72691.1
瑪格麗特同小王子在薩賓娜舅母這裡吃了下午茶,臨走的時候,弗朗索大叔又送了一個大籃子裡,裡面滿滿的都是吃的。因為凱德小王子不想走了,所以弗朗索大叔讓一輛馬車送他們回去。
「我要撐死了!」小胖子躺在軟椅上哼哼唧唧的,小腳還勾著籃子防止它掉下去。
瑪格麗特給他揉了揉肚子,防止他真的吃壞了。
那雙大大的綠眼睛睜開來,從上面看著瑪格麗特。
「看著我幹什麼?」瑪格麗特問。
小胖子突然問:「你多大?」
「問女士的年齡可不是紳士的行為。」瑪格麗特逗他。
小胖子哼了哼:「我是小孩兒。」
「現在又是小孩兒?」
小王子撅了撅嘴巴:「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個事實,你比我大,可能二十歲了,二十歲一般都嫁人了,」他說著又瞥了瑪格麗特一眼,「你沒有。」
「哦,難道女人一定要嫁人?」瑪格麗特輕輕捏著對方的臉蛋,小王子被迫嘟起嘴巴。
「女人到了一定年紀還不嫁人,會變成老姑娘的!」
「那又怎麼樣?」
小胖子咳嗽了一聲,然後彆扭地說:「為了讓你不成為老姑娘,那就等我長大以後,勉強娶了你吧。」他想了想又說,「再有十年我就可以娶你了。」
瑪格麗特笑得眉眼彎彎,沒把小傢伙的話語當真。
「十年後你會越來越大,長得越來越高,能提起來更多的東西,走的更遠,但依舊年輕,我可不會。我會不再長高,越來越老,能走的地方越來越短,這樣你還想要娶我?」
小傢伙沉默了一會兒,瑪格麗特也不在意,孩子畢竟是孩子,也許他說出這番話來也不過是一種獨佔欲再作祟。
瑪格麗特撫弄著小王子的頭髮,後者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過了一會兒,嫩嫩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你再等我一會兒,等我去把想要看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我就回來了。」
瑪格麗特手裡的動作停住了,小傢伙還在自言自語。
「父王說,男孩子總是要去外面走走的,他說等我長大了就可以自己帶著侍從出去游訪,我從三歲就開始期待這個,所以,我想那也許要花三年的時間,然後我就十九歲了,十九歲的時候我回來,我就不離開了,然後我就可以娶你了。」他說完了又看向瑪格麗特,見對方沒說話,他又退讓了一步,抿了抿嘴。
「那好吧,兩年,不能再短了,我本來準備要把大半輩子花在外面的。」
「你不願意嗎?」
小王子吊著眼睛,一副你怎麼能不願意的表情。這個任性的小子總是一副你就該聽我的,這是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表情,但也是他,頭一次沖瑪格麗特說了那句話。
真沒想到,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求婚是被一個才六歲的小孩子,一個有著肉嘟嘟臉蛋,有些霸道和任性的小王子。
瑪格麗特眨了眨眼睛,說:「但王子要娶公主,我不是公主,我只是個裁縫。」
「但我是個厲害的王子,我總是能想到辦法的。」小傢伙驕傲的說著,年少無知的他並不知道這種話語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甚至不可能實現,但瑪格麗特依舊微笑著。因為不管以後如何,她都會記得有一個孩子跟她說過這樣一句溫暖人心的話語。
他們回到了范維爾男爵的房子中,但只有男爵在,瑪琳娜小姐因為一些緊急的事情已經回去了。
瑪格麗特沒有多問,在臥室裡呆了一會兒,凱德小王子也賴在她的臥室裡面,並且聲明不會打擾她,他只是安靜的看一會兒書。
七點的時候,女僕過來叫他們去用晚餐。
晚餐依舊是精緻的,瑪格麗特因為下午的茶點所以現在還不怎麼餓,而小胖子則是吃的歡快,似乎下午那點東西早就消化道另一個太平洋去了。
沒有人說話,只有在禮儀允許內的咀嚼聲。
小王子飯後用了點冰淇淋,這本該是夏天的東西,但是只要對方想要,屋裡的男主人似乎總有辦法弄到。
用過晚餐後,瑪格麗特他們回到了臥室,待一個小時後小傢伙睡著了,瑪格麗特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地方。
她在桌椅前坐了一會人,拿著炭筆卻畫不出什麼東西,索性拿了信紙,開始給艾利克寫一封信。
她有大半年沒見到那個孩子了,軍校裡不允許人去探望,不過今年的聖誕節艾利克是被允許回來的。
而此刻,軍校裡面,個子已經開始抽高的艾利克比起去年整整長了一英呎,他的肩膀開始逐漸寬闊起來,也許去年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瘦條的像是一陣風都可以把他刮跑,但是現在,在依舊寒冷的春天裡,男孩兒們都打著赤膊在泥漿裡搏鬥。
「用點力氣!現在他們是你們的敵人,只有贏了的那個人才被允許去吃晚餐,用力!你們這些豬!」粗暴的教官辱罵著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這裡面的不過是一些才十幾歲的孩子。
大燈照著,分外刺眼。
艾利克的一隻眼睛腫脹著,鼻子裡似乎都灌滿了泥漿,他呼哧呼哧的躲避著,儘管他現在個子長高了不少,但那個叫做歐榮的男孩兒更為健壯,像是一頭來自保加利亞的棕熊,渾身上下都透著野蠻勁兒。
歐榮是一個記仇的人,他始終沒忘記艾利克去年的多管閒事,所以今年一直在暗地裡找他的茬。但艾利克是個聰明謹慎的傢伙,所以,逮著這一次機會,歐榮自然是忙滿卯足了勁兒要好好教訓對方一頓。
「你們兩個以為現在是舞台劇表演嗎?給我凶狠點!」一個教官辮子抽到了一個瘦男孩兒悲上,發出一聲慘叫,那個男孩兒跌倒在泥地裡,攻擊他的人立即狠狠地壓住了他。
男孩兒哀嚎著,但沒有人敢於停下來理會,他們更加凶狠的想要擊敗對手,因為每個人都明白,很有可能,下一個慘兮兮的就會變成自己。
「啊——」艾利克喊了一聲,用力的出拳別在了歐榮的下巴上,他氣喘吁吁的撲向了歐榮,然後用力卡著對方,歐榮大聲地罵著,試圖反抗,但艾利克的力氣也很大,更別提,他從進來的一刻起就一直在提醒自己,別輸。
那些辮子最不應該落到的人的背上就是他——艾利克‧戴維斯。
十點以後,搏鬥終於結束了。
男孩兒被允許去沖涼水澡,把身上的污泥沖洗乾淨。
在這兒是沒有*這一概念的,所有人都在一個地方洗澡,連隔板都沒有,就好像他們是一群赤條條的不用穿衣服的豬。
每個人在第一次進來的時候都會無法適應,但經過大半年的時間,人們發現,羞恥心其實是最容易被捨棄的。
艾利克擰了下眉毛,他的胳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劃破了一些,估計是皮帶上的搭扣,他的腹部也青了一塊,但這是常有的事兒。他拿了一塊肥皂,快速的塗抹著頭髮,用力的搓洗著。
污泥混著幹淨的冷水順流而下,然後匯聚起來,像是一條泥流匯聚成的小溪,蜿蜒而下。
艾利克在確定自己洗乾淨後,他抓了一條毛巾離開了。
他在更衣室剛穿好內衣,歐榮就帶著他的兩個跟班過來了,兩隻眼睛上帶著可笑的淤青,就像他的塊頭一樣,顯得傻不拉幾的。
「看看這淤青,你小子揍得。」歐榮陰狠地說道。
艾利克從不退縮,他笑了一下:「別忘了我是負責髮菜的那一個,盧卡上尉點名讓我馬上過去。」
歐榮聽了,狠狠地瞪了艾利克一眼,然後不甘不願的走了。
待他們走了以後,瘦高的少年本來掛在嘴角邊的無謂的笑意收斂了起來,他抿了抿嘴唇,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起。
「既然我有這麼說過,那你為什麼還呆在這裡?」
艾利克猛地回頭,雙手抱臂的盧卡上尉就在後頭,冷淡的看著他。
艾利克的身體有一瞬間僵硬,但很快,他繃緊著肌肉朝盧卡上尉道謝:「謝謝您,上尉。」
盧卡上尉依舊冷淡的瞧著他,艾利克敬了個禮然後快速離開了。就像他說的,他會是那個打菜的人。
第二天,巴黎郊區布吉瓦爾,薩賓娜舅母的旅館內,瑪格麗特家裡的車伕拉瑪東大叔過來了,他說他不能再繼續當任瑪格麗特家裡的車伕了。
一方面是因為他太老了,而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小兒子被徵召入伍,成為了隔壁城護衛隊的一員,他得隨兒子過去。
瑪格麗特和朱莉他們都未拉瑪東大叔不能繼續在巴黎而感到遺憾,另一方面,他們也都為拉瑪東大叔兒子謀得了這麼好的前程而感到高興。
朱莉問:「是哪一個貴族底下的護衛隊隊員呢?」
「是博蒙親王封地那兒的,聽說我兒子的兄弟也應召成功了。」拉瑪東大叔興奮的說著,他打心眼裡為兒子感到驕傲,薩賓娜舅母他們也都送上了祝福,只有瑪格麗特,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喝茶的動作都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