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鏘種田記事》第41章
第四十章
因杜安一力張羅著要帶著那些個半大孩子們去做買賣,杜仲平也知道他在這方面是有點兒才幹的,至少比自己強,又怕自己若是去跟著指手劃腳的他反而放不開手腳,幫忙不成倒成添亂了,索性就不去管,由著杜安帶著孩子們去做就是。
當然,雖然杜仲平嘴上說不管他們,隨便怎麼折騰,但是還是和裡正好好地把這事跟大家解釋了一下,萬一要是被人誤會這是要發獨財就不好了。而村裡眾人的反應倒是沒逃出裡正的預料:人家根本就沒怎麼在乎這事兒,前頭樂意忙前忙後的打聽,純是賣杜秀才的面子,領杜家一片好心的情,又加上正是閒時,也不耽誤什麼事兒,就當跟以前的朋友聚一聚了。
大概正兒八經的莊戶人家都是這樣,只有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辛辛苦苦勞作得來的,心裡才踏實。但是對於這事,他們雖不參與,卻也樂於看著村子裡的子侄輩們能折騰出點兒花樣來,也樂於伸把手幫幫忙什麼的。對於大柱這些孩子拉他們入夥,倒是都擺擺手:“叔就指著大侄子孝敬了,要是掙了錢,就留著以後買點兒紙啊筆啊的,以後也考個學光宗耀祖,要是被人欺負了,找叔給你撐腰啊。”
村裡人樂呵呵的看著杜安帶著那些孩子滿村亂竄,時常還不帶惡意的調侃幾句,氣氛實在和諧的很。杜仲平冷眼旁觀,倒是佩服村裡人的豁達,只要吃飽穿暖,手裡能有幾個餘錢,就都滿足得很。
杜仲平本想著,杜安既要做點子事,就要有些本錢,就想拿塊銀錠子換開了給他使喚,不想讓他手緊難做。哪知杜安倒是乾脆俐落的拒絕了,話語間有些躲躲閃閃,但是意思還是很清楚的:不想用家裡的錢。好吧,杜仲平其實還是挺能理解杜安的,二十來歲正是想證明自己本事不想靠著家人的時候,這點兒小自尊心可以體諒。只是你拒絕就拒絕吧,幹嘛眼睛閃亮亮的盯著人看啊?杜仲平被看得火大,後悔自己多管閒事,倒顯得自己個兒上趕子幫襯他似的!
火大歸火大,杜仲平還是尊重杜安的想法。站在杜安的立場來說,雖說是一家人,可是他心裡還是有點兒不安吧?也是,作為男人來講,總要有了點兒事業才能有底氣。雖然現在家裡的大事小情都是杜安在操心經管,可是杜仲平也知道,村裡村外的人還是總覺得杜安是依附於他杜仲平生活的。這種差異體現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比如,落籍的戶籍黃冊上,一家之主都是自己這個十五六歲的秀才,而不是大些的杜安。再比如,有外人來家裡商量事,總是問自己的意見,杜安卻是被忽略掉了。
杜仲平自從知道了杜安的對自己的心思,而自己不但沒什麼反感,還因為猜測杜安外頭有心儀的人而暗自生了一回悶氣,好吧,說明白點兒,坦蕩點兒,就是吃了莫須有的飛醋,心下暗自承認了這一點之後,其實也就大體默認了以後和杜安會是愛人的關係。如此一來,夜深人靜輾轉難眠的時候,杜仲平就不免把兩人今後的事情想了想。
杜仲平雖是古人的殼子,也受了這麼多年的封建主義教育,本人也把三綱五常頂在頭上,滿嘴的道德文章,可是心裡,還真是沒怎麼當回事的。杜仲平覺得,這麼多年的四書五經聖人言論念下來,最大的收穫就是給了他一個比較高的社會地位。同時,對於杜仲平來講,能以讀書人的身份,揮舞著聖人的大棒,把遇到的障礙掃清,真是最實惠的事了。可是,也就僅此而已,至於把聖人言論當真,奉為綸音佛語一般,還是免了吧,杜仲平覺得,做做樣子已經很對得住讀的一肚子書了。
也正是如此,杜仲平覺得,若是兩個人就像以前那樣,亦主僕亦兄弟,現在這樣沒問題,就是過一輩子估計也不會有問題。但是若是不做兄弟做情人,做倆口子過日子,那現在這樣的情況實在是太有問題了。杜安畢竟是個男人,自己也是個男人,杜仲平以己度人,深深地覺得若是自己處在杜安的位置上,實在是太不安了。
為這家裡操持一輩子,可是產業卻不是自己的;養了一個孩子,可是處在杜安的位置上,能理直氣壯的要求杜家謹兒以後孝敬他、給他養老嗎?恐怕在外人眼裡,杜家人給杜安養老是重情重義,若是謹兒不管不顧,頂多也就是被人說幾句心性涼薄,再感嘆一下杜安命不好罷了。當然,杜仲平現在絕對相信謹兒不是涼薄的孩子,可是若是把所有希望都寄託於別人的良心上,不管這人是好是壞,都是太悲哀的一件事了。就像杜仲平下定決心不會娶妻一樣,杜仲平自己現在自然是心疼謹兒的,可是以後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真的能不偏心嗎?杜仲平實在不敢保證,枕頭風的威力自己已經領教過了。真要是娶了老婆,就算自己是心如磐石,恐怕也架不住枕頭風的水滴石穿。杜仲平覺得,像那些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用在家庭事務上恐怕也是一樣合適的。
作為一個有責任心的男人,杜仲平覺得有必要替杜安提前考慮考慮。要知道,以上輩子眾多八點檔的經驗,沒有婚姻約束的情人關係,實在是世界上最親密也是最脆弱的了。在自己與杜安正式步入這個關係之前,要給他一個相對平等的地位,最少不能一提到他就是“哦,知道,杜秀才家的”。所以,這次的事,無論如何他都會支持杜安。甚至,杜仲平想好了,哪怕這次不成呢,有機會還是要讓杜安站出來做點事給眾人看的。
這樣,若是以後有什麼變故,杜安也有立身之地,而不必被困於杜家,甚至看人臉色吃飯。
就在杜仲平想七想八想到了十萬八千里遠的地方的時候,杜安卻是想得很簡單:證明自己也是有本事的,也是個“能撐得起家的男人”,這樣,就能和平哥兒說說一起過日子的事了。當然,不是像現在這樣,而是和八哥勝哥他們一樣。杜安甚至想到了,哪怕以後兩人老了,還可以互相攙扶著走,死了以後,就算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樣埋在一起,也得埋得很近才行。
想到以後的美好景況(?),杜安心裡充滿了幹勁兒,領著孩子們幹得更起勁兒了。累了倦了,想起平哥兒拿出壓箱底的銀錠子給自己做本錢,雖然自己沒要,可是,那可是平哥兒赤裸裸的一片心意啊,想到這個,渾身的倦意就都飛走了。杜安現在越來越肯定,平哥兒和自己已經只剩下一成窗戶紙沒捅破了,美好的生活只要自己再努努力就能得到了。
杜安的無本生意很簡單,他想著既然是第一次開互市,那些商家沒走過這邊的商道,必然會萬分小心的。為了貨物的安全,絕少不了鏢師護院這樣的人。再加上夥計什麼的,人數必定很可觀。
當初自家跟著大批的移民到燕北時就發現了,燕北之地真正地廣人稀,有時走個一兩天也遇不上一個村子,大部分時間是吃的乾糧,當初著實受了不少的罪。
既這樣,乾脆就賣給那些人生鮮菜蔬就好。比如院子裡的吃不了的菜,河裡的魚撈了圈養起來,還有捉些山雞野兔什麼的養著。到時就賣活的給商隊的人,一來自己省事省錢,二來商隊的人也放心。
有些孩子聽過說書的講那些江湖故事,倒是問杜安:“安叔,人家能要咱這東西嗎?聽說那些鏢師護院都是武藝高強,隨隨便便不就能捉到,還用買咱們的?”
杜安曬黑了不少,呲著一口白牙大笑:“你以為那鏢師長了三頭六臂不成?他們啊,每天趕路就累得很,有餘力也要防著賊人野獸,哪裡會用在打野味滿足口腹之欲上面?再說,就咱燕北這地界,有那個敢離了大路亂走的?林子裡的狼可不是好玩兒的!倒是那麼多的商隊從大路上過,路邊的野物早就驚跑了。誰還能特意跑出幾裡十幾裡的就為打隻野雞野兔的?放心吧,肯定會有人買。哪怕十個裡頭有一個買,咱也賺了——你們平時也沒少瘋玩兒吧?就當咱大玩兒了幾天。你們安叔我還會去給你們先生那裡去求情,少佈置點功課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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