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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佛慈悲還酷》第38章
☆、神跡將出(十一)

  八月份驕陽似火, 燒熱了一池碧水。

  河邊小路上,有一個小少爺模樣的男孩和一個佛修慢慢地走在路上,前面還有一隻漂亮威風的狼, 走在前面引路。

  再往近走, 就看見他們手牽著手,低聲說著什麼。

  曲叢顧被慣得日漸嬌氣, 走了兩步不肯再走,賴唧唧地往朱決雲的身上栽。

  “我不不不不, ”他哼唧著說, “中午我沒吃最後那兩口了, 你給我使臉色我也沒生氣。”

  他想多舉幾個自己很棒的例子,結果硬湊了兩個就實在找不出來了。

  朱決雲一把將他扶正,說:“我為何給你使臉色?”

  曲叢顧像沒骨頭一樣, 反正一點也不怕他,就往他身上湊,裝傻:“我不知道。”

  “不知道算了,”朱決雲隨意道, “站直了好好走。”

  曲叢顧根本不聽他的,只當耳邊風,一下子跳起來, 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脖子,腿直接盤在了他的腰上,死乞白賴地掛在他身上,讓他背著自己。

  朱決雲下意識地接了一下, 隨即無奈地歎了口氣。

  曲叢顧宣佈:“以後這就是我的寶座了。”

  朱決雲背著他,慢慢地像散步一樣走著。

  能感覺出曲叢顧躺在了他的背上,臉上的肉蹭著後背的脊樑骨,很軟。

  “朱決雲,”他輕聲開口,“我們以後,等你忙完這些事之後,我們去哪啊。”

  “你想去哪?”朱決雲也聲音溫柔。

  曲叢顧停了片刻,說:“我們要回鬼城嗎?”

  “我有一點不想留在外面了,找一個地方住下行嗎?”

  朱決雲沉聲想了想:“可以回鬼城待著,如果你待夠了我們就找個地方定居,江南想去嗎?”

  曲叢顧說‘想’,然後又說:“還是得看一看,我怕南方住不慣。”

  朱決雲笑了,說了句:“越來越嬌氣。”

  “是啊是啊,”曲叢顧現如今已經一點也不在乎這個了,直接認了,“我嬌氣成不成?我哥哥對我好,疼我不捨得我吃苦,你羡慕不?”

  他又故態重犯,伸手捏著朱決雲的耳朵,晃他的腦袋:“你羡慕不羡慕?”

  “曲叢顧,”朱決雲拍了下他的屁股,斥了一句,“老實點。”

  但是他現在在曲叢顧心中根本就是紙老虎,毫無威懾力。

  七月份出鬼城,兩人已經從京城回來了,待了不到半月,兜兜轉轉,終於往伏龍山走。

  曲叢顧蔫吧了很長一段日子,就算現在也還不大精神,就算與他胡鬧玩笑,也像是掛了心事,帶了些沉靜的氣息。

  朱決雲心疼他,帶著他慢慢地走,只當陪著他看風景,不提其他。

  最後還是曲叢顧反過來逗他開心。

  一直到了八月中旬才到伏龍山下。

  黔竹見了他的第一面,先是愣了愣,好像已經忘了這個人,然後才說:“你是不是胖了?”

  曲叢顧:……

  “沒!有!”曲叢顧咬牙說,“沒有。”

  隨之黔竹就一把把他拉到了身前,左右看了一眼:“你怎麼這個時候上了山?迢度師兄呢?”

  昔日少年如今已經長大了,眉眼間的成熟明顯,不再像是六十多年前,皮膚有點黑,有點瘦,尖銳的小和尚。

  曲叢顧說:“朱決雲去山尖兒佛殿了。”

  黔竹倒吸了一口涼氣,重複了一遍:“他去了佛殿。”

  “對啊。”曲叢顧說。

  如此一對比,他倒是像是還和走時一個模樣,兩個人已經差的多了,任誰也不會信,這兩個人曾經會是朋友。

  “我給你帶了東西,”曲叢顧從袖子裡翻找了片刻,掏出了兩個精緻的小盒子,“給你。”

  黔竹莫名接了過來:“這什麼。”

  曲叢顧說:“我答應給你的東西啊,佛手酥沒有了,因為我沒去成江南,我也沒吃到。”

  頗有些遺憾的樣子。

  可是黔竹已經把這個事情忘了,完全不記得了。

  打開了盒子看見是兩顆成色上好的丹藥,他已入築基尾期,早已經用不上了。

  黔竹隨意的扣上盒子,然後說:“你們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曲叢顧大概知道現在的情況,流火死了,佛修應該很亂,可具體是怎麼樣卻不知道,於是問道:“伏龍山出事了嗎?”

  “何止出事,”黔竹說,“掌門方丈已經有三個月不見人了。”

  曲叢顧想起了那個慈眉善目的胖老頭,還有他的大肚子:“他怎麼了?”

  “你知道吧,流火大師圓寂了,現在所有的佛修都亂成一鍋粥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暗示他一般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曲叢顧:……

  他覺得黔竹有點怪,但是他確實懂了黔竹的意思。

  不過就是囊權奪利,上下交征。

  黔竹說:“掌門方丈已經老了,他太老了,既不能爭,也不能不爭,他也不可能贏,但是更不能輸,真正騎虎難下。”

  然後又問了一句:“你懂我的意思嗎?”

  曲叢顧:“……懂,你眼睛不要這樣看我,我懂了。”

  “你們走了這麼久,偏偏這個時候回來,可是想分一杯羹?”黔竹這樣問。

  曲叢顧回答不上,呐呐了一聲:“你好像變白了,是怎麼做的?”

  黔竹:……

  高高地佛殿之上煙霧繚繞。

  黃紗從懸樑上垂下,擋住了掌門方丈的身影,只能看見那麼一個黑影。

  佛門‘吱呀’一聲敞開,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來人身形高大,身著白袍,上不飾一物,卻在肩上披了一道袈/裟,顯得隨意,也不規整。

  他一步一步地踏步而來,腳步聲從堂上響起,很沉、很穩。

  最後停在了座下蒲團前,單手行佛禮,平靜地喚了一聲:“掌門方丈。”

  掌門方丈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他好像沒有聽見一般,連動彈都沒有動過。

  朱決雲卻沒有等他,直接道:“弟子迢度歸山。”

  “多少年了。”掌門方丈忽然開口,好像是歎息一般問道,聲音蒼老。

  朱決雲說:“已有六十年。”

  掌門方丈的視線透過黃紗放在了他的身上:“區區六十年。”

  “區區六十年。”他重複道。

  他已經想不起自己從二重金身修煉了多少年,才邁入了三重金身,他等得垂垂老矣,等得忘了時間,可是朱決雲只用了六十年。

  竟然只用了六十年。

  “回來便好,”掌門方丈說,“你既然已入三重金身,便搬進方圓閣吧,伏龍山弟子將來還要指望著你。”

  方圓閣裡有三人。

  掌門方丈,法度,慧極。

  三人均是長老級的人物,歲數也往幾百年開始算起。

  法度為求大圓滿下山遊歷,只有慧極和掌門方丈還在伏龍山上。

  佛殿之上點了香,盤旋著上升著白色的煙,整個屋子裡都是厚重的香氣。

  他們兩個人都知道朱決雲為何而來,但是偏偏誰都沒有說。

  朱決雲不急,他知道這個人早晚會做出選擇。

  他早晚要明白的。

  曲叢顧又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這裡似乎也一直有人收拾著,不至於蒙了灰塵,陳設絲毫未變,他還恍然想起了,自己當時臨走時,就是坐在這扇窗前收拾行李,朱決雲從門外走進來,隔著窗子,他倆第一次親嘴。

  他是提著劍上來的,現如今他上下山方便,自己也可以飛了,可是惹眼的很,他一頭黑髮,還是劍修,一路上讓人側目而視,顯然不那麼受歡迎。

  曲叢顧從懷裡掏出降魔杵扔在半空中:“出來吧。”

  草古霎時劃成狼形,輕巧地落在地上。

  這匹狼在伏龍山實在太過出名,曲叢顧不敢在外面帶著它露面,只能藏著,到了屋裡才放出來。

  回了故地,草古也有些新鮮,繞著屋子轉了一圈,又回了自己的老地方,窩到床上團了起來。

  曲叢顧說:“給我讓個地兒。”

  然後自己也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把它托著胳肢窩抱起來,把軟軟地肚子的地方放到了自己的臉上,晃著腦袋和它鬧。

  草古一腳蹬在他臉上,跑了。

  曲叢顧:……

  好賴曲叢顧今時不同往日,也是身懷本領的人了,一翻身就拎著它的後爪子給它拖了回來,手腳並用騎在它身上:“好啊,想跑!”

  草古雖然長得唬人,其實是個‘窩裡軟’,在外面人五人六,社會我草哥,人狠話不多,在家裡頭就是個瓜慫,讓曲叢顧抓住了,連咬也不敢咬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朱決雲回來了。

  草古頓時大喜,一竄就從曲叢顧的手裡面跑了。

  小世子聽見了動靜往門口看了一眼,笑了,也不計較草古踹了自己臉一腳了。

  朱決雲一進屋就見了他倆打著架,真是一點都帶驚訝的,隨手將外面披的袈/裟卸了,扔到一邊,走到了床邊。

  曲叢顧就自覺抬臉,朱決雲托著他的下巴親了他一口,把他抱進了懷裡:“今天幹了什麼?”

  “和黔竹聊天,”曲叢顧說,“你今天穿袈/裟啦!”

  朱決雲‘嗯’了一聲,不大在意的樣子。

  曲叢顧笑著說:“好帥啊。”

  “去見方丈,面子上過得去。”朱決雲這樣說。

  曲叢顧從床上站起來,就比他高了一頭,然後低下頭閉上眼睛,認認真真地和他親吻。

  朱決雲忽然一把攬過了他的腿彎,一手環住了腰,直接將他抱在了懷裡放倒在了床上。

  曲叢顧小小地‘啊’了一聲,然後又笑了,滿懷欣喜地伸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

  小世子這樣躺在軟和的被褥枕頭下,躺在他的身下。

  朱決雲心驟然亂了兩拍,忽然伸手,本來窩在一邊的草古忽然變回了降魔杵落在了掌中,被他隨手扔在了一邊。

  然後解開了曲叢顧的外衣。

  曲叢顧還是笑,然後自己也低頭去幫他解,睫毛打在眼下,像一把小扇。

  朱決雲等不及,手已經伸了進去,低聲說了句什麼,引得曲叢顧笑出了聲,半天沒有停下。

  入夜床幔中人影紛亂。

  小世子很顯然後來就笑不出來,哭了小半夜,叫喚了小半夜,沒得到半點心疼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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