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5.
「你能給我什麼?」厙鈞微眯著眼,他不是雖在塔裡登記過, 但不屬於正規軍中的一員, 沒有那些所謂的什麼正直的品質,他當下做的, 都是為了那些既得利益。
得不到酬勞的事、或者賠本買賣他斷然不會去做。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臉色越顯蒼白的嚮導, 周身穿著服飾一般,不是什麼特別高檔的貨。他看人向來很準,知道這人能拿得出手的錢,必然比不上塔裡給的。
他更不是什麼慈善家, 這人是厙言男友沒有錯,即便這樣代表不了任何東西。對於厙言這個忽然間冒出來的親人, 事實上來說,他內心沒有一點悸動。親人這個概念,對他而言,不具備特殊價值。何況一個男人而已,真將許從一送到塔裡, 厙言最多傷心一段時間, 等到遇到別的人,這個人最終不過淪為一個過客, 然後被慢慢遺忘。
是他在問厙鈞, 結果問題反而被對方拋了回來。
許從一呼吸已經開始陷於急促,他努力思考著,自己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是值得拿來交換的。
然而他搜尋了一圈, 沒有,他當下的存款,更不足以購買他的自由。
許從一悲哀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
「不知道嗎?」厙鈞一手撐在牆壁上,將許從一圈在他身體和牆壁間,體內攀升起來的結合熱有慢慢消退的痕跡,嚮導處於驚懼和慌張中,還是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這一點。在許從一思考的同時,他也在思索,他很清楚瞭解自己的身體,並非性冷淡,而是另外一種,渤起障礙。在他覺醒哨兵力量後,連所謂的性衝動都沒有,那個地方,更是從來都沒有正常立起來過,可以說他這幾十多年,哪怕沒有覺醒哨兵力量,情況都是一樣的。
在這裡,這個s級的嚮導,竟然可以治療他的這一病症——在別人眼裡是病症,他本人是絕對不這樣認為。就算沒有碰過誰,沒有體會過那種所謂的性愛快感,他不覺得這是一種遺憾,缺失感情的他,更寧願將精力放在其他事物上面,比如他之前買的那束百合上。死物永遠比活物更能持.久。
因為它們不會再死?
自來都離群索居,身邊聯繫的最多就是同為哨兵、但在一次事故中失去了一條腿的朋友,更多的時候,他寧願一個人待著,享受著寧靜。
而現在,他莫名就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想法。厙鈞揚起手,朝嚮導臉上撫去,嚮導脖子下意識就往旁邊偏,那是他的本能,一個沒有同任何哨兵精神或者身體結合的本能,面對同樣沒有結合的哨兵,本能地抗拒。
雖說如此,哨兵指腹還是碰到了許從一的臉,過於緊張,指腹下臉頰肌肉緊緊繃著,細微地顫抖著。
哨兵胸腔裡發出一道笑聲,眼裡的興趣意味陡然濃烈起來。他想到一個法子,無關乎金錢,但他覺得,這個足夠支付他替許從一保守秘密。價值由他來判定,他覺得夠,自然就夠。
「我這裡有個方法,只要你按著它來辦,我就不送你去塔裡。我想你應該能夠瞭解,一旦你去了塔裡,就會立馬被剝奪走自由,至於後面,當你的價值被使用得差不多時,他們就會將你匹配給一名哨兵。無論你願不願意,或者你是異性戀還是雙性戀。」厙鈞微微移著手指,又是一個意外的發現,嚮導外在相貌不算特別吸引人,可皮膚竟然超乎尋常的細膩,撫上去軟軟滑滑的,讓人有點捨不得挪開手。
許從一喉骨滾動,好一會才發出聲音:「什麼方法?」他無法猜測到任何東西,精神觸絲破開男人的精神屏障,但男人精神力超乎尋常的強大,他的精神圖景很乾淨,完全不像昨晚遇到的那名失控哨兵,精神圖景雜亂無章,像個垃圾場,裡面什麼破碎糟糕的東西都有。
「對你來說,不是難事,很容易辦到的。」厙鈞沒有直接說,嘴角牽起一個不含笑意的弧度。
許從一心微微一凜,看厙鈞的樣子,不像是準備在這裡告訴他那個方法,他只想盡快解除問題,不想節外生枝,於是想也沒想,就立刻點頭答應。
他從哨兵的眼睛裡沒有看到和失控哨兵一樣澎湃的慾望,這個哨兵對他沒有慾望,只要不是想要和他結合,其他的什麼事,他覺得都可以接受。
「好。」許從一像是擔心厙鈞會反悔一樣,立刻點頭。
厙鈞直回身,手臂順勢離開許從一的面龐,他轉過身,向花店外走。
身後沒有聲音,厙鈞猛地一擰頭,冷凜的視線懾得許從一驚了一跳,許從一瞳孔微張,無聲中詢問男人要做什麼。
「把花拿著,跟上。」厙鈞說道。
許從一嘴巴張了張:「現在就……」他以為至少不會是今天。
「你以為我有很多時間?」
「不是。」
「那就聽話點。」厙鈞道這話時,音調猛然低了一度,許從一往樓上看了眼,猶豫了幾秒鐘,快步走過去。
拿了擱置在桌面上的百合花,許從一抱在身前,前面男人長腿兩三步就出了花店。許從一跟著出去,反身把玻璃門從外面拉上。
黑豹和白鴿兩個精神體,一個煽合羽翼,在半空中飛,一個踏著無聲矯健的步伐在路上走
當離開花店,走在路燈暗淡的行人道上,許從一掏出兜裡電話,給厙言撥了過去。
隱瞞了他和厙鈞間發生的事,只說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一項急切的事忘了做,得馬上趕回去,最遲明天早上交到公司,不然後果會很糟糕。厙言表示出了她的理解,甚至讓許從一如果真的很忙,可以先忙工作,不用每天都過來店裡。
掛斷電話後,許從一依舊捏著電話,走到外面的一條橫街,裡面街道雖然來往車輛多,不過出租車卻是基本看不到,只能到橫街上等。
一身純黑的男人背對著他而站,許從一盯著男人後背,猜不出男人具體要什麼,心裡七上八下,他指骨朝掌心裡彎曲,朝著男人靠近,腳步聲被周圍極速駛過的車輛所淹沒,精神觸絲蠢蠢慾動。
若是在這裡,倘若在這裡,他朝附近看了看,很遠的地方才有個攝像頭,身後偶爾走過一兩個行人,都各走各走的路,完全沒有關注他們這裡。
忽的,他鬆開拳頭,不行,這不僅是逃避,而且還是在間接地傷害厙言。她那麼高興,高興可以碰到失散多年的親人。如果他真的動手,以後要怎麼面對厙言,一直都揣著這個秘密嗎?
許從一及時止住這個不該有的念頭。
揮手攔了一輛車,厙鈞走下石階,拉開後車門,隨後擰身看向許從一,潛在台詞是讓許從一先上。許從一彎腰,鑽進了車裡。剛一坐穩,厙鈞也坐了進來,嗙一聲,車門關上。
空間狹小.逼兀,哨兵身上的信息素擴散開,許從一兩手緊緊攥著,緊抿的嘴角繃出一個倔強的弧度,在抗拒著和牴觸著。
哨兵進車後,就堪堪瞥了像是在嚴陣以待的嚮導一眼,視線轉到車窗玻璃外,街景快速倒退,這個夜晚和過去看上去沒有什麼兩樣,但他自己清楚,其實已經有了變化。想往他身邊湊的嚮導很多,想同他精神、身體結合的嚮導很多,他們向他提出過邀請,被哨兵一一回絕。他獨來獨往這麼些年,習慣不受任何束縛。一旦和某個嚮導結合,成為伴侶,彼此就會受到靈魂方面的約束,那是相當於將性命毫無轉圜餘地地交到另一個人手上,而任何嚮導,除開精神力比普通人強之外,力量體能上面,沒有差別。脆弱的嚮導會成為他的弱點,作為擁有超強控制力的黑暗哨兵,厙鈞認為他不需要這樣的弱點。
汽車快速行駛,漸漸離開了許從一說熟悉的街道。
車裡死寂冷幽,駕駛位的司機偶爾往車內鏡裡看一眼,多數時候目光直視著前方,車裡氣氛沉悶,這是除開那個帶來沉悶氣息的哨兵外,其他兩人都有感覺的。
車在行駛中,厙鈞身上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拿出電話,看到顯示著熟悉的名字,滑開接聽鍵。
「……在東區那邊?炎火……好,我一會來。」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這邊厙鈞回覆,掛斷電話之後,讓司機在前面路口轉到,去炎火。
「炎火?那是什麼?」許從一疑惑地問系統。
系統一直都在,看著他發揮超常的演技。
系統:「一個地下拍賣所。」
「賣什麼?」
系統:「賣人。」
「這麼明目張膽。」
系統:「沒有,都偷偷進行,那些人來自其他地方。」
「好像忘了問,這個世界,**線的攻略目標是厙鈞吧。」許從一話鋒一轉。
系統愣了下,回:「是他。」
「說說看,這會他又有什麼不治之症。」這已經成了一種定律,**線的攻略目標,都會或多或少有點特別的病症。
上個世界好像是狂犬症,不過根據他所感知到的,其實並不太明顯。這裡,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到厙鈞有什麼異樣。
「情感缺失症,外加渤起障礙。」系統調出了厙鈞的過往經歷,總結出這兩點。
前面那個許從一倒是沒有什麼看法,就是後面這個,讓他很好奇:「障礙?具體點。」他本人是性冷淡不假,不過那方面很正常,受到外界刺激,能正常興奮起來。
系統:「嗯,就字面意思,性功能障礙,無法像普通男性那樣,有衝動和慾望。」
「**線觸發沒有?」這一點才是許從一真正在意的,至於攻略對象患有什麼病症,他並不真的關心。
「還沒有。」系統查看了一下。
許從一低垂著眼簾,將所有情緒都掩映了下去。女主當下還是普通人,力量受到限制,而他是嚮導,厙鈞是哨兵,這已經相當明顯,是在暗示他去攻略厙鈞。
沒有被觸發嗎?那麼他會讓數值從零增長起來的。
出租車還在奔馳,在穿過數條或寬或窄的馬路街道後,進入到一個街區,周圍路燈隔得遠,光線暗沉。來往行人不多,偶爾能看到那麼一兩個。
在快到一個三岔路時,司機減緩了車速,把車停緊挨著人行道靠著。
許從一推開左側車門,走了下去。剛一站直身,甫一轉頭,一個漆黑的影子躥進視野中,太過突然,毫無徵兆,駭了許從一一跳,他慌忙不迭地朝後退步,恰後方是一個台階,身體猛然搖晃,險些一頭栽倒下去,幸而及時穩住身形。不過這一幕依舊讓旁邊從車後繞過來的厙鈞瞧見了。男人淡沉無波的視線在許從一身上來回轉了一圈。臉上毫無表情,卻是讓許從一內心深處感到一絲羞赧。
男人長腿登上台階,並沒有對此有任何表示。
出租車重新打上空車的標誌,往前方駛去。
精神嚮導黑豹踏著極為矯健利落的步伐,跟在男人身側,至於許從一的精神體,一路都撲扇著翅膀騰飛過來,這會落到了許從一肩膀上,許從一抬手過去,白鴿的小腦袋直往許從一掌心裡鑽,許從一輕輕梳理著白鴿背後的羽毛。
哨兵腳下不見任何滯意,直朝著一扇內裡燈光暗淡的玻璃門方向走。許從一往左右兩邊看了看,從剛才那通電話,大致能夠得到一個信息,男人這是要去處理一點事情,既然是處理事情,他認為自己不要一起去。估計就算去了,幫不幫得上忙還是二話。他的身份擺在這裡,一名嚮導,若是碰到其他哨兵,尤其是狂化狀態的哨兵,那可就難脫身了。
許從一於是站在原地,結果走到玻璃門,伸手拉開門把的厙鈞,再次回過頭,目光遙遙看著許從一。
他能感知到厙鈞當下的部分情緒,他在催促他過去。這是不需要用精神力去探知的,被動態的一種感受。
踟躕了兩秒鐘時間不到,許從一踱步過去,哨兵受手還放在門把上,等許從一走進去,才跟著往裡,玻璃門在後面自動合上。玻璃門裡是一條一米多寬的通道,周圍黑色瓷磚鋪陳的牆壁,光滑透亮,幾乎可以映出人影來。
外面的聲音被一扇玻璃門完全隔斷,兩人兩精神體沉默無聲行走在通道中,
對於即將要去的地方,內心有諸多好奇,不過身邊的這人,儼然不是什麼好的詢問者。許從一隻得壓下這些想法,和哨兵並肩走著。
通道不算長,走了沒半分鐘,前面出現一條樓梯,樓梯筆直向下,往地底延伸,延伸一個未知的地方。在樓梯最上方停了下來,許從一覺得,還是得問問,起碼得知道下面到底是什麼地方,免得一會鬧什麼笑話。
「我們這是……去哪?」許從一聲音短暫一頓,繼而問道。
哨兵眼眸從樓梯深處移至許從一面上,瞳仁裡不帶任何感情,冷然道:「一個拍賣所。」
「拍賣所嗎。」許從一得到這個答案,就不再繼續追問。雖然基本沒有來過類似的場所,但大體知道一些,應該不會太亂,他也就因此放下心來。
哨兵注意到許從一好像微微鬆了一口氣,考慮要不要都告訴他,念頭剛起,立馬被他掐斷,一會不知道這人知曉所有真相,會露出什麼表情來,忽然有點期待。心情為此甚至挺興奮,興奮這種感覺,遠離他很久,在這裡被重新拾了回來,果然,他做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沒有將人第一時間送去塔裡,先弄到手裡玩一玩。
等到哪天他再也不能帶給他樂趣,他才會把人送去塔,換取相對應的巨額酬金。絕對不會虧本的買賣,他不會有任何的損失。
下了樓梯,又是一扇門,還是和剛才一樣款式的門。唯一不同的,就是玻璃是單向的,只能看到他們的身影,看不到裡面。
門拉開,裡面燈光陡然迸射出來,光線太過強烈,許從一下意識閉了閉眼。
男人輕車熟路朝裡行,他們對面,還有一扇雙開的漆黑鐵門,鐵門兩邊各站了一個身高體壯的男人,男人們打著赤膊,上身穿著無袖緊身T恤,下身則是純黑色休閒褲,一身肌肉結實,單憑外在感官,就能感知到,這兩人曾經參過軍,在他們的腰側,都各自佩戴有一把□□。
許從一開始覺得這個拍賣所,恐怕和他過往知道的那些,有點差別。
厙鈞走到門前,往鑲嵌在門上的一個電子屏幕看,屏幕裡一道亮光由上之下,掃瞄著男人的瞳眸。
叮的一聲,身份驗證通過,鐵門往裡無聲無息洞開,站在鐵門中間,厙鈞朝許從一伸出了手。
許從一疑惑,進個門而已,難道他還能摔倒,要厙鈞牽。
等他走到門前,左右兩邊的壯漢手臂同時橫在他面前時,他心裡裡面咯噔了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襲擊上心頭,他看向前方的厙鈞。
「抱歉先生,請稍等,身份驗證準確後,才能進去。」左邊一人道。
「我不進去,就在外面等。」許從一看著擋住路的人,話即是對他們說的,也是對前方走到門裡的人說的。
兩人手臂沒有放開,許從一正準備朝後退兩步,以表示他說話算話,厙鈞忽然提腳走了回來。
臂膀越過兩守門的,一把抓著許從一胳膊,將他往前面猛的一拉。
不待許從一做任何反應,面前一個黑影壓下來,唇上驀的一軟,這還只是開始,哨兵捏著許從一下顎,將他因愕然微微張開的最掰得更開,滑膩濕熱的舌頭迅速躥進去,抓著胳膊的手移到許從一後背,將人往懷裡摟。
口腔裡突兀闖進來的舌尖狂肆地作亂,男人還是第一次吻一個同性,或者可以說,是第一次親吻一個人,吻技卻是相當了得,等到嘴巴被吸吮腫了,有唾液沿著嘴角流到下顎,濕漉漉的觸感立馬提醒了許從一男人這是在幹嘛,他兩手抵著男人胸膛,就用力推拒,太過震驚,所以第一時間不是發動精神攻擊,而是直接上手。
兩人的力量可以說有著天壤之別,許從一的那點推拒,對厙鈞而言,和抓撓一般輕淺。
許從一咬合嘴巴,想咬侵入到他嘴裡的那條舌頭,對方似早有所覺,當他有動作之前,就及時退了出去。
指腹抹掉溢出來的口涎,厙鈞全然不理會許從一的怒目相視,摟著人就往鐵門裡走。這次沒有再受到阻攔。
來這裡的人,都需要驗證身份信息,當然也有例外,如果是作為參加者的情人,那麼就不用驗證信息。厙鈞摟著許從一析瘦的腰肢,往門裡走,到呢裡,鐵門同樣自動合上。
厙鈞簡短地解釋了一下剛才那樣做的原因,其實也不需要解釋,他怎麼做,許從一隻要聽話配合就行,但瞧著許從一發紅的眼,忽然就說了出來,具體因為什麼原因,他沒有立馬去探究,以後相處的時間還多,慢慢再來。
許從一眉頭蹙得緊,鐵門一關嚴後,他就掙脫開男人的懷抱,男人也沒堅持,許從一躲開,就由著他躲。
鐵門內同樣是一條走廊,不長,一眼就能望到頭。盡頭處人影晃動,有穿制服的工作員快步迎了上來。
門外的身份驗證是連通到裡面的,因為工作員知道進來的是厙鈞。他們這裡都有客戶信息存檔。
「厙先生,有段時間沒來了,今天也和過去一樣,只是來看看?」工作員態度很恭敬,在前面帶著路,背脊始終都略微彎著。
厙鈞腳下沒停,走得很快:「對。」頗有點惜字如金。
「……那請這邊走。」員工話也不多,到這裡來的人都目的相當明確,至於厙鈞,不算老顧客,不過外形過於出色,只要見過一面,都很難忘記。他到這裡,最常做的,就是一個人安靜待房間裡,直到拍賣會全部結束。
因為一次的意外事故,讓會場的人瞭解到這個男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哨兵。不管出於何種原因,他來,都會視作上賓。
員工領著厙鈞和許從一一路轉了幾個彎,來到一個房間外,員工拿卡刷開房門,將卡交給厙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