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今日的玄門
這時候的虯首仙還能怎麼樣呢?
金箍仙突然很同情自家這個師兄起來。
大智菩薩就是大智菩薩。
遇上了這麼一個會調理人的主兒簡直是想死都難。
而唐僧突然之間,就想起來了佛祖說過的「文殊、普賢他們,在我掀翻天庭和天道之前,都可信」、「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他們闡教護的是天道,回頭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幾個菩薩會有個什麼立場這個很難講,佛祖也沒辦法和他們強求這個。
可是這許多年過去了,幾個菩薩也已經不再是萬仙陣下那些會吐槽他們不過是濕生卵化也想成仙的玉虛仙人了。
他們自己去傳教過,親身接觸過那些濕生卵化之輩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生活,能夠體會到眾生平等的主張到底有多麼不易。
那到了這個時候,他們自然變成自己人。
高居雲端品茶論道的玉虛仙人一直虛著,他們會用元始教他們的「萬物都是螻蟻」的思路去思考,會覺得自己才是這個這個世界的主宰者,萬仙陣下拿著誅仙劍殺人那也是砍瓜切菜一樣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因為他們從頭到尾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們被天道惦記犯下殺劫那是因為天道在乎他們,要用「殺劫」這種辦法來提醒他們好好修煉。
不然不斬三屍的多了去了,為什麼就他們犯下殺劫?
一言以蔽之,大概就可以形容為——我覺得我是世界的中心,所以我自然是世界的中心。
但是去了佛門的幾個菩薩如何?
多寶調理人,那手段也可以說是十分地精確打擊。
你覺得你自己個高人一等?
成啊,那你去看看那些跟腳不行的,或者就是庸庸碌碌的凡人,仔細觀察,好好傳道,你自然會發現凡人的智慧,發現這世上那些本來如同螻蟻一樣的濕生卵化之輩他們到底都在做什麼事情。
若你有半點成為眾生平等賊船上的自己人的可能,在這個過程中,你必然會認同我們。
如此,不入夥,也是入夥了。
再不是同志,也是同志了。
這才是佛祖出現在玄奘面前,能說出「觀音文殊普賢他們可信」的底氣,也是佛祖敢把西方東進這麼一件事情幾乎全權委託給觀音的底氣。
大師兄的智慧……
唐僧撇嘴。
被困桃園那會兒他果然只長了心眼。
這心眼都不只是心如比干多一竅了,大師兄那心拿出來瞅瞅裡面的心眼絕對能和篩子比誰比較多。
如是想著,唐僧心底裡還是有些疑惑——
「師兄,我還有一事不明。」
虯首仙含笑看向自己這個從未見過,卻還是骨子裡有著一股子莫名親近的取經人。
很明顯他不是那個欽定的金蟬子。
但是既然金箍仙都說了他是師弟,再加上那一份迷之熟悉的感覺,虯首仙還是決定保持最基本的善意:「說。」
唐僧揉著眉心,慢吞吞道:「那幾個菩薩如此便被大師兄收服了,這不奇怪,可是大師兄他到底給西方兩個聖人許諾了什麼,居然讓他們能下那麼大的力氣護著他,還讓他把西方教改了教名,什麼權利都讓了出來?」
——
遠在靈山,雲霄也提出了這個問題。
多寶本來是在無比流暢地泡茶,聽到這個,手上微微一頓。
「這個啊。」他慢吞吞放下手上的茶壺,悠悠道,「這些年,我琢磨出了一個道理。」
「嗯?」
「只要給了足夠的令人心動的代價,就沒有做不了的事情,事兒幹不了,要麼是因為代價不夠高,或者就是你給出來的代價不夠抓住他人的心。」
雲霄饒有興致地抬起茶壺繼續泡茶:「師兄給出來的代價,應當是足夠抓住他們的心了?」
「那當然。」多寶從容一笑,「師妹一向聰明,不如猜猜看,西方聖人最想要什麼?」
這都根本不用猜。
西方聖人腆著臉在東方傳教,從紫霄宮爭位一直傳到封神,忽悠走了東方修道之人無數,有一些實在是忽悠不走的,如孔宣之流就強行綁走。
圖什麼?
倆聖人又不是聊齋志異裡的女鬼非得吸年輕書生的陽氣才能活。
圖傳教唄。
為什麼要傳他西方教?
因為當年成聖的時候,女媧以造化之功成聖,三清以立教之德成聖,而西方聖人那時候也立了教,但是和三清這一人一個立的教——這後來也奠定了三清分裂的基礎——還不一樣,他們倆兄弟關係那是真好,然後也就立了一個西方教。
問題是一個教支撐不了兩個聖人啊。
於是就許願。
接連許了若干大願,要這要那,最終目的都是要我西方教遲早遍佈世界各地,成為真正的大佬。
而你給天道許下的諾言,是要實現的。
哪怕是誇了海口,跪著也要讓你的flag撐下去。
不然天道說不好什麼時候就會把你的聖位收回喲。
這才是他們玩命傳教的具體原因。
「那師兄……他們既然最大的願望是傳教……」
雲霄終於感覺到了不對。
多寶有什麼手段這個她知道的啊。
老師的一線生機主張是好,但是若無大師兄各種安排……闡教那闡明大道的主張難道就不好了,可是最後不還是演變成了只對天道欽定的上等人才能聽到元始聖人講道麼——可見,若是沒有一個優秀的管理者,那到最後再好的主張也落不了地。
正如現代反腐。
口號喊的再是響亮,落不到實處那依舊是上面風起雲湧,下面死水一潭。
對於截教而言,通天提出了主張,多寶幫著通天讓那個主張落了地,真正惠及萬千生靈。
這才是萬仙來朝的源頭。
雲霄失聲道:「您答應給他們傳教了?!可這樣玄門怎麼辦?我們再落魄也是上清弟子,怎麼能偏幫外人?」
「冷靜。」多寶抬手,輕輕拍了拍雲霄的肩膀,「我問你一句話。」
雲霄依舊是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一副師兄你說不清楚咱們就沒得聊了的意思。
多寶也不以為意,只淡淡道:「如今的玄門,還是咱們認識的那個玄門嗎?還護著它,你甘心?」
雲霄:……
方才還打算據理力爭來著,一瞬間,她就萎了下來。
對哦。
她認識的那個玄門,是在巫妖大戰打的不周山傾頹的時候,會一起出手暫時護住天上漏洞等著女媧娘娘補天;是在上古時代洪水來臨的時候,會因為憐惜人族從而出手護住一部分人族免得他們種族斷絕;絕對沒那麼多勾心鬥角的事兒,大家都是一心修煉以求證道。
可是現在的玄門呢?
玉虛十二仙裡面一小半去了佛門,這個不提也罷。
剩下的在洞府之中逍遙,多少年來依舊修為不得寸進也沒見得他們有斬什麼屍,眼見著又得犯下殺劫一回了。
作為玄門領袖的三清,禹餘天裡面那個住著的還是假貨,真貨半步不得出紫霄宮。
玄門推出的天地共主呢,偏偏是個若得罪了他,他能連著三年不給人下雨的主兒。
且你以為他當政之後,鳳仙郡是個例?
而現在玄門表面上的戰鬥力,是來個青毛獅子來個天生石猴就能掀翻,不思戰而思鬥,能打架能管事的神仙天天想著脫離,玉帝還在培養自己的勢力擠兌本屬天定的神君。
都不說他們這些本來就是被強行拉過來摁在這個神位上,待遇天差地別自然心有不服的仙人了,看看人家凡人撞大運上了神位是個什麼德行——
紂王當年再無道,也就是折騰了自己幾個大臣,建造了一個兩個土木工程,就這樣還被比干商容死諫呢。
現在好了,晾了人家鳳仙郡三年,也不知道因為乾旱死了多少百姓,比干商容連死諫的餘地都沒有。
神可是死不了的喲。
畫面有沒有十分美好呀?
反正天喜星這混不吝沒少在私底下吐槽過,說什麼比干王叔你當年就是沒遇到這種極品主公,不然早氣死了何須我挖你的心?
這樣的玄門,保之何用?
「師兄……」雲霄咬咬牙,還是堅持道,「可是咱們老師畢竟是上清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多寶苦笑:「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於是偷偷聯繫過在紫霄宮中的老師,可是你知道我是怎麼聯繫上的嗎?」
雲霄一臉懵逼。
「西方聖人幫我的。」多寶靠著靠背,破罐破摔著,「接引聖人幫我遮掩天機,准提聖人摺疊了空間傳音。加上咱們老師,三個聖人合力才沒讓道祖發現。你猜,老師是怎麼給我說的?」
雲霄搖頭。
多寶給雲霄遞了一枚玉簡。
她趕緊把玉簡拿在手裡,垂下眉眼,一縷神思沁入。
「玄門已然是壞到了根子裡,該毀便毀吧。」通天的聲音響在雲霄耳邊,「總歸是不破不立,若是玄門護不得天地平安,更是縱容天庭胡作非為,那被西方教取代也是理所應當。說到底,萬千生靈最重要。」
一時之間,雲霄突然想起來了自家老師的來歷。
盤古死後一口清氣化成了三清,後來孕育出了成了老子,元始,通天三位大能。
這世上能坦坦蕩蕩叫盤古一聲「父神」的,也就是得了盤古之精的三清,加上得了盤古血液的十二祖巫這些個大能了。
通天是盤古的後嗣,說是化身也無不可,既如此,他只要沒有長歪,只要還有盤古大神那半點慈心,就只會希望這個世界好,至於他自己還被不被萬人敬仰,是高坐雲端還是身陷囹圄,玄門還在不在,其實……都沒那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