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 絕

　　此時的子秋是處於喜憂參半的狀態。他怎麼也想不到樓向晚居然偷偷跑出來，甚至還要到盈易這個及其危險的地方，見面後剛想責駡，就被他一句情深款款的：“子秋，我想你了。”給毫不客氣地頂回肚子裏。

　　微微失神後子秋就瞪著他催促他回去，樓向晚居然還想推車門下來，幸虧子秋反應敏捷，立刻伸手阻止了他瘋狂的動作，結果卻被樓向晚偷了一個吻！

　　這個傢伙，完全沒有“這是大街上的意識！”，就算他再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可也要顧忌一下大庭廣眾之下呀！兩個大男人當街親吻，有礙風化，影響多不好。

　　幸虧樓向晚也懂得節制，舌尖溫柔地舔過子秋的唇瓣又逗了逗他的舌頭後就鳴金收兵，笑著說了句：“今晚再見。”

　　今晚再見——子秋在心裏細細地品味著這句話，然後抬頭望著遠處淡淡地笑開了，知道有人深深地愛著自己那種感覺還真是棒極了！

　　正當崔子秋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轉身往回走時，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子秋。”

　　子秋回頭，就看到顏聖傑大步地向他走過來，基於禮貌，他向他微微頷首：“顏總。”

　　“剛才車子裏的人是樓向晚？”顏聖傑緊緊地盯著子秋。

　　剛才那一幕他全都看到了？子秋微微愕然，片刻後卻坦然地點頭承認：“是。”

　　面對子秋坦蕩蕩的態度，顏聖傑只氣得渾身發抖，冷聲說道：“你們都是盈易的簽約藝人，怎能做當街接吻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子秋古怪地看了顏聖傑一眼，很快就發現顏聖傑這種表現就是俗稱的“吃醋”，不由得一笑：“顏總，這是我的私事吧？況且，顏總以前做這種事還少嗎？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那太失風度。抱歉，我還有訓練，先走了。”

　　“等一下！”被醋意一時蒙蔽了理智的顏聖傑看見子秋轉身就走，忽然醒悟過來。這可不是斤斤計較的時候！環宸國際和沈翔躍的將來，全部都在子秋的身上。

　　子秋停止了腳步，回頭：“還有什麼事？”

　　“這件事跟樓向晚有關。”顏聖傑到底是瞭解子秋的人，知道他此刻最關心的人就是樓向晚，所以乾脆俐落地指出了關鍵。

　　聽完顏聖傑的話，子秋略為皺眉，暗自思付是不是樓向晚的身份洩露了出去。不過轉念一想，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炎陽盟多年來從未被警方捉住把柄，區區一個顏聖傑怎麼可能威脅到炎陽盟？

　　“子秋，在醫院那天，樓向晚就已經挑明要從我手上將你搶走。現在，他似乎得逞了。我想，在這個時候，我們必須好好地談一談，以便提醒你。無論是作為昔日情人還是現在的朋友，你我之間的情分非比尋常，子秋，我不想你吃虧。”顏聖傑一臉誠懇地說道。

　　不愧是精明的商人，一番話下來不著痕跡地中傷了對方又抬高了自己。子秋微微冷笑，顏聖傑在打什麼主意他雖然不大清楚，不過應該不會是好事。樓向晚他早就向自己坦白了這件事，這可能是顏聖傑絕對沒有想到的。

　　子秋微微側頭望著顏聖傑，目光裏面帶著絲絲嘲諷：“顏總，你今天很閑嗎？環宸國際應該還沒有倒閉吧？你居然還有時間在外面閒逛！我跟你之間早就是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哪兒來什麼情分非比尋常之言！”

　　“你果然知道這事！”聽到子秋脫口而出的話，顏聖傑更加肯定，此次環宸國際四面受敵、沈翔躍被申請逮捕的事子秋是徹底的知情者。

　　顏聖傑驟然變得淩厲的眼神讓子秋有一瞬間的愕然，他知道了什麼事？還沒有回神，就被顏聖傑塞進了車子裏面。子秋怒道：“你想帶我到什麼地方？”

　　“去一個能夠好好說話的地方。”顏聖傑陰沉著臉，把車子開得飛快！子秋背叛了他的認定讓他幾乎難以自控。他早知道子秋的好，所以當初將子秋看得緊緊的，絲毫不讓有他人窺視的機會。可是現在，子秋在莫迪身上重生後，卻惹來了一個神秘莫測的樓向晚！

　　感情和理智在腦海裏面糾纏，暫時分不出勝負。可是顏聖傑知道，這一次，他要永遠地失去曾經珍愛之極的子秋。這一份認知讓他瀕臨瘋狂，天知道他多想將子秋奪回來，然後把他藏起來讓所有人都看不到！

　　子秋皺眉望著顏聖傑那張陰沉沉的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顏聖傑到底想幹什麼，只能以不變應萬變，靜觀事態的發展。他倒不怕顏聖傑獸性大發，對於自己的身手他還是有十分的自信。只是如果事關樓向晚，子秋就要沉著應付。

　　很快，子秋就發現顏聖傑居然把他帶回到禦景江南的住宅區裏面！

　　“為什麼要來這裏？”子秋有些氣惱。這個地方他生活了六年多，承載了他六年的喜怒哀樂，也有許多屬於兩人的過去。

　　“重回故地，難道子秋你就沒有感慨萬千嗎？”顏聖傑已經平靜了不少，抬眼望著高聳的公寓：“這裏，有著我們許多甜蜜的回憶。”

　　溫情牌通常是最好打的，緬懷一下過去就能得到許多。可惜，顏聖傑這次顯然失算了。

　　“可那屬於過去。”子秋涼涼地說道，一雙清湛明亮的眸子靜靜地望著顏聖傑：“時光不可倒流，不是所有的傷害都能彌補。顏總，你到底想怎麼樣？爽快一點乾脆直說了吧，我懶得費心思去揣測你的想法。像你這樣隔三岔五的來騷擾，我煩得要命！”

　　顏聖傑苦笑：“都已經來了，就上去坐一坐吧。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以你的身手我絕對占不了任何的便宜。這一回我真的是有事要跟你說清楚。”

　　思索了片刻，子秋決定還是跟他上去。因為他也有些話要跟顏聖傑說，如果能夠說服他向沈翔躍結婚，將最後的三百萬也弄到手，他崔子秋也算是功德完滿了：“好，我跟你上去。不過有言在先，如果你又像上次那樣動手動腳，我一定會把你揍得滿地找牙！”

　　當崔子秋跟在顏聖傑後面走進公寓的時候，發現這裏竟然保持著自己當初離開的樣子，絲毫沒有改變！

　　“自從那天你將所有屬於你的東西收拾乾淨離開後，我就不曾回來過。沒有你的家，根本就是一間毫無意義的房子。”顏聖傑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開了窗簾，讓耀眼的冬日陽光跳了進來，驅散一室的寒意。

　　子秋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顏聖傑。這個地方熟悉得讓他心疼，當日回來收拾東西，就是想著要跟顏聖傑永遠撇清關係。

　　“子秋，我一直愛著你，由始至終不曾改變。我知道，你介意我給予了翔躍過多的關注而忽略了你。所以，我現在很鄭重地對你說，抱歉，對不起。我不奢求你能夠原諒我，畢竟讓你挨刀、葬身火海的人，是我。可是，子秋，環宸國際是我顏家幾代人的心血，上下有幾萬員工，你不能這麼狠心，讓他們都成為你報復的對象！”顏聖傑走過來，做到了子秋的旁邊，臉色沉重地說道。

　　“把那麼大的帽子扣我頭上幹嘛？”子秋哼了一聲：“環宸國際被逼向絕境的人又不是我！”

　　“子秋，你就不要裝了。環宸國際四面受敵，翔躍蓄意謀殺你的事被捅出來，都是因為你。而這樣做的人，一定是那個暗戀你三年的樓向晚。我還真是沒想到，像他那樣一個普通的藝人，居然有這麼大的本領，將我耍得團團轉！只要擺脫目前的困境，我顏聖傑一定要他加倍償還。”顏聖傑望向子秋的目光帶著埋怨，語氣更是不善。

　　聽到這裏，子秋總算明白顏聖傑找上自己的原因了。想必是環宸國際所承受的壓力讓顏聖傑疾病亂投醫，可以肯定的是，顏聖傑到現在還不清楚樓向晚的底細。懸著的那顆心終是放了下來，子秋無所謂地笑了笑：“那顏總有何打算？”

　　“讓樓向晚停手！我跟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鬥一局，決一勝負，請他不要在背後耍陰招傷人。”顏聖傑就等子秋這句話，立刻說道：“子秋，我有絕對的信心贏回你！”

　　可惜，此刻的崔子秋頭腦相當清醒，他抬眸用清冷的目光定定地望著離他半米遠的人，好看的唇緊緊地抿著，雙手握拳，身子在微微地顫抖著。他在氣！顏聖傑把他當成什麼了？賭桌上面的賭資？他還真能想！

　　自己以前一定是瞎了眼，怎麼會愛上這樣一個人！

　　“子秋？”得不到子秋的回應，顏聖傑焦急地追問。

　　“顏聖傑，到底崔子秋在你心目中算是什麼！”半響，崔子秋才說道，望向顏聖傑的眼神漸漸冰冷。

　　顏聖傑皺眉：“子秋，你想說什麼？”

　　“我不會幫你。因為，從葬身火海的那一刻起，我對你的愛已經隨之消亡。顏聖傑，你可知道，當你為了沈翔躍而冷落我三年，為了救沈翔躍而推我出去擋刀子，為了沈翔躍避免牢獄之災而收買公安局高層，我的心已經被你狠狠地捶碎一次又一次，化成了灰燼。”子秋坐端正了身子，一臉凝重地說道。

　　聽到子秋的話，顏聖傑急急忙忙地說道：“可是——”

　　“別說愛我，因為愛已經成為你傷害我的藉口。”子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盯著顏聖傑：“顏總，你嘗過被刀子刺入的痛苦嗎？你可知道被活活燒死有多痛？而這些痛不欲生的經歷，都是你帶給我的。沒錯，我是刑警，身手敏捷，韌性十足，看上去怎麼也打不垮。可是，這不能成為我活該受傷的理由！崔子秋不是萬能的！崔子秋有的，不過也是血肉之軀！崔子秋也會痛，也會軟弱！你是我所愛的人，可是你最關心的卻是沈翔躍，關鍵時候選擇的也是沈翔躍。這樣的你，居然還口口聲聲地說愛我，其實你連自己的心想要什麼都不知道！我要分手，你還不肯。顏聖傑，你到底想要什麼？你已經讓子秋死過一次，難道還想讓我再死一次嗎？環宸國際四面受敵，陷入困境，你居然說這是我的責任，是我報復的結果。呵，這真是可笑！顏聖傑，我恨你，你該慶倖我曾經是一個員警，從警生涯鍛煉了我的自製力，否則此刻我絕對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顏聖傑震驚地看著激動的子秋，這是子秋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以前的崔子秋，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的軟弱，更不會失控地說出威脅的話。

　　“你先冷靜——”不管怎麼樣，先安撫了他的情緒再說。顏聖傑伸手想要抱住子秋，卻被子秋用力地推開了他的手。

　　“我很冷靜。”子秋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才說道：“顏聖傑，剛才那些話你可要記清楚了，崔子秋對你早就死了心，再不會傻乎乎地捧著一顆真心讓你隨意踐踏。另外，沈翔躍是殺人兇手，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可是——”

　　“哼！別說什麼我還活著的之類的混蛋話！顏聖傑，你聽清楚了，我這身體是莫迪的，遲早要還給他。事實上，我崔子秋能夠活的日子不足十八天了！正月初一，人人都在歡度新春的時候，就是我崔子秋再次走向地獄之時！”乾脆將所有的一切都說破，反正他崔子秋此刻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顏聖傑吃驚地看著子秋，映入眼簾的是那無比認真的神色，心裏不由得一陣刺痛，說出的話帶著顫抖：“怎麼可能——”

　　“崔子秋早死了，死在那場大火裏面。現在能夠回來，只是機緣巧合。也許老天不想讓我枉死，所以才有這麼一段插曲。”子秋扭過頭，不去看顏聖傑。

　　“所以樓向晚才會為你報仇？”知道子秋會再次走向死亡，顏聖傑慌了。在那麼的一瞬間，他幾乎忘記了要來找子秋的目的，只想緊緊地把他抱在懷裏。剛剛驚鴻一瞥，他看到了子秋眼裏那隱隱的水汽，震得他幾乎要窒息。

　　原來自己是一錯再錯……

　　“向晚他只知道我這身體要還，可是並不知道什麼時候還。”當崔子秋再次面向顏聖傑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靜。

　　“為什麼不告訴他？”如果子秋把這個消息告訴樓向晚，恐怕他就不會有那個精力去搞環宸國際了。

　　面對顏聖傑的問題，崔子秋淡淡地笑了：“因為我想在最後的日子裏面自私一回。向晚他是真的愛我，在他面前，我可以完全放鬆自己，可以任性，可以不懂事。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他了。”

　　子秋的坦然令顏聖傑相當失落，他不滿地說道：“移情別戀得還真快。子秋，難道你我之間六年的情意就此東流？”

　　“我沒忘，所以我把你以五百萬的價格賣給沈翔躍了。”面對顏聖傑的指責，子秋恍如未聞，反而涼涼地說出了能夠讓顏聖傑吐血三升的事實。

　　這道驚雷威力頗大，炸得顏聖傑只會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地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沈翔躍說，只要能夠撮合你跟他，就給我五百萬，我答應了，所以才有後來的事。顏總，你跟沈翔躍才是一對，為了能讓我早些賺到錢，麻煩你委屈一點跟他求婚吧。”子秋無視他的白癡模樣，面帶微笑地說道。

　　子秋這回是來真的了——商場上失意，情場上更是慘滑鐵盧，顏聖傑無力地用手捂著臉，整個人毫無形象可言地癱坐在沙發上。回想起前些日子子秋的刻意安排，他苦笑也擠不出來了。原來，他的子秋已經準備將他打上包裝給賣了。

　　事實跟夢想到底有多遠的距離？剛才拉子秋上來的時候，他還想著能夠跟子秋重修舊好，然後同仇敵愾地對付樓向晚。可現在——

　　子秋也不說話，轉身走到另外一邊的沙發坐下，靜靜地等待顏聖傑的答復。

　　許久之後，顏聖傑才抬頭，睜著的眼睛通紅：“我以前說過了，這一輩子我就只向一個人求婚。雖然他已經不愛我，可是我不會改變。”

　　“隨便你。”子秋並沒有強人所難，他想了想又說道：“環宸國際的事我不可能幫忙，不跟你磨蹭時間了。”說完這話，子秋決絕地站起，仰首闊步地離開了。

　　望著關上的門，顏聖傑再度用手捂住了臉。看來，只能靠自己跟樓向晚周旋了。子秋，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的自大給你帶來了如此嚴重的傷害。我知道，無論做什麼也無法彌補。可是對於你，我真的無法放手。

　　對不起，子秋，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