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孔雀與大鵬

　　大能當著你的面說了一句類似於「你過來看我會不會打死你」這樣的話，一般人會是個什麼反應呢？

　　麻溜兒地趕緊跑啊！

　　你真的走過去萬一大能失手把你弄死滅口了呢？

　　元鳳是來鎮壓不死火山的， 她看樣子還輕易出不了火山口， 所以現在跑還來得及！

　　然而， 確實是有事來確實是用掐cp的方式試試看元鳳是不是清醒的玄奘就這麼強行拉著小白龍，飛身跳入火山口。

　　小白龍都沒來得及掙扎。

　　只能趕緊往自己身上罩了幾個隔絕溫度的結界， 免得龍鱗被烤焦掉。

　　#師父動作太快根本來不及躲#

　　#龍龍心好累#

　　——————

　　不死火山的火山口，和一般的火山還有點點區別。

　　事實上若是玄奘自己不來，也根本不會想到鎮壓不死火山的元鳳居然是這麼一個現狀——

　　火山口之內自然是沒有噴薄出來的岩漿， 而在岩漿之中， 立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 但居然沒有在火山口的高溫之下熔化掉的檯子，檯子中間有一條鎖鏈深入大地看樣子是釘死了， 鎖鏈另一頭連著的是檯子上那隻巨大的漂亮的鳳凰的爪子。

　　所以玄奘也就明白了， 為什麼元鳳出不了不死火山。

　　大家知道的版本是元鳳自願去鎮壓不死火山， 從而給鳳族一個喘熄之機。

　　但是誰知道這樣一個大能居然是被這樣一個近乎於屈辱的姿勢鎖在這裡連天生道體都不能保持？

　　唔……元鳳現在即便是這麼個狀態， 站起來也有個兩米多高，現下的她縮起了鳳爪， 懶懶臥在石台上， 看起來倒也和個人坐下來的高度差不多。

　　「喲小子。」元鳳慢慢笑著， 「你還真是有膽色。」

　　編排老娘的情史就算了， 老娘開口了居然還真的敢進來。

　　同伴還是鳳族的死敵。

　　你說不是故意勾引老娘說話確認一下我是不是還活著我都不信！

　　玄奘沒動彈， 敖烈卻在元鳳的凝視之下，硬著頭皮躬身一禮：「前輩……」

　　也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讓他直接沒控制住身上那好幾層的隔熱結界， 也就是那一兩層的鬆動，都讓他感覺到了後背上那已經有些發乾的龍鱗。

　　十分地狼狽。

　　小白龍有點鬱悶。

　　火山口裡面實在是對龍族太不友好了！

　　元鳳倒是饒有興味看了看這條小龍的狼狽表現，在那張鳥臉上居然還能看出來些許的嘲弄之色。

　　她也沒再說什麼，更不曾多加為難，只揮了揮身上的翅膀，下一刻，一個由三昧真火構成的結界就直接籠罩在了石台之上。

　　這可比紅孩兒在火焰山修煉出來的三昧真火逆天多了。

　　至少小白龍面對紅孩兒還覺得自己可堪一戰勝算不小，要不是悟空攔著他都已經上去和紅孩兒決一雌雄了。但是面對著元鳳隨隨便便揮翅膀折騰出來的三昧真火，小白龍升不起任何的「要不打一架」的心。

　　他能感覺到，那一點半點的火苗只要落到了自己後背上，絕對灼燒到深入靈魂沒話說的。

　　不過看著元鳳這居然有點護著他的表現，小白龍也是相當知機會地把身上的隔熱結界變成了製冷。

　　很快，整個結界之內就如同開了空調一樣迅速涼了下來。

　　小白龍覺得很舒服。

　　這才苦笑對那被鎖在檯子上的元鳳又是一禮：「晚輩修為淺薄，倒讓前輩見笑了。」

　　元鳳只擺了擺鳳凰頭，只道：「你在這個年紀能在不死火山的火山口待這麼久已經很不錯了，祖龍當年在你這個年紀也不敢在不死火山多待的，不必妄自菲薄。看你們這樣子……是來找魔祖的？」

　　「也來看看前輩。」玄奘也不著急現在攤牌，只直接坐到了那漂亮的鳳凰面前，含笑道，「若不是天道出了問題，也不敢過來打擾前輩清修。」

　　元鳳自嘲一笑：「也對，天道還盯著的話，我那倆小崽子都不敢過來，何況是你。」

　　這話玄奘沒法接。

　　元鳳當年產下倆蛋之後都還沒來得及親自孵蛋把孩子孵出來，就已經開始和龍族和麒麟族開始撕，連自己生了個什麼樣子的崽子，那倆小崽子是不是鳳凰，都不知道。

　　說起來也是心酸。

　　元鳳也沒有為難玄奘，只輕笑著開口：「你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嗎？應該都活下來了吧？」

　　也不知道是接受了自己是個女體的設定之後自帶的母性光環，還是生了孔雀和大鵬之後難免出現的些許溫柔，這會子再看看元鳳的樣子，竟然還有點點慈祥。

　　不過，這位母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崽子們有沒有活下來。

　　這幾百萬年過的真是讓人無言以對……

　　「您的那兩個蛋，一個孵出了孔雀，一個孵出了大鵬，都不是鳳凰。」玄奘輕聲道，「都沒有被鳳凰被天道厭棄的大勢影響，活的挺好。」

　　元鳳垂下了一雙鳳眼。

　　於是玄奘也就沒能成功從裡面看出來她是在難過鳳族後繼無人，還是在感慨還好孩子們沒有被鳳族波及。

　　論及這個，龍族現在好歹還廣有四海，偶爾還會有那麼一條兩條龍能被神仙們記住，但是鳳凰是真的什麼都沒留下。

　　活下來的鳳凰們或者是在大能的洞府之中做吉祥物，或者是去天庭給天帝天後拉車，完完全全就是個玩物的模樣。

　　比之洪荒初年能夠嘯傲三界的那個鳳族，真的格外給人一種物是人非之感。

　　「接著說。」元鳳平靜地開口。

　　玄奘收了收自己對鳳族的心疼，也不隱瞞：「您的孔雀自己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孔宣，曾經來過通天聖人……也就是盤古大神一口清氣化出來的大能之一，他來過通天聖人的道場聽道。」

　　「孔宣師兄天資格外的好，又因為是天地間第一隻孔雀所以格外得天道鍾愛，身有五色神光，無物不刷，算是聖人之下第一人，僅次於幾個有鴻蒙紫氣的聖人。」

　　小白龍能感覺到，以原形臥在地上的元鳳還抖了抖身上華麗麗的翎羽。

　　挺嘚瑟。

　　「總算沒給我丟臉。」元鳳輕哼一聲，又問，「大鵬呢？大鵬不是第一隻吧。」

　　玄奘道：「不是，但是羽翼仙師兄本身修為也不弱，只是性子略暴躁些，還喜歡吃人，被通天聖人說了好幾次也不改，聖人要禁他足逼他辟榖引他上正道，他卻已經偷偷跑出了金鰲島，剛好又逢了封神量劫……捲入劫中……」

　　「等等……吃人？」元鳳的重點有點骨骼清奇，「人是什麼東西？吃不得嗎？」

　　也難怪。

　　元鳳進不死火山做囚犯的時候，還不知道女媧娘娘有沒有靈智呢。

　　於是玄奘好脾氣地說著：「人是女媧聖人用泥土照著天生道體捏出來的東西，生而有靈，暗合天道，壽命雖然不長，卻是命定的洪荒之主……吃了人是要染上因果罪孽的。」

　　元鳳似乎沒聽懂：「那……人吃什麼？」

　　這個就有點尷尬。

　　玄奘輕咳一聲，說：「人吃草木蟲魚，飛禽走獸……」

　　「人吃人嗎？」

　　第一時間，唐僧是想回應一句「人不吃人」的。

　　不管曾經是什麼，至少現在玄奘是個人，總不能給人丟臉。

　　但是從道理上來講……

　　災荒戰亂年間，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易子而食的事情，再說了即便不吃，平安年代人也沒少互相爭鬥自相殘殺。

　　法明還提過一句「人吃人的世道」的概念呢。

　　「……吃。」

　　「所以……你說的那個什麼人，世間有靈之物皆可入腹，連自己種族都吃，就這樣一個玩意兒還是洪荒之主，偏偏他們吃得我們，我們吃了他們便是不行？這算是什麼道理。」

　　在此之前沒見過人的元鳳，關注點犀利得玄奘竟然找不到話回答。

　　他其實一直比較羨慕法明口中的人——說起來，玄奘還是從法明對「人」這個概念的敘述中知道了他師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呢。

　　法明口中，人與動物的區別在於人會使用工具。

　　人最後成為了這片大地的主人，不是因為天道的偏愛，而是在於優勝劣汰，在於人雖然孱弱但是能夠用工具幹死別的生靈，用自己的智慧靠著自己的力量來戰勝自然利用自然。

　　聽這話的時候玄奘第一反應還是扯淡。

　　別鬧了。

　　在洪荒世界裡面，人和法明口中那靠自己變成主人的種族沒啥聯繫，這個地界的人族就是因為是天道親兒子才活下來的這個不需要狡辯。

　　畢竟……

　　人會使用工具？

　　妖族用的法寶就不是工具了？女媧還會用葫蘆藤造人呢。

　　三皇五帝都有作為神仙的老師教他們做這個做那個呢，哪裡是靠自己走出來的了？

　　人有腦子有智慧？

　　修仙的妖怪沒腦子那那些修仙理論哪來的？你沒腦子能修煉到那麼深刻的地步？

　　但是第二反應，玄奘作為一個人，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還是更樂意做法明口中的人族，也更樂意在那個世界活著。

　　因為他們的力量來自於自己的努力，現在的地位來自於一代一代人的積累，他們並不是靠著天道基本上等於不公平的「人什麼都能吃，但是妖怪就是不能吃人，吃了就該被打死被鎮壓」的偏愛活下來的。

　　那個世界的人，因為手裡面有屬於自己的力量，不求神拜佛，不怨天尤人，他們能一擲決生死也能一笑泯恩仇……

　　額不是，總之他們活得有尊嚴。

　　那個世界的「道」是公平的，對人和動物都給與了同等的機會，人吃得動物，動物也吃得人。

　　而沒有這個世界的這麼多偏見和這麼多破事還有見鬼的要你死你不能反抗的量劫。

　　見玄奘這麼個表情，元鳳也知道一時之間他是給不出這個問題的結論了。

　　她被困多年，早沒了當年那風風火火必會針鋒相對的脾氣，見玄奘沒話說，也不以為意，隻懶懶道：「也罷，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玄奘又覺得有些苦澀，也不敢隱瞞，只實話實說著：「孔雀被准提聖人當眾打回原形，准提跨上孔雀後背，飛回西方。大鵬被燃燈古佛算計，吃下一串念珠鎖住心脈不得不拜燃燈古佛為師，在燃燈古佛歸於西方的時候，隨之一同前往。」

　　元鳳：！

　　整個空間之內突然躁動了起來，一股濃重的殺意瞬間漫出，又瞬間收斂。

　　元鳳畢竟不能對面前這個小東西翻臉。

　　他又不是准提和燃燈。

　　所以元鳳正在儘可能保持著平靜，儘可能不要嚇著面前這個小東西，儘可能柔和地問：「他們做錯了什麼？」

　　「阻……阻礙天道……」

　　元鳳：……

　　講真，她的憤怒已經基本達到了我有一句mmp不知當不當講的級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