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彌羅宮靈寶

　　彌羅宮

　　元始天尊的法會散場的格外的快。

　　因為講道好半天，一直在默默打坐入定的靈寶道君，氣息飆升的速度簡直令人髮指。

　　這一點都不符合一個分身應當會有的反應。

　　——靈寶道君不過是通天一共三個分身裡面的其中一個，理論上靈寶道君能用通天的神通法力，同時靈寶道君的修煉所得，會反哺於通天本尊。

　　而有了這個反哺，靈寶的氣息就不應該變強大的這麼快。

　　發現似乎有不對的元始天尊當然沒有了講道的心情，於是法會匆匆散場，然後忙不迭去問靈寶道君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而靈寶道君自己個兒……本是不想說，但到底他並不是通天本尊，不太能頂得住元始的威壓，這才咬咬牙開口：「回聖人，我感應不到本體了，因而法力回不去……似乎，是誰把我與本體之間的聯繫切斷了。」

　　元始當時後背就是一緊。

　　三屍與本體之間的聯繫，其實是相當微妙的。

　　至少元始自己，並沒有那個本事能夠切斷自己和分身的聯繫，以同樣的思路去考慮，通天理論上也並不能想斷就斷。

　　但是並不意味著道祖不能斷。

　　——五百年前，悟空大鬧天宮，通天有分身偷偷出了紫霄宮之事暴露，道祖親自把菩提祖師鎖了回去。

　　再之後，靈寶道君和通天之間那分身和本體之間的聯繫，就斷掉了。

　　事兒也不大，一共就斷了一小會兒。

　　那時候的靈寶道君有些心慌，排除了一下可以選擇的詢問對象之後，直接就捏著鼻子到了元始的清微天。

　　聽了這個消息的元始自然是大驚失色，但是他自己和分身之間也是沒出現過這個情況，遂急急帶著靈寶道君去找了老子。

　　然而剛剛到太清境，沒見著老子，元始就知道是為什麼情況不對了。

　　因為腹中丹藥有那麼一點點的躁動。

　　很明顯，道祖在責罰通天。

　　這就是第一次斷掉聯繫的情況。

　　那時候瞭解了問題的元始，臉色直接就暗了下來。

　　想想正在受罰的通天，再想想大鬧天宮的猴子，一時之間元始還真特麼想一巴掌拍死那個作天作地連累師門的小妖精。

　　但也不得不說，猴子那縱橫肆意的勁兒，與當年自己個那肆意妄為，廣開方便之門，給與天下生靈一線生機，哪怕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的弟弟，還真特麼有一股子謎之相似性。

　　通天他，應該也不希望悟空出事吧。

　　當年打死雲霄她們那是在量劫之中也沒辦法，如今……能放這猴子一馬，就放了吧。

　　想到這裡，元始這才氣哼哼地發信去了南海，讓觀音出面，諫楊戩去收了這猴子，又急急去給老子如此這般一說，想小小在煉丹爐裡面罰一罰那猴子，但還是得給這倒霉師侄解決一下一口氣吃了那麼多金丹散發不開的問題，再放他逍遙。

　　做了這一系列事情的元始天尊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地，居然還在常年面癱絕不發表意見的靈寶道君臉上，看出一點點笑意來。

　　那會兒的元始都要熱淚盈眶了。

　　天吶擼這麼多年了你終於肯對我笑上一笑了！

　　哥哥我心裡苦啊！

　　然而過兩天等悟空被鎮壓了，靈寶那臉就冷漠了回去。

　　咳咳。

　　事就是這麼一回事，現在我們把話題扯回來——

　　其實元始天尊自己就沒有很能明白，上一次是因為私自派了個分身去人間被罰，這一次……通天又作了什麼死？

　　心內咆煩的元始聲音裡面多了點點不用心去感受根本就察覺不出的焦躁：「什麼時候斷的，你為何不來找我？」

　　平時的靈寶道君對著元始天尊，那是連白眼都懶得給一個的，如今元始臉色不好靈寶當然也懶得獻媚，只是乾巴巴地道：「找聖人難道就有用了？聖人難道還能把我的本體接出來不成？」

　　元始：……

　　不得不說，在噎自家二哥這一點上，靈寶和通天確實完完全全，肉眼可見，就是一個人。

　　心裡被堵的不行，再想想這麼些年被靈寶道君堵回去的黑歷史，元始天尊死活還是平復不了自己那躁動不已的暴跳的三屍神。

　　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拍死他的！

　　等元始天尊被氣走後，故意留著沒走的鎮元子才默默拍了拍靈寶的肩膀，問的倒是平和了許多：「斷多久了？你本體還好嗎？」

　　也是對著昔日好友，靈寶道君眼眸之中才多了些許生氣。

　　「有好幾日了。」

　　鎮元子面色大變。

　　偶爾，道祖要對通天做點什麼的時候，會親自動手暫時用莫大法力掐斷靈寶和通天的感應，這事兒鎮元子也知道。

　　畢竟三清是天庭的門面，要很不巧三清正在聯袂出現在什麼場合下，通天被罰然後疼的不行，那時候靈寶道君突然面色發白乃至於倒下去，是絕對會引起混亂的。

　　所以暫時掐斷，雖然恢復之後靈寶道君的氣息會變得略有些虛弱，但那樣的話至少靈寶不會突然之間就丟了天庭的臉，並且其實，靈寶這種級別的大能，氣息的強大也好虛弱也好，對於如今很多不好好修煉連大羅金仙都難證的仙人來說……

　　你會在乎珠穆朗瑪峰是8848米還是6666米嗎？

　　反正都高，沒啥區別。

　　但是不管怎麼說，那也只會是暫時的掐斷，很快就會恢復過來。

　　可是……

　　斷了好幾天了？

　　要是通天又惹了道祖生氣，這一口氣折騰個好幾天的，通天現在還活著嗎？

　　一想到這一點，鎮元子覺得自己都快站不穩了。

　　當年的紅雲，也是說沒就沒了的……

　　靈寶道君卻是伸手一引請鎮元子坐下，還慢慢悠悠給鎮元子倒了杯茶，只道：「不必擔心。」

　　不等鎮元子問出聲來，靈寶道君已然是笑道：「這次不是道祖。」

　　「嗯？」

　　靈寶道君慢慢吞吞自己飲了一口仙茶，小心翼翼給鎮元大仙傳音：「這是本體自己掐的，似乎他為此還花費了不小的代價，我此次有些虛弱便是這個原因，說起來，我雖不知道他到底在琢磨什麼，但……其實也不是壞事。」

　　不必多說了，鎮元子一聽這話，已經是露出了相當放心的一個笑來。

　　掐斷本體和分身之間的聯繫，是連太清玉清兩位聖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現在通天做到了。

　　這是在修為上，已經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鎮元子終於是抬起茶杯，敬靈寶道君，也傳音：「沒法去賀通天，就賀一賀你吧。」

　　靈寶道君也是心情甚好地以茶代酒和鎮元子碰了一杯，卻又是滿臉好奇，笑問出聲：「不是說取經人要過你五莊觀嗎，怎麼還巴巴來我這禹餘天聽元始聖人講個什麼道？紫霄宮那陣子還沒聽夠吶。」

　　「不來怕元始和你吵起來啊靈寶道友，再說了，以元始那人緣……」鎮元大仙笑的很燦爛，一張鶴髮童顏的臉都年輕了好幾千歲，「要是沒人來豈不尷尬？」

　　靈寶道君險些把口中的茶水噴了。

　　確實，那又獨又傲嬌還死不認錯的性子，加上那根本沒人敢說不的實力——誅仙四劍現在還在人家清微天落灰呢——元始的人緣確實有點一言難盡。

　　畢竟正常人都會惹不起躲得起。

　　緩了好半晌，靈寶才又問：「既然取經人到了五莊觀，我少不得問一問你……悟空跟著取經人，如今可還好？」

　　靈寶道君聲音裡面也是難掩的關切：「你也知道，玉帝一力要選那麼又懦弱又無能的金蟬子去取西經，多寶又不可能不給取經人拘束悟空的法子……我實在是擔心悟空那孩子受什麼委屈。」

　　鎮元子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開口：「他很好，也難怪菩提當年會喜歡，便是我看到他那樣子都想與他結交一番的。至於委不委屈的，取經人自己就是……」

　　說到這裡，鎮元子還是本著保險起見的原則，閉著眼睛感應了一下，終於在說出口之前強行把唐僧是個冒牌貨的事兒憋了回去，只露出了一個「不可說」的表情，道：

　　「總之你自己想想悟空那個脾氣那個能耐，誰又敢給他氣受，誰又能給他氣受。」

　　取經人那話沒說完就轉孫悟空，說實在的，這話其實頗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且講道理，靈寶也知道，要給悟空氣受，並不太難。

　　這猴子太重情了，取經人再是個不為人子的混賬，只要是他把悟空從五行山下放出來，又一路相伴，悟空總是會對取經人有個要報答的心，只要取經人利用的好，太大的委屈沒有，平時各種小摩擦小噁心的，絕對是少不了的。

　　靈寶道君本是想聽取經人如何，卻沒聽到鎮元子說下去，心內有些鬱悶，不過轉念一想也放開了，露出一個頗無奈的笑來。

　　只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鎮元大仙想了想，又半真半假地道：「不過說起取經的事兒……玉帝把他自己好幾千年前在凡間收下，又給人家塞功法又給人家塞丹藥，一上天就做了水軍統領的弟子派去給取經人做弟子了，這事兒，我竟不知是不是應該告訴悟空。」

　　然而他已經二話不說就告訴了。

　　靈寶道君慢慢悠悠放下茶杯：「這事兒，你何須來討我的主意。」

　　鎮元子沒說話。

　　靈寶道君也沒等著鎮元子的回應，只自己說了出來：「我在天庭就是個說了不算的傀儡，別人要在我禹餘天開法會我都沒法子說個不字，對外界之事也是一無所知，若是胡亂給你出些主意，反而壞了你的事兒。」

　　一聽這話，鎮元子也是不知道說點什麼才能安慰一下自家好友的分身，好半天，還是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靈寶道君肩膀。

　　「……會好起來的。」

　　靈寶道君相當無所謂地一笑：「不必如此，成王敗寇的道理我也懂，如今既然我才是那個寇，本體在紫霄宮都已經那麼老老實實地做階下之囚了，我當然也該老老實實在天庭做傀儡。」

　　鎮元子看靈寶如此，只能是長長嘆了口氣。

　　「回去吧。」靈寶道君一說這話，自家也覺得沒趣起來，「替我多好好看悟空兩眼……」

　　鎮元子點頭。

　　目送鎮元子離開禹餘天的靈寶道君長長打了個哈欠，也不去打坐練氣，轉身便去春睏夏乏秋打盹了。

　　——

　　清微天

　　一片寂靜之中，老子和元始暗搓搓聽著靈寶道君那口口聲聲的「說了不算」、「一無所知」、「階下之囚」、「傀儡」，臉色都沒見得有多好看。

　　老子幽幽道：「他發現了我們在偷聽，鎮元子也是說給咱們聽呢。」說到這，聲音又轉黯然，「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非得這麼著……」

　　元始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來。

　　他們才是親兄弟，可如今，人家靈寶對鎮元子那臉色都比對著自己好看。

　　不過……玉帝派去的天蓬元帥……

　　元始不得不在心底裡多記了一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