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杜安一日日的忙碌著,身上的皮膚被大太陽曬得黝黑,人也越發的精瘦了,只是看著精神卻是極好的,一說起他那攤子的事兒時,黝黑的臉上散發出來的光彩是怎麼也遮不住的。杜仲平不禁感嘆,有了自己事業的人那種氣質真是格外的不一樣,以前的勝哥是這樣,現在杜安也是這樣。說起來,八哥倒是不需要額外的東西,只要人在那,就是主心骨了。只有自己,還得接著努力啊。
話說這杜安也真是的,因為他這段日子格外忙碌,天天腳不沾地的,方勝曾提出來自己代替他做一陣子的飯,省得他忙完外頭還得忙家裡頭,實在也是太累得慌。哪裡知道杜安竟死活不肯,寧可冒著毒辣的日頭出去忙和,也不肯耽誤了家裡的三餐。每日裡早上出門前做好飯菜,夠家裡幾人早中兩餐,等晚上回來再正經做頓講究點兒的晚飯。
方勝與趙八兩人很是實誠,也著實過意不去了一陣,覺得實在是太為難杜安了,也是,從過完年開始,兩家一直是在一起吃飯,大多都是杜安一手操持的,自己二人頂多是打個下手,洗個菜、燒個火什麼的,太過於依賴杜安的後果就是,弄得現在杜安竟然放心不下家裡的吃飯問題了。兩個哥哥內疚了,對於杜安的事更加的上心,趙八直接擼胳膊挽袖子親自的上陣幫忙就不提了,方勝也特意多收點兒野菊花曬乾,留著杜安可以泡菊花茶去賣。
只是沒兩天,這兩人就豁然發現,自己倆人這是順帶啊。
瞧瞧飯桌上杜安那個樣子吧,自己家裡人吃飯沒那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這些天就晚飯時候人最齊了,自然個人都免不了在飯桌上把一天的事情都說出來聽聽,有時候家裡人還能幫著出點子主意啥的。可是杜安吃飯時不但把自己一天的事兒說了,還一邊說一邊偷偷的看杜仲平的臉色,要是杜仲平皺皺眉,杜安這邊就蔫頭吧腦的,要是杜仲平沒啥反應,杜安也就能滔滔不絕的繼續說,要是杜仲平臉色稍微好點兒、嘴角往上翹點兒,那可就了不得了,杜安簡直可以算得上神采飛揚了。
每每這個時候,方勝趙八還有小謹兒簡直成了背景一樣,杜安的傻笑與杜仲平紅紅的耳根子成了每天必備的風景。當然,也有方勝趙八看熱鬧被發現的時候,那就更有意思了,兩人有志一同的埋下頭吃飯,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真是不知要讓人說什麼好了,這也太過裝模作樣了吧,除了謹兒,桌上的兩個過來人還能看不出來嗎?趙八笑得肚子疼,要不是方勝在桌下狠命的擰著自己的大腿,他簡直要大笑三聲:“裝吧,裝吧,看你們能裝到什麼時候去。總說我臉皮厚,你們這裝相的本事也不遑多讓啊!”
這幾天,趙八和方勝回自家休息後,總忍不住說說杜家這倆人。趙八雖然每天看戲看得很樂,可是難免要笑話杜家這倆不爽利,天天眉來眼去的,當著人還要裝成沒事人一樣。這時候再裝相有用嗎?除了不懂事的小謹兒,瞎子都能看出來。
這天躺在炕上趙八又忍不住說起來,方勝實在忍無可忍,天天說不煩啊,直給了他一肘子:“你當人人都和你一樣,心裡想了就直接動手!要不是、要不是,……哼,我就直接拿刀劈了你你都不冤!”
趙八心裡暗自思量:要不是直接動手,就你這臉皮,不定彆扭到啥時候呢?咱又不是死人,來往那麼久了你心裡願不願意還能不知道嗎?
這話卻是萬萬不可說出來的,要不懷裡這人惱羞成怒起來,自己可就有得受了。
想起以前的事,趙八不禁心頭發熱,只摟著方勝癡纏起來,方勝擰他不過,也就不掙了。只是,兩人廝磨一會兒後,“別動,讓我抱著……”,趙八雖身上火熱,卻只把他緊摟著,把頭埋到方勝頸項之間,呼吸間噴出的熱氣噴到方勝的皮膚上,立時就激起了一小片的雞皮疙瘩。
“你給我摸摸吧。”趙八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方勝身體不好,當初給他看病的老大夫說了,他這身子不但幹不得重活,連這事也得有節制才行,前兩天剛那個過,趙八一向把大夫的話執行的很到位的,今兒自己必要忍著點兒了。
方勝伸下手去,自己身體不好,趙八顧忌著自己,從不敢貪歡,常常把他自個兒憋得冒火。
早兩年,因為想著自己既是不能給他孩子,若是連這事都得讓他時時顧忌,一味的拖累他還有什麼意思呢?這樣磨著倒不如豁出去,就是少活些年也早讓他解脫,免得一直拖著他。
只是真正動手做了,這人卻是急紅了眼:“我要是想找個瀉火的,窯子裡多得是!這倆口子過日子,還就只顧著這些嗎!我要只顧著這事,跟禽獸也就不遠了!”
這人緊抱著自己,滾熱的水滴落到自己脖子裡,燙得自己心都疼了:“我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只要看著你我就舒坦了,何必這樣呢?等咱們都老了,還得埋到一個坑裡,你要是不愛惜自己,早早的下去了,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下面讓我怎麼過意得去,說不得就要下去陪你了……”
方勝想起前事,眼眶微熱,跟著這麼個人過一輩子,自己覺得就是比起那些家財萬貫、子孫滿堂的人也不差了。
“別摟著我,熱死了。”
趙八僵了一僵,都這個時候了,不是要撂挑子不幹吧?可悲的是,自己的身體卻在聽到這話的那一刻,自動自發的挪到傍邊躺平。趙八淚流滿面,自己已經聽話到這種程度了嗎?千萬不敢讓別人知道,就是妻管嚴也沒這時候都這麼聽話的啊!
正在難受糾結間,一陣悉悉索索後,方勝整個人都鑽到了被子裡。
“你這是何必……”趙八正想著怎麼今天有這等的好事,緊接著的動作卻讓他再也無力去想別的,只有急急的喘息。
良久,方勝鑽出來,整個人濕漉漉的,出了一身的大汗。趙八隻覺得方勝兩隻眼睛亮得驚人,就那麼直直的看著自己,心頭如同有熱流湧過一般,忍不住摟上去密密的親吻。唇齒相間,氣息相交。方勝如今也不嫌熱了,兩隻手搭到趙八腰上,悄悄的收緊……
不說這兩個柔情蜜意,轉頭再說杜家二人。
話說,杜仲平不是不感動於杜安的心意。每天這麼累還顧著給自己做飯,生怕換了人做不合自己胃口,讓自己受了委屈。只是,之前他們下地的時候也不是沒湊合過,也沒怎麼樣啊!跟他說吧,他就一臉委屈的看著你,好像在說“我要有本事你就不必受這樣委屈”,第二天的菜色就更上心了。杜仲平嘆氣,這人是把自己當成多麼嬌貴的人了啊,卻也知道勸是勸不通的,只能由他去了。
只是,你每天把事情進展說一說是好事,要是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大家也能給提個醒。俗話說一人計短二人計長,這本是好事。可你自覺偷偷摸摸實際上把桌上的其他人都當不存在似的,說一句話看自己一眼算是怎麼回事啊!那兩個人家是倆口子,你那眼神飄來飄去的人還能有什麼不明白?沒看八哥笑得後槽牙都要露出來了!以前你丟臉只是丟你自己的臉,現在可是連著我的臉一起丟啊!
杜仲平想起方勝揶揄的眼神,心下流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加倍來報,自己就是剛知道勝哥他們兩人的事情時,稍稍的,呃,好吧,揶揄擠兌了下兩人,如今勝哥可不就要揶揄回來了?杜安這傻瓜從來不注意這些,最後也只有自己受著了。
可是,怎麼忍心責怪杜安,這些天來他付出的努力自己都看在眼裡。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就讓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了。
是夜,已近八月十五,如今雖然還不是滿月,卻也挺亮堂。現在這時候,白天還熱,晚上卻是有些涼了。每天把屋裡的炕稍微燒點火,有些熱乎氣。大人不覺得涼,單把謹兒放到炕頭,小兒體弱,免得受了涼。
哄睡了謹兒,杜仲平也合上了眼。
杜安借著月光,怔怔的看著杜仲平的側臉。這人睡覺十分安寧,仰躺著,被子拉到肩下,可能覺得有點子熱,兩條手臂都放到了外頭,交疊著放到小腹的位置。
忙了一天,杜安其實應該有些累了,只是看著月光下,杜仲平蔥白一樣的手指頭,怎麼也睡不著。杜安咽咽唾沫,好像受了蠱惑一般,不由自主的向著杜仲平的手摸過去,等到了地方,卻是徘徊著不敢真的碰到。手臂舉得時間長了,微微的有些顫抖,卻也不捨得收回來。
正在猶豫間,本應已經睡熟了的那人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沒等他做賊心虛的把手臂收回來,那人本來交握著的左手卻是向上抬了抬,碰到了杜安的。接著眼睛一閉,好像杜安剛才看到的是幻覺一般。
杜安傻了片刻,復又狂喜,緊緊的捏著那隻手,拉到自己身邊。兩隻手都握了上去,輕輕的摩挲,真是,真想狠狠給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做夢,又怕擾了那人。
杜仲平嘴角悄悄的上翹,又很快扯平。真是個沒出息的,火燒火燎的盯著自己那麼半天,死人也給他盯醒了,磨磨蹭蹭的連個手都不敢拉,實在太沒出息了!
第二天,趙八自是神清氣爽,方勝也是難得的溫柔,與杜家人打過招呼,卻發現杜安掛著明晃晃的一對黑眼圈,神情卻是亢奮的很,忙裡忙外的上著早餐,腳下生風。兩人對視一眼,不是吧,難道兩人剛剛眉來眼去的,現在就進展神速了?忙細細打量給謹兒收拾的杜仲平,行動之間毫無變化啊,實在不像啊。這個杜安,到底打的什麼啞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