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番外之雷古勒斯的愛情 (上)

　　在雷古勒斯還很小的時候，他在家裡並不很受關注，因為父母的心思都聚集在他的哥哥小天狼星身上，的確，哥哥比他耀眼，無論是外貌上還是實力上都是，所以很多時候，雷古勒斯總會待在書房或者某個角落安安靜靜的看書，溫順好學如同一個拉文克勞。

　　雷古勒斯喜歡黑魔法，這不僅僅源自家庭的教育，更源自他自身的興趣，喜歡歸喜歡，他卻很少將那些魔法真正施展在某個活物上，最瞭解他的表姐納西莎曾經這樣評價他，說他擁有一副狼的爪子卻善良的像一隻羊。雷古勒斯覺得這樣很好，他這種性子以後進入拉文克勞正好，家裡雖然崇尚斯萊特林，但拉文克勞作為第二選擇也並非不可以。

　　可惜，一切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小天狼星進入格蘭芬多的那一年，所有的夢想都因此碎成一片一片，母親在家裡歇斯底里的咒罵，每次罵到最後就只剩下殷殷的哭泣，父親更是成天鎖著眉頭，雷古勒斯成為了父母新的希望和寄託，他們耳提面命般教導他，一定要進斯萊特林，否則……

　　雷古勒斯知道否則的後面是什麼，他聽到了來自貴族家庭們中的嘲笑，也看到了父親外出回來後愈加陰沉的神色，他知道，他失去了選擇立場的權力，就算是為了父母，他也得進入斯萊特林，也得效忠於黑魔王。

　　一年後，雷古勒斯進入了霍格沃茲，進入了斯萊特林，靜靜的坐在長桌的一角，他看著對面金紅色圍繞的地方，他的哥哥笑的瀟灑自在無拘無束，心裡嘆了口氣，他收回所有的渴望和期冀，決定安安分分做他的斯萊特林。

　　雷古勒斯不太合群，他總喜歡待在圖書館看書，他盡力減小自己的存在感，他沒有什麼朋友，前三年，他還試圖和拉文克勞的學生們來往，可沒能成功，自身羞赧的個性是一個因素，時局動盪使得斯萊特林被孤立又是一個因素，直到五年級，雷古勒斯都沒有交到真正的朋友，而他的表姐納西莎一如以往的關照他，所以他並不孤獨。

　　到了五年級，納西莎畢業離校，雷古勒斯對這些事已經不太介意了，書籍就是他的朋友。

　　雷古勒斯是個很溫順的少年，不多言語卻並不陰沉，相比高他一年的那個西弗勒斯‧斯內普來說，那人才是真正的陰沉刻薄，所以雷古勒斯雖沒有朋友，卻也沒有特別招人厭惡，除了斯萊特林本身的身份不吃香以外。

　　而一切的轉折就發生在五年級，最初的起因，是雷古勒斯寫給納西莎表姐的一封信（當然，那個時候，雷古勒斯並不知道這是個開始），那年納西莎和盧修斯已經訂婚，骨子裡其實還有點孩子氣的雷古勒斯在日常的問候語句中的下面用隱藏性的黑魔法加了一句話：納西莎，我認為馬爾福先生澆在頭髮上的髮膠太多了。

　　雷古勒斯並非想寫給誰看，對自己黑魔法很有自信的他只是覺得很有趣，他相信姐姐不會發現，百無聊奈的他真的只是想找點樂子，自娛自樂。

　　可沒有人會想到，這次送信的貓頭鷹直接飛到了馬爾福莊園的大廳，而此時，馬爾福莊園正在迎接偉大的黑魔王殿下。

　　一個星期後，雷古勒斯正在長桌吃早飯，一隻貓頭鷹扔給他一個包裹後就火速飛走，連酬勞都沒要。

　　包裹？雷古勒斯想，難道是納西莎送他的？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人。回到寢室，他打開包裹一看，裡面是個聯絡本，附帶的羊皮紙上只有一行字：致任何人。

　　雷古勒斯看著聯絡本發呆，他知道這是什麼，霍格沃茲流行起來的新遊戲，兩本一模一樣的筆記本，當一個人寫字的時候，兩個本子都會有所顯示，就像是雙面鏡的書寫版，類似於交筆友的遊戲，照羊皮紙上的意思，大概是某個人想找個虛擬朋友。

　　雷古勒斯覺得沒什麼意思，就把聯絡本給收了起來，他是沒有朋友，但也不需要這種不切實際的交際。

　　接下來的兩個月，他還是如往常般一個星期給納西莎寫封信，一如以往的在末上加上一兩句帶上黑魔法的吐糟語句，只要一想到納西莎表姐一臉正經的看這些封信時，他就覺得有趣。

　　耶誕節的時候，他的哥哥又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拖著行李離開了家，雷古勒斯便把自己窩在臥室裡，情緒低落，誰也不想理。

　　那個時候，那本聯絡本正好從他的行李裡掉了出來。

　　雷古勒斯泱泱的撿起來，鬼使神差的打開第一頁，寫了一句話【這個耶誕節糟糕透了。】

　　等了很久，也沒有人回應，有些失落的雷古勒斯重新躺回床上，也對，他冷落了近兩個月的東西，有人理會才怪。

　　雷古勒斯一直看著天花板，卻怎麼都睡不著，他不想出去，他能夠想到母親肯定還坐在客廳咒罵或者哭泣，到了半夜，雷古勒斯起來倒了杯水喝，目光又落到聯絡本上，自嘲的重新翻開，卻赫然發現上面多了一行字【你把這個當做發洩專用的物品嗎？】

　　雷古勒斯突然想笑，就算看不到對方的臉，他也能想像到對方語氣中的不滿，想了想，雷古勒斯很誠懇的道歉【對不起，我今天的心情不太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一直沒有使用這個，索性就不去解釋。

　　【一樣。】隔了很久，那邊有了回覆。

　　雷古勒斯不清楚對方是在假意安慰他還是別的，不去深究，他換了個話題【你在幹什麼？】

　　【看書。】很簡略的回答。

　　喜歡看書？雷古勒斯突然覺得有個不認識的筆友也不錯【喜歡什麼類型的書？】

　　【黑魔法。】

　　這個詞把雷古勒斯嚇了一大跳，喜歡黑魔法的大多是斯萊特林，而這麼明目張膽對著陌生人直白說出來的性格怎麼這麼格蘭芬多？

　　雷古勒斯猶豫片刻，沒有回話，自己也喜歡黑魔法的這種事是不該隨便對人說的。

　　這個時候，又一句話浮現出來【我給貓頭鷹施了咒語，它只會將這個聯絡本送到和我有相同興趣的人手中。】言外之意就是：別掩飾，你也喜歡黑魔法。

　　雷古勒斯臉一下就漲紅了，握著羽毛筆的手指緊了緊，他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或者說被冒犯了，這個混帳！雷古勒斯重重的關上聯絡本，咬牙切齒。

　　大概過了十分鐘，毫無睡意的雷古勒斯托著下巴發呆，能夠對貓頭鷹下識別類的黑魔法證明對方還是很厲害的，實際上缺少知己的雷古勒斯最終還是重新打開聯絡本，接下了後面的句子，帶上了鬥氣似的嘲諷【是嗎，很顯然你的咒語下的不夠好，那隻可憐的貓頭鷹送完包裹後失去了方向，險些撞牆。】

　　雷古勒斯在諷刺對方沒能消除黑魔法對活體的負面影響。只不過雷古勒斯現在還不知道，所謂的給貓頭鷹下咒只是個忽悠人的說法，貓頭鷹真正失態的原因是恐懼。

　　【若是你，你打算怎麼做？】

　　【至少讓它像一隻正常的貓頭鷹。】雷古勒斯思索了一會，接著寫【用一個消除痕跡的咒語，以免引起人懷疑。】

　　【你懷疑了嗎？】

　　雷古勒斯看了這句立刻懊惱起來，他當時壓根就沒注意【小心總是好的。】

　　幾乎同時本上冒了另一句【我認為高調演出才是黑魔法的使用之道。】

　　難道對方是一個格蘭芬多？雷古勒斯困惑，算了，這種猜測還是不要寫下去，如果不是的話，沒准就把對方氣的背過去了，不寫這句，該有的諷刺雷古勒斯毫不吝惜【消減黑魔法的負面反應更重要的是保護自己，很多黑魔法都有其反噬效應，雖然微乎其微也會日積月累的，這是常識，我以為你知道。】

　　很久對方都沒有回話，雷古勒斯想，估計是生氣了。

　　【威力更重要。】就當雷古勒斯眼睛都盯累了的時候，這行字浮了出來。

　　【笨蛋！】雷古勒斯聳聳肩，追求力量而忽視自身的行為在他看來都很蠢【懶得理你，我要睡覺了。】

　　很奇特的是，雷古勒斯一闔眼就睡著了，看來有人陪自己聊聊天還是挺好的，雖然這人奇怪了點。

　　接下來的耶誕節假期，雷古勒斯都會打開聯絡本和那個無名氏聊聊天，大都是在晚上，因為那個人似乎白天很忙，他們聊天的內容通常是和書籍、黑魔法有關，雷古勒斯能夠感覺到，對方是一個對黑魔法很有研究的人，而且喜歡攻擊魔法，對防守卻不大在意，撇開身份不明的彆扭以外，雷古勒斯覺得和他很聊得來。

　　聊的越久，雷古勒斯覺得自己也變的坦率許多，果然是因為不認識所以才會如此毫無顧忌，對方應該是個斯萊特林，因為這個人認識不少貴族，雷古勒斯整理所得的資料最終得出推論。

　　【那些所謂的禮節雖然是必須的，但也確實瑣碎到令人心煩。】一次，雷古勒斯談論所謂的耶誕節聚會。

　　【以馬爾福家的宴會為藍本？】對方也知道魔法界第一貴族的禮節最為繁雜。

　　【大概，我很懷疑馬爾福先生從小到大的第一堂課就是化妝。】雷古勒斯隨意的調侃著，對於男人愛漂亮這種事，他一直很不解，可是他的納西莎姐姐卻很喜歡那個男人【不過，他也確實具備花枝招展的資質。】

　　【這是讚美？】

　　【我想，對馬爾福先生來說，這確實是讚美。】雷古勒斯咯咯的笑，可惜不能說給姐夫聽。

　　因為這個不知名的朋友，雷古勒斯度過了一個還算不錯的耶誕節。

　　等回到學校，他就開始忙於考試了，但這次，他沒有遺忘這個朋友，每逢週末的時候他總會抽出一天聊聊天，談談黑魔法、談談他對某些貴族的看法、談談身邊發生的趣事，有人願意傾聽自己的話，真的是件不錯的事。

　　一年以後，六年級的雷古勒斯已經把這個朋友放在心中很重要的位置，儘管他並不知道對方的身家底細，但在他看來，那種東西本就無所謂。

　　一天，盧修斯特地來學校看望他，並談起了加入食死徒的事情，作為布萊克家的斯萊特林兒子，這件事他絕對是躲不掉的，只是沒想到會來的如此之快。

　　「再說吧。」雷古勒斯淡淡的回答，沒敢完全回絕：「我還沒畢業呢。」他能不能再得到一些時間的自由。

　　盧修斯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就離開了，在黑魔王發話以前問清雷古勒斯的意圖總是好的。

　　晚上，雷古勒斯翻看著寫的滿滿的聯絡本，只差一兩頁就寫完了，果然，他連擁有朋友都是奢侈，這次寫完就斷了，對誰都好【在嗎？】

　　【嗯。】他們的對話已經發展的非常簡練。

　　【快寫完了。】雷古勒斯泱泱的落筆。

　　【我再讓貓頭鷹送一本給你？】對方很納悶這種不是問題的問題有什麼提出來的必要。

　　【不必了。】雷古勒斯很艱難的寫了類似斷絕來往的話。

　　【出了什麼事？】

　　雷古勒斯想了想，很多念頭在腦子裡打轉，最終只寫出了一句問話【你是個斯萊特林嗎？】他認為他是個斯萊特林，而現在，他想確定一下。

　　【你居然在質疑我的學院？還是說我哪裡表現出來的不像個斯萊特林。】對方似乎很懊惱，對話了一年多，居然被懷疑不是斯萊特林？

　　【不，沒有。】雷古勒斯苦笑了一下，咬咬嘴唇，寫了句很不適合談論的問話【你覺得黑魔王怎麼樣？】

　　這次隔了很久才回話，而且沒有答案，只是反問【你認為呢？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雷古勒斯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瘋狂，談論黑魔王似乎比談論黑魔法更加犯忌，又想起盧修斯上午的到訪，雷古勒斯抬筆接著寫【我不知道。】他真的想談談這個。

　　【不知道？】

　　【你是個食死徒嗎？】雷古勒斯深吸一口氣，問了出來，對方的立場將決定他是否能說的更多，他相信，對方不會騙他。

　　【不是！】立刻就有了回應，完全沒有絲毫猶豫。

　　【挺好的。】雷古勒斯有些羡慕，中立的斯萊特林，多好啊，可惜身為布萊克的他無從選擇。

　　【你覺得黑魔王……很糟糕？】對方的筆跡有點拖沓，似乎想了很久才用了「糟糕」一詞。

　　【我不知道，對沒有見過的人妄加評斷是件很失禮的事情。】雷古勒斯開始寫下自己的真實想法【我覺得黑魔王這個稱呼就像是個強大的象徵，只是個象徵，卻沒有作為人的真實感，而大家都在仰望這個力量的存在，以最為卑微的姿態，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

　　【為什麼？】

　　【一味聽從別人的話到最後只會迷失自我，一個斯萊特林難道不該揚起頭走自己的路嗎？】雷古勒斯重重的用羽毛筆勾畫著，心情複雜而激動【人和人本就該是平等的，誰會願意做另一個人的奴隸！】

　　【為了利益？】

　　【沒有什麼利益能淩駕於自由之上。】雷古勒斯擦擦眼睛裡未流出來的眼淚，他承認，他害怕了，在盧修斯來找他後，他害怕了，為了那不願接受的命運。

　　久久的，那邊沒有回話。

　　雷古勒斯平復著自己的呼吸，緩緩的寫【對不起，讓你聽我抱怨了。】

　　【沒事。】

　　【我們的來往到此為止，我不希望有朝一日連累到你什麼。】雷古勒斯一字一詞寫著最後的告別語【很高興認識你，不論你是誰，我永遠會記得你這個朋友的。】

　　對方沒有回覆再見，雷古勒斯的鼻頭發酸，他期待一個告別，或者另外的？他不知道，但他無法奢望多餘的東西，至少有一個「再見」吧！

　　一分鐘後，一行字浮現出來【湯姆，我叫湯姆‧裏德爾。】

　　雷古勒斯心頭一暖，他微笑著，就算對方看不見【那麼，再見，湯姆。】

　　不告訴對方自己的名字，也是一種保護。

　　雷古勒斯把聯絡本合上，抱在懷裡，閉上眼睛，就像抱著一件珍寶，一刻鐘後，雷古勒斯睜開眼，他把聯絡本扔進了燃著熊熊火焰的壁爐裡，有些東西不能留：「再見了，湯姆。」雷古勒斯看著一頁頁寫滿字跡的紙張化成灰燼，然後無力的跪坐在地板上，他，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