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日（上）

　　陸初陽回到特戰基地已經晚上8點多了，他徑直走去了後山，三中隊長古戍正坐在山頭等他。見陸初陽過來，古戍“啪”得開了罐啤酒。

　　陸初陽接過來，坐下。

　　其實他們都不愛喝酒，單純地是因為一種任務前的寄託。

　　請一定回來，等你暢飲。

　　古戍給自己開一罐，拿在手裡笑著：“應該表揚你啊，沒想到全基地最不懂浪漫的陸隊長，真有格調。”

　　陸初陽笑笑，沒說話。

　　“在賊窩裡怎麼想的？”古戍悵然。

　　怎麼想的？

　　陸初陽頓了頓，晃著手裡的啤酒罐子：“那時候完全脫離了自己，小心吃小心睡，萬事難，一隻腳就踩在鬼門關邊上，還能怎麼想。”

　　“說得倒輕鬆。”古戍撇他，閉上了眼睛回憶。

　　這感覺，大概只有當過兵面臨過死亡的人，才能真切體會。

　　安靜了許久。

　　“68天……”古戍再次開口。

　　“說出來我自己都不相信。”陸初陽把啤酒放到地上，忽然坐得很直，很鄭重，“咱的理想是守好祖國這片土。而她，就好像給我畫了一個國，自己守在原點，我走得遠一點，她就用自己的小力量拓寬一點疆土。但無論我在哪，她都默默等在那裡陪我。”

　　古戍羡慕：“理想跟陪伴，真他媽無解啊。”

　　此時，特戰基地裡其他中隊正在晚訓，從操場上不斷傳來嘹亮的口號，他們快要收工了，很快整個基地又將恢復靜謐。

　　陸初陽拿出口袋裡的鑰匙勾在食指，一隻彈殼長耳朵狗乖乖地晃在他眼前。

　　基地，小狗。

　　他靜靜看著：“晚安，我的祖國，和你。”

　　古戍笑著搖搖頭：“明天你們可終於休假了啊，準備跟弟妹怎麼過？”

　　“明天她過生日。”

　　“呦呦呦！大事啊，我也得準備份大禮，回頭一定給我帶到啊。”

　　陸初陽點點頭，站了起來。

　　“唉唉……”古戍望著走出去的人影喊，“你幹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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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在言因為輸了射擊，作為司機帶大家出門。

　　陸初陽坐在副駕駛室，後面是江洲跟趙然。陸初陽那輛軍綠色的大越野被林在言開得十分慢，不斷有行人超車而去。

　　“買什麼好呢？”林在言張望時問，“畢竟是嫂子的第一個生日誒！”

　　江洲笑：“說的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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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然完全聽不見，他那得過機械大獎的腦子，正在這件事情上飛速運轉。無果後正想詢問陸初陽，忽發現前面的隊長一看到街邊一家書店門口的海報，原本漠然的一張臉，一下子回暖了。

　　陸初陽靜靜多凝視了幾秒。

　　幾個人自然不敢多言，畢竟是嫂子的新繪本嘛。

　　他們在特戰隊忙碌了一個早上，從做蛋糕到準備食材，之後出來從中午12點轉到下午4點，林在言肩負了一個中隊的重任。

　　期間，陸初陽打了個電話就叫他停車，然後言簡意賅交代了他們幾句，大步流星就走了。

　　電話應該是嫂子的，林在言猜測。

　　因為隊長的聲音聽上去都緩和了，電話裡好像說……7點？於是，他趕緊沖陸初陽還沒走遠的背影喊：“隊長，我們買好東西就放到炊事班去了，晚上絕對不打擾你。”

　　最後，他又揮手笑呵呵加了一句：“請組織上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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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初陽打車去了草烏路的社區，電話裡晏回溫彙報行程，正跟她的兩個發小在薛琪的外婆家，大概7點回去。

　　他抬手看了看表，才6點鐘，於是在這社區裡隨便轉了轉等她。

　　5月，傍晚的涼風正合適。

　　“陸隊長。”忽然，身後有人叫住了他。

　　陸初陽回頭一看，想起是上次來這裡勞動時，說過話的孫爺爺。他幫晏回溫給這老人還過她爬牆時借來的交椅。

　　他笑著跟老人打了個招呼。

　　兩人三言兩語聊著，陸初陽聽說老人家院子的大門因年代久遠，有些不太好用時，便跟他回到那院子，挽起袖子幫著修了修。

　　孫爺爺家斜對面，就是薛琪的外婆家。

　　晏回溫被兩個發小抹了滿臉奶油，她剛把爪子伸到一塊蛋糕要反擊，瞬間又被兩人制住。薛琪笑眯眯問：“不專心，一直等誰電話呢？”

　　趙錫：“還能有誰，陸隊長唄！”

　　晏回溫聽見他的名字，忽然就覺得他是不是忙完了，還被按在桌子上就順手夠來手機打電話。果然，陸初陽竟然就在外面等她。

　　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定要請他吃蛋糕。

　　晏回溫從魔爪下逃脫，抓起小背包打個招呼就跑了。人都看不見了，薛琪在後面氣得想笑：“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啊，你看看你那張都是奶油的臉……”

　　於是，晏回溫見到陸初陽的時候，就花著這樣一張臉。

　　陸初陽正一腳踩在凳子上鋸木頭，聽見動靜回頭。他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對晏回溫勾勾手，她高興地跑過去。

　　“呦！小溫啊！”孫爺爺正好出來，驚喜道。

　　晏回溫忙揮手打招呼。

　　陸初陽就一直端詳著她那張五彩繽紛的小臉，終於偏頭，笑容可掬地問老人：“大爺，我得用您家點水。”

　　“行嘞，爺爺給你拿去。”

　　過了會兒，孫爺爺坐在院子裡，帶著老花鏡，瞧陸初陽給晏回溫擦臉，連頭髮絲都擦了。老人的臉上連皺紋都笑著，小夥子幹活真細緻。

　　“陸隊長，你們……”孫爺爺滿臉期待。

　　陸初陽微笑：“嗯，我女朋友。”

　　晏回溫臉有些紅，想低頭，陸初陽叫她別動。老人卻聽著越發高興，不斷重複：“這敢情好，敢情好啊。”

　　之後，晏回溫都忘了問陸初陽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不是訓練嗎，大概忙完了？

　　陸初陽說要帶她去吃飯。

　　她“哦哦”趕緊答應。

　　直到她跟陸初陽走進了特戰基地，兩個人來到炊事班的時候都8點多了，廚房鎖著沒人。

　　陸初陽從迷彩服的口袋裡拿鑰匙開門，晏回溫剛要抬腳跟進去，就被他回身時抬起的一隻手臂繞過了脖子捂住眼睛：“先別看。”

　　他讓晏回溫站在自己身前，她後背靠著他胸膛，然後他帶著她往裡走。

　　這時，氣氛相當詭異，不過這全是晏回溫自認為，因為陸初陽正非常自若且平穩地帶她上臺階。他的手有著常年摸槍的糙感，貼在她鼻子上方，恰到好處蓋住了她的眼睛。

　　晏回溫眨了兩下眼。

　　她的睫毛輕輕掃過陸初陽的掌心，他似乎癢，動了動手指。

　　屋裡好像沒開燈，晏回溫想。然後又走了兩步，他們停住了，她抬手摸到了一張桌子，木頭的。剛想再摸，那雙手就被陸初陽伸手給拍了回去。

　　晏回溫忍氣吞聲“嗚”一下，他笑出聲。

　　緊接著，“吧嗒”一聲，好像是打火機，隨後有點點火光透過指縫溜進了她的眼睛。陸初陽似乎也低下頭來，因為晏回溫感覺到他的下巴擦過了她的耳朵。

　　她什麼都看不見，但皮膚和皮膚擦在一起，就很難讓她平靜，不去想一些更加親密的事情。

　　尤其是。

　　這樣的姿勢，陸初陽的呼吸就在她耳邊。

　　晏回溫幾乎可以預見，自己耳旁的幾根頭髮絲，一定被他的氣息撩到飛起來，就連耳朵都像是在被羽毛輕輕掃弄。

　　陸初陽的呼吸，絕對比任何天然荷爾蒙都讓她心動。

　　可陸初陽卻非常一本正經，聲音也是：“你別緊張。”

　　“我才沒有！”

　　“小同志。”他邊忙邊笑，“你暴露的太明顯了。”

　　晏回溫只好舉手：“那我能不能請求組織，快一點點啊。”這時候，透過他的指縫，她已經可以感覺到更多的光亮，暖橘色的。

　　“好了。”陸初陽象徵性說了聲，鬆開了覆蓋在她眼睛上的手。

　　光線一照進眼睛，晏回溫先用手背擋著眯了眯眼。再拿開手時，正看見陸初陽靠在桌邊微微笑著凝視她。

　　陸初陽偏了偏頭。

　　晏回溫隨他的視線一轉，恍惚了下。

　　這間普通平常的大廚房正中，竟然擺著一隻蛋糕，草莓的。一顆一顆歪歪扭扭的小草莓，在燭火下紅得實在溫暖。

　　對面是曾經在他辦公室看見的那只奇大的機器貓，旁邊則是許多包了發亮包裝紙的禮物盒子。

　　晏回溫驚得張了張口，沒說出話。

　　原來他知道啊。

　　她還以為，陸初陽最後會給她變出一間恐怖屋呢！

　　再偷偷瞄陸初陽，這種做了事情，一言不發站在那裡，認真看她的男人，太有魅力了，她喜歡的尾巴就要翹上天。

　　晏回溫蹦到他面前，陸初陽拉開椅子讓她坐進去許願，她趕緊側身坐下，像聽講的小學生。

　　不過，晏回溫握起兩隻手許願前，忽然奇怪，小聲問：“那個……你怎麼知道的啊？”

　　在她緊張的凝視中，陸初陽從容地坐進了對面那把椅子：“百度百科。”

　　“啊……那百科要是假的呢？”她急切問，幸虧她沒亂報。

　　“對的日期再補。”

　　“……”

　　“禮物那麼多啊。”過了會兒，她又忍不住輕聲問。

　　陸初陽笑了聲：“那幫小子說，孝敬嫂子的。”

　　“……”

　　嫂子！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晏回溫的目光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誰知，這時陸初陽竟然從椅子裡站了起來，向她傾身過來。

　　晏回溫往後一躲。

　　陸初陽乾脆伸手在她腦後一扣，人老實了，他抬起她的臉靠近：“等會再想啊，小姑娘，再不許願，蠟燭都滅了。”

　　“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