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往事已如煙

　　唐僧有些猶豫：「大仙，莫要弄巧成拙啊。」

　　鎮元大仙笑著拍了拍唐僧的肩膀，笑了：「我是個空活了多年卻沒半點建樹的老頭子，當年爭鴻蒙紫氣沒爭過三清，如今甚至被多寶這麼個小輩比了下去，別的什麼巧妙絕倫的法子是沒有了，讓你們看看那兩個是否包藏禍心，那還是沒什麼問題的，也算我個做前輩的一點心意。」

　　長輩都這麼說了那還能怎麼地呢。

　　點頭答應而已啊。

　　「這麼著，你們師徒走的也算是快的了，在我這五莊觀多耽擱兩天佛祖也不會吃了你，你們留下來吃個人參果好了。」鎮元子笑道，「本是打算讓清風明月給玄奘你打兩個果子吃吃便算是完了我與金蟬子的緣分，如今既然是故人弟子，兩枚人參果依舊給你，你這幾個徒弟，我也一人送一枚。」

　　#反正這些年都沒人來偷了我寂寞的很。#

　　唐僧不疑有他，只含笑道謝。

　　鎮元子這才給悟空傳音，他會這般這般做，悟空需要如何如何配合一類，最後給了悟空一個符咒，又叮囑一句：「清風明月這倆小東西罵人嘴裡可沒個數，你這猴子不許真生氣，手上留點手，傷了我五莊觀的一草一木我都饒不了你。」

　　跟在鎮元大仙身邊的清風明月露出個尷尬的笑。

　　悟空忙忙躬身做了個揖，笑道「不敢」。

　　「成吧，那就這麼著。」鎮元子再介紹了一番人參果樹的正確採摘姿勢，才道，「我著急去彌羅宮聽元始大天尊講混元道果。便失陪了。」

　　唐僧問：「您何需去聽呢？混元道果您又不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紫霄宮那三次聽下來，道祖話說的已經很清楚了。」

　　——要成就混元聖人，必須有鴻蒙紫氣。

　　紫霄宮內聽道的大能無數，要說天資特別好的那絕對是一打一打的，但這麼些年，天底下依舊只有七個聖人，一個都沒多出來，哪怕平心娘娘身化輪迴，那樣大的功德比起造人來說也不遑多讓了，但沒有鴻蒙紫氣，平心娘娘依舊只能在地府混，依舊成不了真正意義上的聖人，哪怕佛祖得了西方大氣運，如今連接引准提兩位都架空了，但只要一日手裡沒有鴻蒙紫氣，依舊是不能再進一步。

　　誰還不知道怎麼成聖呢？

　　正如就沒有人不知道大天狗和茨木好用，但……大狗子或者一拳超人是你說抽出來就能抽出來的？

　　鎮元子幽幽道：「給他個面子，也為了你老師。」

　　「大仙此言何意？」

　　「你也別怨他，封神的時候大家打紅了眼，誰對誰錯的……其實也沒那麼重要。」鎮元子嘆息一聲，「元始這些年，已然是後悔了。」

　　唐僧沉默。

　　「他在封神之中算是贏家吧，但最後不還是被天道算計走了將近一半的弟子？」鎮元子聲音相當的低沉，「你們老師被禁閉於紫霄宮不得自由，他便遷去了三十三天的玉清境，這些年來，元始他自己個也是無大事不出的。」

　　唐僧抬眼看向鎮元子，眼眶已經漸漸的紅了。

　　那能一樣嗎。

　　是沒錯，你無大事不出門。

　　但那是你自己不願意出門。

　　通天那是不能出。

　　你是宅著自己在牆角畫圈圈，你隨時出來，依舊是世人尊崇的元始聖人，通天是被囚禁，如今世人只知靈寶道君，誰知道通天是誰？

　　老師那樣縱橫肆意的跳脫性子……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所以才會怎麼寵悟空都不為過，畢竟……在老師被囚禁的長長久久的日子裡，悟空可能是唯一陪在老師分身身邊，給他解悶的了。

　　就憑悟空在菩提身邊陪伴了好幾年這一點，就甩了去了西方的多寶，去了天庭的金靈，甚至於據傳還活著的無當八百條街。

　　還有，他曾經寵多寶，現在寵悟空，悟空大鬧天宮之際道祖必然也告訴了他多寶親自去收服悟空了。

　　看著自己的得意弟子自相殘殺，也不知道他會是如何的心如刀割。

　　越是想，就越是心疼越是無力。

　　鎮元子的聲音還響在耳邊：「元始這些年再也沒有去過崑崙山，連麒麟崖玉虛宮都不要了。玄奘你且想想，以他當年嫌棄別人跟腳的小氣勁兒，修煉成地仙的法子都恨不得捂著不讓濕生卵化之輩知道，但如今都能開講混元道果廣發筒貼了，可見他到底有多後悔。便是老君，當年那麼一個眼睜睜看著雲霄隕落，親手廢了多寶修為的人，到如今，哪怕悟空去鬧天宮，他不也在煉丹爐裡，放了這猴子一馬麼。」

　　唐僧……唐僧他一句「他們如今知道悔改就應當被原諒，那……那麼多魂飛魄散，被迫輪迴，身上封神榜，渡往西方教的截教弟子，算什麼呢？」在喉嚨裡滾了好幾輪，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畢竟面前的是通天的好友，當年心情好了也會往碧游宮送果子，爽朗又大方的得了好多弟子喜歡的鎮元子大仙，並不是本來應該和他們是一家人但是最後還是把他們懟的全體截教都成為了妖孽的元始天尊。

　　人家又不是事主，沒必要對他發脾氣。

　　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啊。

　　只是聽起來格外可笑罷了。

　　唐僧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

　　……

　　三清，到底是分家了。

　　他們不管再做什麼，再如何彌補，至少唐僧自己，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對元始也好對老子也罷，那一句「師伯」，怕也是再難開口了。

　　他算是哪根蔥，他怎麼能代替那些魂飛魄散，或者是從此再得不了自由的同門原諒他們。

　　他也不想原諒。

　　自廢法力的痛苦到如今還歷歷在目呢。

　　鎮元子輕輕嘆息，知道唐僧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只道：「再者，你道是他這次為何是在禹餘天而不是玉清天講道？」

　　到底是基於對長輩的尊重，唐僧還是相當給面子的問了一句「為什麼？」

　　「講道異象。」

　　——講道異象，指的是大能講述大道的時候，能夠有天花亂墜，地湧金蓮的異象，在此種異象之中，甚至還有不少人能聽道聽著聽著就突破了，即便突破不能，或者是聽講的時候一不小心睡著了，都會在睡夢之中得到絕大的好處。

　　且這種法會聽的人越多，實力越是強大，效果越好。

　　「這關講道異象何事？」

　　「靈寶道君最近身上法力又弱了一些。」鎮元子覷著唐僧與悟空的神色，隨時準備著面前這兩個崩潰掉自己開始急救，「可能是本體在紫霄宮中，又做了什麼讓道祖不痛快的事情，得了道祖責罰。」

　　唐僧咬緊了嘴唇。

　　做了什麼……

　　大概是又和下界聯繫了吧。

　　悟空才得到了一卷書，要那書是從紫霄宮傳下來的話，道祖總會有點感應，說封禁紫霄宮不得出，那和外面聯繫，當然也是不被允許的。

　　然而就是知道和外面聯繫會被抓包的通天還是會給悟空傳個東西下來，悟空到底多得通天寵愛……

　　隱隱的還有一點點羨慕。

　　「靈寶道君這些年來……不怎麼修煉，就這麼破罐子破摔著……」鎮元子低低說著，「拖他到法會上聽那麼一句兩句的道，能讓他的氣息略有些回升，靠著分身與本體之中的那些許聯繫，紫霄宮裡的他……也能好受些。畢竟紫霄宮如今無人能去，我們無從知道通天到底情景如何又做了什麼觸怒了道祖，更沒法子勸說道祖饒了他，不過是……盡人事而已。」

　　半晌，唐僧悠悠顫顫地嘆了一口氣。

　　默默低頭，等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是雙眼通紅。

　　「您慢走。」唐僧哽著嗓子紅著眼睛開口，頓了頓，又道，「老師之事……多謝您費心。」

　　鎮元子也沒打算如何，只沉沉拍了拍玄奘的肩膀，道一句：「我與他志氣相投，本就當做到這一步。」

　　隨後便是抬手一道金光閃過，從人參果樹上敲了兩個人參果遞到了唐僧手裡，駕雲而去。

　　——其實鎮元子自己也知道，還留下去，他自己怕也會紅了眼圈。

　　天道，呵，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