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中槍照顧
暗夜的碼頭原本該是死一般的安靜,可是此刻卻閃爍著刺耳的警笛聲,不時可以聽見警察跑動和吆喝的聲音,火藥味已經散去了,空氣裡卻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加上開走的救護車,讓人明白剛剛這裡一定發生了激烈的槍戰。
天翼盟又怎麼可能隨便的被其他勢力入侵,李笑白明白約瑟夫家族想要將意大利的黑幫勢力入侵到亞洲來,想要顛覆天翼盟的地位根本是異想天開,牧易霆雖然平日裡看起來沉穩冷靜,似乎根本沒有殺傷力,可是只要有人真的碰觸到他的底線,牧易霆絕對不會輕易罷休。
可是當看著不遠處一個血淋淋的男人被抬上救護車時,李笑白心頭不由的擔心起來,如果黑手黨想要在蘭迪市有任何的活動,那麼一定和凌冠壬脫不了關係。
凌冠壬不可能受傷的,可是他面對的是牧易霆,是天翼盟,李笑白隱身在了暗處,藉著四周雜物的遮擋,目光不安的向著不遠處的碼頭張望著。
碼頭不遠處的馬路上,一輛黑色的集裝箱貨車停靠在了路邊,因為是碼頭,很多這樣停放的大貨車並不會讓人起疑,可是貨車裡卻是高科技的監控設備,此刻四台電腦正嚴密的監控著碼頭上的一切景象。
「李律師?」其中一個天翼盟手下錯愕的怔了一下,雙手快速的敲擊著鍵盤,調轉著之前安裝的攝像頭方向,赫然看見了藏身在暗處的李笑白,不由疑惑的怔了一下,隨後撥通了牧易霆的電話。
「大哥,這邊進展一切順利,警察和他們發生了槍戰,所有想要走私的槍械都被警方給扣押了。」部下一面快速的回稟著牧易霆今晚上的情況,瞄了一眼監視屏幕裡出現的李笑白,「大哥,剛剛看見李律師在碼頭上,需要派人過去保護嗎?意大利這邊只抓了幾個受傷的小弟,負責接貨的負責人逃走了,李律師在碼頭或許會不安全。」
天翼盟,牧易霆此刻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夾著煙,起身走向陽台邊看向外面暗黑一片的夜色,峻沉的臉上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低沉的語調裡卻有著一絲的疲憊,「不用靠近,笑白可以保護自己的安全,在外圍保護就行了。」
「是,大哥。」部下掛了電話,再次看了一眼屏幕裡的李笑白,李律師怎麼會出現在碼頭,是大哥洩露的消息,還是因為意大利那邊?男人不解的皺了一下眉頭,快速的命令暗中的幾個手下遠遠的保護著李笑白的安全,因為距離很遠,卻也不會被發現。
而此刻,知道意大利這邊的軍火交易直接被警察給端了,書房裡,幾個男人天翼盟的男人都不由的大笑起來。
「大哥,約瑟夫家族是不是太小看我們天翼盟了,這麼粗陋的計刊也敢執行,就算我們不插手,警方也不會放過的。」
「是啊,要我說就是大哥手段太溫柔了,結果那些洋鬼子都以為我們好欺負,也不看看,這幾年,山口組那邊好幾次想要脫離天翼盟的掌控,可是那一次不是失敗了。」
「好了,都回去吧,密切注意意大利那邊的動靜,還有日本和東南亞那邊也讓他們注意一點。」看著喜氣洋洋的屬下,牧易霆背對著眾人開口,剛毅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的喜悅,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煙霧噴吐出來,薄唇慢慢的張啟無聲的吐出三個字——凌冠壬。
書房裡的眾人此刻都放下心來,都快一點了,一個個也都打著哈欠,回去可以好好的睡個好覺,安逸了這麼多年,看來這一次兄弟們又可以摩拳擦掌,拿約瑟夫家族的人好好的練練手。
碼頭上,李笑白快速的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隨後剛準備向著左側的方向離開去找尋凌冠壬的下落,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當看見屏幕上牧易霆的名字時,李笑白怔了一下。
「還在研究案子沒有睡嗎?」透過話筒,牧易霆沉聲的開口,語調裡有著可以感知的關切。
「沒有,已經準備睡了,你呢,不要沒事學著天逸和席夜瞎熬夜。」李笑白掩飾的開口,打了個哈欠,讓人聽起來感覺已經是想要睡了,「就這樣吧,我先睡了。」
「嗯。」一個字從口中吐出,卻是無比的艱澀,牧易霆聽著手機裡被掛斷的嘟嘟聲,許久之後才將貼在耳邊的手機收了起來,她一貫不屑說謊,或許是因為從事律師這一行,說了一個謊言,日後需要用無數的謊言而圓滿,可是因為凌冠壬,她卻對自己撒謊了。
掛上電話,李笑白懊惱的往後面一靠,結果沒有注意到身後堆積的鋼材,咚的一聲,後腦勺狠狠的撞了上去,痛的李笑白差一點飆出眼淚。
果真不能說謊,一說謊報應就來了!揉著被砸痛的後腦勺,李笑白對著暗黑的天幕翻了個白眼,將手裡的手機給收了起來,為什麼要瞞著牧易霆,或許是不想自己那麼不堪的過去被他知道,那樣的自己,差一點死在意大利,被人當成狗一樣的凌辱和虐待,這樣的過去,李笑白髮現怎麼都不敢讓牧易霆知道,太不堪,太屈辱。
「該死的面子。」嘆息著,李笑白快速的向著北面快速的找了過去,警察已經封鎖了現場,碼頭這邊,北面是居民區,雖然容易被發現,可是卻也便於撤退和掩護,凌冠壬如果過來了,沒有被抓到,應該會鋌而走險的從北面離開。
為什麼還要在乎凌冠壬的死活呢?當初他不就那麼冷酷的將自己丟給了黑手黨,任由自己自生自滅,可是即使到如今,李笑白卻明白當自己離開緣樓到了碼頭的時候就注定自己無法看著凌冠壬死。
北面原本該安靜的街道此刻卻亮起了不少燈火,或許是碼頭那邊的槍擊聲和警笛聲驚醒了原本該如水的居民,低著頭,李笑白低頭看著路面上黑紫色的圓點,是新鮮的血跡,有人受傷了,而且剛剛從這裡經過。
血跡眼色太深,泛著暗黑色,看來是傷到了要害,李笑白微微的凜了臉色,看了一眼四周,跟了上百步之後,血跡卻消失在了草地上,草地上有不明顯的輪胎痕跡,只不過痕跡中間被腳步凌亂的踩了踩,即使在逃亡,卻依舊將輪胎的痕跡才抹去了,看來即使撤退也是有條不紊。
「菸頭?」李笑白看著地上的幾根菸頭,不遠處就是垃圾桶,道路上很是干淨,這裡有菸頭,再聯繫剛剛的汽車輪胎印,看來之前這裡有汽車一直停在車裡,所以坐在駕駛位上的人在等待裡抽菸了,隨手將煙蒂丟在了地上,為什麼不是汽車裡的菸灰缸,只有一種可能,凌冠壬不喜歡菸草味,所以開車的司機才會將煙蒂丟在地上。
李笑白看著遠處的馬路,警笛聲不絕於耳的迴響著,碼頭四面的公路上應該都設置了路障,凌冠壬如果受傷了,不,即使他沒有受傷,他也不會在這樣敏感的時候坐在車上被查到,對於一個商人而言,在警察設置路障的危險區域被查到,對凌冠壬而言百害而無一利,所以他應該沒有離開,而是讓車子離開。
李笑白看了看四周有幾家開了門站在院子裡看熱鬧的居民,目光四處看了看,忽然停留在不遠處一條黑暗的巷子裡,隨即快速的走了過去。
果真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當看見巷子盡頭的停放的一輛黑色德國產的suv汽車,這是凌冠壬最喜歡的牌子,他應該就在這邊。
黑暗的巷子裡,李笑白向著右邊又小心翼翼的走了幾步,忽然,背後有著風聲掠過,剎那,李笑白身影迅速的側身戒備,一隻血淋淋的手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的抓住了李笑白的胳膊,用力的一個反推之下,另一隻手快速的襲擊向李笑白的脖子。
對方的動作快,可是李笑白也不弱,抬手擋下攻擊的右手,身影急忙的後退開,避開對方的偷襲,可是卻不曾想那隻血淋淋的手上卻多了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李笑白的太陽穴,隨之而來的是陰森而冰冷的警告聲,「不許動!不許叫!」
果真是凌冠壬!李笑白沒有抬頭,低眼看著因為剛剛的打鬥而落在自己手背上的血滴,他受傷了?心莫名的扯痛了一下。
「是你?」察覺到對方並沒有再反抗,凌冠壬這才眯眼仔細一看,這才赫然警覺剛剛自己偷襲的人竟然是李笑白,一時之間,凌冠壬神色複雜的一變,眼中冰冷的殺機快速的閃過,隨後又被否定了,自己不能殺了李笑白,天翼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凌先生大半夜的不睡覺是準備扮演蜘蛛俠呢?還是演超人啊?」李笑白向後退了退,壓抑下心緒,這才抬起頭,調侃的開口,目光快速的將凌冠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右邊肩膀已經被鮮血濕透了,看來一槍是射在了肩膀上,雖然看起來嚴重,不過卻不致命,心莫名的鬆了下來。
凌冠壬看了一眼出口尖銳的李笑白,將手裡的手槍放了下來,可是精神的鬆懈,讓原本失血有些多的身體忽然支持不住的一個踉蹌。
「小心!」明知道不該有過多的牽扯,可是卻還是忍不住的扶住了差一點跌倒的凌冠壬,湊近了,李笑白這才發現他臉色異常的蒼白,身上是濃郁的血腥味,看起來顯得有些的狼狽不堪。
「後面的房子是我買下的,扶我進去。」凌冠壬低聲的開口,任由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壓到了李笑白身上,今天的行動,凌冠壬是故意失敗的,艾克早就想要奪取凌氏集團,甚至還想要打入蘭迪市的黑幫。
而凌冠壬因為在蘭迪市,所以不得不接受先頭的工作,可是如今,自己重傷了,那麼艾克想要對天翼盟有任何行動,就不能依仗自己了,他需要親自行動,而凌冠壬不但能不得罪約瑟夫家族的人,也可以全身而退,不讓天翼盟懷疑到自己身上。
可是凌冠壬沒有想到的是,艾克竟然準備了第二手計畫,想要趁機殺了自己,到時候嫁禍給警方也好,還是嫁禍給天翼盟也好,而原本就準備讓今天碼頭交易失敗的凌冠壬並沒有帶多少人,所以這才導致自己中了一槍。
不遠處是一幢有些破舊的兩層小樓,扶著凌冠壬走了進去,打開燈,將人扶坐在了沙發上,李笑白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也蹭到了不少的血跡。
「藥箱在左邊第三個櫃子裡。」呼吸有些的沉重,凌冠壬沉思的看著快速轉身去拿藥箱的李笑白,以她和牧易霆的關係,之所以會來這裡,應該是知道了今晚的行動,可是她看到自己中槍,為什麼要救自己?黑手黨一直想要進軍亞洲的黑幫,以李笑白的縝密思維,她看到自己的時候就應該猜測到凌氏集團和黑手黨之間的複雜的關係。
終究是自己曾經那麼用心的愛過,想要過一輩子的人,李笑白回過頭看著靠在沙發上已經脫去了外衣的凌冠壬,一時之間,心頭五味雜陳著。
挖出子彈,消炎,止血,包紮,李笑白手法很是純熟,等忙完這一切,卻已經是深夜兩點多了,黑暗裡,只有一旁落地燈昏黃的光亮,因為打了麻醉,所以此刻失血過多的凌冠壬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原本以為可以將一切塵封掩埋,可是凌冠壬卻這樣突然的出現,讓李笑白如同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樣的痛,那樣的傷。
拉過被子給凌冠壬蓋好,原本想要離開,可是擔心外面的警察會搜查到這裡,也擔心失血過多的凌冠壬半夜會發燒,所以最終李笑白還是留了下來,在客廳裡枯坐了一整夜。
凌冠壬是在早上小區的狗叫聲猛然的從床上驚醒,額頭上滲透著冷汗,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剛剛起來的太過於急,扯動了肩膀上的傷口,痛的凌冠壬緊繃了一下臉,昨晚的一切這才在腦海裡回放了一遍。
李笑白究竟是什麼人?凌冠壬目光複雜的看著一旁床頭櫃上上的臉盆和搭在邊緣的摺疊成長方形的毛巾,自己沒有發燒,是因為她照顧了自己一夜。
「這是水,這是消炎藥,吃掉。」聽到臥房裡的動靜,李笑白端著水和藥走了進來,看了一眼臉色深思而複雜的凌冠壬,將藥遞了過去,嘲諷的冷哼一聲,「不要懷疑,我要殺你,你昨晚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你死的。」
是啊,如果她真的要對自己不利,自己早就死了,可是為什麼李笑白會這樣照顧自己?接過藥吞了下去,凌冠壬喝了一口水潤著嗓子,難道是牧易霆早就知道了自己和約瑟夫家族的關係,想要利用李笑白來收買自己?
牧易霆根本不如外表看來的那麼和善,昨晚上碼頭的交易雖然是自己有意想要失敗的,可是根本沒有察覺到天翼盟有任何的行動,交易的時間地點,還有接頭暗號都被警察給知曉了,看來天翼盟在暗中做了不少手腳,可是卻沒有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如同真的就是被警方給查處了一般,如果不是因為警方有人,凌冠壬真的會認為這一次的交易失敗只是和警方有關,而不是天翼盟插手所為。
「退燒了。」將手探到了凌冠壬的額頭上,並沒有發燒這讓李笑白微微的鬆了一口氣,赫然對上凌冠壬震驚而沉思的目光,這才察覺到自己的舉動有些的親密,迅速的將手要收回來,可是凌冠壬卻在同時抬手握住了李笑白的手。
如同觸電一般,李笑白猛然一愣,依舊是記憶裡那溫暖的手,曾經,一次一次,他握著自己的手走在夜色裡,向著被成為家的公寓走了去,從小失去了父母,在御家的島上長大,李笑白第一次真正有了家的概念,可是也是這一雙手,拋棄了自己,抱起另一個女人離開,將自己丟入危險裡不聞不問。
不似尋常女人保養柔軟而白皙的手,李笑白的手有些的瘦,握在掌心裡可以感覺到骨頭,微微的涼,乾瘦有力,如同她的人一般,記憶裡,子木也是這樣一雙手,凌冠壬同樣的怔住,眼神悲痛而絕望,可惜子木就那麼死了,那麼的絕然,沒有給自己任何挽回的餘地。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打破了臥房裡一剎那有些凝固的氣氛,熟悉的鈴聲讓李笑白知道這是牧易霆的電話。
「早上想要吃什麼?我去買過來。」低沉的嗓音柔和的透過手機傳了過來,一如既往般的關切而寵溺,李笑白忽然感覺鼻頭一酸,那個男人明明就是黑幫大哥,為什麼要如同居家好男人一般處處細微體貼的關心著照顧著自己。
「你想吃什麼,我去買,我可不想讓你那些兄弟認為我奴役天翼盟的大哥。」窒悶的情緒散去了幾分,李笑白笑著開口,「糯米粽子吧?我記得你一直都喜歡吃這個,等我半個小時,外賣準時送到。」
「路上開車小心。」牧易霆沉聲一笑,倒沒有拒絕李笑白的好意,「別買紅棗口味的。」因為曲櫻如今唯一掌握的廚藝就是糕點,整個緣樓的人此刻看見各式的蛋糕就害怕,也只有天逸這個冷酷的大男人每一次都吃的津津有味,也不怕被甜死。
「你不說我也明白。」李笑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幸好樓下的咖啡店面已經裝潢好了,提供糕點,否則整個緣樓的人只怕都要搬家了。
凌冠壬原本還推測牧易霆是用李笑白來接近自己,甚至可能查到了當年自己和子木的事情,因為在李笑白的身上,凌冠壬會看見白子木的身影,美人計也不是沒有可能,可是剛剛聽著她和牧易霆的對話,凌冠壬卻明白自己的推測有誤,牧易霆不會讓李笑白用美色來接近自己,他似乎是真的在乎李笑白。
「放手。」掛了電話,李笑白抽了抽手,可是因為被凌冠壬受傷的右手給抓著,擔心用力託大會再次扯裂他肩膀上的槍傷。
「你竟然瞞著牧易霆,李律師,你就放心將我一個病人丟在這裡。」莫名的,凌冠壬有些的煩躁的怒意,因為李笑白和牧易霆說話時那飛揚的神采,讓凌冠壬莫名的嫉妒,曾經,也有一個人在自己身邊,也是這樣神采飛揚的和自己說話。
「怎麼?凌總裁想要威脅我?」李笑白看著並沒有放手的凌冠壬,嘲諷一笑,「威脅一個律師可是不明智的行為。」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笑白突然用力的將手給抽了回來,而因為抓的緊,凌冠壬肩膀上的傷口果真被扯的劇烈一痛,眼睜睜的看著李笑白將手果斷的抽回了,似乎有什麼就這樣被心底給抽走了一般,失落落的讓凌冠壬臉色異常的難看。
「凌總裁旗下可是整個凌氏集團,我想會有很多人樂意照顧凌總裁的。」想到牧易霆還在等著自己,想到他甜味時的語調,李笑白頑劣一笑,決定了,一會早餐多買一點甜食帶過去。不再糾纏,畢竟凌冠壬不會死,李笑白快速的轉身走出了臥房,片刻之後,關門聲響起,咚咚的腳步聲裡,一夜未歸的身影走入到了清晨的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