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論搶奪男二的可行性06
意外的, 雒伽沒有就仝揚的問題作出任何答覆,反而轉過身, 看向站在幾米開外的許從一。
他目光直勾勾的凝視著許從一, 將他整個人都給禁錮在自己的視線下一般。
「……我記得你說過,如果我想回去,你會帶我回去。」
許從一瞳孔微微擴大,對於雒伽忽然脫出口這句話, 他腦袋裡當的響了一聲。那道聲音是特別強烈的存在, 威力巨大, 音波極速穿梭到他身體每個角落,連帶著指尖都一陣僵麻顫慄感。
許從一嘴唇微抖, 他恍惚中意識到自己可能忘記了什麼事, 很重要的事。
「拿著這個,把裡面的液體注射進仝揚的身體, 你心中的疑問很快就能被解答。」雒伽站姿峻拔,腳下沒有動作, 僅是將手臂抬了起來, 面容上的冷漠瞬間煙消雲散,語氣誘使,如同惡魔用欺騙性的話語,誘惑他人和他一同沉淪。
隼這個時候再遲鈍,也知道這個雒伽, 和上個世界的雒伽有很大不同,是一個人, 但他身上一定還有著其他變化,隼從雒伽周身散發出來弒殺氣息中感知到了一種致命的危險,甚至讓它覺得,倘若真這麼發展下去,也許它會從這些衍生世界消失。
隼自然是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
因而它立刻拍打翅膀,飛到許從一和雒伽面前,擋住了雒伽看向許從一的視線。
「別聽他的,他在欺騙你,沒有什麼其他真相,一切你都知道得很清楚,不要輕易受他蠱惑。他想得到你,他想永遠地禁錮你。你很清楚的,不是嗎?」
許從一眼簾眨了一眨,他發現自己竟然從隼的眼眸中看到一絲不加掩藏的驚慌。
面前的這個取代過去那個系統的隼竟然在害怕,害怕雒伽,一個剛覺醒一個世界的原住民。
還是說,事實不是這樣,原住民能撼動到系統嗎?
不能。
所以,雒伽說沒說謊他不知道,隼肯定對他說謊了。
「是,我清楚。」許從一給了隼肯定的答覆。
隼黑眸中正要浮出喜悅來,許從一接下來的話,如同將它打入地獄。
「但我同樣知道,你……和雒伽沒有太多區別。」
道了這話後,許從一自僵直著身軀的隼旁邊拐過去,他走到雒伽面前,兩人間的距離拉近到半米不到,彼此的所有神色和情愫,都暴露到另一個人的眼裡。
一個有著隱隱瘋狂的佔有慾,一個淡漠無波,彷彿一潭死海。
「不要讓我失望。」許從一嘴角肌肉牽起,那抹笑僅是一個面部表情,不具備任何含義。
雒伽眼睛發亮,頷首:「當然,你會很滿意這個結果的。」
拿過雒伽手裡的藍色針劑,許從一往病床方向走。
躺在床上的仝揚對於兩人間剛才的對話,雖然都聽清楚了,可是完全沒有明白意思,到看到許從一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拿著能令人瞬間斃命的針劑靠近前,他眼睛猛地瞪大,再一次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
「你幹嘛?」仝揚聲音裡有著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抖,他盯著許從一的手,警告他,「不要再靠近了,這裡是高級病房,有攝像頭,你以為過後你逃得了嗎?」
許從一看著仝揚,唇角浮出笑容。
沒有和隼提及到的,他一直埋在心裡的,在他剛來這個世界的最初,他就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這種感覺似乎是整個世界都在排斥他,它在明確的向他指明,他不該來這個世界,應該其他的去處。
其他去處啊,會是哪裡?
這裡結束後,就會抵達那邊嗎?
許從一隱隱在期待著。
一個遊戲玩久了,套路都幾乎一模一樣,偶爾能換一下,還是挺好的。
對的,都是遊戲。
全部都是假的,世界是假的,裡面的人物都是假的,發生的所有都是虛妄的。
膝蓋抵到了床畔,許從一一手撐在床上,他彎下腰,仝揚右腳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不管上半身如何掙扎扭動,還是沒能從病床上挪出去。
許從一摁住仝揚肩膀。
他伏身,居高臨下注視仝揚放大的眼瞳,聲音溫潤有加,可眼底一片冰冷。
「其實我很想陪你繼續演下去,可是你也看到了,有些事我也拿不了主,只能抱歉了。你,在下個世界,繼續好好活吧。」
尖細的針頭由揮起的手臂帶動,下一瞬,直接刺進了仝揚的脖子裡。
針筒裡的液體快速推入血肉中,躺在病床上的人,原本睜開的眼簾,一點點垂落下去。
他兩隻手都緊緊抓著許從一的胳膊,指骨用力到抓破了許從一的手臂。
殷紅的血從裸'露在外的皮膚滑落,許從一面色沒變,完全忽略這點痛,他抽離針頭,隨後掌心一鬆,透明的針筒無聲落在仝揚肩膀一側。
許從一伸手上前,在仝揚頸項處微微一摁,沒有任何脈動的跡象,仝揚真的在幾秒時間內徹底殞命過去。
「接下來……」許從一直立起身體,他身軀保持沒動,就脖子轉了一個小的弧度,視線停頓的地方是雒伽的臉上。
雒伽這時候手臂一揮,將懸浮在空中的隼給抓扯了下來。
隼毫無防備,被雒伽死死箍在手裡。
劇烈掙扎,企圖掙脫出去,可是圈住身體的手猶如鐵鉗,無論隼怎麼扭動,始終都沒法逃離出去。
「雒伽,快放手,我是隼啊,上個世界綁定你的系統,你是不是弄錯了,我不是那個系統,就算是它,本質上也是在幫你啊,將許從一推到你身邊,放手啊,請你放手。」
隼連敬詞都用上了,看來是真的害怕了。
許從一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雖然愉悅感暫時沒有,不過能夠看到這一場從未有過的好戲,似乎也不錯。
雒伽在隼尖銳的叫喊中,手指輕鬆一收。
砰,一道細微的聲響,隼身體被雒伽捏碎,無數的黑色羽翼炸裂開,飛竄到虛空中,悄無聲息地漂浮開來。
「哪怕沒有你們,他唯一的歸屬者,也只能是我。」雒伽看著數不清的黑色羽毛,低語呢喃。
解決完隼,許從一以為雒伽應該會離開這個病房,誰知道他竟然邁開長腿,往仝揚那裡走。
許從一注視著雒伽的一舉一動。
雒伽沒怎麼看他,到病床邊,攤開掌心,五指蓋住仝揚的臉,跟著一個灰色雲團開始往雒伽掌間聚集。
再次脫離出他人的身體,系統顯然相當震驚,看著面前並排站著的兩人。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能說些什麼。
雒伽沒有給系統任何說話的機會,五指快速收攏,系統被他吞噬進了體內。
跟隨了自己數個世界的系統,就這麼在自己面前消散了蹤跡,這次過後,許從一有種預感,大概是真的沒法再見到它了,或者可以說,它已經算是死亡。
平靜的心海掀起了一片漣漪,心中莫名覺得有點空蕩,之前不想承認,現在事實讓他明白,對這個系統,他已經有了些微的感情。
也許不只是些微,大概未來的很長一段日子,都無法忘懷。
雒伽吞噬了系統,這才轉向許從一,他看到許從一眸光在波動,只一瞬間,就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
雒伽走過去,高大的身軀將許從一完全罩住,雒伽眼眸稍低,手撫摸著許從一微微泛涼的臉頰。
「它沒有消失,你如果想見它,和我說一聲,我馬上就能讓它出來。」
最初的打算裡,雒伽是真的想過,將系統徹底摧毀,幸而他臨時改了主意,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就算許從一和他不同,可在這些世界裡,他是以人類的身份存在,雒伽相信,許從一並不是真的如同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什麼都不介意。
有觸動他的東西,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認而已。
許從一兩腿筆直地站著,背脊異常挺拔,他知道雒伽可能誤會了什麼事,不過他不準備拆穿那些,讓雒伽誤會也好。
在意又如何,只要他想,什麼時候都可以決絕的斬斷所有。
沒有誰比他自己瞭解自己。
動心又如何,他性格上的涼薄,早就根植在骨髓裡,靈魂中。
兩人從醫院離開,雒伽自己開了車,許從一坐在副駕駛。
汽車快速行駛在寬敞的街道上,許從一搖下車窗,微涼的風直往臉上撲,他掀起眼簾,望著廣闊無垠的天穹,不知道算不算自己的錯覺,他發現天空似乎在朝著地面一點點靠近,一種龐大巍峨的壓迫感,壓著他的心頭。
根據雒伽話語裡的意思,這裡或許就是結束的地方。
可是許從一又有一種預感,似乎不是,或許這個世界後,才是真正的開始。
他將擱在膝蓋上的手指交纏合十。
結束也好,開始也罷。
他都會以最佳的姿態,去迎接那一切。
汽車駛向的方向是仝彤的學校,雒伽有仝彤的電話,但他讓許從一打給仝彤,約她到校門口來。
許從一將號碼輸入手機,拇指懸在撥號鍵上,停頓了半秒。
面上微有笑意,將手指落了下去。
一節課結束,課間休息時間,仝彤放在兜裡的電話忽然震動起來,拿出電話一看,一個早就熟記於心的號碼,她接通電話。
對方問她現在忙嗎,仝彤快步走出教室,往人少的角落裡走。
「不忙。」
「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出什麼事了嗎?」仝彤語氣頓時就急了。
「沒有,就是想見見你。」
電話掛斷,仝彤摸著自己微微發燙的耳垂,和朋友說了聲有點事,先離開一下,不等朋友問她什麼事,就飛奔著跑下了教學樓,跑向學校門口。
幾分鐘後,仝彤氣喘吁吁地來到了校門外,她控制著呼吸節奏,眼睛快速尋找著給她打電話來的人,奇怪的是,既然沒有在稀稀落落,來往穿梭的人群裡發現到那張熟悉的溫柔臉龐。
仝彤拿起手機,準備給許從一回撥過去。
街邊一輛停靠著的黑色轎車,看不到內裡任何景象的車窗玻璃搖了下來。
許從一在副駕駛給仝彤招手,仝彤心生一絲疑惑,然而還是沒怎麼猶豫,就走了過去。
推門下車,許從一到後車座打開車門,在仝彤走過來時,讓她坐進去。
「要去哪裡嗎?」仝彤在彎腰的時候,問了許從一這麼一句。
許從一看著仝彤全然相信他的眼眸,朝她點頭,道:「去一個特別的地方。」
仝彤不疑有他,坐上了車。
汽車從停車道里往外開,仝彤視線隨意地往駕駛位掃了一眼,然後目光一頓。
雖然只能看到司機的側臉,可足夠仝彤知道,這個人不單是司機這麼簡單。他身上的衣物,還有俊朗有型的側臉,整個人散發出來的寒冽氣息,每一樣都在昭示著某些事。
但具體是什麼,仝彤腦袋裡紛繁一片,暫時理不清頭緒。
右側坐著許從一,青年扣好安全帶,在汽車發動後,扭過頭,給了仝彤一個安撫性的笑。仝彤盯著許從一嘴角那抹淺淺的弧度,忽然覺得,那個笑好像根本不是發自許從一的內心,而是一個表情符號而已。
仝彤兩手揪著裙子下襬,她頓時感到惴惴不安。
汽車奔馳在街道上,車廂內無人說話,三人都保持著相對的沉默。
很快,汽車就出了繁華的街區,來到一處少有人光臨的荒廢公園。
雒伽解開安全帶,就走了下去。
他往一條幾乎被茂密的灌木叢掩蓋的小路中走,背影漸次從許從一和仝彤視野中消失。
隨後下來的是許從一,他一如之前,到後車座,拉開門。
「到了。」笑意很淺。
仝彤兩眼都直視著彷彿間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許從一,她抓著車門的手,微微發抖,洩露出她此時心裡的害怕。
許從一輕握住仝彤的手,將她從車裡扶出來。
「沒事的,有我在,不會有事。」
如同稱心坨,仝彤心口那塊大石,就真的在許從一的寬慰中落了下去,她緩緩吸了一口氣,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許從一拉著仝彤,往雒伽身影消失的地方前行。
周圍有灌木往仝彤身上撲,許從一走在前面一點,給仝彤理出一條路。
看到被這樣照顧,仝彤心中最後一點懷疑被打消。
小道後面連接著一塊不算特別寬敞的空地,這會空地中站著一個高個的男子,聽到靠近的腳步聲,男子隨之轉過身。
然後,仝彤眼瞳在觸及到男子手上那個物體時,猛地一張,滿臉滿眼的不敢置信。
雒伽伸出手臂,手的方向指向許從一。
「一切該結束了,既然是你開啟的,自然由你來結束。」雒伽對許從一說著他並不能完全明白的話,不過許從一倒是很清楚一點,現在站他面前的這個男人,不是他可以撼動到的。
似乎體內有那麼一種機制,讓他無法對男人下殺手。
許從一在仝彤驚駭的目光下,走過去,拿過雒伽手裡的一把短匕,回身朝仝彤一步步逼近。
這個發展猶如做夢一樣,可就算是真的做夢,許從一也不該拿著刀比著她,這太荒誕了,仝彤知道自己該立刻掉頭離開,但她想問個究竟,她不認為這是許從一真實的想法,一定是那個可怕的男人逼他的。
「從一,你,你先把刀放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告訴我啊,我求你告訴我,我和你一起解決,你不要這樣,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仝彤一步步往後退,背脊撞上後面密實的灌木,而許從一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一隻手臂摁在她的肩膀上,仝彤真的太害怕了,所以一時間連反抗的勇氣都丟失了一般。
當胸口驀地一陣撕心裂肺的鈍痛,仝彤渾身劇烈顫慄,她脖子僵直地垂落下去,定睛一看,視野中原本握在許從一手裡的短刀,這會全部刺進了她的心臟裡。
心臟從中刺破,無盡地鮮血狂湧出來,仝彤哆嗦著手,想去抓許從一的衣服,只是剛碰到一點,噗,嘴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血液噴濺許從一淡色的襯衫上,他鬆開握刀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面前年前的女孩,身體一軟,徑直斜倒了下去。
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許從一揚手將頸邊一點濕粘給抹下來,舉到眼前一看,指腹間猩紅。
身後有腳步聲漸近,隨後腰間橫過來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手臂將他身體往後一拽,他後背撞進男人懷裡。
耳邊有濕熱的氣息撲過來,雖然這具身體是機器人,不過各種人類該有的感知力,還是存在的。
許從一眼眸低垂著,放任男人環抱著他。
因為男二和女主的相繼死亡,這個世界的本源不復存在,世界開始出現崩塌的跡象。
湛藍的天空,雪白的雲朵,往地面極速墜落,週遭的地面,無聲地龜裂開,一塊塊的地殼往更深的深淵裡墜落。
整個世界坍塌毀滅,但突然,一道紅光從天外射過來,將許從一和雒伽籠罩住。
那道紅光嗙一聲裡,連帶著內裡覆蓋的兩人都同一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紅光刺目,許從一及時閉上了眼睛,當眼皮上感受到的刺激減緩了不少後,他緩緩睜開眼睛。
也是這個時候,腦袋裡忽然撞進來許許多多的信息,那些信息超速傳輸,許從一沒法令它們中斷。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滴薄汗從額角滾落臉龐,跌落在瓷白的地面上,信息傳輸完畢,許從一眼簾快速一眨,瞳仁由過去的淺棕色,變成了純碎的灰色,死寂一般的灰。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銀色制服,這會正坐在一個大型的金屬椅上,先是手臂移動,摁下一個亮色紅光的按鈕,隨後他兩臂都舉了起來,把插滿了金屬導線的頭盔從腦袋上取下來。
沒有馬上就起身,而是抬頭看了眼正對面的掛鐘,從時間上來看,這次實驗,前後花費了近半個月時間,差不多一個世界一天時間。
從金屬椅上站起身,許從一一邊往右邊方向走,一邊活動略微有點發僵的手腕。
幾步路之後,他來到一個擱置在地上,長方形的實驗艙面前,實驗艙門緊緊關閉著,旁邊的數據儀器上顯示,裡面的人意識和思維都回歸原位。
摁下一個綠色按鈕,艙門徐徐往下方打開。
露出躺在裡面,一個已近花甲,滿臉皺紋的老年人。
老人似乎知道有人在看他,於是睜開眼,入目就是一張無比熟悉的容顏,他手臂自然放在身體兩側,想舉起來,可是這場試驗,消耗的不只是他的精神力,還有他剩下為數不多的生命力。
能夠現在睜眼,是最後一個口氣在支撐著他。
「五分鐘。」這五分鐘,指的是老人心臟還能跳動的時間。
許從一居高臨下地看著艙內的老人,這裡是未來世界,他是機器人築夢師,說起來他的創造者就是躺在艙裡的這個老人,這是個相當固執的人,寧願自然死亡,也不要將思維和意識轉移到其他載體上。
更為其妙的是,他竟然喜歡上了他,喜歡上了他這個,由他親手創造的創造品。
可惜,在設定最初,老人就給許從一的核心程序上編造了一條指令,那就是絕對不會對任何人類有感情。
到後期老人想更改這條指令,然而程序已經在開始運行,強行更改,稍有不慎,會令許從一機體崩潰。
老人用了許多個日夜,還是沒能找到解決的辦法,等到垂垂老矣,想到這麼一個法子。
讓許從一幫助他構建夢境,讓他們能夠在那些夢境裡相愛。
不過事實證明,老人的想法太不切實際,就算是夢境裡,許從一主動屏蔽自己的所有記憶,給自己編造了其他虛擬的身份,最終結果,還是一如現實裡。
「別……離開我。」老人佈滿褶皺的嘴唇緩慢蠕動,聲音沙啞難聽,他眼眸裡愛意依舊濃烈,那是從來都沒有改變過的。
他一生創造過很多機器人,可那些所有加起來,都抵不上一個許從一。
為什麼,為什麼啊,他想為什麼,他是他的創造者,為什麼他會不喜歡他?
許從一從老人眼裡讀懂了他還在困惑的事。
他其實之前也不太明白,其他機器人都對老人唯命是從,恨不得匍匐在老人腳下。
經過這次測試,他大概都懂了。
因為他不想,他不想接受的人,他不想接受的事,就算是老人,也逼迫不了他。
許從一轉過身,往實驗室外面走,老人被單獨留在了實驗室裡,許從一步伐不快也不慢,出了實驗室,外面來來往往都是相貌和他一般無二的機器人。
他穿梭在機器人裡,那些機器人看他的眼神裡帶著敵視,許從一視若無睹,它們嫉妒他能夠得到老人的所有寵愛,如果知道老人馬上會死,大概它們會一擁而上,將他徹底肢解。
許從一自然不會給它們這個毀滅他的機會。
沿著狹長的甬道一路往前走,通道盡頭是一面透明堅實的玻璃牆,許從一走到牆壁邊,後方有機器人在時刻關注著他的動向。
許從一右腕轉動一圈,原本細白修長的手指瞬間就變成了一把高密度的銀色手.槍。
槍口筆直對準玻璃牆。
嗙!玻璃壁四分五裂。
銀槍轉換為正常的手掌,許從一上半身略微往前傾,隨後兩腳同時發力,身體如極速奔馳的子彈,嗖一聲裡,衝出了玻璃壁。
眾機器人只見許從一忽然就打穿牆壁,跳了出去,忙一窩蜂圍上去。
牆壁外是漫無邊際的深海,這個實驗大樓,建立在一艘航行在深海裡的游輪上,四周都是波濤翻滾的海浪。
跳進海水裡的許從一,眨眼間就消失了影蹤。
機器人們在愣了幾秒鐘後,掉頭回試驗室,它們找到了躺在艙裡的老人,它們的創造者,老人已經閉上了眼睛,心臟停止跳動。
機器人們面面相覷,隨後,所有人臉上都露出相同的殘暴嗜血表情。
它們撲向實驗艙,將裡面那個有著血肉身體的老人,完全分屍。
每個機器人都蜂擁過來,試圖拿到老人身體的一部分。
墜落進深海,許從一身體往黑暗中快速下沉,周圍水波逐漸平靜,似乎沒過多久,一道轟隆聲巨響響了起來,那道聲音彷彿穿透進海水,闖進許從一的耳膜。
他朝著墜落的方向去看,看到一點亮光。
啊,意外的,覺得心裡空的地方更大了。
許從一轉過身,手腳劃動。
不會就這樣停止下去,他的愛好和夢界裡一樣,都是歡愉至上。
只要尋找,一定能找到。
他往未知的地方游去。
游了大概有幾天,中途偶爾待機休息一下,他游到了一面矗立在海岸上的高牆下。
由於是白天,不方便行動,於是許從一就潛伏在海底,等到夜幕降臨,他悄無聲息,攀爬上高牆。
將一名守衛給送進夢境裡,翻越過高牆,進到了牆裡面。
牆內連接著一大片幾乎忘不到邊際的草原,草木半人高,許從一正準備快速離開,忽然他就在原地蹲了下去,借四周的雜草掩映住身體。
頭頂傳來漸進的轟鳴聲,一群戰列艦刺破遠方的黑夜,猶如巍峨巨獸,朝著這邊天際浩浩蕩蕩撲過來。
為首一艘巨大的黑色旗艦,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艦艇離得地面很近。
因此當旗艦穿過夜空時,許從一能順利看到,站在透明指揮室裡的那個穿著一身藏青色軍服的男人。
那一刻,男人彷彿也有所感,朝著許從一躲藏的地方望。
許從一關掉所有機體功能,徹底陷入關機狀態,男人沒發現任何異常,收回了目光。
等戰列艦過去好一會,許從一才重新開機。
他行走在草原裡,輕抿的嘴角忽然就彎了起來。
笑得歡暢愉悅。
他果然,還是太低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