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義勇為也是錯

　　莫迪覺得自己很倒楣，只是逃了一節形體訓練課而已，用得著當反面教材嗎？今天上班，他總算認識了LINA手下另外兩名藝人。眼前那個捧著牛奶、麵包啃得毫無形象的就是日漸躥紅的小歌聲高雲，而另外一個帶著和煦如春風笑意的男子就是最近在影壇漸露頭角的人稱“高貴王子”的樓向晚了。

　　LINA喋喋不休地訓了莫迪半個小時，才把一份近期的工作安排塞到他手中：“莫迪你聽好了，上次的平面廣告你的表現不錯，人家廠家決定繼續聘用你，明天到攝影棚試鏡——”

　　“那是什麼？”莫迪一頭霧水。

　　“就是上次那個相機廣告啊，你用了半天的時間就拍好了照片。對了，人家說了，如果這次你表現出色，下此就可以拍電視廣告。”這對剛剛出道寂寂無聞的藝人而言，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所以LINA也格外重視。

　　高雲咽下了所有的早餐後擦了擦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恭喜你啦，莫迪。”

　　“呃，謝謝。”拍照片？應該不是很難的吧，能應付過去的。莫迪心裏暗暗地說道。

　　渾身蕩漾著王子般高貴氣質的樓向晚動作優雅地倒了一杯水喝著：“機會在前，莫迪你可要好好珍惜。”

　　LINA突然敲了一下樓向晚的額頭：“你自己也給我悠著點！不過拍了幾場戲，都是配角，你還算不上什麼明星，別耍大牌。看看你自己，昨天居然遲到？翔哥他可是怒火沖天了！”

　　翔哥？沈翔躍嗎？莫迪有些詫異地看著樓向晚。

　　樓向晚不著痕跡地瞥了莫迪一眼：“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就能任意妄為啊？向晚，翔哥畢竟是你們的前輩，大老闆又罩著他，整個娛樂圈裏面他的影響力不可忽視。再得罪他的話，你也不用在娛樂圈混了！”

　　“有本事他就封殺我唄。”樓向晚不置可否，轉身倒了一杯水給莫迪：“其實所謂的明星，幕後不過也是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人，會生氣會妒忌，會耍性子會罵人，用不著太過在乎，更不必把他當神那樣拜。”

　　聽到樓大少的話，LINA幾乎要暴走了：“樓向晚——不要帶壞莫迪！”

　　“抱歉。”樓向晚笑了笑，拿起屬於他的計畫表走向了電梯，準備今天的工作。

　　一天下來，莫迪覺得自己幾乎散了架。他還以為自己昨天已經躲過了形體訓練課，沒想到LINA神通廣大，居然把他塞到另外一期的藝員培訓中，美其名曰：補課。幸虧以前當刑警的時候就練就了過人的本領，而莫迪的身體柔韌性也相當好，像那些踢腿、一字馬等動作難不到他，只是繃緊了一天的肌肉突然鬆懈下來，覺得有些微的酸痛。

　　盈易的藝員宿舍離這裏有五站的路程，所以莫迪選擇了乘坐公共汽車。他一邊走在綠化帶的人行道上一邊想著接下來該做的事情。昨晚在翻證件的時候，他發現了一件讓他及其頭痛的事實：莫迪居然沒有汽車駕駛執照！

　　這說明他要重新去考駕照——想到那些由電腦隨機抽出的題目，莫迪心裏有些發毛，看來得花一番功夫去背書了，至於其他的考樁、路試、跑長途倒不在話下。既然如此，那就找個汽車培訓點報名好了——

　　就在莫迪想著該去什麼地方報名學車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尖叫：“捉賊啊！搶劫啊！”

　　莫迪還未轉身，一道灰白的身影就自他身後風一般地掠過。莫迪只來得及看到他奮力向前奔跑的背影，手中明顯捉著一個女式的皮包。什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膽敢在他面前搶劫？不想活了！莫迪怒吼一聲：“站住！”

　　奔跑中的人哪管那麼多，依舊腳下生風地飛馳。

　　他奶奶的，年紀輕輕好的不學，學他媽的搶劫！莫迪立刻追了上去，奔跑的速度相當快。

　　就在兩人在樹蔭下展開你追我趕的追逐遊戲時，一台銀白色的保時捷優雅地停靠到路邊，從車上走下一名西裝筆挺的男子，他有著深邃的五官，神色間有些漠然，看到向他狂奔而來的兩人，尤其是追在後面的那個男子後，一雙濃密的劍眉皺得緊緊的。

　　“喂！幫忙攔下他！”距離“犯罪嫌疑人”五米遠的莫迪對著西裝男人大聲吼叫。

　　那男子的眉頭擰得更加厲害，他任由“犯罪嫌疑人”從他身前沖過，然後向前跨了一步，沉聲說道：“不要逞強——”

　　“別擋道！”莫迪一肚子氣，本指望他能夠幫忙的，沒想到他居然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犯罪嫌疑人”直直地跑過。還說警民一家親——於是想都不想直接推了他一下，那男子顯然沒有預計到莫迪會推開他，重心不穩撲向了自己的車子。幸虧他反應也算快，雙手一撐就把身子穩住了，站直身子後不顧自己西裝皮鞋，立馬就跟在莫迪身後狂奔起來，臉上黑得向電視劇裏面的包公，仿佛莫迪欠他幾百萬不還還逃竄似的。

　　道上的行人紛紛側目避讓，不知道這三人之間是什麼關係。

　　氣在頭上，莫迪跑起來更快了，兩條腿交替的速度越來越快，不一會兒就直接把人追上，一手狠狠捏住那人的肩膀，右手捉住那人的左手，熟練地向後一壓，那人就被毫不留情地摁到在地。

　　“跑！叫你跑！有手有腳不老實幹活賺錢，偏偏要搶別人的，這次有你好受。”莫迪手中的力道增加了許多，那“犯罪嫌疑人”疼得哼哼直叫：“阿Sir，我錯了，我錯了，我的第一次，請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

　　“饒什麼饒！到公安局後再說！”莫迪冷著臉說道。

　　這個時候，耳邊傳來一道醇厚的卻充滿怒氣的男低音：“莫迪，你什麼時候轉行當便衣員警的？”

　　“什麼轉行，我本來就是警——啊！”莫迪原本還說得很順當，到後面幾乎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他現在可是莫迪，不是崔子秋啊！

　　“鬼叫什麼。”西裝男子瞪他，一雙好看的眼睛裏面帶著怒火。

　　“呵呵，跟邪惡做鬥爭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莫迪打著哈哈，不過手中的力道並沒有放輕。他記起眼前這個人是誰了，在莫迪遺留的相片中見過，只是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西裝男子聞言冷笑：“莫迪什麼時候成了熱血青年了？難怪昨晚同學聚會你沒來，原來都去協助員警捉混蛋了。瞧你這胳膊細腿的，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上街捉賊見義勇為？這次是你好運，下次不撲到臉青鼻腫就怪了！”

　　莫迪奇怪地看著他：“你到底是誰啊？憑什麼在一旁指手畫腳的？我熱血我見義勇為怎麼了？有什麼錯？現在社會上就是有你們這種冷漠的市民，犯罪率才會居高不下的，虧你穿得像個成功人士，連癟三也比不上。”

　　“你——”西裝男子氣得不輕，臉上的顏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甚為壯觀。

　　莫迪沒空理他，手法熟練地將地下的“搶劫犯罪嫌疑人”提了起來：“走，到西街派出所去！”這一片應該是屬於西街派出所管的，找他們去！

　　後面被搶了那名女孩已經追了上來，一個勁地想著莫迪道謝，看到莫迪美豔的笑容後立刻驚呆了，連忙掏出手機要給莫迪照相。莫迪推辭不過，只好任由她拍照，自己從容地把人送到了隔了兩個街區的派出所。西裝男子跟在他們後面，一聲不吭，顯然還沒有從怒火中走出來。

　　錄好口供後，已經是華燈初上了。莫迪站在派出所的門口，摸了摸肚子，再咽了咽口水，嗯，餓了。

　　就在莫迪準備在附近找家小飯館解決晚餐問題時，發現在路旁的停車位停靠著一輛及其拉風的銀白色保時捷GT，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現在中國的犯罪率居高不下，跟巨大的貧富懸殊有莫大的關係。

　　正當莫迪在心中大發感言的時候，車門打開了，正是剛剛跟他一起到派出所的西裝男子。

　　他看不見我，他看不見我。莫迪心中默念咒語，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你準備無視我到什麼時候？”身後傳來了充滿寒意的聲音，堪比瑟瑟的秋風，令到莫迪有些許的顫抖。雖然自己一直告訴自己不要理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身子居然就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而且還轉身向他走過去。

　　一定是莫迪那小子的潛意識在作用！

　　“說吧，你到底是何方大人物？”投降了，莫迪一臉無奈地走到了男子面前。既然逃不過，就直接面對，表明自己的態度，斷絕莫迪苦澀的暗戀。

　　“你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還是你腦子被門夾了？”

　　“不說就算了，因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誰。我可沒興趣跟連自己名字都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人打交道。”莫迪撇撇嘴，長腿一伸又準備離開了。

　　“展墨晨。”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

　　“什麼？”莫迪停住腳步，轉頭。

　　“我叫展墨晨，是你高中時候的同學。”展墨晨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掐住莫迪的脖子，狠狠地搖晃一下！

　　莫迪笑了：“你好啊，展同學。”

　　“……”沉默，不過展墨晨的臉色相當難看，跟如墨的夜色有的一拼。什麼時候開始，莫迪變得如此陌生？展同學，好生疏的稱呼！

　　打完招呼後，莫迪再次摸了摸肚子：“抱歉，展同學，我就不陪你閒聊了，肚子好餓，先走啦！”

　　展墨晨一臉怒色地扯住了他的胳膊，想要發飆卻在一瞬間控制住了情緒，沉聲說道：“我們一起吃晚飯。”

　　“真的？哎，太好了，我還準備走過去。”莫迪快樂地走向價值不菲的保時捷：“好帥的車，是你的？”

　　“又不是第一次見。”展墨晨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漠，剛才的怒色似乎是曇花一現。

　　車子平穩地開出，閃爍的霓虹燈為深秋的夜幕增添了幾分暖色。莫迪望著車子外面的夜景，又瞄了瞄設計簡潔大方的操縱盤，想到今天不能去報名考駕照了，心情有些鬱悶。

　　“為什麼？”當車子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展墨晨突然沒頭沒腦地問。

　　莫迪轉頭，不明他話裏指什麼：“什麼為什麼？”這人到底是幹什麼的？看他能夠開保時捷，肯定不是普通的公司老闆。

　　“裝作不認識我。”展墨晨面無表情。

　　“我沒裝，我是真的不認識你。”為什麼說實話就是沒人相信？莫迪擾擾頭，今天早上不是答應了LINA姐會乖乖的，結果她也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你真的不適合在娛樂圈生存，以你那白癡的腦袋瓜子，只會成為他人的墊腳石。到時候摔得粉身碎骨的，不要說身為好友的我沒有提醒你。”展墨晨說得一本正經。

　　出口傷人啊，莫迪拽了拽安全帶，然後把手枕在腦後：“你以前都是這樣說話的？”難怪莫迪會受不了，嘴巴毒的人很難相處，加上那孩子又多愁善感，會被刺激到自殺很正常。幸虧，現在的莫迪不是以前的莫迪。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算了，不跟他瞎扯，反正都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子後兩人之間保持了沉默，二十分鐘後，展墨晨帶著莫迪走進一家法國菜餐館，莫迪看到那豪華得近乎奢華的裝潢，心裏嘖嘖感歎，有錢人就是有錢人，這可是高消費的場所啊。不過法國菜——他還真的沒有吃過。

　　展墨晨顯然很熟悉這兒，當侍者過來後很快就點了菜：鵝肝，牡蠣杯，焗蝸牛，馬令古雞，洋蔥湯。

　　什麼玩意嘛……莫迪暗自嘀咕，隨手翻開了放置一旁的菜單。

　　“請問先生還需要點什麼嗎？”侍者彬彬有禮地問道。

　　“呃，我——”莫迪愣了愣，目光飛快地從菜單上掃過：“一份莎朗牛排。”

　　“好的，請問先生要幾成熟？”

　　“七成就好。”

　　“兩位稍等，我們的廚師很快就能為兩位做出美味的菜肴。”侍者進退得當地退到一邊，鞠躬後轉身離開了。

　　展墨晨坐得很端正，一雙眼睛緊緊地看著對面的人。

　　莫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眼神就像有什麼驚人魔力似的，一層一層地將莫迪身上的衣服撕開，直透進他的心。正想開口詢問他到底想知道什麼，他卻率先問道：“這個星期，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昨天打你的電話，你就說不認識我。晚上在佳甯娜的同學聚會也不出現，今天見面更是離譜，乾脆對我視而不見。你在玩什麼把戲？”

　　“我沒在玩。”莫迪很老實，清亮的眼眸裏面沒有絲毫的掩飾。

　　“還說沒有在玩？不過你的身手倒是變得敏捷了，如果是以前的你，別說追賊，跑個1500米都氣喘吁吁的。”回想今天下午所目睹的街頭“追賊記”，展墨晨的心就難以平靜。

　　“呃，公司裏面有相關的訓練——近期可能接拍一出武打片。”莫迪知道自己露出了馬腳，連忙在腦海裏面搜索出最合適的說辭。他怎麼忘記了，以莫迪那一介文弱男生，怎麼可能懂得擒拿術，而且運用自如？

　　莫迪的答案讓展墨晨更是不滿：“那都是花拳繡腿的東西，萬一那個傢伙手上有刀怎麼辦？不要以為自己學了幾個動作就能天下無敵！莫迪，你要有自知之明，見義勇為也不是你能夠做的。”

　　“說到底，你就是瞧不起莫迪。”莫迪無所謂的笑了笑，並沒有絲毫的怒意：“既然你蔑視我，那就不要來找我，當完全不認識我，何必找氣來受？展同學能夠開保時捷，想必也是社會上的成功人士，年紀輕輕的作出一番成績，不容易。你有俯視眾生的優越感，有狂傲的資本，可是莫迪沒有。你和莫迪是兩個世界的人，所以兩者之間老死不相往來才是最合適的。”

　　“住嘴！”展墨晨冷喝了一聲，心中的怒火再度燃燒起來。莫迪他真的變了，如果是以前，莫迪絕對不會反駁，只會用那雙透亮如秋水的明眸靜靜地望著自己，可現在的莫迪，竟然像一個旁觀者，冷靜地分析著兩者的關係。

　　莫迪看著一臉怒色的展墨晨，輕輕地笑了。

　　恰好這個時候侍者已經將菜肴捧了上來，莫迪也不客氣，立刻開動。

　　展墨晨並沒有動手，安靜地看著莫迪。眼前這個人，雖然有莫迪的外表，可是內在的一切，都不再是他所熟悉的莫迪了——

　　展墨晨送莫迪回到盈易的宿舍後，正想離開，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在夜色中，他依舊是那麼的高貴優雅。

　　“剛送莫迪回來嗎？”

　　“我的事還沒輪到樓大少你來管。”

　　“確實，你跟莫迪之間的事我一點兒也不想管。不過，好心告訴你，六天前，莫迪在宿舍吞食安眠藥自殺，經過搶救才勉強保住了性命。醒來後的他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居然連五線譜也不懂得看，也不認識公司裏面的每一個人。”

　　“他——自殺？”

　　“這件事只有LINA知道，我也是從她不小心漏出的口風去查出來的。展總裁，放手吧，莫迪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是我說了算，其他人說的，都是空話。”展墨晨冷哼，轉身上車，瀟灑地離開了。

　　剩下的那人抬眸望著五樓透出的溫暖光芒，輕輕地笑了：“莫迪，還是讓我來照顧你比較好。這一次，我怎麼可能再甘心躲在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