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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29章
第128章 退位

 吳糾並不瞭解姬閬這個人, 畢竟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出現的緣故, 曆/史已經改變了, 如今他所看到的姬閬,和曆/史上的姬閬也有所不同。

 齊侯說了一句,因為怕隔牆有耳, 就沒有再說, 吳糾則是點了點頭, 便跟著齊侯往裡走, 兩個人很快進了營帳。

 他們走進營帳,姬閬此時已經躺在榻上了, 王子鄭跪在一邊侍奉著, 因為營帳裡暖和, 姬閬似乎已經有醒過來的趨勢了。

 王子鄭端著水,放在姬閬嘴邊, 伸手托著他的脖頸,稍微揚起一下, 讓姬閬喝水,水是燒熱的,比方才林子裡的要暖和的多, 姬閬喝了幾口水, 身上慢慢暖了起來,也就慢慢找到了意識。

 王子鄭見姬閬睜開眼睛,這回不是那種迷茫又沒有焦距的樣子,當即欣喜的說:「父親?父親您醒了麼?」

 姬閬慢慢睜開眼睛, 眼中有一些迷茫,左右看了看營帳,先是有些不解,隨即看到王子鄭松了一口氣,又把目光定在吳糾身上。

 他雖然不認識吳糾,但是姬閬看得出來,吳糾穿著一身黑色的朝袍,這衣裳不是旁人可以隨便穿的。

 姬閬隨即又把目光放在旁邊的齊侯身上,這才一愣,隨即趕緊掙扎著爬起來。

 王子鄭見姬閬要起身,連忙扶著他,說:「父親,您還虛弱,千萬別起身。」

 姬閬卻掙扎著要起來,拱手說:「齊公,閬有禮了。」

 齊侯笑了笑,不過笑意很是虛偽就對了,說:「讓周公受苦了,周公不必多禮,快躺下歇息才是。」

 他說著,抬手示意旁邊的吳糾,又說:「這位是楚國的新王。」

 姬閬看向吳糾,隨即也拱手說:「楚王有禮。」

 吳糾也笑了一下,對著姬閬拱手說:「周公不必客氣,快躺下罷。」

 王子鄭這才扶著姬閬慢慢躺下來,說:「父親,小心些。」

 姬閬看起來沒什麼力氣,躺下來這種簡簡單單的動作都粗喘了好幾口氣,躺下之後渾渾噩噩的,有些要入睡的樣子。

 齊侯說:「孤也不便打擾了,王子與周公就好生在這裡歇息,養足精神,明日一早咱們就出發。」

 王子鄭一聽,有些皺眉,低聲說:「齊公,這……家父身/子還虛弱,可否寬限幾日,先讓家父養養身/子。」

 王子鄭仿佛是個孝子,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竟然對去洛師根本不著急,只是擔心姬閬的身/體情況,齊侯也沒有多說,就點了點頭,說:「自然可以。」

 王子鄭自然是千恩萬謝,恭送著齊侯和吳糾離開了。

 吳糾雖然不認識姬閬此人,不過齊侯認識,姬閬並非是吳糾所知道的那種身份。

 按理來說,姬閬乃是胡齊的兒子,但是其實不然,姬閬今年差不多四十歲了,比胡齊還要大,雖然也是周國王室血統,但並非王室直系。

 上輩子齊侯扶持姬閬繼位,姬閬與胡齊乃是平輩,不過為了達到繼位元的目的,姬閬竟然拜了胡齊為義/父,還以兒子的身份為胡齊主持葬禮。

 繼位之前姬閬是非常親近齊國的,可以說齊國說什麼是什麼,然而後來,姬閬一旦繼位,就開始遠離齊國,定然覺得齊國的勢力太大,想要打/壓齊國,後來出現了一些列的政/策,全都是針對齊國的,不止如此,姬閬還聯絡了周邊的一些同姓姬姓國/家,例如虢國,聯合這些國/家,給予他們好處,然後一同對抗東方大國齊國。

 也就是這樣,因此齊侯才說,姬閬這個人根本不可信,他在需要你的時候是一種殷勤親和的表現,然而在達到目的之後,又會是另外一方表現。

 後來因為齊侯看透了姬閬這種出爾反爾的秉性,因此才與王子鄭結交,準備送姬閬的兒子王子鄭登上王/位。

 上輩子的事情,齊侯記得還挺清楚的,所以這輩子他比較親和王子鄭,對姬閬是相當戒備的。

 吳糾和齊侯回了營帳,因為連日趕路也累了,兩個人也先休息,有什麼事情,也要等明日一早,姬閬和王子鄭醒來再說。

 下了一晚上的雪,大雪將營帳都淹沒了四分之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不止如此,吳糾起身之後,掀開帳簾子一看,外面仍然在下雪,只不過雪片子比昨天晚上小了一些。

 吳糾起身的時候沒看到齊侯,聽子清說齊侯去看望周公和王子了。

 吳糾就自己起身,看著外面白茫茫的大雪十分眼饞,他上輩子本是南方人,老家在南方,一直沒見過下雪,去上大學的時候的確看到過下雪,但是當時只是一心為了努力,對於下雪沒什麼感覺。

 到後來工作,吳糾心中更是一片淡然,看到雪花也再也沒有新奇的感覺,如今看到外面一片一片的白雪,吳糾竟然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吳糾穿好衣裳,就出了營帳,然後找了一片沒有被人踩過的地方,蹲下來竟然開始堆雪人了。

 子清和棠巫跟在後面,都怕吳糾著涼,畢竟下了一晚上的雪,外面天寒地凍的,吳糾還伸手去摸那些涼冰冰的雪,這年代也沒有手套,吳糾的手很快凍得發紅。

 掌心凍得刺辣辣的,但是堆雪人竟然異常的好頑,吳糾從不知自己這樣童心未泯過,就在吳糾蹲在地上堆雪人的時候,「呼!」一聲,一件厚厚的毛皮披風從頭上兜下來,因為寬大,險些將吳糾整個人,連腦袋都罩住了,吳糾抬頭一看,就看到齊侯站在自己身後,微微探著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齊侯笑著說:「二哥多大了?竟然還跑出來頑雪?」

 他說著,將吳糾拉起來,給他披好披風,將吳糾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兒裡,說:「看看,這麼涼了,好了,別頑了,來跟孤去用早膳。」

 吳糾雖然站起來,但是有些戀戀不捨自己堆得那「醜陋」的雪人,一步三回頭的樣子,齊侯一看,險些笑出來,伸手勾了一下吳糾的鼻樑,說:「怎麼,還捨不得你堆的雪了?」

 齊侯見吳糾想要頑,也是難得的事情,因為姬閬身/體虛弱的緣故,他們今日可能不能上路了,反正也是閑著,齊侯便拉著吳糾蹲下來,不過沒有讓吳糾動手,就讓吳糾指揮,自己動手幫他堆雪人。

 兩個人頑了一陣,其實都是童心未泯,很快堆出一個「醜陋」的小雪人,因為齊侯大手大腳,堆得十分不精細,因此這雪人看起來是個大頭寶寶,最多也就是二頭身,十分的圓/潤,而且腦袋跟個棗子似的,一點兒也不圓。

 吳糾等他堆完了,找了兩個石子,按在雪人的臉上當眼睛,又弄了一個樹枝,當做嘴巴,樹枝是直直的,作為雪人的嘴巴,小雪人頓時就顯得很不開心。

 吳糾頓時指著那小雪人就笑了起來,說:「君上,你看著雪人,是不是與君上一模一樣?」

 齊侯一看,那雪人其實挺醜陋的,樹枝當做嘴巴,一臉不開心的樣子,眼睛的兩顆石子還一大一小,簡直已經不能用醜陋來形容了。

 齊侯笑著說:「好啊,原來孤在二哥心裡,就這幅模樣?」

 吳糾則是笑著說:「齊公您怎麼能嘲笑自己呢?這雪人多可愛?」

 他說著,竟然湊過去,低下頭來,在小雪人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隨即嘴裡說:「嘶……好冰。」

 齊侯見吳糾親那小雪人,頓時一把摟住吳糾,笑眯眯的說:「二哥,正主兒就在你面前呢,何故去親那坨冷冰冰的雪?」

 齊侯不依不饒的讓吳糾親自己,不親就不放手,他們雖然在空場上堆雪人,不過來來回/回都是守衛巡邏的士兵,吳糾覺得讓人看到十分不好,只能快速的在齊侯的臉頰上一親。

 哪知道這麼寸,吳糾去親齊侯臉頰的時候,正好被走出營帳的王子鄭看到了。

 王子鄭「嘩啦」一聲掀開營帳的帳簾子,正好看到吳糾快速的在齊侯臉頰上一吻,因為兩個人的動作十分自然,王子鄭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完全沒看出有什麼不妥來。

 只是覺得哪裡很奇怪,但是一時又想不到。

 吳糾哪知道這麼寸,趕忙站起來,咳嗽了一聲,笑著說:「王子。」

 王子鄭對吳糾拱手說:「楚王,鄭有禮。」

 原來是方才齊侯去看望姬閬和王子鄭的時候,姬閬沒有醒過來,現在姬閬醒過來了,也有了些力氣,想要見一見齊侯,和齊侯談一談正事。

 齊侯和吳糾對視了一眼,齊侯說:「王子,請。」

 王子鄭走在前面,親自替齊侯和吳糾打起帳簾子,三個人便走進了營帳,裡面沒有寺人和宮女,全都被遣出去了,一時間營帳中只剩下齊侯吳糾,還有姬閬和他的兒子王子鄭。

 昨天晚上天色很黑,雖然大家點著火把,但是也沒有看得很清楚,如今姬閬已經退去髒亂的衣裳,換上了一身新的衣裳,臉色也沒有昨日可怕,稍微染了血氣,嘴唇從紫色變成了淡粉色,看起來已經算是活過來了,有了一些氣色。

 姬閬還半臥在榻上,見他們進來,便掙扎著起身,不過因為還十分虛弱,因此起不來,王子鄭扶著他坐起來,齊侯和吳糾也坐下來。

 齊侯笑著說:「周公不必多禮了,還是好生休養,如今周公與我們,也算是自己人,怎麼說話不是說話?」

 姬閬笑了笑,他長相十分溫和斯文,臉上還掛著病弱的倦意,一笑起來就更顯的無害。

 姬閬說:「謝齊公和楚王體諒。」

 齊侯說:「孤是接到了王子的書信,這才趕過來了,孤有一句不知當不當問。」

 他雖然這麼說,但是仍然直接問了出來,說:「周公與王子駐兵洛南,就算魯國人想要脅天子,但周公與王子手中有不少兵馬,本不應該如此落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雖然齊侯也是經歷過一輩子的人,然而這輩子因為出現了吳糾,因此很多事情都改變了,胡齊的駕崩也提前了不少,而且姬閬和王子鄭還被趕出了周國,這和上輩子是不一樣的。

 姬閬一說話就稍微有些喘粗氣,而且還咳嗽,顯然是著涼感染了風寒還沒有好利索,因此王子鄭連忙輕輕給姬閬拍著背,說:「這……不瞞齊公……」

 他說著,稍微有些遲疑,看了看姬閬,姬閬則是點了點頭,示意王子鄭回話。

 王子鄭這才說:「家父在洛南的確有不少兵馬,聽說天子駕崩的消息,本想要去洛師奔喪的,然而魯國之心昭然,公然帶兵進入了洛師,家父身為周人,想要將魯國兵馬驅除出境,本已經做好了打算,哪知道……」

 王子鄭歎了口氣,說:「哪知道,舍弟他……」

 姬閬不只是一個兒子,他一共有兩個兒子,這兩個兒子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王子鄭乃是長子,是老大,但是王子鄭並非嫡出,其實是個庶長子,而王子鄭的弟/弟叫做王子帶,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才是嫡出。

 王子帶的母族十分有勢力,也是因為這個,因此姬閬才立了王子帶的母親為夫人。

 不過所有洛南的人,包括平頭百/姓都知道,周公閬這個人,還是喜歡庶長子鄭多一些,而並不喜歡那個嫡出的王子帶。

 王子帶雖然是嫡出,但是在周國立長和立嫡都說得過去,因此王子鄭與王子帶可以說是宿敵關係,雖然是親兄弟,但是並不親厚。

 王子鄭這個人,別看他長得身材高大,而且武藝超群,兩招就能將潘崇的長劍繳獲,但是其實有些天真,他對父親的周公位置並沒有什麼野心,而且是個大孝子。

 說白了,姬閬更喜歡長子王子鄭一些,也是因為王子鄭對自己的位置沒有什麼野心。雖然小兒子看起來更聰明,更淩厲,更通透,更容易點撥一些,然而小兒子是個野心勃勃的人,周公的位置和周王一樣,是世襲的,當爹的死了,當兒子的才能世襲,小兒子帶野心勃勃,人前對姬閬畢恭畢敬,人後卻日日想著繼承老爹的位置,讓姬閬怎麼愛見他?

 因此姬閬更愛見沒有野心的大兒子,久而久之,王子帶就覺得自己的父親偏心,在甘地受封,離開了洛南,很長時間都沒有回來。

 王子帶離開了洛南,只有王子鄭跟著父親住,王子鄭根本沒什麼野心,也不算是個政/治家,姬閬讓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如此一來,姬閬和王子鄭也算是和睦相處,難得貴/族之間父與子能如此和睦相處。

 這種日子沒過多久,胡齊便駕崩了,姬閬想要帶著大兒子回洛師去奔喪,按理來說,胡齊其實是姬閬弟/弟輩兒的人,姬閬理應去給胡齊奔喪。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傳來洛師大亂的消息,洛師裡面很快打上了,發生了無數兵變,連立了好幾個周王,沒做兩天又全都被斬首示/眾,有的直接被剁成肉泥,有的則是被五馬分屍,新立的周王沒有一個人能做過半個月,就算做五天周王,也算是時間長的了。

 不止如此,魯國竟然公然帶兵進入了洛師,洛師戒備森嚴,所有來奔喪的國君,都不能帶重兵入城,然而魯公卻無視洛師的規矩,讓慶父帶著兵馬,公然沖進洛師中,還說他們手中有胡齊的私生子,想要擁立真正的周王。

 姬閬聽說這些事情,已經無法忍了,想要帶著洛南的兵馬打過去,將魯國的兵馬趕出洛師。

 但是他們沒想到,姬閬和王子鄭還沒發兵,就受到了重創,甘地的王子帶竟然帶著兵馬,偷襲了姬閬和王子鄭的軍/隊,軍/隊受到重創,王子鄭還被親弟/弟刺了一劍,當時情況十分危險,姬閬與王子鄭和大部/隊失散,又有王子帶的兵馬追擊,無奈之下只好開始逃亡。

 不只是王子帶,還有洛師的人聽說他們要奔喪,也派出兵馬追擊他們,魯國也得到了消息,怕姬閬壞事兒,也派出兵馬搜/捕他們。

 如此一來,其實一共是三路大軍在搜/捕他們,當時王子鄭受了重傷,姬閬帶著他一路逃難,兩個人回到了洛南,結果發現洛南已經被王子帶佔領了,王子帶號稱姬閬和王子鄭病逝,自己自立為周公,佔領了洛南。

 姬閬和王子鄭不敢在洛南多停留,於是一路南下,就躲到了申國境內,申國乃是楚國的附屬國/家,與周國是對立的存在,因此這樣一來,那三路大軍多少有些忌憚,不敢明目張膽的追殺他們,於是姬閬和王子鄭開始了東躲西/藏的日子。

 王子鄭身/體素質很好,他被弟/弟在腹部刺了一個大窟窿,吳糾昨天晚上看到王子鄭衣裳破敗,還露了一些腹肌,其實就是劍刺的痕跡。

 王子鄭怕他們不信,將自己的上衣解/開,露/出自己的腹部,果然在他腹部上有一個深深的傷疤,已經結痂了,看起來分外猙獰,當時肯定匆忙,沒怎麼及時處理,看著傷疤的長度,王子帶也是勾心狠的,腸子估計都能流/出來了。

 姬閬與王子鄭兩個人吃了不少苦,想到了齊侯,無奈之下只好向齊侯求救。

 齊侯眯了眯眼睛,說:「周公的意思是……想要孤幫你打進洛師,推舉周公您做為周國的新王?」

 姬閬聽到齊侯開門見山的話,微微皺著眉,一臉誠懇,聲音很虛弱,低低的咳嗽了兩聲,說:「齊公誤會閬的意思了,閬對周國的王/位並沒有什麼企圖,只是想要回洛師為先王奔喪,且如今洛師亂成一團,還有野心勃勃的魯國意圖控/制周國,閬身為周公子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周國亂成一團?就算死了,豈不是也無顏面對黃/泉下的列祖列宗麼?因此閬並非想要齊公助閬登基,閬……只是想要齊公幫助閬,回洛師奔喪而已。」

 吳糾一聽,終於明白齊侯的意思了,因為姬閬這人,真的很會花言巧語,他說自己對周王的位置沒有野心,只是想要回去奔喪,說的比唱的還要好聽……

 姬閬說的十分誠懇,齊侯只是笑了笑,說:「周國/難得有像周公這般深明大/義的人呢。」

 姬閬笑了笑,說:「齊公謬贊了,閬也只是想為周國分憂。」

 齊侯說:「如今洛師大亂,還有王子帶作亂,魯國氣/焰/囂/張,這件事情困難的厲害,周公身/子虛弱,先養傷為佳,回洛師奔喪的事情,我們再從長計議。」

 姬閬打花槍,齊侯也會打花槍,他這麼一說,姬閬的臉色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即很快恢復了正常,笑著說:「多謝齊公體恤,只是閬的傷,與周國大/義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的話說到這裡,哪知道王子鄭竟然給他拖後腿,說:「父親,齊公已經答應晚些上路,您還是好好養傷為妙。」

 吳糾看到姬閬的表情又明顯僵硬了一下,估計要被他這好兒子給氣死了,吳糾忍著笑意,咳嗽了一聲,笑著說:「王子也是一片孝心,周公就好生養傷罷,一切都等周公病好了再說。」

 姬閬因為是個大叔了,雖然保養的仿佛像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一般,但是其實臉上已經有皺紋了,他的面目表情明顯僵硬了一下,嘴邊的皺紋都牽扯了出來。

 不過姬閬還是忍耐了下來,溫和的笑了笑,說:「齊公與楚王關心,閬真是受之有愧啊。」

 齊侯和吳糾沒停留多長時間,很快就出了營帳,臨出門的時候,齊侯突然頓住腳步,轉頭對王子鄭說:「哦對了,請王子與孤來一下,孤正好與王子說說周公的病情。」

 王子鄭一聽說是姬閬的病情,立刻就站起身來,對姬閬說:「父親,兒子出去一下。」

 姬閬點了點頭,說:「你去罷。」

 不過姬閬說著,眼睛微不可見的轉動了兩下,因為他知道,齊侯叫王子鄭單獨出去,肯定不是說自己病情的事情,或許有什麼事情要背著自己講。

 齊侯吳糾和王子鄭三個人走出營帳,進入了齊侯的營帳,王子鄭還以為齊侯真的要和他說姬閬的病情,有些著急的說:「齊公,不知我父親的傷勢……?」

 齊侯笑眯眯的讓他坐下來,隨即讓棠巫給王子鄭拿些藥來,敷衍了一下王子鄭,不過王子鄭沒什麼太多的城府,立刻千恩萬謝。

 說起來王子鄭的性格,和姬閬一直住在洛南也有些緣故。

 姬閬的輩分不低,他應該是胡齊的哥/哥輩兒,曾經見識過很多叛亂,例如當年周王繼位的時候,王子成父就被扣上了謀反的帽子,當時王子成父被/逼離開周國,來到了齊國,幸好遇到了齊侯,不然不知如今是什麼境地。

 因此姬閬深知,自己並非是王族之中血脈最高貴的一類,所以在胡齊的老爹繼位之後,就請求來到洛南做/官。

 胡齊繼位的時候,姬閬一直在洛南做/官,對胡齊根本不是個威脅,王子鄭生在洛南,都沒有踏足過洛師,他還是長子,雖然不知母親是誰,但是生下之後,一直備受寵愛,姬閬也是手把手教他寫字讀書,還請了洛南最好的師傅教他武藝。

 王子鄭可謂是蜜罐子泡大的孩子,沒有什麼心機城府,十分天真,其實這也是姬閬想要的,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反了自己,所以儘量將兒子培養的天真一些,這樣自己也安全一些。

 後來姬閬為了鞏固實力,娶了一位夫人,從而有了二兒子王子帶,雖然姬閬也是如此培養王子帶的,但是因為王子帶的母族勢力很大,因此王子帶從小被母親培養著,並不是一個無欲無求的孝子,而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政/治家。

 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是王子鄭與王子帶的家庭背景其實不一樣,因此性格也是迥然的。

 王子鄭對齊侯千恩萬謝的,齊侯只是笑了笑,然後請他坐下來,說:「其實孤還有一句話,想要問問王子。」

 王子鄭立刻拱手說:「是,齊公有什麼話,儘管發問便是,鄭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齊侯笑了笑,說:「也沒有這麼嚴肅,只是想問問王子……對周王的王/位是怎麼看待的?」

 王子鄭是貴/族之中比較天真的類型了,姬閬一直表現出來的意思,是對王/位無欲無求,絕對不爭,因此王子鄭也是這個態度,但是說到底,其實王子鄭根本不瞭解自己的父親,他根本不能明白父親在想什麼。

 洛師大亂,姬閬身為王族,卻沒有立刻趕赴洛師爭位,難道是姬閬不想爭位?其實不然,姬閬是打算等著他們爭得頭/破/血/流,打得你死我活,然後再出現,坐收漁翁之利,只不過姬閬沒想到,他竟然被小兒子將了一軍,還差點丟/了性命。

 王子鄭聽了齊侯的話,立刻說:「齊公的意思是……?鄭對王/位,並沒什麼特別的看法。」

 齊侯笑著說:「王子你乃是周國正統,難道對王/位就真的沒有看法麼?」

 王子鄭聽的有些納悶,吳糾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心想著王子鄭可謂是大周國的一股清流啊,跟他心機深沉的老爹真是一點兒也不一樣。

 齊侯乾脆說:「孤方才聽周公的意思,只是想回洛師奔喪,對王/位並沒什麼窺伺覬覦,然而周公與王子都是周國正統,如今周國大亂,既然周公沒有繼位的意思,那麼孤想問問王子,有沒有繼位的意思……說白了,孤想問問王子,願不願意做這新的周王?」

 吳糾挑了挑眉,定然是因為齊侯不信姬閬,但是反而相信王子鄭,因此想要越過姬閬,直接推王子鄭為新的周王

 齊侯這麼直接的問出來,似乎有些嚇著了王子鄭,王子鄭驚訝了一下,連忙說:「這……這萬萬使不得。」

 吳糾沒想到王子鄭竟然這麼誠懇的就拒絕了,似乎連想都沒想,吳糾十分好奇的說:「為何使不得?」

 王子鄭連忙說:「不瞞齊公與楚王,鄭的父親還健在,就算是繼承王/位,也理應由鄭的父親繼位才是,父親還在,兒子卻想要繼承王/位,這不是……這不是不孝麼?」

 吳糾一口血差點噴/出來,王子鄭果然是一股清流,面對權/術,吳糾都沒有把握可以拒絕這種誘/惑,然而王子鄭竟然立刻拒絕,毫不拖泥帶水,吳糾感覺王子鄭這個人,生在周國的王族,顯然是被毀了。

 齊侯一聽,似乎已經早有準備,畢竟他深知王子鄭的秉性,也只是問一問,萬一有什麼收穫呢?不過看來這個萬一是沒有發生。

 齊侯並沒有再遊說,也沒有再挽留,只是讓棠巫又給了王子鄭一些藥,這些藥給他塗傷疤用的,就讓王子鄭回去了。

 吳糾笑眯眯的摸/著下巴,說:「王子鄭這個人,當真有趣。」

 齊侯見吳糾盯著帳簾子一直看,王子鄭已經出去了,吳糾還是盯著那方向,若有所思的看,頓時就吃醋了,抬起手掌,突然捂住了吳糾的眼睛。

 吳糾嚇了一跳,說:「君上,做什麼?」

 齊侯貼著他耳朵說:「二哥這麼看旁的男人,孤不高興,孤不讓你看。」

 吳糾頓時好生無奈,心想著齊侯其實也是一股清流,不過他這股清流好生奇葩!

 王子鄭歡喜的拿著藥就回去了,棠巫是個名醫,父親吃了棠巫的藥,一個晚上就好轉了很多,因此王子鄭又得到了新的藥,自然高興了。

 他回了營帳,姬閬在榻上正睡著,呼吸綿長,似乎已經睡熟了,兩頰透露/出一些少許的紅/潤,並不是發/熱的殷/紅了。

 王子鄭將藥放在旁白的案子上,悄悄走過去,跪在榻邊,想要伸手試試姬閬的額頭溫度,他的手剛碰到姬閬的額頭,躺在榻上熟睡的人突然就睜開了眼睛。

 王子鄭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拱手說:「父親,兒子吵醒您了?」

 姬閬睜開眼睛,似乎並沒有睡,因為他眼睛裡沒有一點兒迷茫,姬閬笑了笑,溫和的說:「沒有,我只是睡得多了,閉目養養神,此時也睡不著了。」

 他說著,掙扎著要坐起來,王子鄭連忙扶著他,讓他靠坐起來,給他後背墊好,然後將被子蓋好,又拿了一件披風披在姬閬背上,說:「外面還在下雪,父親身/子一向不好,多穿一些才是。」

 姬閬笑了笑,突然說:「鄭兒,方才齊公叫你出去,都說了些什麼?」

 王子鄭立刻說:「齊公給了兒子一些藥。」

 他說著,將那些藥遞給姬閬看,其中還有一瓶是傷藥,可以減淡傷疤的。

 姬閬看著那瓶傷藥,對王子鄭招了招手,說:「鄭兒過來,為父幫你上藥。」

 王子鄭一聽,連忙擺手說:「兒子無事,父親還是好生休息罷。」

 不過姬閬堅持,王子鄭也沒有辦法,還是老實的走過去,將自己的衣裳退下來,放在一邊兒,袒露著上身,規矩的跪坐在榻邊上,讓姬閬給他上藥。

 王子鄭身材高大,別看他還沒到二十歲,但是身上已經全是流暢的肌肉,這些日子為了逃難,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疤,腹部那一劍更是猙獰,雖然已經癒合的差不多了,但是傷疤很深,全都鼓/起來,仿佛是一條褐色的蟲子爬在那裡。

 姬閬將藥倒出來,輕輕灑在王子鄭的傷疤上,然後用乾淨的帕子墊著,慢慢將藥粉推開,隨即將藥粉輕輕/揉進去。

 王子鄭一直挺/直腰背沒有動,十分規矩的跪坐著,姬閬給他一面上藥,一面笑著說:「鄭兒,齊公找你出去,就沒有說旁的麼?」

 王子鄭想了一下,又說:「兒子險些忘了,齊公還問兒子,想不想/做新的周王。」

 他這麼一說,姬閬上藥的動作都頓住了,險些將手中的藥瓶扔出去,王子鄭立刻反應,「啪!」一聲一把抓/住藥瓶,姬閬這時候才覺得自己有些失態。

 而王子鄭則以為姬閬身/子虛弱,拿不住藥瓶,連忙扶著姬閬躺下來,著急的說:「父親還是別亂動了,快躺下來休息,兒子的傷口早就癒合了,再者說了,兒子身/子骨硬朗,沒什麼事兒。」

 姬閬躺下來,乾笑了一聲,眼睛微微轉動,拉住王子鄭沒有讓他離開,就讓他坐在榻邊上,說:「鄭兒,那你是如何回答齊公的?」

 王子鄭給姬閬蓋好被子,沒有任何保留的回答說:「兒子說父親健在,兒子萬不該僭越,因此說不想/做周王。」

 姬閬聽到這句話,終於松了口氣,笑著說:「鄭兒是好孩子呢。」

 王子鄭雖然不小了,但是聽到姬閬溫柔的誇獎還是有些沾沾自喜,說:「父親好生歇息罷,不要再說話了,說話傷神。」

 姬閬點了點頭,這才慢慢閉上眼睛,閉上眼睛的一刹那,臉上的笑容也隨著消失了……

 齊侯故意拖著姬閬,第二天才答應護送姬閬和王子鄭回洛師……「奔喪」。

 奔喪是假,其實繼位才是真的,無論如何,眼下姬閬都是齊侯和吳糾名正言順的底牌,因此目前利益還沒有分歧的時候,齊侯肯定要扶持姬閬,只是需要多留個心眼兒罷了。

 姬閬聽說這件事情之後,非常高興,仿佛病痛瞬間就好了一樣,他們在這裡逗留一晚,今日雪也停了,明日一早便出發,準備往洛師趕去。

 因為雪停了,士兵們開始鏟雪,然後都圍坐在篝火旁邊,吃了晚膳之後,才陸陸續續的回了自己的營帳休息。

 姬閬身/子好些了,準備帶著王子鄭去找齊侯和吳糾再說一下明日啟程的事情,畢竟他們的目的可不僅僅是奔喪。

 兩個人從營帳出來,準備去找齊侯和吳糾,走到大帳門口的時候,子清和棠巫站在外面,因為齊侯和吳糾在裡面做奇奇怪怪的事情,因此子清需要去通報才行。

 子清走進去,正好將齊侯的好事兒給打斷了,然而子清也不想過來做炮灰,不過周公閬和王子鄭就在外面,帳子也不隔音,萬一有什麼奇怪的聲音,豈不是更尷尬麼。

 齊侯無奈,只好準備讓子清將姬閬和王子鄭請進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姬閬的聲音大喊了一聲:「鄭兒!」

 外面突然有雜亂的聲音,士兵立刻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眾人心中都是咯噔一聲,快速沖出營帳,外面的士兵森嚴,已經完全被驚動了,火光沖天,刺客數量不多,一瞬間全都被壓住,不過那些刺客竟然是死士,被抓/住之後,立刻就身/體抽/搐,猛地吐血而亡了,全都是早有準備,自/殺了。

 吳糾和齊侯沖出來,就看到王子鄭身上都是血,流了不少,姬閬身上也有血,但是姬閬顯然沒有受傷,只是濺上了王子鄭的血水。

 姬閬臉色慘白,伸手壓住王子鄭的肩膀,說:「鄭兒!鄭兒!」

 王子鄭臉色也不好看,流了太多的血,嘴唇有些發紫,沙啞著聲音說:「沒事,兒子沒事,父親放心罷。」

 吳糾一見,趕緊說:「棠兒!」

 棠巫拽著自己的箱子,趕緊沖過來給王子鄭止血,王子鄭傷到了肩膀的琵琶骨,右手暫時不能用,手臂無力,都無法攥拳,幸好棠巫醫術高明,而且施救及時,若不然王子鄭這一身武藝就廢了!

 王子鄭臉色蒼白,因為失血過多,很快沉沉昏睡過去,姬閬一臉狠色,臉上那種虛偽的溫柔都不見了,伸手握著王子鄭的手,將他額頭上的冷汗擦掉。

 棠巫給王子鄭包紮了傷口,姬閬這才遮掩了臉上的狠色,咳嗽了一聲,說:「多謝齊公和楚王仗義援手。」

 吳糾說:「謝就不必了,雖然不知這些刺客到底是什麼人,但是沖著周公和王子是沒跑兒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要馬上上路。」

 姬閬看了一眼昏睡的王子鄭,似乎有些遲疑,但是他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若不上路豈不是被人當靶子?一共三路人,肯定會前仆後繼的來刺殺他們。

 雖然齊國和楚國的兵馬多,但是暗/殺絕對少不得的。

 姬閬皺著眉,不過還是點頭,說:「好,但憑齊公與楚王安排。」

 吳糾點了點頭,又說:「而且這樣趕路下去,洛師的人定然早有準備,咱們必須要想點其他法子才是。」

 齊侯聽他這麼說,便笑著說:「二哥定然已經有好法子了。」

 吳糾挑了挑眉,齊侯又說:「二哥從來不會讓孤失望。」

 吳糾笑眯眯的說:「的確是有好法子。」

 當天晚上,他們便放出了消息,說是王子鄭被刺身亡,而且齊侯身受重傷。

 為了迷惑那三路人馬,吳糾還讓齊國和楚國的大部/隊放慢了腳程,裝作齊侯重病,無法快走趕路的模樣。

 這樣一來,吳糾齊侯,再帶上姬閬王子鄭,四個人帶了一小隊精兵,抄近路快速往洛師撲去。

 齊侯讓人送信給從齊國臨淄城出發的曹劌,讓曹劌領兵,快速與他們匯合,這樣一來,他們的隊伍就能用障眼法避過三路追兵,快速的抵達洛師了。

 姬閬沒有什麼意見,這的確是好辦法,能掩人耳目,大軍拖住三路追兵的視線,他們小部/隊往前趕路,也能加快腳程,只是未能與曹劌大軍匯合的時候,稍微有些風險。

 不過他們也不是不帶兵馬,只是少帶兵馬,身邊的兵馬都是若敖六卒精兵中的精兵,而齊侯本身就是個高手,因此根本不需要擔心。

 眾人趁著深夜,立刻就開始行動,點齊人馬便即抄小路出發。

 王子鄭已經醒了,只是失血過多,有些頭暈而已,他的右手也暫時沒有力氣,有些無法自理,但是王子鄭並非是個嬌氣的人,也同意了吳糾的辦法,隨著眾人出發。

 他們深夜開始趕路,一行人快速穿梭在樹林中,很快與大部/隊拉開距離,眾人不敢停住腳步,往前撲了一天一夜,最後吳糾身/子弱,堅持不住了,齊侯心疼吳糾,就讓小隊停了下來,他們也不敢在城中投宿,只能在野外紮下帳篷,露宿在荒郊野嶺。

 吳糾身/子本就不好,長時間趕路讓他有些吃不消,他們這一路上,王子鄭身/子骨強,然而王子鄭受了傷,失血過多,因此也不適合快速趕路,姬閬的身/子比吳糾好些有限,看起來只有齊侯一個人身/子不錯。

 大家紮下營帳,因為怕營帳太多被人發現,但是天寒地凍,若不紮帳篷絕對要凍死在野外,因此只是紮了兩個帳篷,士兵住了一個帳篷,吳糾齊侯還有姬閬王子鄭住一個帳篷。

 天黑只有大家點了一捧篝火,在旁邊取暖休息,同時熱/熱飯,填飽肚子。

 大家趕了這麼長時間的路,一個個都十分疲憊,饑腸轆轆的,吳糾坐在篝火旁邊,打算做個暖乎乎的疙瘩湯,這樣熱/乎/乎的吃下去,又能解飽,又能暖胃,而且還舒服。

 吳糾從馬上將帶來的食材卸下來,他們走的匆忙,並沒有帶太多的食材,一袋子面,正好做疙瘩湯,不過這些麵粉有些少,吳糾想到齊侯那大胃王的肚量,感覺只是做個疙瘩湯完全不夠。

 於是又翻找了一下,竟然從食材裡面找到了一大塊麵筋。

 吳糾看著那一大塊麵筋,又轉頭看了看篝火,眼睛就亮了,不如做個烤麵筋吃?

 齊侯見吳糾忙叨,便過來幫忙說:「二哥,孤幫你啊?」

 吳糾可不敢讓他幫忙,他們好不容易紮起的帳篷,這地方還是樹林,而且天乾物燥的,萬一著火了怎麼辦?

 齊侯見吳糾一臉不信任的看著自己,頓時賣可憐說:「二哥,你嫌棄孤麼?」

 這眾目睽睽的,雖然若敖六卒已經有些習慣了齊侯的「作風」,但是姬閬和王子鄭可還是新加入隊伍的新人,突然看到齊侯賣萌,頓時一臉驚訝。

 吳糾咳嗽了一聲,連忙說:「糾是怕君上累著,君上趕路辛苦了,坐下來休息一會兒罷。」

 齊侯這才笑眯眯的說:「孤就知道,二哥最心疼孤了。」

 吳糾乾笑了一聲,哄著齊侯到一邊兒休息,然後自己忙叨起來,疙瘩湯十分好做,弄一些面疙瘩就行了,烤麵筋就更好做了,麵筋都是現成的,只要串起來,撒一些調料就可以了。

 烤麵筋十分勁道,再加上烤制的香氣,還有類似肉串一樣的口感,加工又簡單,是現代很普通的小吃,經常能看到地鐵車站口有擺攤煎餅烤麵筋的小攤兒。

 以前吳糾工作很忙,偶爾就會順手買一些烤麵筋來吃,解飽而且方便。

 吳糾將麵筋串起來,旁邊的姬閬和王子鄭可沒吃過烤串兒這種東西,因此看著十分奇怪,又看到吳糾弄了一些粉末,塗在那些串串上,更覺得奇怪了。

 此時齊侯就油然而生一種自豪感,因為他知道,二哥一定要做烤串吃了,齊侯喜歡吃炸物,也喜歡吃烤制的東西。

 很快,吳糾一邊忙著疙瘩湯,一邊忙叨著烤麵筋,經過篝火的燒烤,再加上調味兒的香氣,香氣一下被大火逼了出來,那種強烈霸道的香味兒撲面而來。

 姬閬和王子鄭都是貴/族,從小錦衣玉食的,山珍海味什麼沒吃過,然而這簡陋的吃食卻散著濃郁的香氣,勾引著眾人的味蕾,姬閬和王子鄭都是大吃一驚,緊緊盯著那一串串烤麵筋。

 齊侯好久都沒吃到二哥做的菜了,一聞到香味兒,立刻繃不住了,趕緊湊過去,笑著說:「二哥,孤幫你試試熟了沒有?」

 吳糾十分無奈,什麼試試熟了沒有,分明就是饞了。

 不過吳糾見齊侯一副很餓的樣子,還是將一串烤麵筋拿過來,遞給齊侯,說:「吹涼了再吃,當心燙口。」

 齊侯一連串答應著,但是還是很快塞/進嘴裡,烤麵筋被吳糾切了花刀,一圈一圈的不會斷,又能十分進味兒,麵筋勁道,裡面彈牙,外面卻烤制的脆生生,冒著一股焦香的味道,可謂是外焦裡嫩,明明是普通的麵筋,因為烤制的關係,再加上調味的手藝好,齊侯竟然吃出一股鮮美的肉味兒!

 齊侯一口氣將一串烤麵筋都吃了,燙的他一直「嘶嘶嘶」的,但是仍然不肯放慢吃麵筋的速度。

 吳糾看著著實無奈,一抬頭就看到了姬閬和王子鄭吃驚的目光,只好乾笑了一聲,將烤麵筋分給兩個人吃,分散那兩人的注意力。

 吳糾分給他們烤麵筋,然後又從大鍋裡將煮熟的疙瘩湯盛出來,分給大家喝,大家一邊吃麵筋,一邊喝熱/乎/乎的疙瘩湯。

 姬閬和王子鄭都沒見過什麼「世面」,一口咬下去這烤麵筋,全都驚呆了,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特別彈牙,他們嘗過很多珍饈食材,但是不知這是什麼食材。

 比肉/彈牙,不比瘦肉柴,不比肥肉膩,入口的感覺實在是妙,再說這調味兒,調味兒也是絕了,其實吳糾的調味兒是儘量模仿孜然的味道,這年頭還沒有孜然,因此只能模仿,用一些香料靠近孜然的味道。

 其實他們吃出來的就與烤羊肉串的味道相近,在這荒郊野嶺的,能吃到這種東西,大家自然都很驚訝了,他們還以為這一路上都要啃鍋盔餅子了。

 姬閬和王子鄭又喝了一口疙瘩湯,湯裡面飄著一些打碎的雞蛋花兒,因為帶來的雞蛋也有限,因此其實雞蛋花兒很少很少,只是零零碎碎的點綴著,還有一些筍子丁,其實這碗湯很清澈,但味道竟然驚人的新鮮。

 吳糾也加入了一些調味兒,因為這年頭蘑菇和菜都不容易保存,因此吳糾早在出門之前,就準備了一些自/制的調料,將蘑菇和一些很鹹香的食材全都磨成粉末,做成類似於雞精味精一類的調味料,但這種調味料絕對是純天然的,沒有什麼添加物。

 此時就放在湯中一煮,雖然湯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食材,但是一煮起來,那香味是怎麼也止不住的,再加上裡面有些面疙瘩,那面疙瘩都鮮美異常,恨不得面疙瘩比魚丸還要好吃。

 姬閬和王子鄭沒吃過這些東西,一碗暖洋洋的疙瘩湯,再加上香味十足的烤麵筋,吳糾還弄了一些越椒在裡面,大冬日的吃著正好。

 齊侯一口氣吃了十串烤麵筋,還是意猶未盡的,不過他們帶來的麵筋有限,齊侯沒吃飽也沒有了,因此吳糾最後只好拿出鍋盔餅子來烤,放的一樣的調料,齊侯吃的也挺高興。

 王子鄭受了傷,失血過多一直感覺很冷,此時喝了疙瘩湯,頓時暖喝了一些,很快將疙瘩湯都喝了。

 姬閬一直很擔心王子鄭,因為王子鄭失血,因此沒什麼食欲,喝水都會覺得噁心反胃,沒想到王子鄭竟然吃下了一大碗疙瘩湯,能吃下東西,就好辦的多了。

 吳糾見王子鄭喜歡喝疙瘩湯,便笑著對王子鄭說:「我幫你再盛一碗罷?」

 一大鍋疙瘩湯,士兵也一起喝,因此一人只分到了一碗,齊侯分到的還是一大碗,鍋裡入金就剩下一個鍋底兒,最多再盛出小一碗來,其實齊侯已經窺伺那一碗很久很久了,然而沒好意思說出來。

 結果齊侯一聽,他家二哥要把這寶貴的一碗疙瘩湯盛給王子鄭!

 齊侯頓時警鈴大震,悔恨自己方才太矜持,怎麼沒直接喝了,不過此時已經晚了,吳糾把最後那點疙瘩湯盛出來,遞給了王子鄭。

 王子鄭連忙謝過吳糾,說:「多謝楚王。」

 吳糾笑著說:「沒什麼,王子受了傷,多用些也是好的,這荒郊野嶺沒什麼能補血的食材,若是有些食材便好了。」

 王子鄭謝過吳糾,因為肚子還餓,就將疙瘩湯端過來喝了,齊侯看的那叫一個酸,胃裡直冒泡泡兒,幽怨的看向吳糾。

 吳糾吃著飯,一抬頭就對上了齊侯的那幽怨的目光,頓時十分頭疼,齊侯咬著餅子,可憐巴巴的湊過來,低聲說:「二哥,你怎麼把湯給王子鄭了?」

 吳糾無奈的說:「王子鄭是病患,而且不還是君上的好友麼?一碗疙瘩湯,君上不會捨不得罷?」

 齊侯則是很正義的說:「雖是一碗疙瘩湯,但是在孤心中,二哥的手藝都是絕世瑰寶。」

 好正義……

 吳糾竟然無/言/以/對,齊侯學會給他戴高帽子了。

 吳糾只好說:「等咱們與曹將軍的大軍匯合,糾只給君上一個人做,好麼?」

 齊侯聽吳糾這麼說了,這才勉強說:「二哥可不能騙人。」

 吳糾差點翻白眼,說:「只是一碗疙瘩湯而已,糾怎麼可能誆騙君上呢?」

 齊侯立刻笑眯眯的說:「孤就知道,二哥還是最愛見孤的。」

 吳糾為了避免齊侯發瘋,趕緊又塞給他一個餅子,他們帶了很多餅子,這餅子容易保存,而且頂包,吳糾讓齊侯多吃一個。

 眾人吃了烤麵筋,喝了疙瘩湯,緩解了一路上趕路的疲憊與饑餓,這才感覺活過來了,明日一早,天一亮他們就要立刻趕路,繼續往洛師撲去,因此大家趕緊進了營帳休息。

 為了避免被人發現,他們不能點著篝火,進營帳之前,還把篝火滅掉了。

 吳糾齊侯和姬閬王子鄭一個帳篷,四個人進去,地方不大,可以說很窄小,另外一個大一些的帳篷給若敖六卒的士兵用了。

 大家都躺下來,條件十分艱苦,但是也沒辦法,全都鑽進被子裡,吳糾合著衣裳,但是冷的打哆嗦,一直哆嗦,恨不得上下牙都「得得得」的相擊。

 齊侯翻身過來,伸手摟住吳糾,吳糾趕緊鑽進他懷中,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這麼冷?」

 吳糾使勁點頭,顫聲說:「沒有篝火,當然冷了。」

 姬閬和王子鄭因為疲憊,進來很快就睡了,雖然也很冷,但是並沒有像吳糾那樣冷的不能入睡。

 齊侯摟著他,感覺吳糾自動鑽進自己懷中,美滋滋的笑著說:「那咱們做一些,暖合起來的事情,如何?」

 吳糾聽了一愣,隨即臉上有些發燒,壓低聲說:「君上別開頑笑,這是在營帳中,周公和王子都在呢。」

 齊侯笑眯眯的說:「可是二哥冷成這樣,孤心疼怎麼辦?」

 吳糾驚呼了一聲,趕緊捂住自己嘴巴,說:「別亂動,你!」

 齊侯低聲說:「噓——若是二哥聲音太大,把周公和王子吵醒了,可別怪孤。」

 對面的姬閬和王子鄭的確睡著了,不過王子鄭是習武之人,又在野外,因此十分機警,聽到聲音立刻醒了過來,結果仔細一聽,頓時覺得不太對勁兒。

 王子鄭年紀還不大,並沒有小妾,更別說是王子夫人了,因此沒什麼這方面的經驗,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將來要娶女子為妻,突然聽到齊侯和吳糾那邊的動靜,一下怔愣的都懵了,沒想到齊侯和吳糾竟然是這層關係。

 王子鄭是貴/族,南風也是聽過的,只是完全沒想到而已。

 吳糾不知王子鄭醒了,最後疲憊的睡在齊侯懷中,王子鄭可慘了,十分不好意思,裝作睡覺的樣子,結果就聽到簌簌簌的聲音,齊侯起身出去了一會兒,隨即又回來了,似乎找了條乾淨的帕子。

 王子鄭等齊侯出去,就睜開了眼睛,側頭看向對面的吳糾,他和吳糾都睡在帳篷的最外側,中間隔著齊侯和姬閬,齊侯現在出去了,就只剩下姬閬,王子鄭的視線穿過姬閬,看向最頂頭的吳糾,就見他一臉疲憊,昏昏沉沉的睡著,臉色還一片殷/紅,這麼一看,頓時更不好意思,連忙側過頭去。

 結果正好齊侯回來了,齊侯的視線和王子鄭撞在一起,王子鄭更是不好意思,尷尬的要死,然而齊侯這個人則完全沒有一點點不好意思,還挑了挑眉,就跟示/威似的,昭示所有權。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眾人連忙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吳糾疲憊的爬起來,揉了揉眼睛,一出帳篷就看到了王子鄭,他可不知王子鄭昨天圍觀了全過程,還被齊侯挑釁了。

 王子鄭一見吳糾,頓時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匆匆打了個招呼就跑了,吳糾奇怪的說:「王子怎麼了?」

 齊侯說:「誰知道呢,可能昨天喝疙瘩湯喝多了,不舒服罷?」

 吳糾無奈的看了一眼齊侯,心想齊侯這小心眼兒,還記得他的疙瘩湯呢?

 天色灰濛濛,眾人很快便上路了,快速往洛師趕路,他們從申地進入周國,首先來到的就是洛南。

 洛南城戒備森嚴,很多士兵走來走去,眾人只好喬裝打扮了一下,扮作是商賈,這才從城門混進去,然後不敢停留,穿過洛南城,很快往洛師趕路。

 他們這一番快速趕路,後面的大部/隊則是成功的拖住了三方追兵,吳糾他們趕路雖然辛苦,但是根本沒有遇到追兵,一路也算是安全。

 這日眾人已經來到了洛師的郊外,越往洛師走近,就能感覺到戒備越是森嚴,有很多車隊粼粼的從他們身邊趕過去,車上插著大旗,各個諸侯國的大旗都有,匆匆往洛師中趕去。

 眾人一路來到洛師,本該在這個地方與曹劌匯合的,但是曹劌那邊顯然也受到了阻攔,並不是太順利,他們從天亮等到天黑,洛師郊外並不安全。

 洛師外面竟然有大部/隊路過,如今諸侯國雖然都是來奔喪的,但是其實奔喪是藉口,想要扶持新王才是正經,大家都有各自的利益,在曹劌的大軍沒有和他們匯合的時候,他們留在這裡非常危險,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著了道,現在他們的隊伍人很少,隨便來個小國/家都能給他們穿小鞋。

 大家等到黃昏,齊侯有些坐不住了,說:「咱們直接進城罷。」

 眾人很遲疑,留在這裡不安全,進城也不安全,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眾人一合計,還是打算入城,畢竟姬閬還有一些人脈在洛師中,只要能成功入城,就算是安全一半了。

 眾人順著入城的人群走進去,前面的戒備雖然森嚴,但是他們打算裝作是商賈混進去。

 眾人走到了城門口,接受排查,守城的士兵檢/查了一下他們的行李,雖然嚴格,但是也不是一個一個的翻,正巧要天黑了,守衛是一天最鬆懈的時候,便揮手準備讓他們入城了。

 吳糾松了口氣,剛要跟著眾人離開城門,然而就在這時候,突聽「站住!」一聲厲喝,這聲音還非常耳熟。

 吳糾轉過頭來,就看到從洛師的城門上走下一個人來,那人穿著一身官袍,卻不是周國的官袍,而是魯國的官袍,腰誇寶劍,昂著下巴就走了過來。

 吳糾一看,冤家路窄,竟然是魯國公子慶父!

 魯公令人駐兵,派兵護送胡齊的「私生子」入洛師,而那個領兵的人則是魯國的公子,魯公的庶長兄慶父。

 慶父和吳糾齊侯的梁子,結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因為驪姬的事情,慶父還被魯公狠狠羞辱了一番,這次帶兵過來,乃是將功補過的。

 慶父站在城樓上,本已經要走了,沒想到往樓下一看,竟然看到了熟人,那熟人正是齊侯無疑了。

 齊侯雖然喬裝打扮,裝扮的十分低調,穿著一身粗衣,然而他身材高大,再怎麼低調也是鶴立雞群,慶父從樓上一看,正好看到了他。

 慶父看到齊侯,又看到他身邊沒什麼士兵,頓時就興/奮起來,他被吳糾齊侯擺了一道之後,基本失去了魯公的信任,如今一看,正是將功補過的好時機,若是他能將胡齊的「私生子」立為新王,又能將齊侯和吳糾一併殺死,那麼就是大功一件,魯公都要看他的臉色。

 慶父當即眯著眼睛,快速的從城樓上下來。

 因為如今洛師大亂,很多股勢力各自行/事,而魯國是帶兵進來的,因此門衛根本不敢招惹慶父,慶父儼然變成了地頭蛇。

 於是根本沒人敢攔著慶父,還要巴結慶父,慶父高傲的從城樓上下來,笑著說:「看看,看看,這是誰啊?」

 他說著,一揮手,魯國的士兵快速列陣,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嘩啦!」一聲將他們圍在這個中間。

 旁邊喬裝的若敖六卒就要應戰,吳糾立刻抬手說:「不要輕舉妄動。」

 士兵們訓練有素,得到吳糾的命令,就算是魯國的兵刃架在脖子上,也不會眨一下眼睛,更別說動晃了。

 若敖六卒的士兵立刻收手,慶父還以為他們怕了,慢慢走過來。

 慶父笑眯眯的說:「沒想到今日能與各位在這裡重逢,當真是……緣分?」

 齊侯冷冷一笑,說:「魯公子,這是何意?洛師的城門,何時變成你們魯國開的了?」

 慶父幽幽一笑,說:「洛師的城門,自然不是我們魯國開的,不過麼……如今洛師之中總有一些亂臣賊子造/反,還有北面的戎人和狄人趁機入侵,意圖混入洛師作亂,慶父身為周國的臣子,自然要為周國分憂,好好查一查,是不是有賊子準備混進洛師!」

 慶父說著,看向他們,分明就是在說他們是亂臣賊子。

 齊侯冷冷的說:「亂臣賊子?」

 慶父說:「正是!」

 他說著,轉頭對魯國士兵說:「來人!將這些亂臣賊子,給本公子拿下!」

 他說著,魯國的士兵就要動作,快速沖過來,吳糾說:「魯公子真會開頑笑,咱們與魯公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難道魯公子不認識寡人與齊公麼?」

 慶父大笑了一聲,頗有小人得志的模樣,說:「什麼寡人?什麼齊公?齊公在哪裡?本公子怎麼沒看見!?本公子看到的,都是一些亂臣賊子!」

 吳糾說:「魯公子這是非要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慶父說:「怎麼?如今本公子就要睜著眼睛說瞎話,你們能奈我何?不要廢話了,將這些意圖混進宮中的亂臣賊子,給本公子拿下,立刻斬首示/眾!」

 這個時候姬閬厲喝一聲,說:「放肆!」

 別看姬閬平日裡很溫和的樣子,但是其實都是偽裝的,姬閬本不是個溫和的人,如今沉下臉來,雖然臉色蒼白,但是也頗有威嚴。

 姬閬厲聲說:「大膽魯公子,這裡是洛師,天子腳下,你要抓人便抓人,成何體統?」

 慶父看向姬閬,說:「體統?我魯國便是體統!」

 他說著,揮了一下手,那些士兵圍過來,就在魯國士兵快速圍過來的時候,突聽「踏踏踏」的腳步聲,洛師的城門口突然揚起一片塵土,一隊人馬快速從遠處撲過來,隱約可見隊伍中豎著一面大旗,上面寫著一個齊字。

 慶父本要裝傻充愣的抓人,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路齊國大軍突然沖過來,快速向城門撲過來,魯國的士兵雖然已經將齊侯吳糾他們團團圍住,然而那路齊軍人/多/勢/眾,打頭的竟然是齊國將軍曹劌。

 曹劌騎在高頭大馬上,沖進城門,就聽到戰馬嘶鳴的聲音,那匹高頭大馬還尥了一下蹶子,猛地一踢,差點踢到了慶父。

 慶父想要躲閃,曹劌的長劍已經「唰!」的一下出鞘,劍尖兒冒著寒氣,猛地點在慶父的脖頸上。

 慶父根本沒反應過來,已經被長劍搭住,瞬間不敢再動。

 曹劌立刻說:「曹劌來遲,請君上責罰!」

 齊侯這個時候幽幽一笑,眯眼看著慶父,說:「來的不遲,剛剛好。」

 慶父本能將吳糾和齊侯的腦袋都割下來,然而誰想到曹劌的兵馬竟然突然沖出來,因為如今周國沒有天子,群龍無首,再加上眾人以奔喪的名義隨意進出周國,因此也沒有人會特意向洛師稟報自己的兵馬到底在哪裡。

 慶父還以為齊國的兵馬在路上,畢竟齊侯和楚國的兵馬放出了假消息,慶父本能立一個頭等功,哪想到突然殺出一個曹劌來,將他的計畫都打亂/了。

 齊侯笑著說:「公子慶父,如今你認得孤了麼?」

 慶父被曹劌的長劍搭著,有些冒汗,態度改變了一個對折,乾笑著說:「這……這……慶父這些日子眼目有些昏花,方才沒有看清楚,如今一見,果然是齊公,方才慶父有眼無珠,還請齊公見諒,見諒!一切都是誤會,誤會……」

 吳糾則是輕笑一聲,說:「魯公子,到底是您認不出來,還是不想認出來?」

 慶父被他這麼一說,頓時臉上滿是僵硬,嘴角生澀的牽引著,說:「是……是一時沒認出來,也請楚王見諒。」

 吳糾拱手說:「不敢不敢,我小小楚國在魯國眼中,不過是亂臣賊子,怎麼敢讓魯公子見諒呢?」

 這天氣冷的厲害,慶父卻急出了一頭冷汗,兩方對峙著,誰也沒有鬆懈。

 吳糾和齊侯他們現在人馬多,完全可以趁亂直接宰了慶父,就用慶父方才的藉口,說沒認出來,當成是亂臣賊子,不過他們在城門口,來來往往許多人,有各路諸侯,也有平頭百/姓,齊侯若真是宰了慶父,恐怕會和魯國交惡,齊國魯國又比鄰,麻煩很大。

 吳糾想著,便準備由自己來代勞,反正楚國離魯國這麼遠,魯國就是想要打過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吳糾剛要說話,卻聽馬蹄聲大作,這回是從城中而來,兩隊人馬從城中撲過來,嚇得百/姓趕緊躲開,其中一隊人馬竟然是周國的士兵,打頭的是新上/任的單伯。

 新上/任的單伯乃是單子正的同宗,單子正被驅逐出周國之後,單伯位置空缺,自然會從單家同宗中推舉出一個人繼承單伯的位置。

 那新任單伯領兵而至,人數還不少,同時另外一隊人馬也有人打頭,坐在馬上的乃是虢國國君虢公醜了。

 虢國就在周國旁邊,乃是圍繞著周國的同宗姬姓國/家之一,虢國雖然地盤子不夠大,但是要比姬姓的虞國強盛很多,尤其是虢國的精兵,據說非常強大,訓練有素。

 虢公醜騎在馬上,與單伯並肩而來,走過來,他年紀不小,鬍子都已經花白了,一身的肉看起來養尊處優,此時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拱手說:「醜奉周國天子之命,前來迎接齊國國君、楚國國君、魯國公子,還有周公,四位貴客前來為先王奔喪,新天子心中十分感激,四位一路勞累,還請先行到驛館下榻。」

 眾人一聽,因為虢公和單伯突然出現,看來這架勢沒辦法打了,吳糾和齊侯對視了一眼,最驚訝的就要屬姬閬了,姬閬皺眉說:「天子?何來新天子?」

 虢公醜哈哈一笑,說:「周公有所不知,昨天夜間,天子臨危受命,朝臣一致推舉新天子登基,說來這位新天子,其實還與周公頗有淵源呢!」

 姬閬皺了皺眉,他雖然說自己是來奔喪的,但是絕沒有人比他自己更瞭解自己了,姬閬做夢都想要做周王,他隱忍了這麼多年,終於盼到胡齊被殺,胡齊又沒有直系子嗣,而自己是周公,乃是周國公爵,地位身份均是高貴,姬閬登基順理成章,如今又有了齊國和楚國的援手,姬閬好不容易來到洛師,卻聽說又有新王登基了。

 姬閬十分不屑,這幾個月來,登基的新王數不勝數,根本不在乎這一個。

 吳糾說:「敢問虢公,這新君到底是誰?」

 虢公醜笑著拱起手來,說:「正是周公的小兒子!」

 王子帶!

 眾人都沒想到竟然是王子帶,姬閬也是一臉吃驚,王子鄭則是一臉詫異的說:「是二弟?」

 姬閬與王子鄭之所以如此落魄,有一方面是因為王子帶派兵追殺他們,王子帶本是姬閬的親兒子,是王子鄭的親弟/弟,卻根本不管親情,若不是王子鄭命大,險些要喪命在親弟/弟的劍下。

 眾人都沒想到王子帶竟然登基了,而且顯然有虢國的支持,單伯則是代/表了洛師的兵馬大/權,明顯王子帶也有單伯的擁立。

 不過仔細一想,王子帶不惜對父親和兄長下手,為的不就是這個王/位麼?王子帶聽說齊國和楚國幫助姬閬之後,肯定會急匆匆趕到洛師,先下手為強,先登基再說。

 很多人都以為齊侯和公子糾爭位的故事,是龜兔賽跑的故事,誰先跑到臨淄城,誰就是新君,其實若不是因為齊侯在聲望方面有高傒國懿仲的支持,在外交方面有公孫隰朋的支持,在兵馬方面有王子成父的支持,就算齊侯先跑到臨淄城,也會被人一刀宰了,因此登基的事情,絕不是誰先到便能占儘先機的事情。

 看來這王子帶還有一些能力,起碼他目前控/制住了洛師內部的局面。

 魯公子慶父顯然也大吃一驚,他拼命追殺齊侯和吳糾的時候,卻被王子帶搶了先機,雖然慶父也覺得,不少這麼一個新王登基,推/翻就是了,但是單伯和虢公都站在王子帶這邊,顯然王子帶不簡單。

 單伯和虢公帶兵而來,他們也不能在城門聚眾鬧/事,便都各自收兵,先到驛館再作打算。

 姬閬蹙著眉,臉色十分不好看,王子鄭不知他在有心周王之位,還以為他身/子不舒服,便說:「父親,您沒事罷?」

 姬閬只是搖搖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眾人一路來到驛館,虢公很快將他們安定下來,不過並沒有離開,等單伯離開之後,虢公醜卻一臉疑神疑鬼,小心翼翼的走過來,拱手對他們說:「齊公、楚王、周公,醜奉王命,還有一件萬分機/密的事情轉告。」

 吳糾與齊侯面面相覷,虢公醜走進房舍,親自將門掩上,又左顧右盼一陣,這才低聲說:「其實醜是奉命轉達王命的,新王想要醜轉告各位,其實新王並不想要做這個天子,只是被/逼無奈!」

 他這麼一說,實在太假了,畢竟之前王子帶不惜追殺姬閬和王子鄭,自然是為了王/位的。

 眾人都不相信,就連王子鄭也不會相信。

 虢公醜卻信誓旦旦的說:「眾人有所不知,新王當真是被/逼無奈,才坐上了這天子之位,朝中大夫頹叔和桃子玩/弄政/權,要脅新王,想要擺/弄朝政,新王如今被/逼登基,知道自己朝不保夕,因此特意命醜前來秘密告之,新王請各位搭救。」

 吳糾眯著眼睛,眼睛轉了一下,隨即說:「不知,新王這是要我們如何搭救?」

 虢公醜見吳糾搭話,立刻說:「新王想請各位今天晚上,秘密入宮,商討退位一說!」

 姬閬驚訝的說:「退位?」

 虢公醜連忙說:「是是,新王說自己無德無/能,絕不敢坐這個王/位,而周公您是我周國直系,地位尊貴,聲名鼎盛,因此新王想邀請諸位進宮,秘密商討退位予周公您的事情啊!」

 虢公醜說的信誓旦旦,他說到退位予姬閬的時候,姬閬的眼神猛的亮了一下,不過很快眯著眼睛沉思。

 吳糾剛開始還不太確定,但是聽到虢公醜說到這裡,已經十分確定了,王子帶的誘餌的確很誘人,他明白姬閬想要什麼,也明白齊國和楚國想要什麼,一句退位,說的當真動聽無比。

 然而吳糾更明白王子帶想要什麼,王子帶用鋒利的魚鉤拋下了誘餌,就等著他們「秘密入宮」,然後……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姬閬不說話,王子鄭擔心的看著姬閬,吳糾則是偽裝出一臉興/奮雀躍的說:「退位,可當真?」

 虢公醜見吳糾上鉤,頓時覺得吳糾也不過如此,便說:「當真!當真!楚王您不知,新王坐這個位置,如坐針氈,時時刻刻都想要退位讓賢呢!」

 吳糾笑著說:「那好罷,今天晚上,寡人與眾位,一定入宮!」

 虢公醜見吳糾這麼說,也高興起來,連連作揖,很快就退出去了。

 虢公醜退出去之後,齊侯親自站起來,將門「嘭!」一聲關上,王子鄭十分擔心,說:「楚王……」

 他說著,齊侯已經走回來,挑了挑眉,笑著說:「二哥,虢公都一把年紀了,你還打算消遣他?」

 王子鄭一臉吃驚,說:「消遣?」

 吳糾只是輕笑一聲,眯了眯眼睛,低聲說:「他想退位,寡人不如他心願,實在不近人情。」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槿琛的手榴彈

 謝謝子茹、君禪、紫鈺蘭珊、白素能貓、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展拒拒*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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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有福利呦,100個小紅包,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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