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零章 無法狠心
「苦肉計?」小墨打開臥房的門,看了一眼走廊外的三人,視線停留在席夜那被揍的有些淒慘的峻顏上,嘴角破裂的滲透著鮮血,臉頰也腫了起來,額頭似乎碰到了牆壁,撞的青紫,只是那總是冷酷傲然的俊臉,此刻卻帶著一絲愧疚和不安看著小墨。
傷害到簡寧是席夜一生裡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可是真正傷了簡寧,甚至差一點殺了她的人卻正是自己,席夜歉意的看著小墨,他一直都相信自己,可是自己卻傷害了他最愛的媽咪。
「如果你再傷害到我媽咪,席叔叔,即使是你,我也不會罷手的。」經過席夜的身邊,小墨淡淡的開口,雖然昨天聽到真相那一刻是非常的生氣,可是回來之後,卻已經冷靜下來,也算是原諒席夜了,只是小墨卻決定保持中立。
「早餐就交給你了。」御如風對著小墨笑了笑,安慰的拍了拍席夜的肩膀,小墨的釋懷對席夜而言應該也算是一種救贖了,餘光掠過依舊握著拳頭、氣憤不甘的雷熙,俊逸儒雅的臉上笑容多了無奈。
「小墨,再也不會了。」看著下樓的小墨,席夜冷沉的嗓音裡帶著堅定,再也不會了,不會如同十多年前那樣傷害簡寧。
背著書包,第一次上學,小墨聽著身後席夜堅定的聲音,安靜英俊的小臉上滑過一絲淺薄的笑,希望這一次席叔叔能安全過關,媽咪固執起來可是非常難搞定的。
簡寧以為席夜會離開公寓,畢竟如他說的一般,自己不想見他,席夜就會選擇離開,可是當簡寧下樓上,聞著廚房裡傳來的焦糊味,不由疑惑的走了過去,卻見原本該離去的人,此刻卻在廚房裡正手忙腳亂的忙碌著。
「簡寧,你起來了,可以吃早飯了。」回過頭,席夜對著簡寧溫柔一笑,卻扯動了嘴角,讓席夜痛的表情糾結了一下,卻依舊帶著幾分的討好看著簡寧,完全不同於過去冷漠孤傲的一面。
「簡寧,等一下……」看到簡寧不發一言的轉身離開,席夜焦急的開口,急切的將手裡的盤子放在流理台上,卻不小心碰掉了一旁剛剛用來煎餅的高溫平底鍋,手指瞬間被燙的燎起了水泡。
而直接的要將鍋給撿起來,原本就被燙傷的手指再次的被燙到,席夜卻已經顧不得什麼,將鍋丟到了流理台上,大手抓住了簡寧的手腕,「簡寧,吃了早飯再上樓,你不願意看見我,我可以待在公寓外面。」
目光停留在席夜的手指上,雖然只是很小的燙傷,可是看在眼裡卻顯得異常的刺目,簡寧別開視線,不想去理會,至少比起他臉上被雷熙打出來的傷,手指上已經是小傷了,可是那灼熱的溫度似乎從席夜的手指傳到了自己的肌膚上。
將手固執的從席夜的手裡抽了回來,看著他突然晦暗的表情,簡寧轉身走出廚房,「我去拿藥箱。」
一剎那,狂喜湧上了席夜的臉龐上,不敢相信的看著走出去的簡寧,御如風說的很對,自己如果離開了,那就真的和簡寧結束了,可是只要自己堅持,不管用多久的時間,自己一定會讓簡寧再次的信任自己。
「自己上藥。」將藥箱放在了茶几上,簡寧拿過一旁的車鑰匙向著門外走了過去,無法和席夜相處一室,不去想那恢復的記憶,簡寧明知道事情已經過了十多年了,可是事實還是事實,自己的母親還是閻家慘劇的凶手,席夜還是會怨恨自己。
「簡寧?」原本以為她會給自己上藥,可是看著直接開車離開的簡寧,席夜沉重的嘆息一聲,峻冷的臉上帶著無奈,卻也明白想要取得簡寧的信任不會如此容易。
汽車飛馳著,直接的向著小墨所在的學校開了過去,因為自己這段時間的心不在焉,所以小墨入學的所有事情都是冷天逸辦理的,站在學校的圍牆外,透過鐵門看著在操場上正做早操的學生,雖然統一的制服之下,一時半刻還找不到小墨的身影,可是那種安心而幸福的感覺依舊讓簡寧心懷感激。
「從左邊數,第三隊,第七個。」冷天逸沉聲的開口,目光遠遠的看著在眾多學生之中的小小身影,如今對冷天逸而言,能看到小墨,在簡寧需要自己的時候就在他身邊,已經就是一輩子的幸福。
「謝謝。」視線從小墨身上收了回來,簡寧微笑的向著站在身邊的冷天逸致謝著,雖然心頭還壓抑著那無法癒合的痛,可是能看著小墨健康的生活在陽光之下,簡寧從沒有如此的慶幸過,可惜剋剋卻不知道在哪裡。
「不用和我說謝謝,我也是小墨的爹地,走吧。」大手寵溺的揉了揉簡寧的頭髮,冷天逸峻朗的臉上有著溫柔之色,過去的已經無法挽回,可是自己會盡一切可能去彌補。
抿唇一笑,簡寧點了點頭,和冷天逸如同最好的朋友,可是比朋友之間又有些不同,因為他們之間多了一個小墨。
【尋集團】
冷天逸很忙,太多的事務之下,即使是大清早,辦公桌上的文件也堆了不少,隨著冷天逸的到來,秘書立刻對著冷天逸匯報一天的工作行程,需要批閱的文件,需要親自出席的會議。
「中午的餐會替我推掉,安排其他人過去。」冷天逸沉聲的開口,少了和簡寧相處時的柔和,更多的是上位者的威嚴和冷傲,直接的翻開最上面的文件,認真而專注的翻閱著,確定沒有問題之後,簽上了名字。
「抱歉,簡寧,你可以四處去看看,休息室裡有個書架,筆記本你也可以用。」等秘書離開辦公室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冷天逸抱歉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簡寧,一旦忙碌工作就忘記了其他事。
「我替你處理一些吧。」不在意的笑了起來,看著冷天逸面前堆積的文件,簡寧詢問著,小墨去上學了,不想回公寓,所以簡寧需要一些事情來打發時間,讓自己忙碌起來,或許就不會想起席夜,不會想起十多年前的記憶,如果可能,簡寧甚至寧願從沒有恢復那些殘缺的記憶碎片。
快速的從堆積的文件裡找出了一些簡寧可以處理的,如果中午想要和簡寧一起吃飯,冷天逸知道自己必須加快工作進程。
安靜的辦公室裡,只有翻閱文件的聲音,不時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看起來和諧而安寧,等冷天逸從會議室回來時,已經到了十一點,推開辦公室的門,沙發上,簡寧正認真的整理著文件,寧靜的側臉顯得柔和,一時之間,冷天逸目光眷戀的凝望著,只感覺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一般。
「會議結束了,正好,小墨十一點半放學。」簡寧放下文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將眼前的文件合了起來,如同沒有看見冷天逸那來不及收回的目光,雖然很是抱歉,可是簡寧明白自己不該給冷天逸任何希望,這樣他才能屬於自己的生活,或許會如同如風預測的一樣,他會遇到一個新的女孩。
中午時分,放學時,學校門口顯得格外的熱鬧,「媽咪。」當看見門口的身影時,小墨不由的加快了腳步。
「走吧,我已經訂好了餐廳。」冷天逸對著小墨點了點頭,一家三口向著停在馬路上的汽車走了過去。
冷天逸的冷傲峻朗,簡寧的柔和安靜,再加上小墨的聰睿乖巧,三個人幾乎在人群裡引起了百分百的回頭率,席夜靜靜的看著那離開的汽車,四周是家長接著孩子放學回去,第一次,席夜忽然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挽回什麼,簡寧看起來和冷天逸相處的很好,他們還有小墨這個孩子,可是屬於自己的那個孩子卻已經離開了。
在尋集團工作了整整一天,忙碌讓簡寧暫時忘記了那些思緒,辦公桌前冷天逸看著處理好的文件,看了一眼簡寧,「如果公司員工都如你這樣盡職,我只怕已經是世界首富了。」
「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處理的嗎?」因為御如風打電話過來順便將小墨接回去,所以簡寧不用去學校了。
「不用,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了,席夜的事情已經過了很多年了。」冷天逸沉聲的開口,深邃的目光掃過簡寧瞬間有些迴避的面容,「好吧,我不說了,關於你母親的事,簡寧,我很抱歉。」
當年雖然造成這些悲劇的是天翼盟的死對頭,之後也都被冷靖給處理了,可是真正的導火索卻是冷天逸的母親——方素梅,可是如同冷天逸說的一般,事情已經過了很多年了,簡寧也不想追究方素梅的罪責,這一輩子,這個女人因為得不到冷靖的感情,早已經被毀了。
「和你無關。」簡寧搖搖頭,向著辦公室外走了過去,外面的秘書看見簡寧出來了,快速的將一旁的一束白色的野薔薇遞了過來。
表情倏地一怔,簡寧錯愕的看著這雪白的薔薇花,原本該五月盛開的花,可是如今已經是九月了,看的出應該是苗圃裡培育出來的,包裝的很精緻。
當初在組織的訓練島上時,這是簡寧最喜歡的花,漫天遍野的瘋長著,茂密之中每一朵花都是如此的潔白嬌豔,可是自從當年離開組織之後,簡寧卻沒有再看過這樣雪白的薔薇花。
知道自己喜歡白色薔薇花,應該是冷靖告訴冷天逸的,簡寧接過花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辦公室向著走廊盡頭的電梯走了過去。
公寓。
「媽咪。」客廳臨窗戶的位置,小墨正在看書,看著走進來的簡寧,微微一笑,視線掠過她手裡的花,隨後同情無比的看向廚房的方向。
「冷天逸什麼時候這麼浪漫了?」雷熙刻意的提高了嗓音,瀟灑帥氣的臉上帶著明亮的笑容,「需要花瓶插起來嗎?」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簡寧接過話,拿過花瓶和手裡的花束向著廚房走了過去,看著和御如風站在一起的席夜,沉默的越過,在花瓶裡裝上水,小心翼翼的將手裡的薔薇花插在了花瓶裡。
其實自己會喜歡這樣白色的野薔薇,是因為當年在島上的一個夥伴,那個時候,簡寧只有六歲,在接受了一年的訓練之後,她的搭檔是一個瘦弱的,帶著眼睛的小男孩,沒有名字,只有代號零。
六年的時間,六年的殘酷訓練,如果不是簡寧,那個小男孩只怕早已經死在了訓練裡,太弱,太害怕,不敢動手,不敢開槍,不敢拿匕首,是簡寧一次一次的幫助,終於讓零有驚無險的活了六年。
可是第七年,簡寧需要做的卻是殺死自己的搭檔,因為組織的人不能有任何的心軟,那時,經過訓練活下來十多對孩子,都需要殺死自己的夥伴,否則就是自己被殺死,那個總是害怕,會哭泣,會抱著簡寧瑟瑟發抖的零,做了一生裡第一次勇敢的事情,他選擇了自殺。
「吃飯了。」看著簡寧出神的看著花瓶裡的花,席夜苦澀的開口,只感覺自己和簡寧越來越遠。
「席夜,你不用如此。」淡淡的接過話,簡寧捧著花瓶走出了廚房,直接的向著樓上走了過去,將花瓶擺在了自己的臥房裡,他真的不用這樣,自己需要時間來接受那恢復的記憶,明明知道自己該相信席夜的,可是那過去的記憶卻又血淋淋的出現在了面前,簡寧會害怕那又是一次欺騙,又是一次利用。
「簡寧需要時間。」御如風安慰的對著席夜開口,在經歷了那樣的背叛之後,簡寧需要時間來消化過去的記憶,正因為曾經是全心全意的信任著席夜,所以他的背叛和利用才會讓簡寧如此的痛苦不安。
「我知道。」點了點頭,席夜峻寒的臉上帶著堅定,自己當年傷了她太深,所以簡寧才會不信任自己,可是不管多麼困難,自己都不會放棄。
御如風的廚藝還是不錯的,菜色清淡卻美味,御如風笑著開口,「這個公寓不大,一間是簡寧的臥室,一間是小墨的,餘下的是我和雷熙的,書房佔了一間,雜物佔了一間,所以席夜你要留下只能天天睡沙發了。」
簡寧抬起目光看著笑的雲淡風輕,卻絲毫不看自己一眼的御如風,明白他是故意要讓席夜留下來。
「我喜歡一個人睡。」小墨頭也不抬的開口,無視簡寧那氣惱的眼神,算是暗中幫了席夜一次。
「家務歸你,我們可不養食客。」雷熙放下碗筷,直截了當的將所有的家務事都丟給了席夜,有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嗯。」沉聲接過話,席夜目光看向依舊不願意看自己的簡寧,雖然她一直都是沉默,卻也只當她是答應自己住下來。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隨著御如風的決定,餐桌上三人都找了藉口溜走了,而小墨的藉口更拙劣,居然是要去完成一年級老師佈置的家庭作業。
「我來洗。」沒有忘記席夜的手指早上被燙傷了,簡寧終於還是開口,將席夜推到了一旁,打開水龍頭清洗著水槽裡的碗筷,明明知道他們是故意的給席夜製造機會,可是自己卻還是無法真的將席夜趕走。
「很油膩,我來就可以了。」沒有忘記她不喜歡洗碗,可惜席夜剛開口,一旁的簡寧則是冷冷的目光掃了過來,帶著幾分的怒火,直接的將席夜剛要伸到水槽裡的手給揮開。
她生氣了,至少比那樣清冷的臉,不言不語的模樣好,席夜薄唇微微的勾起一抹笑,安靜的站在一旁,等簡寧洗好之後,拿過乾淨的布擦拭著,然後放到櫥櫃裡。
午夜,十一點。
「你睡臥室,我睡沙發。」拿過枕頭和毯子放到了沙發上,簡寧冷淡的開口,以席夜的身材睡在沙發上根本不行。
「不行。」席夜皺著眉頭拒絕著,自己怎麼可能讓她睡在沙發上,太狹窄,睡起來太難受,第二天起來絕對是全身都僵痛。
「席夜!要不你去樓上,要不你回去!」簡寧氣惱的開口,看了一眼堅持的席夜,過去兩人之間的平靜和諧,因為記憶的恢復,因為閻家的慘劇而改變,簡寧已經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席夜。
「我去外面。」席夜冷聲的坐著決定,自己可以去門外,當初訓練時,不管是數九寒冬,還是危險重重的雨林,席夜可以待上一個多月,如今就算在門外,或者著公寓外,席夜可以堅持,不管時間多久。
看著轉身的席夜,簡寧明白他的外面不是離開,而是選擇留在外面,可是明明知道這是苦肉計,可是簡寧卻還是無法做到無視。
「你睡樓上地板。」簡寧妥協的開口,不滿的瞪了一眼席夜的後背,抱起沙發上的枕頭和毯子向著樓上走了過去。
落在門把上的手停了下來,席夜那總是失落晦暗的眼眸裡再次的湧入了希望之光,轉過身,腳步輕快的跟上簡寧的步伐。
從櫃子裡抱出了薄被鋪在了地板上,然後將枕頭和毯子放好,簡寧不去看席夜那一直追隨著自己的目光,關上燈,背對著席夜閉上眼睡在了床上。
臥房裡一片黑暗,只有野薔薇那淡淡的香味,昨晚是一夜無眠,可是此刻,聽著地板上那輕微的呼吸聲,簡寧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是睡意卻很快席捲而來,那種安心的感覺並沒有因為記憶的恢復而消失。
感覺到席夜已經睡著了,席夜這才動作輕緩的起身,靜靜的坐在床邊看著睡著的簡寧,幾乎不敢相信十多年前,自己為什麼會狠心向她開槍,怎麼捨得傷害她。
細帶的睡衣,簡寧因為側身背對著席夜睡著,所以露出了左側的肩膀,雖然傷口經過這麼多年幾乎看不見了,可是因為是貼著簡寧的肩膀開槍的,仔細看還是可以看見圓形的彈痕。
顫抖的指尖輕輕的落在了傷痕上,席夜沉痛的閉上眼,不怪簡寧不信任自己,席夜幾乎都無法原諒自己。
雖然睡著了,可是當有人靠近時,簡寧還是在瞬間被驚醒,尤其是席夜的手還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個傷痕,因為過去記憶的殘缺,簡寧只以為是在離開組織時被槍擊中了,所以也從來沒有在意過,可是此刻,這傷痕似乎又灼傷的痛了起來。
「對不起,簡寧。」低聲的開口,感覺到簡寧呼吸的變化,席夜雙手不由的抱住簡寧,臉埋首在了她的肩膀處,太多的愧疚和自責,卻也只能化為這一聲抱歉。
任由席夜抱著,簡寧依舊沉默著閉著眼,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不是自己的母親,閻家不會遭受到那樣的慘劇,所以當初席夜怨恨自己,這也是無可厚非。
所以簡寧真正在意的是過去席夜對自己的關心和溫暖都是虛假,自己曾經所依靠的力量,自己曾經的希望都殘忍的破碎了,太痛,更多的是害怕,害怕突然有一天,席夜突然變了,歷史再次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