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朗誦莫生氣
另一邊,唐僧版藥液已經出鍋了。
丟到蒸鍋之中熬出濃鬱的湯來,與人參果化在水裡的液體互相混合出來的藥液。
弄下來一共也就是一碗,唐僧直接端到了敖烈面前,笑:「給你。」
敖烈沒接,只道:「師父不再分一分?這一共倆人參果丟進去就出了一碗藥,全給我了?」
唐僧笑:「這裡面那麼多藥材呢,本來就是照著你龍族的身體情況給你煉的,我這人族的跟腳和修煉不到一百年的法力,喝了受不了。」
敖烈:?
你受不了你還作死煉這個?
只見唐僧把藥液放到了敖烈面前,悠然笑道:「你就沒覺得你的身體有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
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除了剛剛被抽過鞭子那時候有點疼,在鷹愁澗待久了睡懶覺習慣了,春睏夏乏秋打盹冬眠的躺著,如今有點事幹日常不得好睡,於是容易犯睏……別的……都還好……呀。
他搖頭。
唐僧幽幽道:「你被抽了三百鞭子,雖有天官放你一馬沒真打死你,但怎麼算那也是受了重傷,你年輕又是個龍族的跟腳,本來再重的傷也沒什麼關係,找個靈氣匯聚之地躺躺就好,偏偏那鷹愁澗……水有點寒,傷於是就被強行壓了下去,還有點寒氣入體,再加上你在鷹愁澗心底裡還是有些不服氣你父王,加了一層思慮過度……你就沒覺得,修煉起來偶爾會有點不得勁?」
小白龍的臉,一點點白了。
有確實是有一點點,只是誰還沒有個修煉倦怠期呢,這……這才沒有引起重視。
「那是暗傷,現在或許你年紀輕輕還不怎麼看得出影響,多睡會就什麼都好了,但等千兒八百年後傷勢泛起來,鷹愁澗的寒氣早就傷了你的根基,到那時候修為不得寸進,後悔也來不及了。」
小白龍一陣子的毛骨悚然。
直接就脫口而出:「那為何您一開始不說?」
「一開始說了,那會兒你是身上有個什麼能調養身體的寶貝嗎?還是說你會自己撒泡尿拿靈芝燉湯喝?且不說你龍族身體嬌貴非天上地下頂尖的天材地寶不能養身,即便是可以用靈芝……」
小白龍的臉有點綠。
可以用老子也不用!
太特麼有心裡陰影了!
看著小白龍那傲嬌的小表情,唐僧忍不住一笑:「所以說我沒說免得你又胡思亂想,琢磨著什麼時候得了什麼寶貝再給你養就是了。」
心內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兒的敖烈……他現在眼眶有點濕。
在鷹愁澗待了那麼久,西海沒有半點消息,曾經的父親兄長便當已然沒了他這麼個龍子龍孫,都沒有這和尚來的會關心人。
「別介,你要哭了我可不會勸。」看到小白龍這個德行,唐僧趕緊笑道,「趕緊用,成了藥液雖然不至於和沒有處理的人參果放久了就沒效果,但味道卻不好,這果子難得,回頭若你嫌棄了這個味道,我哪怕是逼你也得讓你喝下去的,不可糟蹋了。」
敖烈垂下眼眸來,看向了那碗藥液。
然後屋子裡突然出現了輕微到不仔細聽都聽不到的,彷彿水珠入水的「咚」一聲。
唐僧偏過頭去,沒有再看敖烈。
這孩子是性情中人,自己看他的軟弱模樣,沒得讓他不好意思。
敖烈心裡也很感激唐僧這時候恰當的轉頭,自己急忙抬起藥碗,兩三口就把藥液喝了下去。
那藥,有一點點苦澀的咸。
但更多的確實讓人心中溫暖。
藥力在敖烈體內化開,他知道這是關鍵時候了,也不多說,只調動身體裡的法力開始調息。
——而等敖烈吸收完了藥力,從入定中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變了天地。
這會兒清風明月在,悟空悟能悟淨也在,唐僧就在灶台邊上,黑著臉,問幾個徒弟:「二仙童既然說了是你們偷了,自然也不會紅口白牙誣賴你們,說說看,那人參果到底是誰偷的?又是誰吃了?」
敖烈只聽八戒半點不猶豫地開口說著:「我老實,不曉得,不曾見。」
唐僧聲音多了幾分不善:「出家人不打誑語,也吃不得昧心食。我再給你一個機會,到底是吃了還是沒吃,沒吃固然最好,若真是吃了,該賠罪的便賠罪,敢做不敢當算是什麼東西。」
說到這,唐僧又想了想,寒聲道:「你們原來該是個什麼修為什麼壽元,現在突然成了個什麼修為什麼壽元,哪怕是你們欺我法力低微看不出來,叫來菩薩一看便知。當真能那麼巧,偏偏在這五莊觀裡,你們哥幾個都突破了壽元猛增還都增了個四萬七千年?」
敖烈知道,這說不好就是鎮元大仙和自家大師兄合謀的那事兒了。
相當配合演出的敖烈輕輕勸出聲:「非我們偷的那自然不能認,但若幾位師兄當真一時忍耐不住偷了,給鎮元大仙好生賠個禮便是,固然人參果很珍貴,但……師父前生不過是給他傳了杯茶,到如今也得了兩個人參果相酬,以鎮元大仙之豪爽,萬年對他來說也不過彈指即過,不過幾個果子而已,也不至於小氣的。」
——插一句,小白龍還是叫了八戒沙僧師兄。
畢竟在菩薩的概念裡,小白龍因著不過是個腳力,也就沒給他取名,既然沒有那個論資排輩,當然也就算不上入門,正常弟子名分沒有,這論資排輩起來多多少少就有點矮一頭,再加上八戒沙僧一位天庭高官一是天子近臣比之小白龍竟然不知道高到了哪裡去,所以敖烈也沒與他們爭,自己相當自覺地以末流居之。
反正這一路上都已經得了師父那麼多照顧了,名分而已,小白龍也不在乎這個。
聽了敖烈這話的唐僧只擺擺手止了他繼續求情,只看八戒:「到底是吃了,還是沒吃?」
八戒咬咬牙,眼巴巴地看著唐僧,弱弱道:「師父……真沒有。」
唐僧基本上也算是得到了八戒的態度,又看向悟空:「八戒說不是他做的,你說。」
雖說是寫好的劇本,看著唐僧這個不鹹不淡的笑容,悟空卻還是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
而也正因為這個壓力,悟空才覺得後怕。
若還是那個金蟬子師父取西經,便不會有鎮元大仙來了這麼一番提前預警,他猝然知道了人參果是個好東西,沒準他還真的會聽了八戒的攛掇過去偷果子,這麼一過去,即便是知道了果子難得偷了可能不大妥當,既然已經答應了八戒,少不得也是敲果子下來。
那時候,偷已經是偷了,吃也吃完了,事情再抖出來。
佛祖自己都說了金蟬子師父懦弱,那為了息事寧人——別忘了,按照佛祖最開始的計畫,自己腦門上,可還有一個誰會了都能拘束他的金箍呢——到那時候,金蟬子會不會用念緊箍咒來逼他說實話,或者會不會乾脆念上個十遍八遍的緊箍咒逼他說實話,那都是說不好的事情。
金箍,可是連石頭都崩了的。
自己腦袋當然也是石頭腦袋,但……那也是會很疼的。
心內對這個凶殘的世界再多幾分清醒的認知的悟空終究還是開了口:「師父既然說了出家人不打誑語,弟子也不敢欺瞞……實際是八戒說五莊觀中有人參果,鎮元大仙還送了師父兩個嘗鮮,便攛掇我去偷兩個,我這才去敲了四個果子,與八戒、沙僧分了,另有一個,實是給小白龍留著的。八戒吃得快,還想要一個,弟子拒絕了。」
被唐僧制止了求情的小白龍本來都已經是垂著腦袋打算看戲了的,一聽悟空說這話,刷拉一下又抬起了頭,咬死了嘴唇沒有說話。
這種被人記掛,什麼東西都會給自己留一口的感覺……
敖烈心底某處,終究是暖了一暖。
西海不要他了又如何,如今,他也是有師父記掛,有師兄照顧的龍了呢。
明月這時候已然是面無表情說了一句:「還說不是賊呢!」
清風冷笑道:「孫猴子豈不就是個賊頭麼,聽說了人參果好,哪裡還能不偷的。這大和尚也是貪心,自己有了兩個人參果,與弟子們分食便罷了,卻非得縱容徒弟去偷,還說是什麼西天取經的大德高僧,呸!」
八戒當即叫嚷開了:「全是我們師兄弟吃的果子,又與我師父何干?」
「那你的意思是弟子有偷盜之行還不能罵師父管教不嚴嘍?」
總之……這就是一場罵戰。
唐僧雙掌合十,來一句「阿彌陀佛」。
裝作我沒聽到。
悟空終於明白了,鎮元子前輩為何會提前著重提出一句「清風明月這倆小東西罵人嘴裡可沒個數,你這猴子不許真生氣」的話。
講道理就你們這個嘴賤程度,要不是你們師父事先說了都是演戲,我可能一抬手真滅了你們倆然後對五莊觀和人參果做點什麼了。
這個念頭才起來。
悟空這才明白了,八戒吃人參果,吃完了還把事情嘟嘟囔囔到清風明月都知道的程度,到底圖的是什麼。
逼他發怒。
他怒起來之後,輕則推倒人參果,重則毀了五莊觀。
他現在是取經人的大弟子,佛祖那邊的人。
佛祖和鎮元子大仙有相當不錯的交情,但是再好的交情,應當也容不得這種毀了人參果或者是毀了五莊觀的行為吧。
所以,後來,佛門一定會花費巨大的代價把自己造成的損害彌補回來,而且,說不好鎮元子大仙這一次捏著鼻子認了還笑呵呵繼續招待他們,但是從此就和佛門交惡了。
一個曾經在紫霄宮聽道,天下間六大靈根之一的擁有者,略微偏向一點點天庭……那可就是又一次給佛祖惹麻煩了。
而既然都想到了這裡,悟空還是不自覺地琢磨起來了他才從五指山出來,唐僧就已經告訴他要和我去取西經可以,但是你不能衝動,做任何事都不能衝動,甚至當天晚上還用六賊試探了他一番,到底是在給他傳達一個什麼樣的信息。
——取經並沒有那麼簡單,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想當然或者僅僅憑藉一時意氣。
佛道博弈,如今關鍵點既然是在大乘佛教是否能被取經人取回東土大唐,那當然,這一路上的各種妖魔鬼怪,神仙大能,都有其深意。
千千萬萬,想明白了再行動。
悟空低著頭,越琢磨越是害怕,甚至把自己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再思量了一遍,以確定自己沒有給多寶大師兄惹麻煩。
他自己這麼陷入沉思,唐僧還真以為他在生氣,於是……就給悟空傳了個音:
「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緣才相聚。」
「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
作者有話要說:
「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我若氣死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
……
……
……
悟空:這什麼倒霉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