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 言

　　從禦景江南回到盈易後，LINA兜頭就是一頓嘮叨，然後推著崔子秋去化妝間了。雖然說沈翔躍的亞洲巡迴演唱會香港站被取消，可是他依然有其他的通告。因為把話跟顏聖傑說清楚了，心裏輕鬆異常，所以這是崔子秋工作效率極高的一天。

　　最後一個通告結束後，子秋終於松了一口，坐到鏡子前讓化妝師卸妝。這個時候LINA拿著他的隨身物品走了進來，說道：“你有八個未接來電，快看看是誰的。”

　　“哦，誰那麼急找我。”子秋一邊說一邊接過了電話，翻看了一會兒，臉色有些異樣。在八個未接來電裏面，有一個是樓向晚的，三個是顏聖傑的，另外四個卻是展墨晨的。這三個男人，跟自己的過去、現在、將來有莫大的聯繫。

　　子秋笑了笑，決定先回樓向晚的電話。按下綠色的鍵後，子秋就凝神地聽著，生怕錯過一絲一縷屬於那個人的氣息。

　　很快，樓向晚那輕柔溫和的話語通過手機傳到子秋的耳中：“你忙完了？小心注意身體，不要太拼了。”

　　聽到那殷殷的叮嚀，子秋只覺得心中一暖，他連忙說道：“放心吧，我有分數的。你急著找我嗎？”

　　“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而已，我想你了。”那邊的樓向晚說話的聲音雖然輕，可是濃郁的思念意味卻能夠輕易辨認出來。

　　“我今晚會早點回來。”子秋心裏一軟，輕輕地說道。

　　“你今晚有約？”樓向晚帶著失望的語氣問。

　　“嗯，這是早就約好的。”子秋有些心虛地回答。今日是農曆十二月十三，又是要進行那個什麼儀式的時候。展墨晨打電話來已經也是為了那件事。

　　樓向晚沉默了片刻，複又說道：“那好吧，我叫禦風接你。對了，禦風這段時間表現不俗，我準備讓他負責炎陽盟裏面更重要的事務。”

　　“啊——”子秋心裏咯噔了一下，樓向晚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他已經完全信任了禦風，準備讓他進入炎陽盟的核心嗎？可是禦風是警方的臥底！

　　“你有異議嗎？”聽到子秋的輕呼，樓向晚很平靜地問道。

　　“沒，沒什麼。”子秋知道自己失態，連忙轉移話題：“那今晚叫禦風今晚九點到東方廣場接我吧。”

　　“好。”樓向晚答應了，又囑咐了幾句終是掛了電話。

　　子秋捏著電話，心裏卻有些亂。本以為解決了顏聖傑的事就能夠輕鬆一些，沒想到禦風現在也成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私心裏，他不希望樓向晚有任何的意外，可是同樣的，他也不願看到禦風出事。

　　心裏騰地出現了一架天平，兩邊的砝碼忽重忽輕，令到子秋難以選擇。

　　LINA看到他呆愣著，妝卸完後還一動不動，不由得戳了戳他的額頭：“喂，回魂了！一個電話就要了你的三魂六魄？”

　　LINA鮮紅的指甲異常的硬，戳得子秋額頭一陣刺痛，他一手揉著額頭一邊說道：“LINA姐，你的一陽指功力堪比段譽。以後少一些出手，非死即傷啊！”

　　“你小子！”LINA瞪眼，伸手又想戳過去，被子秋笑嘻嘻地躲過了。

　　“好了，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莫迪你早點回去休息。對了，聽盈易員工宿舍的管理員說，你已經連續幾天沒有回去。跑哪兒鬼混了？你給我繃緊點兒皮，別被狗仔隊拍出什麼駭人聽聞的八卦！剛出道的人，得注意一些，否則什麼都完了。”LINA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

　　子秋也穿上了外套，聽到LINA的話，連忙說道：“我才沒鬼混！我跟樓向晚一起……”

　　“你們什麼時候變得感情深厚啊？以前都沒見你們有多熟。”LINA收拾好東西，瞄了子秋一眼就往外走。

　　“熟不熟這東西講機緣，以前不熟是因為機緣未到，現在機緣到了，拉也拉不開。”子秋笑著跟了上去，除了樓向晚，LINA就是第二個關心莫迪的人了，所以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完全放鬆。

　　LINA走到電梯前頓了頓，四周打量了一番後才回頭看著子秋，一臉嚴肅地說道：“莫迪，雖然在娛樂圈裏面，GAY有不少。不過，你得清楚，這條路不好走。如果還來得及抽身，儘快回頭。

　　”

　　子秋沒有想到LINA突然冒出這樣的話，有了微微的愕然，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淡淡地笑道：“可惜，我已經不能抽身。”

　　“你啊。”LINA看了他半晌，才吐出了這樣兩個字，卻沒有絲毫蔑視的意思。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福分，她也只能提醒。

　　走出盈易的時候，子秋毫無意外地看到展墨晨的車子已經停在路旁。這次他倒坦然地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展墨晨也沒有說什麼，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直到在一個紅燈位停下後，展墨晨才轉頭望向崔子秋：“顏聖傑找你了？答應他幫忙了嗎？”

　　“原來是你當他的指路明燈，我就奇怪，他怎麼就找上我了。展墨晨，你就那麼肯定這件事是向晚做的？”子秋有些疑惑，畢竟樓向晚他是炎陽盟的少主，黑道上的第一人，這些商海戰術他怎麼懂？

　　“除了他，還有誰能夠在短短兩三個月內弄垮環宸國際？接下來還有更狠的！崔警官，很顯然你對樓向晚的瞭解少之又少。”展墨晨看著前方的紅燈轉為綠燈後，不慌不忙地再次啟動車子。

　　子秋皺眉，的確，他對樓向晚所知寥寥無幾。難道樓向晚他除了是黑道上的人還有更大的背景？

　　“樓向晚的外公是國內政界響噹噹的人物，只要他跺跺腳，整個政界都會跟著震動。當年他最疼愛的小女兒也就是樓向晚的媽媽拼死嫁給了炎陽盟的樓振源，鬧得轟轟烈烈，氣得老爺子幾乎要死。後來樓向晚的媽媽因為癌症早早離世，老爺子最疼的人就是樓向晚了。前些年樓向晚自那邊回來，很大的原因就是回來陪他的外公。至於投身娛樂圈也是掩飾的手法而已，否則他一個黑道的公子能夠在和諧社會活得那麼瀟灑？”展墨晨一邊開車一邊說。

　　子秋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完全沒有想到樓向晚會有如此複雜的身世。一邊是東南亞黑道頭號人物，一邊卻是白道高幹子弟。黑白兩道他都能夠呼風喚雨，為所欲為啊！那警方還派臥底到他身邊幹什麼？就算查出什麼來也不可能奈何得了他的。想必禦風他還不知道這一層關係，否則早應該放棄。

　　“所以，如果樓向晚要顏聖傑死，他絕對不會有生的可能。崔警官，你不為舊情人擔心嗎？”展墨晨還是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為什麼要為他擔心？”子秋反問。

　　聽到子秋的話，展墨晨知道他選擇了袖手旁觀，於是微微地掃了他一眼，看到他平靜無波的眼眸，淡淡地說道：“跟樓向晚久了，心腸也變硬。”

　　“說話陰陽怪氣的，難怪莫迪受不了你。”子秋瞪了他一眼，冷聲說道。

　　展墨晨臉色陡然變得鐵青，目視前方，許久才說道：“總之，無論如何我都要莫迪回來！哪怕會像顏聖傑那樣一無所有。”

　　樓向晚能夠讓顏聖傑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自然也能夠對付展墨晨。雖然兩人有一層親戚關係，可那並不能阻擋某人的怒火。那個人，愛崔子秋愛得入心入肺，怎麼可能會漠視他灰飛湮滅？

　　子秋扭頭看著展墨晨，一字一句地說道：“希望日後你能記得今天所說的話！”

　　等那場古老而莊嚴的儀式結束後，展墨晨在東方廣場放下崔子秋後就離開。子秋站著夜風中等待禦風的到來，哪知等了十分鐘後，來的卻是另外一個陌生的男子。那人說：“禦風大哥要處理幾件大事，實在走不開。”子秋沒說什麼，心裏卻有些遺憾。

　　回到依雲別墅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了。樓向晚出乎意料的並沒有出來迎接，這讓子秋有些許的失落。往日只要一下車，就能看到樓向晚那溫柔如水的眼眸、溫暖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笑容，可是今晚只有武叔一臉嚴肅地守在大門旁。

　　不等子秋問，武叔就已經略帶惱怒地說道：“少主他出去已經一整天了，電話也沒一個回來！他的傷口今天剛剛才拆線，老陳還千叮囑萬叮囑地要他靜養不要操勞，誰知他卻當耳邊風！這下子讓我怎麼向盟主交代啊！”

　　聽到武叔的話，子秋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難道今天樓向晚見過自己之後到現在還沒有回過依雲別墅？那他上哪兒去了？不會又出什麼意外吧？心一下子被揪緊，額頭隱隱也冒出了冷汗。不過看到武叔焦急的樣子，子秋也不好將自己心裏的擔憂表露出來。他只能安慰地說道：“武叔，您不要擔心，向晚他做事向來有分寸，不會出什麼事的。”

　　“是，少主他做事向來穩當，可那是在遇到你之前——”武叔猛然停住，然後神色複雜地看了子秋一眼，又搖搖頭，用略帶滄桑地聲音說道：“情關難闖啊！”

　　被武叔這麼一看一說，子秋的臉不受控制地發燙起來。樓向晚用情之深，他崔子秋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真是天意弄人！

　　“莫少，你別怪我武叔多嘴。我家少主待人向來冷漠疏離，能夠上他心的人還真沒有幾個，而讓他奉上真心的，恐怕就只有你了。無論你愛與不愛，請真誠地告訴他，否則會徹底毀了他。”武叔不等子秋說話，又一臉凝重地說道。

　　“請您放心。”子秋坦然地望著武叔，目光澄澈堅定：“我知道該怎麼做。”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少主可是我看著長大的，自小就把他當兒子看。我只希望他能夠幸福，照目前來看，他的幸福只有你能給。”武叔頗有感慨地望著如幕的夜空，後又說道：“進屋吧，夜露濕重。”

　　他的話音剛落，幾束燈光由遠及近，很快幾輛汽車魚貫開進了別墅的庭院。崔子秋和武叔同時轉身，片刻之後，幾道挺拔的身影便走了上來。

　　子秋輕易就能辨認出走在最前方的就是樓向晚，等他走到眼前的時候不由得一愣，想要詢問的話言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樓向晚他居然穿了正裝西服！跟樓向晚相處的幾個月，他一向都是休閒的打扮，絕不曾像這樣正式。而且，子秋不得不承認，穿上正裝的樓向晚十分、非常地——迷人！

　　“子秋，武叔，怎麼不進屋裏坐著？”樓向晚邁著優雅之極的步伐來到兩人身邊，笑著說道，身上那卓爾不凡的氣度絲毫沒有削弱，反而因為這個笑容平添了幾分謙謙君子之風。

　　武叔哼了一聲：“少主，關心別人之前先照顧好自己吧！傷口才拆線就到處跑，萬一有什麼意外，你叫我怎麼見人？”

　　“好了，武叔，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放心，我心裏有數。”樓向晚打斷了武叔的嘮叨，站在子秋面前，見他還一眨不眨的模樣，不由自主地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又笑開了：“子秋，你在看什麼？”

　　“啊——呃。”子秋立刻回神，發覺樓向晚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沒……沒看什麼。”

　　“子秋，我好失望。”樓向晚忽然歎氣，語氣有些幽幽哀怨的味道：“我還以為子秋喜歡我穿正裝的樣子呢，沒想到是我自作多情。”

　　“你是很好看。”聽到他話裏的喪氣，子秋連忙說道。這是真話，剛才他就看呆了，完全沉浸在樓向晚那高貴迷人的氣度裏面，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真的？”樓向晚是喜出望外，一手摟過子秋，一張迷惑眾生的臉蛋在子秋的頸窩處蹭了蹭，高興地說：“謝謝你的欣賞！”

　　子秋被他親近的動作嚇住了，偷偷地瞄了瞄四周，發現眾人都是“視而不見”的模樣，不由暗歎炎陽盟的家教做得真好。

　　忽然，一股酒精的味道自樓向晚的身上傳來，子秋愣了愣，一把扶起他還在蹭的臉，用及其認真的語氣問：“你喝酒了？”

　　“是喝了幾杯——怎麼了？”樓向晚不解地望著子秋，一雙漂亮得宛如星辰的眸子漾出了迷人的光芒，下巴還在他的手中蹭了幾下。

　　得到他承認的崔子秋臉色忽的一沉，鼻子湊過來又聞了聞：“還有胭脂水粉的味道！你今晚去哪里了？”

　　這下子輪到樓向晚摸不著頭腦了，不過臉上依舊是微笑著解釋：“我去處理幾件事，應酬幾個盟友才喝了幾杯，至於胭脂水粉的味道，可能是那些女人身上的吧。那種地方多得的是陪酒的女人，圖個氣氛而已——”

　　“上去！洗澡！不把身上的該死味道洗掉，你就別上床睡覺！”這下子崔子秋是真的火了，拉著樓向晚就往裏走。

　　被完全無視的眾人憋笑憋得幾乎內傷，他們還從來沒見過出事一向優雅淡定的少主一臉惶恐的模樣被人這樣拖走。看樣子，炎陽盟的春天很快就要到了。莫迪（在他們認知裏面崔子秋就是莫迪）那模樣，分明就是吃醋的最佳寫照。希望少主能夠安然無恙吧，上帝保佑！

　　被子秋拉上房間的樓向晚終於明白了為何會出現這種狀況，興奮異常地一把抱住了準備放熱水的子秋，帶著激動的語調叫著：“子秋你……你……”

　　“放手，你這樣我不好放水。還有，把身上的衣服脫掉，一身風塵味，難聞死了！”子秋一手擰開水龍頭，一手掰著樓向晚抱緊他的雙手。

　　樓向晚乖乖地松了手，兩三下就把外套脫下，這幾天都是子秋幫他洗澡的，兩人之間在浴室的默契早培養出來了。

　　等衣服脫剩下一件白色的襯衣，樓向晚才開口解釋道：“子秋，其實我真是沒做什麼，就是處理了炎陽盟裏面幾件亟待處理的事，還有就是——”

　　“還有就是蠶食環宸國際，送沈翔躍進監獄的事，對不對？”子秋幫他把話接了下去，然後瞪了他一眼：“那你自己的身子不要了？傷還沒完全好就跑去喝酒？還要女人陪酒，炎陽盟的少主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俗氣了？反正環宸國際在那兒跑不了，沈翔躍如今被狗仔隊追得只能困守家中等待被捕，你忙什麼！”

　　樓向晚扯下領帶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眸裏的笑意幾乎就要溢了出來：“子秋，你不介意我所做的嗎？”

　　“我知道，你是心痛我。”好半晌，子秋才冒出了這麼一句話，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地望向樓向晚，沒有絲毫的躲閃。

　　話才說完，子秋就被樓向晚緊緊地抱入懷中，還沒來得及感受溫暖的環繞，火辣辣的吻便不斷地落下，帶著迫不及待、帶著情深意切，細細地吻著，柔軟的唇，火熱的氣息，無不刺激著子秋的感官。

　　這個人深深地愛著自己，而自己也能在他面前完全放鬆，不用努力去偽裝什麼，這樣的愛，才是最真、最純的吧？

　　子秋乾脆地閉上眼，用心去感受著來自對方的濃烈愛意，雙手也伸到他的背後，輕輕地抱住了他，修長的手指順著他完美的背緩緩地上下撫摸。

　　樓向晚的吻最終停在了他的唇邊，然後依依不捨地鬆開了他，聲音帶著情 欲的沙啞：“子秋，我們還是先洗澡吧。”

　　“嗯。”子秋睜開眼睛，看到樓向晚眼眸裏兩簇熊熊燃燒的欲火，輕輕地笑了笑：“等一會兒我幫你解決，好不好？”

　　看到崔子秋這個堪稱“嫵媚”的笑容，樓向晚眼裏的欲火燒得更旺了，亮晶晶地嚇人，他一伸手又把子秋拉回懷裏，張嘴輕輕地咬了咬他那小巧晶瑩如玉的耳垂，低聲說： “求之不得。”

　　“我有一種送羊入虎口的感覺。”子秋抬手幫樓向晚解著紐扣，很快那結實白皙的胸膛就呈現在他眼前，那兩點淡粉色的凸起更是嬌小可愛，引得子秋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想要立刻好好品嘗。古人說得多好，秀色可餐，現在可是美色當前啊！

　　“好像是羊想吃狼多一些。”樓向晚看到子秋那小動作，輕輕地笑道。

　　“行了，大灰狼，先洗澡吧。”子秋的興致在看到樓向晚小腹那處傷口後一下子就低落了。他怎麼就忘記，樓向晚他的傷還未痊癒！看來今晚有得磨。

　　子秋先幫樓向晚收拾妥當，然後把他請出了浴室。當然此項工程進行得非常艱巨，原因就是樓大少爺根本就想賴下來不走，美其名曰說互相幫忙。只可惜子秋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堅決不同意，他還真怕樓向晚在浴室裏面將他就地正法。幾次推搡後，樓向晚還是乖乖地去床上等著——由此可見，樓大少爺當“妻奴”的可能性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