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一天（上）

　　第二天莫迪起床的時候，發現外面下著瀝瀝的細雨，溫度驟降了許多。這兩天都沒怎麼留意天氣變化。莫迪打開衣櫃，悲哀的發現在裏面能夠禦寒的衣物不多，最厚的衣服就是一件V領毛衣。

　　該去買些衣服了，否則一定過不了這個冬天。莫迪把所有比較厚的衣服、褲子拿出來擺放在床上，最後挑選了一件款式簡單的夾克，裏面穿著一件翻領的襯衫，再套上了V領毛衣，下面穿著一條加厚休閒褲。

　　雖然早有受凍的心裏準備，可是下樓後夾著雨絲吹來的秋風還是讓莫迪忍不住蕭瑟一番。老天爺還讓不讓人活啊，這次的冷空氣來得如此猛烈而又毫無預兆……

　　“冷嗎？我這兒有件羽絨服，你可以先穿著。”旁邊突然傳來一個相當溫柔的聲音。莫迪回頭，就看到樓向晚帶著一臉的笑撐著一把藍白格子的傘走過來，他的手裏正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

　　“謝謝，你也住這兒嗎？”莫迪被凍得心驚，接過衣服就披在身上，帶著淡淡清香的羽絨服穿在身上立刻溫暖了不少。怎麼莫迪的身體如此不禁冷呢？記得以前當刑警哪會兒，一件襯衣再加外套的制服他就能過一冬的——

　　樓向晚微笑著看他把衣服穿上，然後才說道：“我也是盈易的藝人，自然也是住在這兒。對了，莫迪，因為近段時間公司裏面的宿舍很緊張，昨天LINA姐通知我今晚要搬過來跟你一起住。”

　　“啊？LINA姐沒有跟我說，房間都沒收拾好。”莫迪不好意思地說道。

　　“對於我要搬過來，你沒有意見嗎？”出乎意料地順利，讓樓向晚有些錯覺。

　　這次輪到莫迪奇怪了：“我會有什麼意見啊？房子是公司的，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唄。再說了，我們都是LINA姐手下的藝人，相互之間也好照應。”

　　莫迪這個人還真能隨遇而安呢，那前些日子他為了什麼而要自殺？樓向晚看著他的眼眸，陷入了沉思。

　　“那今晚要不要我幫忙？”莫迪把雨傘撐開，正準備走進雨中，隨口問道。

　　“不用了，不著急，今晚下班後我陪你去買衣服吧。看你這樣子恐怕沒什麼禦寒的衣物。”樓向晚回神，跟在他後面走向公共汽車站。

　　“好啊！話說我根本就不喜歡逛商場，有人作伴的話應該會好些。”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地回到了盈易。

　　因為今日莫迪要進攝影棚，而樓向晚也要到片場參加《刺客》的拍攝，所以到公司刷卡簽到後就各自工作，當然約定了傍晚6點在公司大門見面。

　　莫迪跟LINA進入攝影棚後不到十分鐘，就來了一名重量級的人物——盈易的大老闆顏聖傑的秘書助理，也就是上次莫迪在電梯裏面遇到的那名女子。

　　十度的氣溫，這位愛美的女子並沒有換上保暖的衣物，依舊穿著十分修身的翻領毛衣加超短裙，下面是一條黑色的毛褲配白色的高筒靴。她進了攝影棚後直接找到LINA，語氣有些高傲：“LINA，你手下的那個莫迪呢？”

　　LINA顯然很不喜歡她，先是免費贈送兩顆衛生球，然後才冷哼一聲說道：“林助理有何貴幹？”

　　“總裁要見莫迪，他的平面廣告拍攝推遲30分鐘。”林助理扔下話後蹬著靴子輕挪蓮步走了。

　　剛剛領到拍攝衣服的莫迪略帶不安：“LINA姐，怎麼了？”

　　“沒事，不就是要見大老闆嘛，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快去快回啊。”LINA接過莫迪手中的服飾，親自把他送到了電梯前：“莫迪，你的機會來了，在大老闆面前好好說話，說不定你就能成為翔哥第二了！你知道嗎？在盈易旗下的所有藝員當中，大老闆親自召見的目前只有翔哥一個，第二個就是你了！把握機會！”

　　什麼把握機會啊？莫迪有苦難言，他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想見到顏聖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被LINA一把塞進了電梯裏面，還順道幫他按到了六十三層。

　　困在電梯窄小的空間裏面，莫迪的心有著強烈的不安。前天在殯儀館的時候顏聖傑盡力地維護了崔子秋死後的尊嚴，他不是沒有感動。只是既然早就已經下定決心分手，他就不能拖泥帶水。只是為什麼心裏面依舊不能冷靜去面對他呢？

　　崔子秋——不，應該說是莫迪，你緊張什麼呢？現在就算你站到他面前，他也不會認出你是誰，何必那麼緊張！還說當了五年的員警，這點冷靜都做不到，丟臉丟到太平洋去了！

　　莫迪握緊了拳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是的，他現在不是崔子秋，不是那個愛顏聖傑愛到昏天地暗、是非不分的崔子秋。他是莫迪，普通的藝員。就這樣，冷靜一些，就以一個下屬見上司的身份去見他——

　　很快，莫迪已經站到六十三層的秘書室外面了。那名林助理顯然已經恭候多時，見到莫迪的時候立刻走過來：“莫迪是吧，快點過來，不要讓總裁久等了。”

　　莫迪跟在林助理的身後，從容不迫地走進了昔日很熟悉，如今要裝著很陌生的總裁辦公室。

　　辦公室內，一身正裝的顏聖傑剛剛簽好一份合約遞給一旁候著的秘書，見到林助理帶著人進來，微微地頷首點頭：“辛苦了，我要跟莫迪單獨淡淡，林助理請幫忙倒杯咖啡過來吧。”

　　“對不起，我不喝咖啡，普通的白開水就行了。”莫迪立刻說道。

　　顏聖傑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海：“那好，林助理就送一杯開水過來吧。”

　　“謝謝。”莫迪很有禮貌地道謝，目光卻放到了顏聖傑拿著筆的手上面，那雙手一直都是很溫暖的，被他握住的感覺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在眼前。

　　“莫迪，過來坐下吧。我們前天已經見過一面，不用拘禮。”顏聖傑沒有在意他的目光，隨意地把筆放下，抬頭望著莫迪：“今天叫你上來，就是想替子秋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在靈堂前如此維護子秋，也謝謝你在子秋受傷期間費心照顧他。”

　　“用不著跟我說謝……其實那個……”莫迪感覺很奇怪，明明自己還坐在離顏聖傑不到一米的地方，可是怎麼仿佛就像隔了一個天涯那麼遙遠？

　　“我知道，在醫院那次是翔躍拜託你的，可你一樣盡心盡力，做得很好。”顏聖傑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人，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似的。

　　莫迪不語，他能說什麼？難道質問他，告訴他，其實崔子秋最盼望的就是他能來一個電話嗎？不，他不能說。因為，他已經是莫迪了。

　　“顏總裁，請問還有其他什麼事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先下去了。”莫迪不想在這個地方坐下去，那樣會讓他感覺到窒息的。

　　“請稍等片刻，前天晚上我家失竊了，不知道莫迪你知道不知道呢？”既然已經讓他上來，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他走？

　　莫迪心中一驚，前天下午他明明已經很小心，儘量避開監控錄影，在收拾東西時也戴上了全新的手套，不會留下任何的指紋。而搬下來的紅白藍膠帶也立刻扔到了來運生活垃圾的垃圾車上……

　　仔細地把所有細節在腦海中過濾一遍，莫迪都沒能找到絲毫的破綻，那顏聖傑肯定也不能找到蛛絲馬跡的。

　　“是嗎？聽到這個消息我很抱歉，不過這個跟我沒什麼關係吧？”

　　“單從表面上看，你跟我家失竊確實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怪就怪在，同一天，我的辦公室也失竊了，所有關於子秋的東西都不翼而飛。相片、衣服、鞋子、生活用品，所有的一切都不見。而知道我的辦公室和公寓密碼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子秋。”

　　“我請人調查過了，辦公室和公寓的電子鎖都沒有遭到破壞，進入的人都是用密碼直接開啟的。一番推理下來，只有你有可能知道密碼。”顏聖傑挨在大班椅上，語氣十分悠閒地說，臉上滿是探究，沒有丁點兒的怒氣。

　　莫迪淡淡地笑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子秋把密碼告訴過你，是不是？是你把子秋所有的東西都收拾走的，是不是？我不想追究什麼，只要你把子秋的東西送還給我，我絕不會追究。”顏聖傑的神色有些嚴肅了。

　　“人都死了，留著他的東西有什麼用？顏總裁的癖好有些奇怪。再說了，崔——崔警官是刑警，他怎麼肯能輕易把如此重要的密碼告訴別人？”莫迪不置可否，望著光潔的辦公桌輕輕地說道。

　　“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必隱瞞。子秋是我的愛人，他不在了，我只想留著他的東西慰藉自己。”說話間，顏聖傑的臉上浮現了濃郁的哀傷。

　　愛？你以前的種種表現叫愛嗎？你現在能夠在他人面前大方地承認跟崔子秋之間的關係，那崔子秋活著的時候你幹什麼去了？

　　當沈翔躍在旁的時候，你的注意力放到過子秋身上嗎？你能狠心讓子秋替沈翔躍擋刀子，你能絕情地讓子秋進入火場救沈翔躍，這就叫愛嗎？還是這個世界愛的表現尺度改變了？愛你所有害你？別開玩笑了！

　　崔子秋是一名鐵骨錚錚的刑警沒錯，可同時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哪堪你顏聖傑這麼地玩！不錯，子秋的身後事辛苦你去操辦，而且辦得風生水起有聲有色，可是傷害就是傷害，不是愧疚就能彌補！這個世界，最不必要存在的就是後悔藥，雖然這種藥從來不曾出現過。

　　看到顏聖傑臉上的哀傷，莫迪心中既苦澀又憤恨，不過表面卻掩飾得非常好，他很平靜地說道：“對不起，顏總裁，遇到這種事情你應該去報警，相信警方會給你滿意的答復。下面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失陪了。”言畢，莫迪毫不遲疑地站了起來，不等顏聖傑出聲挽留，決絕地走了出去。

　　沒有看錯！顏聖傑拿起桌面上的金筆緊緊地拽緊，莫迪眼眸中點點異樣的光芒引起他的注意。雖然莫迪極力去掩飾，可是顏聖傑還是看出了端倪。

　　在他的左手邊，放著一份由偵探社今早送過來的詳盡調查報告。上面清楚地寫著莫迪在15號那天因為吞食安眠藥而自殺，送到醫院搶救的時候一度休克，心跳也消失，可是在傍晚時分，也就是子秋深陷火場的那個時候，他的生命體征恢復了！三天后，莫迪蘇醒，可是整個人都變了。

　　以前的莫迪有些軟弱，做事優柔寡斷，是典型的文弱少年。在盈易半年中，除了偶爾拍拍平面廣告、充當一些不上臺面的現場演出外，毫無建樹，可不至於連五線譜也不懂。經自殺搶救回來的莫迪，居然就不懂五線譜，還不認識盈易的人。為人不但堅強了許多，甚至還上街追搶劫犯了！

　　種種跡象表明，現在的莫迪不是以前的那個莫迪！

　　顏聖傑看著調查報告上的相片，淡淡地笑了。只希望他的猜測是正確的，只希望老天真的垂憐，讓他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莫迪從總裁辦公室回到攝影棚的時候，造型師、攝影師、化妝師都已經準備就緒，就連廠家的代表也已經到場了。他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只好任人擺佈。

　　這次的照相機據說是一款為男士特製的，為了表現照相機優越的性能和出眾外表，廣告策劃部居然要莫迪穿上一套古代將軍的戰鬥鎧甲！

　　當莫迪一身銀色鎧甲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別刺激到了！這個造型實在太棒了！冰冷堅硬的鎧甲襯上那張帶著些許柔美的男性臉龐，剛中帶柔的意味立刻表露無遺。最出色的當屬那雙清澈明湛的眸子，瀲灩波光中帶著颯爽的英氣，讓人過目不忘。

　　見多識廣的攝影師ALE用別有深意的目光看了看LINA，這孩子前途無量啊！

　　LINA回他一記無奈的眼神：看他自己的造化！

　　而被驚豔的主角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已經煞倒全場，滿腦子想的是顏聖傑剛剛的哀傷表情，想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莫迪，準備了。”ALE擺弄好了攝像機，抬頭對有些微失神的莫迪說道。

　　“呃，哦，好。”莫迪聞言立刻搖了搖頭走向了已經打好燈光的布幕前，把腦海中的顏聖傑驅逐出境 ，全身心地投入到拍攝的工作中來。

　　幾個鏡頭之後，莫迪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了。古代戰無不勝的將軍，跟現在所向披靡的崔子秋有太多的相同之處，所以莫迪很輕鬆地應付。只是表情有些許的不到位，經過攝影師的語言提示後也順利地完成了任務。

　　順利地完成了攝影後 ，莫迪去卸妝換衣服。回來發現剛才還熱鬧的攝影棚變得冷清不少。所有人都圍在了一起。

　　“你們在幹什麼？”莫迪好奇地趴在一個人的肩膀上。

　　“莫迪，你回來了？怎麼樣，拍攝工作順利嗎？”一個好聽的聲音自人群中傳來，驚得莫迪幾乎一蹦三尺高。沈翔躍！這個崔子秋的災星來幹什麼？

　　沈翔躍穿著一身棕色的皮衣，整個人看上去依舊光彩逼人。此刻他正帶著淡淡的笑意望著莫迪。

　　“啊——”莫迪心中暗叫不好，這冤家到底來幹什麼？他記得莫迪跟沈翔躍之間的關係已經因為《刺客》事件而徹底斷裂的了。

　　“呵呵，迪迪真可愛。”沈翔躍站起來，狀似溫柔地望著莫迪：“來，我請你出去吃飯，時間不早了，該下班啦。”

　　“不用了，謝謝。”莫迪知道此人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沒安好心，所以當眾拒絕算了。

　　“迪迪真不給我面子。”沈翔躍的目光無意地掃過LINA，LINA立刻反應過來，湊到莫迪耳邊說道：“莫迪，不要這樣，難得翔哥請你吃飯，你就出去一趟好了，反正不吃虧。萬一惹他不高興了，到底吃虧的還是你。以往那些過節就當是過眼雲煙，算了就是。”

　　他跟沈翔躍的過節怎麼能當成過眼雲煙！奪愛之恨、奪命之憎，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傢伙的，他一定查出崔子秋真正的死因！想到這裏，莫迪臉上帶上了笑容：“我知道了，剛才只是太過驚訝，所以才下意識地拒絕了，請翔哥大人有大量不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