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6.10.
許從一眼眸劇烈晃動得好似整個人隨時要崩潰一樣, 他垂落眼,去看兩人所站的地面, 屋裡一盞破敗的燈, 可即便燈光暗淡,足以讓許從一看清楚。不斷有深暗濃稠的鮮血, 順著嬴勾後背,往地上淌。那些血液,沒在地面彙集成窪, 因為它們流出來的下一刻, 就會被後面瘋狂的餓鬼爭相搶食。
餓鬼們全部都往這邊湧,一個接著一個,一波接著一波, 甚至到了某個時間點, 因前方鬼魂太多,怎麼都進不去,無法啃食到嬴勾的血肉, 後方的那些開始咬前面的鬼魂。一個這樣做,第二個跟著, 然後第三個四個。
它們在咫尺間, 鬼魂離許從一最近的,不過十釐米距離, 他努力讓自己脖子往後仰,身後是一堵厚實堅硬的牆壁,沒有任何地方可以給他躲。
嘴唇上忽的有微涼的觸感, 許從一睫羽顫抖,緩慢掀起來。
看到一張笑臉,他認識嬴勾這麼些天,沒見他這樣笑過,好像,他期待或者說希望的事終於發生了,所以是開心和歡喜的。
他在期待死亡。
許從一顫著唇。
嬴勾的血肉,對於鬼魂們來說,相當於一場絕頂華美的盛餐,而許從一和嬴秀,包括廣場上的其他人類,都成了沒有味道的菜餚,引不起鬼魂們的食慾。
它們吃食著嬴勾,對其他存在此處的人類,多餘的一個注目都沒再給。
濃稠刺鼻的鮮血味,成了此方空間唯一的氣味,處在鬼群中間的許從一,幾乎整個人都被浮盪開的腥味包裹。胃裡翻騰,強烈的作嘔敢。
面前的男人英俊依舊,哪怕後背下肢都被啃得白骨顯現。
他還在笑,許從一沒勇氣繼續看下去,他緊緊閉上眼,以為這樣就能逃避。
怎麼能,不可能的。
忽的,唇上輕輕揉搓的手指撤開,感受到面前的黑影跟著往前方退,耳邊只有一種聲音,啃吃咀嚼食物的聲音。
在這些聲音中,意外的,有個物體倒地的聲音稍縱即逝,那一聲,砸在許從一的心口上,讓他心臟猛得一悸。
系統:「60,都到能為你死的地步,但為什麼數值這麼低?」
「為我死?」許從一心裡發笑。
不過得說實話,這個發展,是他絕對沒想到的,結合前面三個世界,就算後來**線刷滿分了,也沒見誰為他死,這個世界,**線的主角嬴勾,就這樣死在他面前。
如果他不是來自其他世界,而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必定會以為嬴勾這是真的為了救他和嬴秀。
可這個先決條件就不滿足,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他洞悉的東西,比這裡的人多。
被餓鬼啃食,看嬴勾的表情,分明是樂見其成,這一場駭人的景象,是他一手促成。
許從一進來這屋時,仔細觀察過,在陽台的角落中,有一瓶礦泉水,大多數人會覺得那是建築工人留下的,這屋裡到處都空無一物,就那裡有東西,不引起注意才奇怪。
結論就是,無論嬴秀叫不叫那一聲,嬴勾都會讓廣場上的鬼魂注意到他們這邊,然後,讓他親眼目睹他的死亡。
許從一睜開眼,藉著昏暗不明的光,看到前方逐漸膨脹變大的一團漆黑,那個剛才還在咫尺間的男人已經沒了影蹤,到處都不見他身影。
許從一目光重新從四周定格在黑團上,不需要去找誰詢問,他很確定,男人在裡面。
冰冷的夜風從陽台外吹拂進來,把一室的血腥味吹得稀薄起來,嬴秀還昏迷著,不見醒來的跡象,女鬼漂浮在虛空中,衣裙破碎,頭髮凌亂不堪,臉上腿上,裸.露在外的皮膚,過多或少都覆有一些抓痕。
許從一背靠著牆,身體承受不住般,滑坐了下去,他舉起顫抖不止的雙手,眼睛沒閉,睜得很大,他摀住自己耳朵,把那些窸窸窣窣咀嚼吞嚥的聲音隔絕在手掌外。
這一場餓鬼進食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沒等到最終結束,女鬼在那之前,將許從一和嬴秀帶了出去。去的地方是嬴秀的租房裡。嬴秀躺在床上,睡顏不安,許從一站在床尾邊,神色還是剛才離開前那樣,震驚愕然,還有恐懼。
送他們回來後,女鬼一刻都沒多呆,轉身就飄飛走了。
好一會,許從一扶著床沿坐下去。
他垂著頭,盯著自己手背,試著捲了卷手指。
滕地站了起來,拉開房間門,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把手放到水流下,冷意從皮膚表面浸透到肉骨中。
背脊彎下去,掬了一捧水,往臉上撲,微微啟唇,喘了一口氣,然後連著掬了數捧水。
再次走回嬴秀房間時,面色已和剛才有本質區別。沒了懼怕和震驚,有的只是驅不散的平靜和淡漠。
甚至,兩邊嘴角略彎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這場戲,沉溺迷失在裡面的,永遠都不會是他。
「**線還在?」許從一拉了張凳子,挨著床沿。
系統查看了一下,聲音驚訝:「還在,竟然沒斷?」嬴勾已經死了,**線卻沒跟著斷,這表示什麼。
許從一側身過去,把蓋嬴秀身上的被子往上方拉了一點,蓋在她頸脖處。
這裡不是現實世界,而是由各類小說世界衍生出來的異世界,理所當然的,裡面發生的各種事情不能用尋常的思維去思考。
許從一眼眸陡沉。
腦海裡許多念頭紛至沓來,其中一個尤為明顯,如果那個成真的話,大概言情線會瞬間崩塌。
略微吐了口氣,許從一收回諸多紛亂無章的思維,現在想太多也沒用,就算嬴勾真還活著,也不會怎麼樣,前面三個世界都過來了,這個世界,同樣會順利通過。
言情線這邊還得繼續刷,至於**線,等主要人物出現,再刷也不遲。
許從一趴在床上,頭枕著手臂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第二天。
是直接被一聲驚叫給震醒,許從一噌地坐直身,眼簾一抬,看到原本躺著的嬴秀,這會已經坐了起來,正神情極度驚恐,腦袋左右轉,好似面前有著什麼令她驚懼的存在。
許從一站起來,彎腰把嬴秀摟進懷裡。
「做噩夢了?」許從一問。
嬴秀眼珠子晃動得下一秒要從眼眶蹦出來,在許從一這樣一問後,她臉頰極快地菗搐了一下。
「……是,是做噩夢了。」嬴秀顫著聲,因為那一切都太過超現實,以嬴秀個人二十多年來的所見所聞,除了做夢這個解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然而夢境真實得好像自己親身經歷過,讓嬴秀這會只要稍作回想,驚駭的一幕幕畫面就撲面而來。
打得她手腳發涼,刺骨寒氣直往五臟六腑中躥,空氣都冰冷,呼吸一下,喉嚨都刮骨地痛。
許從一拍撫著嬴秀後背,聲音裡有著濃厚的安撫,眼底卻是情意稀薄。
「既然是噩夢,那就忘了吧。要不今天請半天假,好好休息,事情都結束了。」
嬴秀驚了驚,音量不自覺拔高:「什麼結束了?」
許從一回憶道:「曹越那裡,剛才我看了下新聞,說是昨天夜裡,他們聚會的地方,進去了一群凶殘的野狗,野狗將許多人,包括曹越在內,都咬成重傷。」
「野狗,不是鬼……」在說到某個字時,嬴秀身軀陡然一震,她及時止住音。
「不是什麼?」許從一順著嬴秀的話問,眼眸澄澈,漾著動人的波光。
夢裡許從一和她一起去的,他始終都陪著自己,如果不是做夢,不至於就她一個人害怕,起碼在她的記憶裡,男友許從一也是怕鬼的,當然,沒她表現得這麼明顯。
看來真的是夢了。
嬴秀虛弱地扯了抹笑,搖頭道:「沒,沒什麼。」
許從一轉頭看了眼窗戶外,天色明亮,時間不早了。
他有嬴秀公司電話,撥通過去,以嬴秀身體不適為由,幫她請了一天得假。
至於他自己,準備再陪嬴秀一會,再去上班。
燒了開水,拿杯子倒了半杯,遞給嬴秀,嬴秀半靠在床頭,低眸喝著水,臉色還是不太好,不過神情好很多。
「女主還真把昨夜的事當夢了,連事情始末都不肯提及。」許從一溫柔和善地注視嬴秀,腦海裡則和系統交談。
系統:「這是一種精神層面的保護機制,當出現本體無法接受的事件時,會自發啟動,從而走向一個對本體而言有益的方向。假使不是做夢,而是真的,嬴秀本人絕對會崩潰、精神錯亂。」
「果然是女主光環,事件由她挑起來,最後她反而最先脫身。」
系統:「不算她挑起來的吧。」
爭論這個沒有意思,許從一沒打算和系統爭論,只是忽然就有了這麼一種感慨。
這個世界就是圍繞著女主在轉,所有的其他,都是配角。至於他,本質上,會存在,也是因為女主。
虛假的世界,虛假的愛,虛假的感情。
一切一切都是虛假的。
置身其間,雖然知道是這樣,雖然曾經在現實世界,他對什麼都無動於衷,生活都是得過且過,要說真沒受到影響,那是自欺欺人。
但這裡的影響,不是為自身,而是為這些主角配角們。
有時候會想,假如他們知道自己是虛假的,被設定出來的人物,會有怎麼樣的表現,一定會相當震驚、難以置信。
會說點什麼?
許從一無聲笑了笑。
系統:「他們不會知道。」
「這麼篤定?」
系統:「當然啊,就算他們這一刻知道了,下一刻也會立馬被法則剝奪記憶,法則不會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不會就不會吧。」只是一個忽然興起的念頭。他對這些小說世界裡面的人本身是沒興趣的,他感覺到的歡快和愉悅,僅僅是某些特別的事件,換了誰來都可以,**線的攻略主角是誰都可以。
這個嬴勾,他不知道他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以為他會因為看見他死在他面前,會記掛一生,永遠難以忘記,啊,怎麼可能,他不會記得誰。這個世界不是他的終點,他沒有任何終點,必然會忘,一定要忘。
這天過後,所有的一切都隨之平靜下來,黎蘭給自己和父親都辦理了出院手續,出院那天沒告訴嬴秀,等隔天嬴秀給黎蘭打電話,說想見見她,黎蘭直接說她離開了醫院。
嬴秀問:「那你現在在哪裡?」
「嬴秀謝謝你,但以後我們不要再聯繫了。」黎蘭道。
嬴秀相當不明白,明明之前大家關係都很好,為什麼忽然間,黎蘭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黎蘭你告訴我地址,我馬上過來。」
「再見了,嬴秀。」黎蘭掛了電話,並同時關機。
嬴秀回撥過去,聽筒裡傳來毫無起伏的金屬提示音。她愣愣地看著,半天才回過神。
黎蘭提著剛買好的菜,從菜市口緩步走出來,她必須遠離嬴秀,嬴秀的存在,彷彿是上天刻意安排來讓她知道,自己和嬴秀的不同。
生命不公平,從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她以為憑藉自己的努力,考上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就可以有快樂幸福的一生。
真是天真可笑,她這個普通平凡的家庭,猶如一艘漂浮大海中的孤舟,無風的時候隨波浪前行,一旦有狂風巨浪,這艘木舟馬上就會被掀翻,被巨浪打得支離破碎。
她心高氣傲,覺得優秀的自己,將有一個更為優秀的另一半,可嬴秀怎麼做的,她找了一個相貌身家都一般的男友,好像在向她炫耀,她找到的是真愛,她不在乎那些外在條件。
車禍這件事,幾乎顛覆了黎蘭的人生觀,醫藥費由嬴秀男友提供,她當時是感激的,現在,怨恨嬴秀,為什麼許從一不是她男友,假如是的話,她不會變成今天這樣落魄悲慼的模樣。
黎蘭在紅綠燈路口等綠燈,她舉目望向青穹,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嬴秀失去她現在擁有的最寶貴的東西。
請聽到她的聲音,她只有這一個渴求。
嬴秀尋找了黎蘭一個多月,終究無果,無奈之下,不得不選擇放棄。
期間許從一都竭盡全力一直幫著找。
忽然某天,在外面餐館吃飯時,嬴秀抬目看許從一,發現他整個好像瘦了一圈。嬴秀抓著許從一隔桌上的手,骨頭已經明顯變得咯人。
嬴秀努力回想了一下,這段時間來,許從一不僅話變少了,隨時都心事重重的樣子。
這種情況什麼開始的,嬴秀追尋了一下,是從她做的那個噩夢開始。
噩夢,對了,離那夜過去已有數天,嬴秀才有意識,夢境裡該有個至關重要的人物。不是曹越,新聞播報裡提及,曹越是被野狗咬傷,傷在頭部,現在神志不清。
那個人,嬴秀有他電話號碼,她不會去找對方求證什麼,以前是她腦袋發昏,現在回頭想想,總覺得那個易衝動,老是辦砸事的,好像不是自己,是另外一個人。
好在這一路上,她的愛人都陪伴著她,她感激上天。她會珍惜許從一。
「以後不在外面吃了,沒什麼營養,還是自己做。」嬴秀對許從一說道,目含真摯感情。
系統:「99。」
「行啊。」許從一點頭。
雖然沒得到許從一的回應,系統依舊在那裡自顧自地說:「我還真挺擔心,以為言情線數值不漲了。」
「不會不漲。」從過往經驗來看,是一定能到99的,至於一百,那就比較懸了。
嬴秀笑容乾淨:「從一你喜歡吃什麼,下次我做給你吃。」
在大學那會,曾經參加過廚藝班,有點底子,相信再撿起來,不會是太大的難事。嬴秀對自己很有信心。
許從一回以更為溫暖的笑,好似浸著蜂蜜:「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這種直接的情話,殺傷力很大,從他眼底看不出任何勉強的神色,他是真的這樣認為。嬴秀兩手都楃住許從一手。
「謝謝你從一,謝謝你這麼愛我。」嬴秀低聲感謝道。
她不是真的毫無所覺,不管那是夢境還是真實的,唯一篤定的,是這個人始終都對她呵護有加,將她視為最重要的存在。
「從一,我們……結婚吧。」嬴秀忽然說道,這個念頭剛剛冒出頭,她沒有多想,即刻說了出來。
坐她對面的許從一顯然被她的話驚到,一時間怔忪,沒了反應。
嬴秀猛地站起來,把男友拉出餐桌,付了飯錢到街邊,她記得剛才坐出租車過來時,看到了距離這裡一條街外有一家婚紗店。當時還多看了兩眼櫥窗裡塑膠模特身上穿得那件婚紗。她覺得要是自己穿,肯定會比模特還漂亮。
兩人牽著手,走在人潮中。
「去哪兒?」對於嬴秀突然將他拉出餐館,走在人行道上,許從一直接將疑惑和困頓表達出來。
嬴秀賣了個關子,笑顏如花:「一會就到。」
已經可以看到婚紗店了,越往前走,嬴秀心情越雀躍,想立刻馬上就進到店裡,穿上婚紗,和許從一拍很多張婚紗照。
省略了很多步驟,直接跨越到這裡,換任何人,都會覺得突兀,的確很突兀。可生活,有時候,不就該跳出條條框框,來點不同嗎?
「到了。」停在婚紗店門口,嬴秀笑容爛漫地道。
許從一往旁邊櫥窗玻璃裡看,那兒站著一個穿純白婚紗的模特,其頭上罩著一張半透明的紗巾,單是這麼看著,都有一種震撼人心的美。
「去這裡?」其實答案明顯地完全不需要再問,但許從一不解的是,他還沒向嬴秀求過婚,連求婚戒指都沒買,不是有怨懟,而是一種自責。
嬴秀重重點頭:「是,我們拍幾張吧。」她知道,她的任何要求,不管有理還是無理,都會被這個人接受。他喜歡她,愛她,她仗著這一點,做著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嗯,好。」
瞧,他的答案都是這一個。嬴秀和許從一進店,婚紗店店員一看到兩人就立刻熱情洋溢地迎上去。
說起來特別巧合,本來待會有對情侶約好要來照婚紗,結果因為臨時有急事,忽然就來不了,店員於是特別希望能夠促成面前這一對,化妝師和攝像師這些,都準備好,拍攝背景也搭建完成,只要這一對點頭。
事情非常順利,女的要求不多,就要櫥窗裡展覽的那件婚紗,至於她男友,看得出來,很寵溺她,她說什麼都用溫柔清潤的目光注目著,然後點頭,表示都聽她的。
店員讓同事幫忙去取婚紗,她則領兩小情侶到樓上二樓。
給兩人倒了溫熱的水,拿過一本圖冊,讓他們再另外選幾套服裝。
「從一,你覺得這套怎麼樣?」兩人坐在一個方位,嬴秀把圖冊往許從一面前推過去一點,指著左邊圖冊頁上一套衣服。
聞言許從一仔細去看,那是一套偏民國風格的服裝,女的一身短款旗袍,臧綠色打底,紫花黑葉交錯其上,男的則一身米白色中袖西服,細節處添加了一點不同於普通西服的設計,讓整個服裝看起來莊重中不失活潑。
「挺好的,選這套吧。」許從一暖笑著。
嬴秀又另外挑選了幾套風格各異的,店員前去同攝影師和其他相關的人員交談過一番,拍攝進程照舊,不需要停止。
跟隨返回的店員,許從一到前面交付了定金。
化妝師開始給嬴秀化妝,許從一站椅子旁邊,兩人手牽在一起,目光在透明玻璃鏡子中相匯。
系統:「婚紗照拍完後,言情線數值能到一百吧。」話音有著不確定,綜合前面幾個世界來看,依舊有點懸。
化妝師移動中,擋住了許從一和嬴秀的視線,許從一瞧著鏡子裡的窗戶方向,忽然的,他眸光微微一閃,瞳孔隨著一個慢慢變大的黑點,一點點擴張。
那個黑點很快變得形態清晰,不是別的其他什麼,而是一隻手,灰黑的手,多日前,在某個地方看到過。
許從一抖了一下,握著他手的嬴秀第一時間感知到,嬴秀扭頭過去。
「怎麼了,從一,有點……」那個冷字還沒來得及從嬴秀唇齒間溢出來,整個偌大的房間,忽然陷入一片漆黑。嬴秀猛得害怕起來,抓著許從一手,渾身顫慄不止。
許從一將站了起來的嬴秀半摟在懷裡。
「停電了嗎?可現在不是……不是白天,怎麼會停電!」嬴秀聲音慢慢變得尖銳起來,抖著音發問。
許從一看著應該是窗戶的地方,黑暗裡隨之而來數道重物倒地聲,十有八.九是婚紗店的員工們。
整個世界都被濃烈化不開的黑暗傾覆,空氣意外地凝固起來,靠在許從一懷裡的嬴秀,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也聽到了許從一急促起來的呼吸聲。
「他……來了?」許從一頓了下,問道。
系統沉默了一會,才回:「是啊。」
「人?不是了,被吃成那樣,能活可不容易。」只能是鬼魂了。
也就是說,變成鬼,都不肯放過他。這份執著的愛情,真是讓人動容。
黑暗還在繼續,沒有任何光亮出現的跡象。
週遭淪陷極度的死寂,感知不到任何外物的存在,彷彿整個天與地,都只剩他們兩個人的存在。
然後,突然的,許從一感覺到有冰冷的氣息漫上腳腕,一路緩慢但異常堅定地順著他褲腿,往上方蔓延。
而且慢慢的,那股氣息變得實質化起來,不僅僅只是氣息那麼簡單。
有人在看著他,黑暗裡有著某個人,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讓許從一身體被牢牢鎖住,動彈不了。
手腕上一股大力襲來,拉扯之下,許從一同嬴秀手掌分開。
嬴秀尖銳的聲音冒出來:「從一,你在哪裡?快回答我,我害怕,你在哪兒?」
許從一張嘴要回答,嘴上覆過來寒冰一樣刺骨的手掌。
怔了一下後,許從一黑暗中抓住捂他嘴的手臂,就用力下拽,但就像抓著一根焊緊的鋼鐵,紋絲不動。
大掙著眼睛,企圖在暗黑中尋找著對方,身體後面寒氣濃厚起來,來的人悄無聲息間,轉到了他的身後。
許從一脖子擰過去,一個冰軟的東西滑過耳畔,讓他直接顫慄起來。
「……把我忘了啊,竟然和嬴秀拍婚紗,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聲音貼著許從一耳朵說的,語氣溫柔和煦,但話的意思,讓聽者心臟跳躥到嗓子眼。
他的聲音不低,所以嬴秀也聽到了。
「二、二叔,是你嗎?」嬴秀驚恐地發問。
哐的一聲,像是特意為了回應嬴秀,屋子中間一盞水晶吊燈被點亮。
嬴秀懼怕的眼眸一轉,就看到一米開外,她的男友被一身漆黑衣物的嬴勾從後面摟著。嬴勾臉埋在許從一頸子裡,抬起來時,嘴角邊一抹猩紅。
嬴勾舌尖裹了那抹猩紅,鋒利的視線一和嬴秀對上,後者直接駭坐到了地上。
哆嗦著唇,嬴秀眼睛從許從一頸部咬破流血的傷口,移到自上而下,冷殘俯瞰她的嬴勾。
她不懂這個發展。
那是他男友,他怎麼會被她二叔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