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五穀的輪迴

　　凌霄殿中

　　雲霄現在正在一手拿著一串葡萄，一手拿著一本那些小仙女兒們之間流傳的話本子小黃文， 看一眼， 吃一口， 再看一眼，再吃一口。

　　聽起來十分的瀟灑愜意一看就是在度假並不是在幹活對不對。

　　嗯， 如果忽略了雲霄呼吸之間自帶的法術效果，吐氣的時候周天星辰的亮光略有增加，吸氣的時候亮光也略有微弱， 帶來的還有整個天庭靈氣潮汐的變化的話， 雲霄娘娘確實是什麼都沒做。

　　——她已經基本掌握了把自己變成周天星辰大陣的中心， 一呼一吸之間會自覺帶動星辰運轉的要領，所以看起來才能十分的輕鬆愜意乃至於躺平了都能工作。

　　在這個問題上斗姆娘娘簡直是羨慕嫉妒恨到無以復加。

　　因為用陣法糊弄天下百姓， 告訴他們天庭屁事沒有， 歌舞昇平著呢大家放心這事兒歸雲霄， 但是日常批各種公文這事兒歸金靈_(:зゝ∠)_

　　公文又不等於陣法， 雲霄可以躺平動法力，她金靈又不能開發一個全自動行政事務解決系統——事實上這個系統即便是現代社會集眾碼農之力都做不到呢。

　　所以， 在雲霄瀟灑寫意浪得開心的時候， 金靈正在埋頭幹活， 公文如山。

　　——以斗姆娘娘的工作效率， 屬於她自己的事情早就批完了， 現在她正在做的是昊天的那一份事情。

　　其實還得處理的有三百多個星君們突然之間就走掉瞭然後丟下的日常工作，收拾鳳仙郡這種因為權力的任性給百姓帶來的麻煩，乃至於開始準備簡政放權把天庭沒必要管的事情丟出去。

　　當然了， 斗姆娘娘沒可能全靠自己把這些事都解決掉，畢竟事情太多太雜。

　　金靈她大手一揮，讓位置比較重要的星君們的副手們上位升職，讓他們先幹著星君們的活兒，看看幹的怎麼樣能不能委以重任。

　　副手猝然升職必然有事情不好決定，所以金靈也說了，剛上位的大家面對公務，能確定就自己確定了，懸而不決的事情再往上報，她幫忙看看把個關。

　　壞就壞在了「她幫忙看看」。

　　副手上位畢竟不等於正主，一些原來的星君完全可以拍板不用上報的事情，副手可能就沒有正主的經驗，於是星君們的日常哪怕只處理十件事，副手們自己大著膽子拍板九成，也還有一件事會被遞到金靈面前。

　　三百多個星君那就是三百多件，集中在金靈這裡已經是可怕的工作量了。

　　何況能封神的都是比較高位的星君，水部火部雷部加上五岳大boss這種星君，在昊天往天庭攬事兒攬了那麼多年的背景下，更是事務堆積如山，想一天只處理十件那絕對是做夢。

　　案牘之勞形，大抵如此。

　　小山一樣的公文就是這麼來的。

　　至於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金靈為什麼還是沒有把一堆公文砸雲霄臉上……倒也不是因為她對雲霄是真愛。

　　而是因為當年在金鰲島的時候，金靈已經糊過雲霄一臉庶務了。

　　糊完了之後雲霄就顯示出了和她在陣法上的天賦遠遠不能匹配的情商和行政能力。

　　徒留金靈娘娘苦逼兮兮地給雲霄收拾了一屁股後事，從此再也不敢給雲霄截教任何事情免得又亂成一團。

　　然後雲霄就微笑著拍拍屁股搬去三仙島了。

　　所以，如今，對著案牘勞形的自家師姐，雲霄表示喜聞樂見……哎呀不對，雲霄表示的是愛莫能助。

　　為了氣自家師姐還特地搬了個蒲團找了個小幾就在這裡觀摩師姐辦公什麼的。

　　吃葡萄還吧唧嘴，看個話本子看到關鍵處還偷笑，生怕金靈不分心。

　　可以說是非常賤了……

　　三清就是這個時候進的凌霄殿。

　　既然不是來見玉帝這個外人而是本體頗寵著的倆徒弟，靈寶道君也就懶得通傳了，直接走了進來，金靈的屬官也沒攔著。

　　靈寶道君都進去了，老子和元始當然也沒道理再特地顯示一下存在感先通傳一下，讓金靈出來接著，然後再進去，索性也沒來一句宮廷劇常見的「聖人到——」。

　　於是，這麼個猝不及防的進來，倆聖人第一眼看到當然是最日常的狀態——無比顯眼的堆積如山的文書，還有快被文書埋了的金靈。

　　這個時候，要形容倆聖人心情的話大概是……

　　「你個熊孩子放跑了那麼多人現在自己得頂上了吧」的暗爽還有「才打了一場那麼大的架還沒怎麼休養就要帶傷工作」的心疼各佔一半。

　　最多……最多就再有那麼一咪咪的「換了我我早就撂挑子不幹」了的心有慼慼焉，以及「虧得是她沒輪迴她要輪迴了這些事兒怎麼辦喲」的慶幸。

　　畢竟，三清是尊位。

　　尊位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沒人敢用俗務去打擾他們，有事情給下面說一聲，什麼問題都是下面給他們解決好，他們只管在清微天禹餘天大赤天納福就是，哪怕是兜率宮裡的老君也是不咋地理會這些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凡塵俗事的玩意兒。

　　這些事要丟他們手裡他們可能還真沒轍。

　　當然了，看完了忙碌的金靈再看邊上拿著小黃文，因為小黃文寫的有意思還捂著嘴笑的雲霄……

　　心疼什麼啊就差沒有劈手把小黃文奪過來然後罰跪抄經了。

　　雲霄也是感覺到氣氛有異，抬眼一看。

　　第一眼看到的是招呼都沒打直接就進來了的靈寶道君。

　　立刻唰的一下就把小黃文收到桌子底下，乖巧得彷彿是被班主任盯著的熊孩子。

　　熊孩子乾乾地笑著，仰頭賣萌，討好地喚：「道君……你怎麼來了啊哈哈……」

　　靈寶道君滿臉無奈，輕哼一聲，倒也沒有追究。

　　都注定不能修煉沒法上進了，看點話本子就看吧，不看話本子難道要她引氣入體繼續修煉然後眼睜睜看著靈氣逸散徒勞無功嗎？

　　不過靈寶倒是讓了讓位置，讓雲霄能順利看到不怎麼按照套路，居然會不等通傳直接跟在靈寶道君後面走進來，盯著她剛剛藏到桌子底下的小黃書的老子和元始。

　　這會兒雲霄倒是老實了。

　　直接站起來，無比生硬地對兩位聖人端端正正一禮：「二位聖人好。」

　　埋頭工作沒意識到有人來了的金靈抬了頭，看到兩位聖人之後，手上硃筆一丟也是站了起來，相當恭敬並且生硬的行禮：「二位聖人好。」

　　對靈寶和對聖人的態度差距大得老子都想打人。

　　拿著扁拐先一個來十棒的那種。

　　然而都這份上了，那行禮生硬歸生硬，你也真不能挑剔她們行禮的姿勢有什麼問題。

　　這倆丫頭自從被打了一頓，接受了被封神這個設定之後，可是連昊天都挑不出她們的錯處。

　　一定要說她們態度不對？

　　人家是星君，對你畢恭畢敬難道還錯了？萬一對你不夠恭敬被你發作了她們找誰說理去啊！靈寶又護不住她們。

　　所以，牙根癢癢的老子還是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氣息，對金靈開口：「你且忙你的，你與雲霄的傷勢既然類似，我看看雲霄的傷也是一樣的。」

　　唔……要是換了別個華佗之類的醫官要來看傷，不想喝藥也不想被泡溫泉的雲霄當然會嚴詞拒絕。

　　我也很忙啊，你不能因為我看起來閒散就覺得我沒事幹了好吧，並且我根本不想被你治病因為我這個病從道理上講已經是藥石無救了啊親……

　　然而面對太清老子，雲霄實在是話都不想多說。

　　想現在就轉身走呢，又實在是玩不贏聖人，真現在就轉身走了誰知道會不會老子動點什麼強制的手段把她綁了強行檢查，反而不好看。

　　所以乾脆乖乖坐下，認命地讓老子打一絲法力入體，在她神魂之中翻看著。

　　老子那當然是越看越是心驚。

　　兩大塊神魂，完全都沒了。

　　——第一次雲霄用這個法子試試看的時候，不知道效果如何，當然是往大了挖的，第二次為了躲開封神榜的控制，雖然有了點經驗，但是以穩妥計，依舊是往大了挖的。

　　相當於一個完整的人的身體之中突然出現了兩個大洞，自己挖的可能還是邊角，然而封神榜既然對神君們有那麼大的限制，自然是再關鍵不過的部位，於是那兩個大洞還有一個是再再關鍵不過，沒了絕對是重傷的地方什麼的……

　　現在看起來就格外的驚心動魄乃至於令人心疼。

　　且看這個情況，傷勢還被高手處理過，他並沒有看到第一現場，也沒見著傷重到根本站不起來臉色發白的兩個小丫頭。

　　截教在醫道和煉丹術上的高手……也就是無當了。

　　無當什麼水平老子清楚，若是她都處理完事了看起來還會是這個德行，剛剛神魂被毀的時候一定更慘才對……

　　老子輕輕把自己的法力撤回來，沉沉閉上了眼睛。

　　既然有了心疼，接踵而來的自然是後悔。

　　其實仔細想想，當年黃河陣下……

　　三霄她們怎麼對元始不服氣了這個老子不太清楚，但是對於老子自己，她們也就是立而不拜而已。

　　然而仔細說來，本來就閒雲野鶴順其自然，也不咋地講究規矩的老子，本就沒那麼在乎拜與不拜。

　　更何況，所有出言不遜的話，也都和雲霄沒啥關係，碧霄和瓊霄可以強行說一句以下犯上死有餘辜，但是對雲霄……還是真的過了。

　　那時候也就是氣頭上動了手，等動了手，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正自沉思，老子和元始忽然身上一震，不自覺地帶得聖人威壓瞬間鋪開，整個凌霄殿裡面氣氛都不太對。

　　雲霄與金靈到底法力不比聖人，身上也還有傷，瞬間就被壓跪到了地上，就連靈寶道君都微微彎了腰。

　　兩人詫異地看向了老子和元始。

　　「好個孫悟空！」元始恨聲開口，就欠沒有破口大罵了。

　　到底是涉及了師弟，金靈還是頂著壓力抬頭看向元始天尊，問道：「聖人，悟空怎麼了？」

　　「我在車遲國的塑像……」元始天尊咬牙切齒著，「被他……被他丟進了……」

　　看樣子氣的不行了實在是說不出來。

　　金靈於是看向老子，疑惑著：「丟進哪了？」

　　「丟進……」老子沉聲開口，雖然在努力收拾自己的威壓，但情緒實在也沒好到哪兒去，「五穀輪迴之所。」

　　雲霄悄悄看了看靈寶道君。

　　靈寶道君給雲霄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看樣子他也沒倖免。

　　雲霄：……

　　很好，很一視同仁，沒給靈寶道君拉仇恨，沒讓他難做。

　　猴子你身邊是有高人吧靈寶道君都丟……那位高人是不是知道了靈寶道君和老師之間的感應已經被掐了啊……

　　（高人法明深藏功與名）

　　不過雲霄看到元始那個表情，也確實是心裡痛快，覺得悟空幹得漂亮。

　　心裡爽了自然是要給小師弟開脫一二，於是雲霄也就幽幽開口了：「聖人，道君，弟子有話講。」

　　元始從牙根裡面蹦了個：「說。」

　　「五行輪迴，往復相生，本就是道之真理。」

　　現在兩位聖人威壓略收，雲霄雖然還是跪著站不起來，但是抬頭看看兩位聖人還是能夠做到的，只見她一雙清凌凌的眼睛就這麼看著元始天尊：

　　「聖人不也說了麼，一應仙凡入聖，諸侯天子，貴賤賢愚，落地都會先從金斗，於輪迴之處轉劫，因而弟子在天庭的神職並不見骯髒腌臢反而十分重要，弟子合該念此鸞封，恪盡職守，怎麼到了如今，聖人不過是在五穀輪迴之所略待一待，都氣成了這樣？」

　　元始：這……

　　他當然知道雲霄這番話哪來的。

　　當年姜子牙封神之時，他寫來羞辱雲霄以報復她削了玉虛十二仙頂上三花之仇的敕命。

　　這麼一來還真得捏著鼻子表示他不氣他一點都不氣。

　　因為氣了就是承認他當年確實是故意用廁神這個位置來噁心人。

　　畢竟那地方雲霄待得，還一待就是幾千年按著你的打算還會永永遠遠待下去幾乎是永世不得超生，你就一個塑像被丟進去了片刻就覺得腌臢了？

　　是，你做聖人無比尊貴，雲霄就是草芥，就該被你踩到泥地裡，但是當年你羞辱了人家卻不肯承認這個是對她的羞辱，非得堅持說這是正常的輪迴，非得讓人家以平常心對待。

　　那你現在若是生氣，豈不是自打自臉？

　　作者有話要說：　　——

　　——

　　【又到導演甩鍋時】

　　《封神演義》原文——

　　雲霄等至台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雲霄等，潛修仙島，雖勤日夜之功，得道天皇，未登大羅之岸。雖兄仇之當急，金蛟剪所傷實多，而師訓之頓忘，黃河陣為虐已甚。致歷代之上仙，劫遭金斗，削三花之元氣，復轉凡胎；罪孽造乎多端，性命於焉同盡。姑從寬典，賜爾榮封。特敕封爾掌混元金鬥，專擅先後之天。凡一應仙凡入聖，諸侯天子，貴賤賢愚，落地先從金斗轉劫，不得越此為感應世仙姑正神之位。爾當念此鸞封，克勤爾職！」

　　雲霄娘娘瓊霄娘娘碧霄娘娘以上三姑，正是坑三姑娘之神，混元金斗，即人間之淨桶。凡人之生育，皆從此化生也。

　　所以，報應會來的。

　　早晚而已。

　　所以這個鍋導演依舊不背嗯就是這樣的有本事找許仲琳和吳承恩兩位老先生呀……

　　遁了。

　　ps.五穀輪迴之所，指的是洗手間。

　　悟空把三清塑像丟糞坑裡了嗯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