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寒音躺在床 上,她的身體在數個時辰之間變得孱弱,不停的嘔出黑血,讓整個屋子瀰漫著血腥味,白得沒有絲毫血色的臉讓人察覺不出任何生命力。
離床 不遠的桌上已凌亂的擺滿了各種藥瓶,夜殘心嘗試著用各種可能的藥救她,可是別說這些藥有沒有效果,甚至寒音根本嚥不下一口藥。
「你給我喝下去,不准再吐出來。」夜殘心擁著她,強迫的讓她將藥喝下去。
寒音早已失去知覺,他的暴怒與咆哮進不了她的世界。
望著寒音依舊平靜而慘白的臉,夜殘心第一次有了挫敗的感覺。她的脈搏越來越弱,他知道若是再沒有辦法她會……不行,他低咒,將她放倒在床 上,快步奔回桌前,發狂似的尋找,「一定有辦法的。沒有什麼是我做不到的。」他的話倒像是在安慰自己,求得片刻的冷靜,可是這份冷靜並沒有持續太久,寒音又一次吐出一大攤血,他憤恨的將所有的藥一把摔在地上,他惱怒的走回床 邊將寒音抱起來,與他的臉色相比,他的動作卻是異常柔和。
「你必須給我醒過來,誰讓你用這樣的方式給我交 待,你給我醒過來。」他激動的搖晃著寒音的身體,他不允許她就這樣睡過去,「我知道你聽得到,如果你敢就這樣死去,我會殺了冷劍,殺了谷凝湘,殺了所有你在意的人,包括你的兒子,我會把他們全殺了你聽到沒有。他們會因你而死,你若是不忍心就起來……阻止我!」夜殘心瘋狂的吼道,他會用盡一切辦法逼她活過來,此刻他清楚的感受到藏在他心底連他也從未察覺的不捨……他捨不得她。他只知道不管用什麼方法他都要救她,夜殘心抬起手,一道無形的神力聚集在他掌中,落在她身上……
寒音似是聽到他的話,不安的皺眉……
神志半浮半沉,在黑暗中飄飄渺渺,有時周圍是一片窒人的寂靜,有時則是隱約聽到有人在她耳邊咆哮。
寒音是被噬心的疼痛痛醒的,她猛的睜開眼,茫然的神色並未持續太久,全身的疼痛提醒著她她依舊活著,想要撐起身子,卻是徒然。
「你將你全身的經脈皆震斷,想起來不是那麼容易。」
寒音微微側頭,隨後皺眉,片刻之後轉為輕笑,「原來死也不是那麼容易。」她睜開眼睛,就著昏暗不明的油燈,她看到夜殘心坐在床 側,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那張俊美的臉龐被黑暗所籠罩,散發著怪異的氛圍,是她的錯覺嗎?她竟然看到他眼中的擔憂……心疼。眉皺得更緊,他還是讓她又活過來,不過她也清楚身上已深入骨髓、各大經脈的毒素依然存在,死……對她來說只是遲早的問題。而滲入骨血裡的疼痛,讓她覺得就連呼吸也是痛苦,清晰的讓她知道,她不會再痛苦很久。
夜殘心在床 邊坐下,抬手將她扶起來靠在床 沿,輕柔的動作彷彿是不想讓她再覺得疼,儘管如此寒音卻依然咬牙痛得哼了一聲。夜殘心緊張的收緊手,讓她靠在他身上。
沒有排拒他的懷抱,事實上她也無力去拒絕,只是任他霸道卻不失溫 柔的抱著她。「這次你可以讓我再活多久?」她平淡的問道,彷彿任何事都已不在乎。
「我不會讓你死的。」他的手更加用力的抱住她。
對於他的話,寒音輕笑,蒼白的笑容讓夜殘心的心陡的被揪緊,「你不相信我。」他有些不悅的說道,他不喜歡被她置疑。
「你知道嗎?讓一個人死是很容易的,要一個想死的人活卻很難。即便是你,我一心求死,事到如今……你也再沒有辦法阻止我。」她緩緩說道,強忍著壓在她胸口的劇痛。現在的她即便是說話也要費很大的力氣。
夜殘心的手有著些微的顫抖,寒音說得沒錯,如今他卻是無能為力,動用自己的神力竟也只能讓她再多活片刻。寒音現在的狀況除非奏出夜神曲,方可救她,可是那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夜神曲他已用在翡雪身上,所以……他握緊拳頭,他該死的真的想不出救她的辦法。
對於他的無言已對,寒音早已預料,靠在他身上,感受那讓她熟悉到心疼的味道,她的思緒漸漸飄遠,輕緩沙啞著嗓音說道,「我記得我生恆兒的時候,也曾離死亡那麼近。我痛了三天三夜,幾乎想放棄了,可是我想到我的恆兒,至少我該讓他活下來,所以我忍著……我做到了,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好想你可以在我身邊,我希望你可以在第一時間看見我們的孩子,我希望在我痛得快要死去的時候我至少知道我兒子的父親支持著我,即便你不愛我,即便你只是施捨給我的一點在意,可是身上的疼痛那麼真實,我知道……你不可能會在我身邊,你在意的是另一個女人,你不要我和恆兒。我抱著我唯一擁有的……我的恆兒,我知道他將只有娘。恆兒就是我的全部,是我的命。」寒音抬眸,對著他綻開一抹笑容,「所以,你答應我,要好好照顧他。」她笑,或許她會再清醒過來就是為了這個吧,她唯一的牽掛,她的兒子。
夜殘心的心一震,那是種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因為寒音的話瀰漫在他心上的心疼,可是他不能答應她。「不行。」夜殘心吼道,「我說過他是你的兒子,你自己照顧。」他知道寒音放不下恆兒,所以他要用他來留住她。「除非你活的好好的,我可以答應你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這是他的承諾,他不會再讓她受苦。
寒音只是輕笑,她已無力再痴守他的承諾,她太辛苦……她承受不了,她已經為自己做了選擇。「我跟了你十二年了,夜。」寒音的聲音有些飄渺,無力。
「所以?」夜殘心揚眉,手不自覺的握緊她的手,試圖讓自己手心的暖意可以讓她不再這麼冰冷。12年了,原來已經這麼久了,夜殘心望向她,彷彿一瞬間憶起當年的她,美麗驕傲如豔陽般的她,他的嘴角不由得拉出一絲弧度。
「所以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三個要求?」
「只要你早日康復,我可以答應你任何要求。」夜殘心握緊她依舊滲著寒意的手,有些霸道的說道。
寒音揚起一抹苦笑,他這是強求……連他自己都沒有這個能力她醫好,難道他認為靠她的意念就可以讓自己撐下去嗎?她不想讓自己撐的那麼辛苦,而她也真的倦了,寒音沉默了。
「你……想要什麼?」他還是問了,他知道他會滿足她所有的要求。
「你讓我做你的義妹,好不好?」
「我可不會和自己的妹妹生兒子!」他憤恨的吼道。
「不行嗎?看來我是強求了。」
「為什麼?」「我……只是希望死了之後,可以有一個身份讓你記得我。」
「不會!我不會去在乎一個死人。」他給了她這樣的答案。「若你有這個膽量敢死,我會徹底忘記你。」
「是嗎。」她低喃,眼中滑過一抹釋然,「這樣也好,不記得……比記得好。」如此不堪的她,忘記對他來說或許會更好。
「你為什麼不要我娶你?」如果她要求,他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他不要成為他該死的義妹。
「那你可曾愛過我?」
「寒音,你該知道和我談愛是件多麼愚蠢的事。」他口氣生硬的答道,掩飾掉心底的異樣。
「我知道,所以我不會要求你娶我。」若是不愛,嫁給他又有何意義,只是佔了片刻的頭銜,說到底骨子裡卻更是淒涼,想來何必。
夜殘心頓時一震,說不出話。愛嗎?他在心底反問自己,在這一刻他徒然想到天帝的話,他皺眉,他竟然有些害怕自己是愛她的,如果愛,那是否會一切如天帝所說,寒音會……
「那你可不可以答應我,」寒音說地有些吃力,身體越顯得疲憊,那全身的疼痛竟然變得不再清晰,「下次……再有下次我睡的很沉的時候,不要再吵醒我。」她的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懇求,她求他可以放她走,讓她可以徹底。
「你知道我不會答應的。」他說得也是決然,他沒有那麼好心,沒有那麼仁慈。他不會放她走,即便是痛苦他也希望她活下來,他要她永遠留在他身邊。
「那你還可以答應我什麼?」寒音輕笑問道。
「除了這些我都可以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