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後來(上)
六個月後,窗外豔陽高照,客廳裡空調吹著冷風。
洗完澡的晏回溫坐進沙發裡,側躺到陸初陽腿上,濕漉漉的頭髮一下子在他那條迷彩褲上浸了個浮水印。
電視裡在重播某選秀比賽,女生麥芽糖一樣甘甜的嗓音從螢幕裡流出來。
“輕輕地嘗一口……蜂蜜口味的生活
……
多餘的畫面會被跳過,你的眼中只有我”
……
晏回溫對上了一雙看下來的眼睛。
陸初陽伸手夠來條毛巾,包住她的頭髮,催她去吹乾。卻被她抓住了那只,正托她起來的手臂,認真親了親手臂上,一小塊奇形怪狀的槍疤。
半年前,特戰隊在雨夜,帶著那股子決心,調動全隊掃了格爾蟄伏數年的恐怖計畫。
那晚,晏回溫守在醫院,無從知曉行動到底有多麼驚心動魄,只見到後來醫院裡又送來了人。但慶倖的是,無人員犧牲。
陸初陽依然等到確定下所有隊員平安後,才獨自去處理手臂上的槍傷,讓晏回溫心疼了許久。
最後,特戰隊被頒了個集體一等功,小夥子們拿著獎章立刻就跑到醫院給趙然看,可惜那會兒趙然剛做完手術,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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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後,陸初陽跟晏回溫的婚禮如約舉行。
可前一晚,林在言不知跟秦鴿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作為伴郎,在婚禮當天睡過了頭,險些遲到。去酒店的路上,他劃著手機頻繁搜索整形資訊,擔心隊長練得他面目全非。
婚禮上,特戰隊上下實實在在狂歡了一回,又嚷嚷著給醫院裡的小趙然連個視頻,讓小同志羡慕羡慕。
鬧著鬧著,一幫大小夥子們開始抱頭痛哭。
“隊長,咱這行業能有媳婦,那就是老天爺賞臉,像你跟嫂子這種啊……嗨,小的們在這兒就不廢話了,敬你跟嫂子,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話從他們口中吼出來,跟口號似的。
反恐,刀尖上舔血。
對他們來說,最認真的祝福必定是那句——長命百歲。
“嫂子!”
不知道誰,突然帶頭,敬了個鋼筋硬的軍禮,把新娘子瞬間惹哭了。
感動的。
最後,酒店像被掃蕩過一樣,支隊長上前踹起兩個,被陸初陽攔住了。晏回溫換下禮服,穿回輕便的裙子,接來前臺那張額外帳單。
陸初陽在一旁,拿筆迅速簽了單。
找了輛車,把人弄回去,讓他們去操場,要不然後山,隨便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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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機票訂在了八月,正趕上雲南的雨季。兩人落地時,一場陣雨過去,天剛放晴,太陽立馬就大剌剌地出來烤人了。
陸初陽戴著他那標配的黑色墨鏡,習慣性腳步生風地往出走。
幾名遊客擦肩而過時,只覺他氣場逼人,又見男人向後伸出手屈了屈手指。接著一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大萌妹,用手按住頭上那頂編織小禮帽,快步追了上去,把小手放進那大掌心。
男人立刻握住,牽著萌妹繼續走。
這場景,竟讓人看得移不開眼。
……
再次踏進雲南這片土地,他們心境都不同了。
按照晏回溫的指示,兩人直接去了老兵在大理開的那家名叫“歸”的客棧。牽著手一進去,老人就認出晏回溫。
她輕輕喊了聲“程爺爺”,眼角便濕了。
陸初陽看見,把手放在她腰上,捏了捏。她的腰最敏感,終於“噗嗤”一聲笑出來。
“男朋友回來了?”老人摘下老花鏡,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笑問。
“嗯……結婚了。”晏回溫小聲交代,把喜糖塞給老人。
老人驚喜接過來,打量著陸初陽,感到一種熟悉的氣質,是屬於戰場上的,於是問:“小夥子是軍人吧?”
肩寬背直,立在那兒跟棵頂天立地的小白楊似的。
陸初陽點頭,注意到客棧內的裝修,從國旗到國徽,全是他信仰的物品。頓時,對這裡好感大增起來。
打完招呼,兩個人踩著木質樓梯上樓,住進晏回溫住過那間。
一進屋,晏回溫先跑到窗邊,將窗戶打開。
雨後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陸初陽從後面靠過去,兩隻手放到她腰上。下一秒,晏回溫就感到他的氣息壓在了脖子上。
她笑呵呵躲。
陸初陽沒得寸進尺,親了親便把臉埋在她肩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明天去撿菌子嗎?”晏回溫問,“剛下過雨,程爺爺說早起的話,山上就有。”
程爺爺管蘑菇叫菌子。
老人家擺擺手給蘑菇分了個三六九等,晏回溫能叫上名的,都被他直接歸去“雜菌”。他說去山上要撿乾巴菌、松茸……那是蘑菇裡的皇帝老子,好吃著哩。
屬於山珍海味裡的山珍。
“早起。”陸初陽笑出聲。
“你還別笑,我認真的。”晏回溫保證後,轉身回來,用腰倚靠在窗臺上仰頭,“你別關我鬧鈴……”
“還怪起我來了。”陸初陽越說頭越低。
呼吸相聞的地步,停住。
“沒有……”晏回溫垂下眼睛,只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樑,跟好看微翹的嘴唇……就,白茫茫揪住他短袖口,主動抬起下巴,慢慢將唇迎了上去。
她是蜻蜓點水的,到了陸初陽這裡,吻變成了洪水猛獸。從嘴角到嘴唇,再到舌根,被他含著吮了個徹底。
……
因為心裡給自己施著壓,天還沒亮,晏回溫“騰”地坐了起來,犯愣的表情頗為迷茫。陸初陽的生物鐘非常精准,知道時間還早,便抬手把人撈了回來,壓到懷裡繼續睡。
“到點我叫你。”他的聲音帶著困意。
又睡了一個多小時。
出門時,程爺爺正掃著院子,兩人跟老人問了聲早,被老人追著提醒:“撿回來可不能亂吃啊,會中毒的哩。上個月隔壁一家三口,就住到醫院裡頭洗胃去了。”
……
“你認得正常菌子不?”上了山,晏回溫邊問,邊撐著他的手,把整個鞋底都陷進泥巴裡的那只腳拔出來。
由於晚上下過陣雨,本就沒什麼路的山上,盡是泥巴,踩在鞋底,腳越來越重。
“認得,來過幾次雲南,被扔到山裡訓練。”陸初陽笑了。最後,林在言他們把人家外頭賣上千塊一公斤的菌子,摘了當飯吃。
山裡的東西,他太熟了。
“等等!這是什麼?”晏回溫忽然抓住他的手,低頭。剛才就顧看他,聽他說……腳下黑乎乎一塊,有味道,仔細看。
牛糞坨坨!
“我要走運了。”晏回溫憋出句話。
“小姑娘,別在泥巴上蹭了,你先坐著。”陸初陽半蹲下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脫下她的鞋,往松針上三下五除二弄乾淨,給她穿回去,“怎麼一出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話裡明顯帶笑,晏回溫沒什麼底氣地反駁:“就,一直都……”
一直都什麼?
注意力從來都在他身上。
好像,根本不能算反駁,從他腿上跳下地站直,陸初陽卻沒有站起來,偏頭一指後背。
“我不會這麼趕巧,再踩了!”晏回溫保證。
“也可以,只不過照這速度,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空手而歸。”陸初陽頗善意地提醒。
這麼一說。
晏回溫趴到他後背,被他手臂有力地扣住腿彎。
太有力量了,這讓她記起初遇那次,大山、兩個人……心臟開始止不住猛跳。
從現在的角度,可以看見陸初陽硬朗又流暢的側臉,鼻樑、嘴唇、下巴,被穿透松針的日光鍍成一條線。
晏回溫摟著他的脖子,慢慢湊過去,小小地在他耳朵上親了一口。
又讓他輕笑出聲。
“那時候,要是也像現在一樣笑一聲……”晏回溫感慨。
她絕對立馬就招架不住地跟他跑了。
陸初陽迷茫半秒才理解她口中的“那個時候”,又默了半秒:“那時候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她問。
“不知道,被嚇成那樣的小姑娘,會是我老婆。”
更不知道,將來自己會有多愛她。
晏回溫歎氣,又歡天喜地,在他耳邊聲音都萌萌的:“那……如果給你點記憶,再變回去會不會跟我態度好點?”
陸初陽沒回答。
托在她腿彎的手往下摸到她腳踝,形狀漂亮的小小一塊骨頭。
“你別亂摸呀。”晏回溫一下子忘記問話,蹬了蹬腿,不知不覺夾緊了他的腰。
這姿勢……陸初陽失笑。
她越亂動,手掌包住那小骨頭越緊。
如果給他點記憶,他希望沒准有來生,摸到這骨頭時,就能認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