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一起鬧天宮

　　這句話把金箍仙嚇的渾身一個哆嗦。

　　他金箍仙是從靈物化來的，男女看心情，實際上他原身也沒有個小弟弟，然而即便如此，聽到這個做法，還是胯下一緊。

　　甚至都不太敢問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文殊非得閹了他。

　　畢竟講道理，拋開立場不同這件事兒，文殊和虯首仙私交確實不錯。

　　他們的交情……那時候金箍仙只是有了靈智尚未化形，大家還在崑崙山上住著，剛剛入道的虯首仙被通天拎回來的時候還是隻乖巧的不行的獅子。

　　插一句，通天是真的捏著虯首仙的尾巴把他拎回來的喲←_←。

　　從此崑崙山上就多了一個化形不是很好，但是很乖巧嘴也特別甜，很有禮貌，見到闡教的幾個師兄也是乖乖立正行禮的小獅子。

　　尤其對文殊。

　　也不知道到底文殊是哪個地方戳著了虯首仙的萌點。

　　虯首仙見到文殊的時候，小獅子那收不起來的尾巴晃蕩得把內心的討好都表露在外面了。

　　文殊也是可喜歡可喜歡這小獅子了，抱著他洗澡擼毛，陪著他把身上的水曬乾，給他講修煉應該是這樣那樣的，小獅子拖著他在崑崙山上打滾他也不生氣。

　　可是怎麼就這樣了呢？

　　萬仙陣下兩軍對壘這架不得不打，虯首仙的牌子也是元始讓掛的，師命不可違這都可以理解，可是何至於……何至於閹了啊。

　　念及崑崙山上大家年紀都還小的時光，金箍仙難受的不想說話。

　　滿心鬱悶的他只聽到唐僧弱弱問了一句：「大師兄都不管的嗎？」

　　金箍仙突然就精神一震。

　　對哦，文殊在我們大師兄手底下幹活，是佛祖手下的菩薩，難道大師兄都不管的嗎？

　　怎麼著也得把文殊騸回來吧！

　　來吧盆友！

　　他滿懷希望地看向虯首仙。

　　而這時候的虯首仙只頹喪坐在龍椅上，靠著那剛剛被掰斷了腦袋的扶手，念了八百遍心經，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好半天才慢吞吞說了出來：「大師兄……那時候大師兄還不是佛祖呢。」

　　——封神剛剛打完，那時候多寶確實也還不是佛祖，人家還在桃園被囚禁著，自身難保哪裡能顧得上虯首仙。

　　至於文殊對虯首仙為什麼下了這麼重的手……

　　萬仙陣前，虯首仙被打回原形，元始將之賜給文殊做坐騎，那時候虯首仙就已經很不開心了。

　　妖族這種生物，你比人家能打，比人家強大，能夠在弱肉強食的洪荒護住他，這才是正確地讓妖族心甘情願給你做坐騎的理由和原因。

　　聞太師與墨麒麟如此。

　　趙公明與黑虎如此。

　　甚至老子與青牛，元始與四不像，通天與奎牛都沒能倖免於這個套路。

　　話說回來了，你若是都不能給你的坐騎提供更好的環境，那人家憑什麼放棄自由，尊你為主？

　　#那你得有多麼光芒四射的主角光環吶……#

　　#請問您是不是叫龍傲天？#

　　但是問題是，對於文殊菩薩來說，他的坐騎師弟那個修煉天賦和努力程度著實嚇人，居然比他還能打。

　　這特麼就很尷尬了——

　　萬仙陣下，文殊能贏虯首仙，在於元始臨時借給他用的盤古幡。

　　盤古幡和老子的太極圖，東皇的混沌鐘是一個級別的玩意兒，混沌鐘又名東皇鐘，當年東皇太一拿著這玩意兒可是能硬槓十二祖巫而不怯場的，可是同級別的盤古幡到了文殊手裡，也就只能降服一個虯首仙。

　　寶貝是不會有問題的，有問題的一般是使用法寶的人。

　　那這種症狀，即便在元始天尊強壓之下，虯首仙還是做了文殊菩薩的坐騎，又怎麼可能心服？

　　要收服這樣的坐騎，對文殊來說難度實在是有點……一言難盡。

　　尤其在文殊記憶裡那還是只和他一起浪的小獅子，並不想抽他八百鞭子問他服不服氣。

　　封神之後，帶回了這麼一個坐騎，文殊的心理壓力也是甚大。

　　但是虯首仙身上又有著元始天尊的符印，沒有文殊用闡教手法解開符印，虯首仙輕易變不回人形。

　　偏偏聽老師的話的乖孩子文殊也沒那個膽色給虯首仙自由，甚至想摘掉虯首仙脖子上那個寫著他名字的牌子，還得暗搓搓瞅著元始到底氣消了沒能不能行。

　　那現在問題來了，這種他對著虯首仙尷尬，虯首仙對著他不服的情形，應該怎麼辦？

　　——翻修一下獸欄，把獅子放那兒住著，不要讓他亂跑，讓童子好好照顧，但是自己還是離這個師弟遠一點而已啊。

　　其實如果到這，虯首仙最多也就是和通天一樣得到一個囚禁的結局，且虯首仙那可比通天愉快多了，畢竟在一些必要的場合，文殊還是得用這個坐騎大家一起去的，不至於真的要虯首仙寸步不出等同囚禁，且文殊這個守獄人比天道好說話。

　　但是，錯就出在了文殊帶著這個坐騎，去了天庭，參加了封神之後的第一次蟠桃會。

　　畢竟蟠桃會上元始也會來，帶著他欽定的坐騎也是應有之義。

　　文殊自然是到正殿裡面去吃桃子了，這時候已經算不上仙人行列的虯首仙被侍從牽走，去了獸欄。

　　——你以為奎木狼在情急之下瞎編的那個坐騎被欺負了記恨天宮侍從的故事沒有原型？

　　原型就是虯首仙。

　　上一次來蟠桃會的時候虯首仙還是座上客，截教通天教主數得上的弟子，毫無疑問的大羅金仙，如今怎麼著？

　　身上帶著聖人的符印，連人形都變不了，脖子上還掛著元始天尊要掛的那個「虯首仙」的羞辱用的牌子，被他們這種侍從牽著鎖鏈鎖到獸欄上，和很多沒有開靈智或者修為淺薄的獸類在一起等主人吃完蟠桃宴。

　　偏偏那些侍從還都有點拜高踩低的毛病，也不需要他們表現的太多，拉著虯首仙脖頸上的鐵鏈用力一點，蹭掉點毛，又在去獸欄的路上說點這這那那的閒話，羞辱一下如今已經不再是高坐雲端的仙人的虯首仙，以求得到自己內心的滿足，就夠了。

　　奎木狼溫柔地把故事結局寫成了狼王坐騎也沒太記恨那個宮女，只是在那宮女下界的時候下去囚禁了人家十三年，還特地說了個什麼以後小心，別的靈獸可能沒那麼溫柔。

　　那麼作為「別的，沒那麼溫柔的靈獸」的青毛獅子虯首仙，採用了什麼樣的辦法呢？

　　有聖人給的不能變成人形只能乖乖做坐騎的符印也沒關係，反正妖族變成原形又不是不能打。

　　所以，他直接咬死了那兩個羞辱他的侍從，隨即變大，撐破了獸欄和文殊那裝樣子掛在他身上的鎖鏈，就用青毛獅子的外形，大鬧了天宮。

　　彼時亂糟糟的，獸欄裡面各類坐騎多了去了哪裡能知道是文殊的青毛獅子造反，是以還不明真相的玉帝當然和悟空造反一樣，遣了十萬天兵來收拾妖孽。

　　青毛獅子大怒，變化法身，展開大口，這才是那不曾收到蟠桃宴請柬，一口曾吞十萬兵的典故。

　　但是……

　　很遺憾。

　　和悟空一樣遺憾，青毛獅子還是被捆了。

　　和悟空不一樣的是，悟空意外地得了個金剛不壞之身玉帝不能拿他怎麼樣，封神的事兒又過去了挺長時間了，元始和老君也都氣消了，元始甚至還夥同老君暗搓搓在煉丹爐裡面放了悟空一馬，可虯首仙造反的時機，又剛剛好是在封神之後，幾乎等於慶功宴的蟠桃會。

　　文殊實在是很難做人。

　　他當然想就這麼把虯首仙領回去息事寧人了但是玉帝不幹呀，即便玉帝幹了，再次證明了「濕生卵化之輩就是不堪教化」理論的自家老師也沒法幹呀。

　　還有玉帝一系的仙人陰陽怪氣說個什麼坐騎不聽話，這個也是正常，畢竟坐騎難免野性難馴嘛，一般來講我們天庭面對這種症狀，都是把坐騎閹了的。

　　人間戰馬就是這樣啊，閹了之後又溫馴又乖巧，是個可好用可好用的坐騎了呢，天庭好多不聽話的天馬都這麼照葫蘆畫瓢處理了。

　　誒對了，真人你的坐騎要不要也閹了啊？

　　元始眼神催逼，玉帝不置可否，還有臣子在煽風點火。

　　文殊還能有什麼選擇呢？

　　讓那些腌臢的混蛋動手還不如自己來。

　　好歹能輕一點。

　　也就是這次蟠桃會，讓一直乖巧聽老師話的文殊起來了去西方的心。

　　畢竟道門打了封神這麼一架已經是什麼臉皮都不要了，各種下限秀的令人作嘔，至少這時候西方還會宣揚個什麼慈悲為懷。

　　虯首仙被閹了之後，文殊把他帶回了五龍山，顧不得元始生氣，當即就解開了虯首仙身上的元始天尊下的，他能解開的各種限制，還了虯首仙自由，衣不解帶親自照顧了變成人形，消瘦支離的虯首仙好久。

　　也趕巧，很快多寶脫困，文殊與慈航普賢一塊兒，被派去了西方盯著佛祖。

　　西方菩薩嘛，坐蓮台的倒是多數，即便是再出席蟠桃會，這時候他坐蓮台去也不會顯得太奇怪，於是用青毛獅子機會就不多了，文殊也很少再把青毛獅子以一個坐騎的身份帶出去。

　　虯首仙就這樣變成了五台山上的二大王。

　　這就是整個故事。

　　虯首仙靠著自己那個已經被掰斷了的扶手，揉著太陽穴，慢慢道：

　　「我那時候真的只是想著若是掀不翻這個天庭我就去死，魂飛魄散也好去輪迴轉世也罷，怎麼著都這樣了，我不能這樣被羞辱的活著。」

　　「受了那刑我就昏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文殊頂著一雙全是血絲的眼睛看著我，我就覺得，他都那麼照顧我了，我若是立刻就死，會給他造成心魔也說不定，所以我也就咬牙活下來了，我虯首仙一生不欠人情，他在我躺倒之時對我的關心確屬真心實意，我也不想負了他，便也算是忍著屈辱多活了一段日子。」

　　唐僧默默點頭。

　　這世上有人真的在關心你，那樣的感覺在你確實覺得孤獨的時候簡直暖心的不行，但是在你真的想要放棄的時候，那卻會成為你從容赴死的障礙，這個他特別特別能理解。

　　「後來……我感覺這件事文殊漸漸都忘了，我即便是沒了也不會給他留下什麼遺憾的時候，文殊卻突然告訴我，他看出來了，大師兄所謀甚大。」

　　虯首仙嘴角露出一個頗為無奈的笑來：「他說這麼些年在西方奔波傳教，見到的跟腳不好的各種生靈倒是比他們這種天生有靈得天地眷顧之輩的人多，也見識了他們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這時候再咂摸我截教的一線生機，就越想越有意思，也更能明白後來佛祖提出的眾生平等是什麼樣的主張。」

　　「他說他知道我心高氣傲，法力又確實比他深，還是強行被元始聖人逼著做了他的坐騎難免心有不服，這個他也不在意，反正我背上也硌得慌又不肯老老實實用鞍韉，他還不樂意坐呢。」虯首仙揉了揉眼角，苦笑道：

　　「他只是問我，願不願意給大師兄做點事情，讓大師兄推行眾生平等的路沒那麼難走。」

　　「他還許諾，等什麼時候眾生平等這個主張真的實現了，那玩意兒想重新捏一個安回去怕是有點困難，我是想去輪迴換個身體重新長回來，還是想閹了他報仇，都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