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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佛慈悲還酷》第49章
☆、狂風暴雨(八)

  曲叢顧狠道:“就該讓你也嘗嘗心驚膽戰的滋味!”

  朱決雲無話可說, 只能攥著他的手腕,拉著他往屋裡走。

  這些日所有人下榻迦耶殿,各自住在了旁院中, 朱決雲院中還住了伏龍山的其他弟子, 見著掌門人拉著曲叢顧進院,再看他這一身裝扮, 心中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曲叢顧臉面薄,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朱決雲好笑, 沉聲道:“如今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

  曲叢顧不理他, 邁著小步跟在他身後, 覺得好像這些人的眼睛都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一時忽然有些後悔,他來幹嘛啊。

  朱決雲不知他所想,脊樑骨立得筆直往前走, 把他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背後。

  鏡悟上前道:“掌門人,有人找您。”

  朱決雲心中大概知道是誰,應了一句。

  鏡悟:“……進了您屋裡,沒法攔。”

  朱決雲看不出什麼喜怒, ‘唔’了聲。

  鏡悟又說:“掌司儀來了安排在哪?”

  曲叢顧:……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啊!會不會看看臉色?

  朱決雲在前面說:“收拾一間空房出來。”

  鏡悟應:“是。”

  然後臨退身前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對上了曲叢顧不大高興的臉。

  曲叢顧現在覺得他可能是故意的。

  本來他來也只能安排在別的房間,畢竟這麼多弟子看著, 可是鏡悟巴巴上來問,就有些不地道了吧。

  當時就應該把那兩個弟子都劃在他頭上。

  曲叢顧暗道。

  他想著事,跟著朱決雲走在背後,看見他一手推開了門, 然後頓了一下。

  曲叢顧莫名,心想難不成不是鐘戊,然後從他背後探出頭去,也愣了一下。

  來人確實是鐘戊,只不過不只是鐘戊。

  陳清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啜飲一杯茶,聞聲抬起了頭。

  鐘戊與他並排坐,中間放了一張小桌,咧嘴笑了:“哎呀朱兄。”

  “這不是我曲兄嗎?咋的,你也來了啊?”

  曲叢顧一時非常複雜。

  時間太過久遠了,陳清的一張臉在他的印象中都已經模糊了,只剩下一個影子,想不到再見竟然還能在瞬間認出。

  他這麼多年竟然絲毫未變。

  朱決雲沒什麼表情,只走進來問道:“找我有什麼事?”

  “沒事啊,”鐘戊說,“我來找你待會兒,我在那地兒有我爹,我懶得去討罵。”

  曲叢顧眼睛在屋裡一掃,然後給自己搬了個板凳,坐到了一邊。

  鐘戊道:“曲兄你什麼時候來的?”

  曲叢顧忽然問:“你怎麼知道我沒來?”

  他已經觀察了兩日了,知道鐘戊也是今日趕到迦耶殿,只是在剛才一戰中沒見到他,如何就知道他沒來?

  “我剛沒見你啊,”鐘戊笑著,“你不得去哪都跟著迢度掌門?”

  曲叢顧難得較真道:“傳位那夜我就沒去。”

  “好好,”鐘戊告饒說,“算我多嘴了。”

  曲叢顧停了一下,又緩和道:“你比我小?”

  陳清卻微笑著代為回答了:“阿戊不過四十三歲。”

  那真的很年輕了。

  比曲叢顧年輕了三十多歲呢。

  鐘戊坦然道:“我這個人吧,長得比較飽經滄桑。”

  曲叢顧:……

  陳清既然說話了,曲叢顧就開口道:“陳兄好久不見了。”

  他也學著這些人的口吻,叫陳清‘陳兄’。

  陳清笑起來就更好看了,顯得比從前更加溫柔沉穩,掃了他與朱決雲一眼:“真的是很久不見了。”

  “你們倒是還是老樣子。”

  曲叢顧還在這,朱決雲為了避嫌,咳了一聲算回答,沒有說話。

  鐘戊好像已經知道了這三人曾經便認識:“聽說曲兄和陳公子是老鄉?”

  曲叢顧說:“是。”

  陳清不提往事,只說:“我與這二位實有緣分,時不時便能見上一面。”

  “六十年未見,”曲叢顧大大方方問道,“陳兄近來可好?”

  陳清又笑了:“一切都好,你倒是真的長大了。”

  這話就顯得親近多了,好像是二人是多麼要好的朋友一樣。

  說到底,這一世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們並沒有什麼過不去的仇,或許陳清看他們,只當是打馬而過的客。

  一屋子亂七八糟的不足為外人道的心緒,也各自說了一大堆不知所謂的寒暄話。

  最後還是鐘戊待膩了,直言道:“方墨三日後便到。”

  朱決雲極細微地皺眉:“你怎麼知道的。”

  “我有細作啊,”鐘戊痞笑,然後拍了拍陳清的手,“且我陳公子剛從化德門出來,這消息穩妥的很。”

  陳清道:“方墨本該今日就到,他魂器白狼如遇滿月便野性大發不得控制,所以推後兩日。”

  朱決雲卻想到了旁的事。

  前世是他,今生是化德門,陳清究竟是為了求個什麼。

  鐘戊卻以為他心存忌憚,狂妄而意氣道:“方墨不敢輕舉妄動,他定然怕極了我們合力對付他。”

  “我們就嚇死他,多爽。”

  朱決雲道:“劍修已被逼急,保不住就投靠了他,符修那一脈也向來與他交好。”

  “你說十二塢,”鐘戊不屑嗤笑,“他們那掌門人李舒人事不理,近百年從未邁入中原一步,人家不稀罕呢。”

  “可若方墨有難,李舒絕不會袖手旁觀。”朱決雲正色道。

  鐘戊微微沉吟,道:“罷了,就算硬上又怕什麼,也不是打不過。”

  他敢這樣說,因為武修這一支如今確實實力強勁,鐘戊還尚年輕就有如此野心,也算自覺是天降大任。

  可是只要江湖亂了,那就是徹底地亂,只要亂起來,那就只能用血去澆滅。

  這池水中有太多不可控的勢力,眨眼間異象突起也是平常。

  無論是鐘戊也好,朱決雲也好,方墨、冥立等人也好,就算是這世上再天命所歸之人,就算看上去平靜極了,也是難以安枕的。

  也怕。

  鐘戊說得輕巧,朱決雲也沒有反駁,他們心裡都知道——此事絕不易。

  這二人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走了,曲叢顧又坐回到自己的板凳上,抱著膝蓋顯得很乖。

  朱決雲本來走過去了,又折了回來,站在他面前好笑道:“想什麼呢?”

  曲叢顧本來想的是很見不得人的事情,他之前見陳清時還小,不懂什麼,今日再看見了,忽然覺得他真的長得很好,又貴氣又溫柔,可是偏偏沒有一絲女氣,眼睛也好看,嘴也好看,皮膚也好,手也乾淨。

  他之前暗戳戳地想,朱決雲為什麼喜歡這樣的人,今天忽然就理解了。

  因為陳清長得好,還溫柔。

  朱決雲不光是個冷酷無情的王八蛋,還是個膚淺的下流人。

  他一低頭就看見自己,穿得像個棉花球,頭上還包得像個雞蛋,理所當然地有些自慚形愧。

  然而就聽見朱決雲跟自己說話,問他想什麼呢,他隨口說道:“你說鐘戊和陳清到底什麼關係啊?”

  “……”朱決雲,“……我不知道。”

  曲叢顧一閉眼,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不應該問,真不應該問這個。

  朱決雲又覺得心裡喜悅,想了想道:“有什麼關係都與我們無關。”

  “對,”曲叢顧重複道,“和我們無關。”

  他這樣子實在太聽話了,太乖了,朱決雲心生了想法,便也真得伸手將他抱了起來。

  曲叢顧嚇了一跳:“你做什麼?”

  朱決雲就像從前抱小孩子時一樣抱著他的腿彎,往床榻走去。

  當夜,有微風起。

  一陣血腥味順著風飄來,有一場血戰無端起。

  這一戰不在迦耶殿,已經有旁支魂修與藥修到了。

  不在迦耶殿,不代表迦耶殿就不會插手。

  見人就殺才是如今的形勢。

  伏龍山中派出鏡悟與另一個二重金身的大能鳳嶺,其他門派各自派人出陣。

  朱決雲在鐘聲的催促下,披著夜色聚在大殿中指派出陣弟子,又披著夜色回屋,撲了個空。

  本該睡熟的小世子沒了身影。

  他本來心裡一驚,又忽然明白了。

  白日裡耳鬢廝磨時,曲叢顧面含羞怯,趴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你想要什麼,我都幫你。’

  那並不是說說而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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