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番外之雷古勒斯的愛情 (中)

　　在六年級的耶誕節，雷古勒斯去了馬爾福莊園，因為黑魔王的召見。

　　他第一次看到了傳說中的王者，那個男人看上去頂多三十上下，器宇軒昂，高高在上的坐在首席，而他的姐姐和姐夫則很恭順的站在旁邊，他的父母示意他行禮，微微彎腰，他儘量讓自己的話語中帶著恭敬：「很榮幸見到您，黑魔王殿下。」

　　「布萊克家的小兒子。」臺上的男人只是隨意揮揮手，示意他抬頭。

　　雷古勒斯慢慢直起腰杆，他討厭這裡如此壓抑的氣氛。

　　「主人，雷古勒斯很樂意為主人效力，請主人賜他榮耀的標記。」貝拉樂開了花，小天狼星的愚蠢害的布萊克家一度失去顏面，現在有了雷古勒斯，則足以表示布萊克家的忠心。

　　雷古勒斯因為這個主意畏縮了一下，但卻未敢表現出任何不滿的情緒，他注意到黑魔王投來的審視目光，就更不敢動了。

　　「……開始宴會。」冷淡的聲音在偌大的大廳響起，沒有人敢多做質疑。

　　納西莎寬慰似的捏捏弟弟的手，她也不懂黑魔王這種態度代表什麼，不滿意嗎？

　　雷古勒斯倒是鬆了口氣，默默的退到了末席，他不去和任何人應酬，只是默默的吃著東西，傾聽周圍人說話，其間，貝拉姐姐過來囑咐他一定要好好表現，為黑魔王效力不可以表現的懦弱，雷古勒斯只得老實的點頭，心裡卻想趕快離開這個宴會。

　　宴會臨近尾聲，首席的男人先離場，盧修斯自然是準備了最好的房間。

　　眾人都恭敬的行了個禮，雷古勒斯已經打定主意開溜時，就聽見那男人清淡卻帶著威嚴的話：「雷古勒斯，跟我來。」

　　貴族們都掩不住臉上的驚訝神色，很少有人能得到和黑魔王單獨會面的殊榮，不少人羡慕的看著雷古勒斯，猜測著這個小子怎麼會有如此好的運氣。

　　雷古勒斯心裡一緊，卻不得不跟著離開大廳，他的餘光瞥見了納西莎擔憂的眼神，他自己也很害怕，為什麼黑魔王要單獨見他？

　　兩人一前一後，直到走進一間精緻典雅的書房。

　　雷古勒斯站定後眼睛就一直盯著地板，當意識到整個房間只有他和黑魔王後，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糟糕透了的耶誕節？」富有磁性的聲音率先響起，不同於大廳時的冷漠，似乎帶上一點調侃。

　　但雷古勒斯此時沒有聽出來，他聞聲就手足無措起來：「不……」

　　「抬起頭。」這次有點不耐煩。

　　雷古勒斯隱藏在長袍下的雙手手心全是冷汗，他害怕的抬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十六歲的他終究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場面。

　　男人托著下巴看著他，彎起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柔聲說：「湯姆‧裏德爾。」

　　啊？雷古勒斯的心臟一下子提到喉嚨口，黑魔王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這是我以前的名字，你若喜歡可以叫我湯姆。」男人饒有興致的看著對方的反應：「當然，得注意場合。」

　　「啊——」臉色陡然變白的雷古勒斯伸手指著這個站在魔法界頂峰的男人：「你你——」

　　「我可不知道你有結巴的習慣。」湯姆越發覺得有趣了，當年無意中發現某封信下的隱藏語句後，他只是當做遊戲般送了個聯絡本過去，對方的黑魔法天賦和吐糟語氣都令他覺得很新鮮，而經過一年的筆紙交流，湯姆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個少年，溫順卻頗具個性，在黑魔法方面也有自己的見解，這樣的人，做僕人還真是可惜了。而雷古勒斯最後的朋友稱呼，他覺得還不錯，所以他告訴了他自己的真實名字，豈料這個少年居然燒了聯絡本（一本毀掉，另一本也會隨之毀掉）！

　　雷古勒斯的臉色白一陣青一陣，梅林，他要昏了！他似乎罵過對方是笨蛋，也諷刺過對方不少話，甚至還說黑魔王……

　　湯姆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遞過去：「看看這個，然後告訴我有何感想。」

　　雷古勒斯木然的接過書，他還沒徹底回過神，條件反射的回覆：「好的，大人。」

　　「是湯姆。」男人眉毛一挑，有些反感對方的恭維之語。

　　雷古勒斯這下回神了，他白皙的臉上立刻泛起了紅色，聲音小小的，他說：「嗯，湯姆。」

　　湯姆笑著看著少年逃也似的跑出去，真是太有趣了。

　　雷古勒斯回避著每個來問他的親人，他把自己關在臥室裡，久久的都沒能找回自己的思緒，噢，梅林，他居然和黑魔王玩了一年的筆友遊戲！

　　撫摸著手中的書皮，雷古勒斯心裡複雜無比，他唯一的朋友是黑魔王？真的是非常的不現實，難怪對方對黑魔法那麼瞭解，翻開書，裡面記載的也是些關於黑魔法的東西，正好是他們曾經談論過的，或者說是曾經爭執過的。

　　或許黑魔王是真的把他當做朋友？這樣想著的雷古勒斯心裡莫名的喜悅。

　　耶誕節過後，雷古勒斯回到學校，開始上學的第二天，一隻貓頭鷹就把另一本聯絡本仍到了他的面前，貓頭鷹先生照舊什麼都沒要就倉皇飛走。

　　「真是強大的氣場。」雷古勒斯喃喃道。

　　晚上回到寢室後，雷古勒斯遲疑著，該怎麼開始第一句話。從七點一直到九點。他卻一個詞都沒寫。

　　【我猜你對著這張紙發呆至少兩個小時了。】一行熟悉的字跡首先浮現出來。

　　雷古勒斯立刻臉紅了，他揮起羽毛筆刷刷的奮筆疾書【你這是在看我的笑話嗎，真是……】按照平時，雷古勒斯會罵一句「混帳」，可這次他卡殼了，他寫的語氣本就太過頭了，習慣了……

　　【混帳嗎？】對方比他反應還快。

　　【……對不起。】雷古勒斯除了道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像從前那樣就好，我沒打算收個笨蛋做手下。】

　　雷古勒斯睜大眼睛，他聽明白了，黑魔王的意思是做朋友，而不是手下。這簡直就是……太美妙了。

　　【你又在看書？】雷古勒斯巧妙的換話題。

　　【是的，我給你的那本書怎麼樣？】

　　【看了一點，還是不太贊同。】雷古勒斯猶豫片刻決定實話實說【裡面的某些魔法很顯然違背了自然的規律，這樣的話，施術者付出的代價會很大。】

　　【墨守成規不會有進步。】挑戰未知的事物，湯姆很有信心。

　　【反正我覺得不好，有所得到必然有所付出，既然沒有成功的例子，何必把自己當成砧板上的試驗品。】雷古勒斯寫完就吐吐舌頭，自己恐怕是第一個稱呼黑魔王為試驗品的人。

　　【……膽小鬼！】湯姆沒惱，只是抱怨了一句。

　　雷古勒斯笑了，原來他一直都不知道，黑魔王的脾氣其實很好，看來在斯萊特林中的傳言很有誤。

　　他們討論的是永生魔法，而這也是他們坦露身份後第一次在這個話題上產生矛盾。

　　雷古勒斯帶著輕快的心情繼續自己的校園生活，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變的陽光起來，每天看看書，寫寫作業，晚上和湯姆聊聊天，平等而美好，他想，畢業以後，他願意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待在湯姆身邊，永遠都不賴，這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所以他甘之如飴。

　　六年級放假後，他去馬爾福莊園度假，表面上這是納西莎姐姐的提議，實際上是湯姆的要求，接下來有一段時間，貴族界都謠傳說黑魔王很器重小布萊克，一時間，布萊克家的門檻幾乎都被紛紛來巴結的貴族們踏爛了。

　　馬爾福莊園的某個房間。

　　雷古勒斯隨意的坐在書桌前，懶洋洋的拿著羽毛筆寫著單詞：「這個隱藏咒不夠好。」現在和湯姆相處，他已經能夠做到處之泰然了。

　　「哦？」湯姆確實擅長攻擊而不擅長其他方面的咒語：「比如你在信件中的黑魔法隱藏留言？」至少他擅長發現隱藏咒語。

　　「啊？」雷古勒斯茫然的眨眼，他什麼時候在信件中……

　　「我記得是抱怨盧修斯髮膠用的太多？」湯姆瞇起眼睛，少年茫然的表情很受用。

　　「啊！你偷看我的信！」雷古勒斯總算知道兩人成為筆友的根源在哪了，他的臉不受控制的紅了，梅林，那不就是說，他對納西莎姐姐吐糟的那些內容這個人都知道了？丟死人了！

　　少年的尷尬模樣大大娛樂了湯姆，他走上前，挑起對方的下巴：「你很有趣。」順應著自己的本能，湯姆吻上了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的臉瞬間紅的發紫，眼睛瞪的老大，湯姆……在吻他？對這種事很青澀的十七歲少年僵硬的像一隻凍僵的鯽魚。

　　「閉上眼睛會更好。」興致來了的湯姆不準備放手，他扣著少年的後腦勺再度吻下去，並不斷加深尺度。

　　湯姆的意思是喜歡他？雷古勒斯迷迷糊糊的，腦子裡反反覆複就轉著「喜歡」一詞。

　　到後來，雷古勒斯的大腦徹底成了漿糊，怎麼被帶上床的不記得了，怎麼被剝光衣服的也不記得了，只記得肌膚摩擦的溫度節節升高，只記得耳朵邊另一個人厚重的喘氣聲，在後方傳來刺痛和不適感覺的時候他稍稍清醒了些，但很快就被一種極致的快感折磨的忘記了所有，他隱隱聽到自己的呻吟聲，那種斷斷續續的單音節讓他覺得難為情，卻很快被拋在耳後。

　　渾身酸痛的雷古勒斯再度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早晨，他一睜眼就看到那個棱角分明的男人安靜的睡臉，他呆呆的看著，對方自然沒有穿衣服，於是他的臉又紅了，四周糜爛的氣味提醒著他昨晚發生的一切，而他，並不討厭。

　　試探性的把頭湊上前，雷古勒斯的嘴唇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臉頰就快速撤開，他似乎已經喜歡上這個男人，非常喜歡。

　　腰上不屬於自己的手臂猛的收緊，雷古勒斯一驚，再回神，男人已經睜開眼，勾起唇角：「你剛才在偷襲我？」

　　只是一瞬間，雷古勒斯又被壓在了某人身下，湯姆舔舔少年的耳垂，再度開口的聲音有些喑啞：「看來你很喜歡這些。」

　　雷古勒斯根本來不及反駁什麼，就被男人帶進了另一場漩渦，是的，他的確喜歡這些。

　　儘管兩人已經發展到滾床單的地步，在外人面前卻還是保持著正常的相處模式，一個繼續著充滿威嚴的疏離語氣，另一個則是微微低頭的恭敬姿態，唯一不同的是，雷古勒斯從來不會開口稱呼黑魔王為主人，最多就是大人。所以其他人也頂多認為黑魔王器重雷古勒斯，多餘的就沒有了，就連盧修斯和納西莎都沒有發現兩人的秘密關係。

　　暑假結束後，雷古勒斯沒有回到學校，實際上很多斯萊特林的七年級生都沒去上課，因為戰爭已經臨近。

　　「湯姆，看看這個怎麼樣？」雷古勒斯並未真正感受到戰爭的緊張氣氛，因為他並沒有走上前線。

　　湯姆接過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新的隱藏咒？」

　　「算是，特定隱藏咒。」雷古勒斯鼓著臉，指了指：「防止又被什麼人給偷看了去。」

　　「你以為誰都像我這麼厲害啊。」湯姆自誇起來不臉紅：「怎麼弄的？」他很少研究這種很無用的魔法。

　　雷古勒斯得意的笑起來，解釋著，發明湯姆不在行的東西令他很有成就感。

　　湯姆邊抽空聽邊伸手撈起對方的腰，然後等話講完，少年又一次在他懷裡。

　　「我的雷爾很有才華。」湯姆的語氣非常肯定，瞥見少年紅成一片的臉頰，他心裡好笑，這人怎麼這麼容易臉紅，真是可愛。

　　於是，一場關於黑魔法的討論再次於床上終結。

　　那段時間是雷古勒斯最幸福的日子，就算是戰事很緊張的時候，湯姆也會給他傳個空白的羊皮紙過來（自從學會這個魔法後，兩人基本上就不用聯絡本了），話語總是很簡單，但總能令他心安。

　　一切的轉變是在新年之後，湯姆變的有些煩躁，還對他愛理不理的，甚至偶爾還會吼上兩句，雷古勒斯除了鬱悶就是擔憂，難道是因為戰鬥的緣故？可是這種無法控制情緒波動的表現更像是……

　　雷古勒斯知道湯姆在執著於研究什麼，他沒有立場去阻止對方的試驗，但現在他發現事情已經變的很糟糕，於是他偷偷潛進臥室，查看書櫃裡的資料，成捆成捆的羊皮紙寫滿關於永生和魂器的構想，殺人能夠分裂靈魂，分裂靈魂能夠釀造永恆。

　　雷古勒斯握著羊皮紙的手瑟瑟發抖，作為世代都是黑魔法世家的布萊克家來說，學習黑魔法的第一規則就是靈魂不可分割，他也不清楚分割靈魂會有什麼後果，但他敏銳的察覺到這種後果已經在湯姆的身上顯現出來了。

　　直到有一天，雷古勒斯和一群食死徒站在馬爾福莊園的大廳時，他很直觀的感受到湯姆真的變了。

　　因為那個曾經優雅高貴的男人握著魔杖殘忍對幾個任務失敗的食死徒施行鑽心咒，尖銳而淒慘的叫聲不絕於耳，雷古勒斯覺得自己的體溫漸漸下降，如臨冰窖。

　　「雷古勒斯，他們的任務交給你，不許失敗。」冰冷的黑魔王一雙猩紅的眼睛直視黑髮少年。

　　「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單詞，滿滿的全是絕望，雷古勒斯閉上眼睛。

　　等到周圍人都散去，步伐不穩的雷古勒斯被姐姐納西莎扶進深綠色裝飾的房間。

　　「雷古勒斯……」納西莎輕輕摸著弟弟的頭髮，她的弟弟還未畢業，卻已經背負著要去殺人的命運。

　　雷古勒斯突然抱緊納西莎，然後哭出了聲，聲音越來越大就像是隻受傷的野獸。

　　「雷古勒斯……」納西莎除了一遍遍撫過弟弟的後背，一遍遍叫著弟弟的名字以外，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的弟弟也許溫順卻絕不軟弱，如今卻哭成這個樣子，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絕望，那時的納西莎卻也不知道，雷古勒斯哭泣的原因不僅僅是那個命令，更因為已經漸行漸遠的愛人。

　　等到嗚咽聲漸漸變小，一隻手搭在雷古勒斯的肩膀上：「這次我代替你去。」已經和納西莎結婚了的盧修斯灰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緒：「一年，等你畢業以後就得自己去做了。」

　　「親愛的？」納西莎擔憂的看向丈夫。

　　「反正我也殺了不少人了，不缺這一次。」盧修斯扭頭離開莊園。

　　「納西莎？」雷古勒斯喉頭絞的難受，他拉拉姐姐，他想說，不能讓姐夫去冒險，可後面的話全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讓他去。」納西莎明白弟弟的心思，她伸手擦掉少年臉上未乾的淚跡：「你先去休息。」

　　後來任務順利完成，功勞自然算在了雷古勒斯的頭上，他再次站在大廳接受黑魔王所謂的表揚時，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湯姆已經不在了，雷古勒斯最後抬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就垂下眼瞼，那個愛著他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接下裡的幾次聚會，雷古勒斯沒有任務，他只是如同失魂般站在隊伍的最角落聽著一波又一波鑽心咒懲罰下的尖叫聲，漸漸的，他也麻木了。

　　他最後一次見到黑魔王是對方要求他提供一隻家養小精靈的時候，那時的黑魔王已經徹底的忘了他，忘記了兩人的感情。

　　他出借了克利切，卻留了個心眼，命令克利切做完任務後務必回家。

　　因此，雷古勒斯知道了掛墜盒的存在，一個魂器？看黑魔王越來越瘋狂的樣子，恐怕不止一個魂器。他所認識的湯姆，明明是那麼一個孤傲的人，那個人會希望看到如今的樣子嗎？不會的，他愛的人追求的絕對不是這個。

　　你說對嗎，湯姆？

　　雷古勒斯望著無盡的星空，一遍一遍的問：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湯姆？

　　沒有人回答他。

　　雷古勒斯從家裡翻出一直珍藏的聯絡本，那是湯姆第二次送給他的，可惜，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跪坐著，他看著那些字跡化成灰燼，這次充斥在他心中的是心痛，是絕望，但這次，他沒有流淚，他扭頭走進房間，花了整整一夜做了一個假的掛墜盒。

　　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就如同他先前所說的一樣，他，雷古勒斯．布萊克永遠只走自己選定的道路，而現在，他決定殺了黑魔王，至少毀了黑魔王其中一個魂器。

　　猶豫了一會，雷古勒斯寫下一張紙條，除卻那些挑釁語句，還有一句用黑魔法掩飾的只有從前的湯姆才能看到的話。

　　湯姆，你有機會看到這個嗎？

　　湯姆，你會後悔嗎？

　　湯姆，你……愛我嗎？

　　當被陰屍拉進黑漆漆的湖底時，雷古勒斯眼前浮現出來的是那個男人安安靜靜睡著的臉，平靜而祥和，而他則如同一隻小貓一樣依偎在那個人的懷裡，如果死後還能得到那樣的溫暖，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