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奔喪
吳糾話音一落, 鬥祁立刻拜下, 隨即厲聲說:「來人!將犯上作亂的驪姬和鬥梁, 拿下!」
鬥祁的話一出,那些兀立不動的黑甲武士,突然就動作了起來, 立刻拱手, 大聲應道:「是!」
黑甲武士說著, 快速動作, 撲過去將鬥梁和驪姬立刻抓了起來,驪姬嚇得大喊了一聲, 想要掙扎, 但是她哭哭啼啼還挺在行, 根本無法與那些黑甲武士掙扎,被黑甲武士扭了起來。
而鬥梁則是大喊著:「你們做什麼?!造/反麼!住手!給我住手!」
吳糾笑眯眯的看著掙扎大喊的鬥梁, 說:「寡人早就說過,你沒有資格命令若敖六卒, 還是乖乖束手就擒罷,免得受皮肉之苦。」
鬥梁嚇得臉無人色,使勁掙扎, 但都是徒勞, 只能大喊著說:「鬥祁!我是你弟/弟啊!鬥祁!我們都是鬥家的人,我也是為了鬥家好!他根本就是個無/能的君主,一心只想要打/壓咱們鬥家!鬥祁!你怎麼會幫助他!?只要你一句話,我們鬥家團/結/起/來, 整個楚國就是我們的了!鬥祁!!鬥祁!鬥……」
鬥梁一聲一聲嘶喊著,吳糾卻不生氣,也不動怒,反而很平靜的聽他嘶喊著,就在鬥梁大喊的時候,鬥祁突然冷喝一聲,說:「夠了!!!」
鬥祁是個頭髮有些花白的壯年男子,續著山羊鬍鬚,整個人看起來仙風道骨,一直很自持老成的模樣,如今突然大喝一聲,嚇得幕府中的人全都一跳,震/驚的看向鬥祁。
鬥祁那張/平靜的臉,此時已經氣的漲紅,瞪著銅鈴一般的眼睛,呼呼喘著粗氣,說:「鬥梁!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以為鬥家發展到如今,為的是獨吞楚國麼!?鬥家的忠心,正因為你這樣的狗吃了,才會有如今的衰敗!鬥梁,你根本不配做鬥家的人!你是個逆賊!不要再口口聲聲喊著自己是鬥家的人了,我都替你羞愧!」
他說著,厲聲說:「將這兩個逆賊帶下去,帶回楚國,聽憑王上發落!」
「是!」
黑甲武士立刻拱手,很快將不斷哭泣賣可憐的驪姬就押/送出了幕府。
幕府的帳簾子一掀開,伴隨著「嘩啦」一聲,從帳簾子的縫隙中就看到外面竟然排列著一隊一隊的楚國士兵,果然如同鬥祁所說,不只是幕府,就連幕府外面的行轅,也已經被楚國給控/制住了。
周天子胡齊,虞公申公還有庸國國君往外一看,頓時臉色慘白,虞公一個不穩,「咕咚!」一聲,直接坐在地上,險些嚇死過去。
鬥梁看著外面那森嚴的楚軍,根本無法逃脫,仍然不死心的說:「若敖六卒聽令!鬥祁已經老了!他根本不配做鬥家的家主!我才是鬥家的家主!我才是!你們要聽我的命令!我的……」
鬥梁瘋狂的大喊,瘋狂的掙扎,然而根本沒人理他,那些黑甲武士看都不看他一眼,將他立刻往幕府外面押/送而去。
隨著鬥梁被押/送走,那大吼聲也慢慢消失了,隨即而來的是一片平靜,整個幕府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眾人都不敢說話,大秋天的,周天子額頭冒汗,臉色灰敗,嘴唇直哆嗦,雙手攥拳,好像特別緊張。
然而這個時候,吳糾懷中抱著的小寶寶已經不哭了,反而在一片寂靜中突然「咯咯」笑了出來。
也不知是什麼把小寶寶逗笑了,小寶寶一雙大眼睛都笑眯起來,張著嘴巴,嘴裡還吐著小泡泡,攥著小拳頭揮來揮去,一邊揮舞小拳頭,一邊咯咯的笑了起來。
小寶寶的笑聲回蕩在幕府之中,笑的周天子更是臉色發白。
吳糾抱著那小寶寶,低頭看了看,小寶寶和吳糾的眼神對在一起,就笑的更歡實了,眼角還掛著眼淚,卻不哭了,一笑起來顯得大眼睛水靈靈的,伸著肉肉的小手,想要去抓吳糾的頭髮,但是怎麼也對不准,怎麼也抓不到,於是就一把兩把三把,一下兩下三下,鍥而不捨的抓。
吳糾笑著說:「怎麼?你也很高興麼?」
那小寶寶不知聽不聽得懂吳糾說話,但是肯定知道吳糾在和自己說話,對著吳糾「啊啊」的喊了兩聲,十分奶聲奶氣,還揮著手,抓吳糾的頭髮,因為一直抓不到,嘴唇一癟,好生委屈,就要哭了。
吳糾趕緊把自己的一縷頭發放在小寶寶手心裡,小寶寶笨拙的捏著,這才又「咯咯」大笑起來,因為抓到了吳糾的頭髮,因此十分滿足。
齊侯一看吳糾特別喜歡小寶寶的樣子,滿臉都是溫和與柔情,頓時心中好生吃醋,站在小寶寶後面,趁著吳糾不注意,對小寶寶瞪了一眼。
小寶寶睜大眼睛,看著齊侯瞪他,一瞬間好像嚇壞了,正愣著與齊侯對視,隨即「咯咯」一聲就笑了出來,撇開吳糾的頭髮,伸手對著齊侯的方向抓,似乎要齊侯抱自己似的。
齊侯聽著小寶寶笑的跟下蛋似的,頓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心想著自己有這麼沒威嚴麼?小寶寶被自己瞪了明明應該哭才對,怎麼突然笑起來了?
吳糾正好要處理周天子,見小寶寶一直對齊侯笑,還要齊侯抱抱,就伸手將小寶寶交給齊侯。
齊侯雖然有幾個兒子,而且兒子都已經長大了,但是說實話,他從沒抱過自己的兒子,君王從來都只管生子嗣,那之後的事情,就不歸他們管了,而齊侯在這之前,其實又是個感情單薄的人,生在貴/族,根本不相信什麼血脈親情,因此根本沒有抱孩子的經驗。
齊侯見吳糾要把小寶寶交給自己,連忙往後退了兩步,猶如面對洪水猛獸,千軍萬馬,然而吳糾不猶豫,立刻將小寶寶塞給齊侯。
齊侯雙臂僵硬,低聲說:「別給孤別給孤,二哥你做什麼……」
不知道的還以為吳糾要非禮齊侯呢,齊侯一臉僵硬,那小寶寶就塞在了他懷裡,只得伸手接住,夾在懷中,動都不敢動。
小寶寶則是如願以償的讓齊侯抱著自己,頓時又「咯咯咯」的像下蛋一樣笑起來,還伸手去拽齊侯的頭髮。
齊侯的頭髮有些濕,因此根本沒有全都背起來,鬢髮從肩膀垂下來,小寶寶正好一把捏住,還使勁拽了拽。
齊侯疼的「嘶」一聲,低頭瞪著那小寶寶,壓低聲說:「臭小子你給孤放手。」
小寶寶睜大眼睛,一臉好奇的樣子,不知齊侯說的是什麼意思,齊侯威脅他,小寶寶則還以為齊侯在跟自己頑,立刻又「咯咯咯」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拽齊侯的頭髮。
吳糾見齊侯抱著孩子抱的挺好,就轉過頭來,笑眯眯的看著周天子。
周天子胡齊恐怕吳糾對自己發難,立刻說:「楚王沒事,真是萬幸啊!寡人便放心了!」
吳糾笑眯眯的說:「正是,的確是寡人的萬幸,不過寡人的萬幸,就是你的不幸了。」
周天子一聽他這話,頓時臉色變了變,勉強的笑了一聲,說:「這……這……楚王何出此言呢?」
吳糾眯著眼睛盯著周天子,說:「怎麼?事到如今,周王/還要跟寡人裝傻麼?申公叛/國,難道不是周王您攛掇的?鬥梁反叛,難道不是周王您的注意?從王陵將驪姬偷偷帶出,還搶了一個不足月的小娃娃,這些……都不是周王您的妙計?」
吳糾每問一句,周天子的臉色都差了一分,等吳糾問完,周天子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立刻說:「不不不!楚王,你要聽寡人解釋啊!不是這樣,這一切,寡人都不知情,不是寡人的過錯,都是申公的詭/計,寡人也是方才才知道,若是寡人早就知道,一定會阻止申公的,周國與楚國素來和睦,寡人怎麼可能做出此等下三濫的事情呢?」
他這麼一說,又撇得一乾二淨,這回申國做了背鍋俠,申公聽到胡齊的話,頓時臉色蒼白,「咕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對著吳糾連連磕頭,發出「咚咚咚咚」的聲音,告饒說:「我王!我王!不要信了周王的詭/計啊!這明顯是離間我們申國與我王的親厚關係,就算給我九十九個膽子,我也不敢謀害我王啊!」
「你胡說!」
胡齊立刻呵斥說:「明明就是你的詭/計,你還想要狡辯!楚王,我周國與楚國素來和睦,楚王一定要仔仔細細的想一想,若不是申公在中間挑/撥離間,我周國和楚國一旦開/戰,那便永無甯日……楚王,也未必得的到什麼好處罷?」
胡齊說著,說到最後,吳糾可算是聽懂了,胡齊不愧貴為周天子,如今已經被人當成按在案板上的魚肉了,竟然還能說得出威脅的話來?
胡齊的意思很明顯了,如果吳糾非要和周國撕/開臉皮,胡齊並不怕他,因為楚國的勢力還沒有發展到中原,只是在南方很強/勢,的確周國任何一個封國,就連齊國也未必比得上楚國的國力,然而周國有那麼多封國,他們雖然平日裡勾/心/鬥/角,互相侵略,然而若是楚國真的和周國開/戰,這些封國定然都會借著這個機會,一起發兵討/伐楚國,畢竟這是一個難得的師出有名的契機,到時候楚國就算再強大,也未必能一一應對周國封國。
要知道,周國的這些封國,雖然每年都會被併吞不少,但是如今還有一百多個國/家,就算是車輪戰,楚國也受不了,更何況,楚國剛剛經過戰亂,還有郢都城之圍,丹陽城水患,如今水力還沒有修好,胡齊是有恃無恐的。
胡齊雖然窩囊,但是一直有恃無恐,的確是有些資本的,這些資本是周國留下來的根基,這種根基在春秋早期,還沒有被完全動/搖,因此胡齊才敢威脅吳糾。
吳糾一點兒也不生氣,笑眯眯的說:「是這樣,周王說的極為有道理,我們楚國也一向和周國和睦,怎麼可能受奸人挑/撥離間呢?」
他這麼一說,申國國君立刻大喊著說:「我王!我王!!饒命啊……是周王讓我這樣做的!都是周王的意思!我王明/鑒啊!明/鑒啊!饒命啊!」
胡齊聽吳糾這麼一說,立刻放鬆/下來,狠狠的松了一口氣,險些坐倒在地上,隨即臉上都是得意的猙獰笑容,他就知道,吳糾絕不可能跟他撕/開臉皮的,畢竟楚國面/臨著國/難,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和周國開/戰,只要自己隨便找個人來頂包,吳糾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蒙混過去了。
胡齊哼哼冷笑了一聲,覺得吳糾也不過如此,而吳糾則在這個時候,不緊不慢的踱了兩步,隨即笑眯眯的看向眾人,說:「我楚國素來與周國和睦,正如周王說的,不如這樣罷,今日晴空萬里,豔陽高照,乃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寡人便邀請周天子……游湖,如何?」
遊湖?!
眾人一聽,頓時臉色都變了。
胡齊剛剛鬆口氣,卻在聽到吳糾這句話的時候,「呵!!」抽/了一口冷氣,不為別的,就是因為周國先王,就是死在漢水,而楚國人總是說他們只是邀請周王遊湖而已,周王自己淹死了,關他們什麼事兒?
胡齊聽到吳糾邀請自己遊湖,頓時就明白了吳糾的意思,吳糾是想要把自己溺死在湖水中!
胡齊臉色慘白,說:「你敢!?」
吳糾聳了聳肩膀,說:「遊湖而已,這有什麼敢不敢的,又不是殺/人放火、奪/權篡位的事情,是不是?」
他說著,臉色一沉,冷聲說:「來人!還不請周天子?」
吳糾的話音一落,鬥祁立刻朗聲說:「若敖六卒聽令,請周王遊湖!」
包圍在幕府中的黑甲武士立刻動了,沖上去將周天子抓/住。
胡齊嚇得大喊起來,說:「你們要幹什麼!?幹什麼!?放開寡人!放開寡人!!寡人是周國的天子!你們要幹什麼?你們若是對寡人不利,周國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周國一百多個封國,定然將你們楚國碎屍萬段!碎屍萬段!!你們愣著幹什麼,快來救寡人!救寡人!!虞公!巴公!申公,快來救寡人!!」
吳糾則是笑著說:「別著急,申國如今雖然是我楚國的附屬國/家,但是寡人以為,申公對周王您,可是忠心耿耿呢,那就請申公,一同遊湖罷?」
他這麼一說,申公嚇得大喊說:「不不不!饒命啊!饒命啊!我是忠於楚國的!我王饒命啊!饒命啊!!」
吳糾挑眉一笑,說:「饒命?晚了……」
他說著,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眼神從巴國國君,虞國國君身上一一劃過,笑著說:「還有人,想要一同遊湖麼?」
眾人立刻全都低下頭來,大氣兒也不敢喘一個,誰也不敢跟吳糾對視,即使黑甲武士抓/住的是他們的周天子,但是誰也不敢吭聲,畢竟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整個行轅和幕府都被楚國控/制了,這個時候站出來替州周天子出頭?只能是腦子有病……
況且這些封國的國君對於誰做周天子,根本漠不關心,胡齊這個周天子也沒給他們什麼好處,因此大家全都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胡齊喊著眾人,見誰都不說話,誰都不抬頭,就跟沒自己事兒一樣,嘶吼著:「你們聾了麼?!還是瞎了?!救寡人!!救寡人!放開寡人!放開我!魯公和莒公馬上就要來了!魯國和莒國的兵馬一到,你們還如何囂張?!識趣的立刻放了寡人!放了寡人!!」
吳糾一笑,說:「是啊,你這倒是提醒寡人了,遊湖還是趕早兒的好,來人,動作快點,寡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這麼一說,黑甲武士立刻押/送著胡齊出了幕府,那嘶吼的聲音不斷,眾人都不敢挪動,低頭看著自己的袍子角。
吳糾笑著說:「各位國君,走罷,與寡人一起出去看看熱鬧。」
眾人聽到吳糾的邀請,都是面面相覷,有些狐疑,他們完全不敢出去,若是吳糾一個開心,再讓他們一起「遊湖」,那豈不是慘了?畢竟胡齊這次耍詐,大家也都有份兒,雖然都是從犯,並非是主犯,但是大家心中都十分害怕,沒有底兒。
眾人不敢動,吳糾則是挑了挑眉,驚訝的說:「怎麼,寡人說話聲音太小?諸位沒聽清麼?」
他這麼一說,虞公第一個嚇得拔腿就走,立刻走出營帳,巴國國君也只好跟上,其他人也立刻跟上,因為他們都明白了,吳糾這可是殺雞給猴看,當然了,胡齊雖然貴為天子,但是卻做了被殺的雞……
眾人從幕府出來,外面陰風陣陣,湖面被吹的十分淩/亂,秋風卷著蒼茫的沙土,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眾人走到湖邊的時候,胡齊已經被押著跪在湖邊,他身上的朝袍淩/亂不堪,發冠也掉了,就滾在湖邊。
吳糾走過去,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胡齊,輕輕一踢,就將胡齊的冠冕一下踢到了湖水中,發出「咕咚……」一聲。
吳糾稍微彎下腰來,彎腰對著胡齊,聲音雖然輕,但是大家都屏氣凝神,因此聽的是一清二楚。
吳糾笑著說:「周王你放心,再也不會發生郢都之圍這樣的事情了,因為你……馬上就要駕崩了。」
胡齊瞪大眼睛,眼睛裡沖著血絲,但是根本掙扎不開,大喊著:「你不能!你殺/害寡人,周國是不會放過你的!!」
吳糾驚訝的說:「什麼殺/害?周王您可以問問你身邊的這些忠心耿耿的國君們,什麼殺/害?寡人怎麼聽不懂了?」
旁邊的巴國國君眼珠子一轉,立刻拱手說:「楚王只是邀請天子游湖而已。」
他這麼一說,胡齊大喊了一聲,說:「逆賊!你要謀反麼?!」
吳糾笑著說:「這才是識時務者。」
他說著,又看向虞公,虞國國君哆嗦著,面色蒼白,拱手都哆嗦,說:「楚楚楚……楚王只是邀請……邀請天子游湖……」
吳糾哈哈一笑,說:「行了,快些請天子游湖罷,哦對了,別忘了他忠心耿耿的申公。」
他說著,揮了揮手,一臉淡泊的模樣。
黑甲武士立刻將胡齊往水裡推去,胡齊大喊著:「不!!不!我不敢了!楚王,楚王你大人/大量!大人/大量啊!放過我罷!放過我罷!!」
他的衣袍已經濕/了,看到了站在後面,神情冷漠的齊侯,立刻哀嚎說:「齊公!齊公!你救救寡人!你救救寡人!!寡人封你做個公爵!分你做公爵!賞給你土地!賞給你天子的禮儀!!齊公你救救寡人啊!」
齊侯聽到胡齊沖自己大喊大叫,挑了挑眉,笑著說:「天子是否誤會了什麼?天子難道不知,最想要你的命的人,莫過於孤了麼?」
胡齊聽著齊侯的話,頓時一臉死灰,眾人「呵!!」的抽/了一口冷氣,就聽到「噗通!!」一聲,胡齊被黑甲武士一把推進湖水。
齊侯連忙轉過身,並不是不忍心看,他反而覺得大快人心,畢竟胡齊沒有一天/安生,天天在算計人,若不是因為上一次自己帶兵趕過去的匆忙,羅人真的打進郢都城中,不知會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
齊侯背過身去,是因為他懷中還抱著一個小寶寶,小寶寶實在太小,看到這場景雖然不懂,但是也十分不好,因此齊侯才背過身去,擋住了小寶寶好奇的視線。
吳糾眯著眼睛,看著水中不斷掙扎的胡齊,因為風大,湖面仿佛是怒吼的野獸,不斷吞噬著胡齊,胡齊使勁撲騰著,大喊著,斷斷續續的咒駡著吳糾,說:「你不/得/好/死……你……你!不/得/好/死!你以為殺了我,你就能坐擁天下了麼!?你以為今日大家都臣服……臣服你……你就能高枕無憂了麼!你不/得/好/死!終有一天!寡人在黃/泉下,看著你和齊國殺的你死我活的那一天!!」
胡齊大喊著,很快就喊不動了,被湖水給淹沒,咕嘟嘟就沉底兒了。
吳糾聽著胡齊的話,根本無/動/於/衷,揮了揮手,說:「讓申公表表忠心罷,一起上路,也有個伴兒,不是麼?」
申公喊了一陣,看著胡齊淹到了水底兒,早就嚇得昏死過去了,黑甲武士立刻把申公也扔進了水中。
眾人都不敢抬頭,只是聽著「噗通」的聲音,誰也不敢說話。
吳糾眼神很平靜,看著狂風怒吼的水面,淡淡的說:「寡人想問問各位國君,周國天子是怎麼駕崩的?」
巴國國君立刻說:「是……是遊湖的時候,不小心落水……楚王全力營救,然而還是……還是晚了一步。」
吳糾笑著看了一眼巴國國君,其實在幕府中,胡齊也是這麼說的,不過當時落水的主角是吳糾,而如今卻反過來了。
虞公連忙也表達自己的態度,畢竟這附近都是楚國的兵馬,他們已經被架空了,說:「是……是划船的時候,風浪太大,不小心……不下心溺水而亡。」
吳糾說:「是啊,周王出事兒,寡人也十分傷心,然而人死不能複生,諸位國君也節哀順變罷。」
眾人連忙點頭稱是,吳糾又說:「如今周王駕崩,會盟是開不得了,就先散了罷,有勞諸位國君了,就請各自回封地。」
眾人哪敢反/抗,都知道吳糾讓他們回封地,定然是為了讓魯國和莒國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人去樓空的行轅。
很快,大家趕緊就從湖邊撤退了,當天都沒有天黑,所有來參加/盟會的諸侯國,全都帶兵逃難一樣的跑了。
吳糾和齊侯也收拾了一番,帶著新收的人才宮之奇與百里奚,還有楚國的軍/隊,準備往郢都城而去。
魯國和莒國在第三天才趕到,結果趕到行轅之後,看到的卻是一個空蕩蕩的大營,人去樓空,地上都是被踩爛的帳篷。
魯公和莒子是一同來的,都沒有聽說消息,一進行轅,頓時傻了眼,說:「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他們走進去,與胡齊一起來參加會盟的使臣見到他們,趕緊跪下來哭訴。
魯公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兒?怎麼不見其他諸侯?還有天子呢?」
那使臣說:「魯公,莒公,二位來晚了!天子他……他……」
魯公奇怪的說:「天子到底怎麼了?」
那使臣也不敢隨便說,只是說:「天子游湖的時候,不小心落水,駕崩了!」
魯公和莒子一聽,頓時都懵了,面面相覷,怎麼可能遊個湖就駕崩了,而且行轅中也人去樓空,一看便不簡單。
然而魯公聽說胡齊駕崩了,第一個反應卻不是哀傷,畢竟魯公和魯國做過好多次背鍋俠了,胡齊沒本事,也沒什麼對他忠心耿耿的大臣,唯獨的那個單子正,還被胡齊削了單伯封號,趕出了洛師,如今胡齊駕崩,愣是沒人替他哀傷。
魯公則是有些興/奮,臉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因為魯公想到了一個好計策,胡齊駕崩,他根本沒有兒子,這樣一來,周國就沒有順理成章的繼承人,周國為了選出新任的周王,一定會大打出手,這個時候,正是魯國控/制周國的大好時機!
吳糾本打算和齊侯「分道揚鑣」的,讓齊侯回臨淄城去,而自己趕回郢都城去,郢都城中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吳糾處理,例如治水的事情等等。
當然最重要的事情,是將謀反的驪姬與鬥梁帶回國去處置,讓楚國的人都看清楚,謀反的下場是什麼。
不過齊侯可不打算和吳糾分道揚鑣,而是讓展雄領兵先回齊國,而他自己則是跟著吳糾準備去楚國「做客」。
吳糾見齊侯非要跟著自己去郢都城做客,十分無奈,眾人趕路到了驛館,齊侯就是不走,吳糾也沒辦法趕他走,只好也讓齊侯留下來。
大家進了驛館,因為這幾天連續趕路,也有些勞累了,吳糾打算進房舍去休息,齊侯也因為趕路,這幾日都沒有跟吳糾親近。
這次會盟,成功將胡齊解決了,而且在場的諸侯國全都臣服,沒有一個敢喘大氣兒,可謂是解決了一個心頭大患,周國之後要忙著立天子,胡齊也沒有直系的子嗣,這樣一來,周國定然大亂,不管是齊國還是楚國,都能贏來一段休養生息的時機,十分難得。
因此齊侯心情非常愉悅,心情好了,自然想要和他家二哥親/密,只是他們為了躲避魯國和莒國的兵馬,因此立刻從申國撤離,趕了幾天路,都沒有時間休息。
如今休息下來,齊侯滿心歡喜的想要和吳糾做一些親/密的事情,吳糾前腳進了房舍,齊侯後腳就跟進來了,結果還沒開口,就聽到門外有孩子的哭聲。
他們從驪姬那裡搶回來的小寶寶哭的好生傷心,上氣兒不接下氣兒,抽噎著,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子清和棠巫沒一個有帶孩子的經驗,這個時候他們兩個人突然特別想念晏娥,雖然晏娥也是個黃花大閨女,但總是女子,肯定心思細膩一些,比他們帶孩子要強得多。
兩個人使勁哄著小寶寶,但是小寶寶根本不買帳,子清和棠巫都是那種不愛笑的人,使勁對著小寶寶擠笑容,結果越擠笑容,小寶寶越哭泣。
吳糾聽到小寶寶嘶聲力竭的哭聲,連忙走出去,說:「子清,把孩子抱過來,寡人看看。」
子清和棠巫松了口氣,趕緊把小寶寶抱起來,齊侯瞪著眼睛,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這小寶寶黏吳糾黏的厲害,若是讓他進了房舍,今天晚上自己定然無法和吳糾再親/密了。
但是齊侯愣是攔不住,子清和棠巫把孩子抱進來,吳糾接過來哄了哄,小寶寶還是哭,特被委屈,大眼睛都紅丹丹的了。
吳糾將小寶寶放在榻上,檢/查了一下,似乎是沒有尿濕,不知是不是肚子餓了。
吳糾笑眯眯的點了點小寶寶的鼻尖兒,溫和的說:「小傢伙兒,你是不是餓了?叔叔給你弄點奶喝,好不好?別哭了小傢伙兒。」
小寶寶見吳糾的手指點過來,張/開吐著泡泡的小/嘴巴就要含/住,吳糾一看,果然是餓了,便轉頭對齊侯說:「君上,幫忙照顧一下孩子,糾去弄些熱奶來。」
齊侯一聽,自己這幾天都沒吃二哥的手藝,更別說吃二哥了,結果二哥竟然閑下來要給這臭小子熱奶喝?
齊侯不樂意,說:「熱羊奶這麼點兒事兒,交給子清去就行了。」
吳糾則說:「這孩子還小,羊奶熱起來也有學問,還是糾去罷。」
孩子很小,這年頭的羊奶也沒有什麼加工,和現代喝的牛奶根本不一樣,因此吳糾怕直接熱了羊奶小娃娃吃不消,還是打算親自去。
齊侯瞪著眼睛,十分不甘心的就看著吳糾出了房舍,親自去弄奶。
齊侯只好無奈的走回來,小寶寶躺在榻上踢著小腳丫,將裹/著他的小被子都給踢開了。如今是秋天,小寶寶雖然踢開了被子,但是裡面的小衣服穿的嚴嚴實實,裹得好像一隻面皮白/嫩/嫩的大包子。
那小寶寶一邊踢被子,一邊嗚咽的哭,因為哭了很長時間,有些消耗體力,愣是哭累了,聲音也小了,就跟小貓叫一樣,可憐巴巴的吃著自己的手,一邊哭一邊盯著齊侯。
齊侯與小寶寶對視,說:「看什麼看?孤才不會可憐你,哭啊,男子漢大丈夫就知道哭,你有本事再哭啊,千萬別停。」
子清和棠巫先是面面相覷,然後都默默的低下頭來,裝作沒聽見,齊侯變成了話癆,一直在數落那小寶寶。
而小寶寶完全聽不出來齊侯在數落自己,眨著大眼睛盯著齊侯,還以為齊侯在和自己頑耍,不一會兒竟然「咯咯!」一聲就笑了出來。
齊侯數落累了,就坐在榻邊上,抱著臂,居高臨下的看著小寶寶,說:「笑什麼?孤有什麼可笑的?這也能笑得出來,你是不是傻的?」
小寶寶完全不被齊侯左右,還是「咯咯」的笑,就在小寶寶和齊侯「頑」的很好的時候,吳糾正好熱奶回來,聽到小寶寶的笑聲,驚訝的說:「君上竟然很會帶孩子?」
齊侯咳嗽了一聲,說:「那是自然,這天底下,恐怕還沒有孤不會的事情。」
子清和棠巫則是低著頭看地板,默默的聽著齊侯吹牛,牛都飛上天了。
吳糾熱好了奶,拿了一個木頭的小匕,將小寶寶抱起來,抱在懷中,然後一勺一勺的舀著小匕,將奶吹涼,弄得溫度剛剛好,送到小寶寶嘴邊。
小寶寶還很小,本該用奶瓶的,可是這年代根本沒有奶瓶,因此只能用小匕了,一邊喝奶一邊漏,不過喝的津津有味。
小寶寶剛才和齊侯「頑」,似乎頑上癮了,喝著奶還盯著齊侯看,大眼睛使勁往後撇著,一邊喝奶一邊咯咯笑。
在齊侯眼中,這可不是和自己親厚的意思,擺明瞭就是給自己示/威啊,那臭小子喝著二哥親手熬得羊奶,齊侯只能聞著那香噴噴甜滋滋的奶香味兒,卻一點兒也喝不到,還要看著臭小子的挑釁笑容。
齊侯牙根瞬間都癢癢了,然而身為一國之君,齊侯也不好和一個奶娃娃爭嘴,便忍著沒說話。
這個時候鬥祁來找吳糾談一些楚國的事情,吳糾就趕忙將小娃娃放在榻上,然後將那碗羊奶放在案子上,說:「子清棠兒,你們幫忙喂喂這孩子。」
子清和棠巫還沒來得及應聲,齊侯立刻眼睛一亮,殷勤的說:「不用,二哥,孤來就是。」
吳糾也沒有懷疑什麼,就囑咐齊侯說:「吹涼一些,別燙著孩子。」
齊侯使勁點頭,眼看著吳糾和鬥祁走了出去,齊侯眼神更明亮了,按照子清和棠巫的感覺,齊侯不知在想什麼壞主意。
就見齊侯一副威嚴模樣就走過去,笑眯眯的看著榻上的小寶寶,然後端起了案子上那碗羊奶,托過來,不過沒有拿小匕,而是直接放到嘴邊,大口喝了一下,羊奶經過吳糾的過濾,味道很醇,還有一點點甜滋滋的味道,十分好喝,不知裡面加了什麼。
齊侯一喝,頓時覺得真是香濃甘醇,回味無窮,於是挑釁一般的對著那小寶寶說:「嘖,一點兒也不燙啊,剛剛好是溫/的,正好喝。」
子清和棠巫頓時額角直蹦。
小寶寶則是咬著手指,眼巴巴的看著齊侯喝自己的奶,有些可憐的盯著齊侯,似乎沒吃飽,想要齊侯分給自己一點兒。
齊侯見小寶寶那可憐的眼神,頓時笑了一聲,似乎覺得更有趣了,又喝了一口那羊奶,還「啊……」了一聲,感歎的說:「好喝。」
小寶寶慢慢撇起嘴,眉毛一皺,嗓子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好像要哭了。
子清和棠巫有些看不過去了,連忙低聲說:「君上……」
齊侯才不理他們,看到小寶寶要哭了,那叫一個得意,笑眯眯的又喝了一口,直接把碗裡的羊奶都給喝光了!
齊侯喝光了羊奶,將空碗放在小寶寶旁邊,還特意給小寶寶看,小寶寶這個時候終於「哇!!」一聲就哭了出來,哭的那叫一個傷心。
齊侯一聽小寶寶哭了,立刻有些慌,若是吳糾回來了就慘了,結果就是這麼寸,吳糾就回來了。
吳糾只是出去一趟,就聽到了小寶寶嘶聲力竭的哭聲,趕忙進來查看,齊侯則是站在一邊,一臉不關自己事情的表情。
吳糾一進來,立刻就看向齊侯,齊侯連忙抬起手來,做投降的姿態,說:「二哥,孤沒惹他,是他自己突然哭起來了,孤發誓!」
吳糾無奈的看著齊侯,翻了個白眼,說:「君上,發誓之前,先把嘴上的幌子擦掉。」
齊侯一愣,趕緊抬手一抹,結果手背上都是奶鬍子,於是只好乾笑的把自己嘴邊上的奶鬍子全都抹掉,說:「孤只喝了一小口,嘗嘗滋味兒而已。」
吳糾趕緊把小寶寶抱起來哄,說:「君上你多大了,怎麼還和小孩子搶食?」
齊侯連忙說:「二哥,孤知錯了,來來來,孤哄他,馬上就給他哄好。」
他說著,把小寶寶抱過來,齊侯才不會說,其實齊侯是覺得吳糾抱著小寶寶,他心裡吃味兒,所以才殷勤的將小寶寶抱了過來。
齊侯抱著小寶寶,小寶寶才不領情,哭的那叫一個傷心,「嗚嗚嗚」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還都是口水,蹭了齊侯一袍子都是,齊侯臉色都黑了,雖然他沒有潔癖,但是從來沒人敢把眼淚鼻涕蹭在齊侯的衣裳上。
齊侯忍著臉黑,哄著小寶寶,吳糾則是去膳房又弄了一些奶來,兩個人手忙腳亂的喂給小寶寶吃,小寶寶吃了,還是好生委屈,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小寶寶怎麼了,突然就開心起來,還「咯咯」的笑著,而且是對著抱著自己的齊侯笑,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齊侯對吳糾說:「你看你看,二哥,這小傢伙還是喜歡孤的。」
齊侯正說著,突然狐疑的驚歎了一聲,說:「怎麼有點濕/乎/乎的?」
他這麼一說,吳糾驚訝的睜大眼睛,說:「君上,君上!孩子尿了!」
其實吳糾也沒有帶孩子的經驗,齊侯就更沒有了,齊侯聽到吳糾說小寶寶尿了,差點將孩子扔出去,那小寶寶尿了齊侯一身,他們發現的時候,小寶寶還在尿,噓噓噓的,童子尿順著齊侯黑色的袍子往下淌,畫了一張大地圖!
齊侯臉色黑的仿佛是鍋底,氣得不行,小寶寶這個時候則像是得了便宜一樣,「咯咯咯」的笑個不停,笑的齊侯更是生氣,但是沒辦法。
齊侯趕緊把自己的衣裳脫了,吳糾子清和棠巫圍著小寶寶忙叨,給小寶寶換衣裳,大家忙了好一陣,這才安定下來。
吳糾他們在這邊圍著小寶寶忙叨,齊侯跑到隔壁去沐浴,因為被尿了一身,齊侯換了三次水沐浴,等他徹底把自己洗乾淨,送上吳糾門的時候,吳糾的房舍裡已經熄燈了。
齊侯悄悄走進去,本想睡在二哥旁邊的,結果發現自己一貫的風水寶地,被人占了,而那個人不是旁人,正是與他有不同戴天之仇,還有一泡尿仇/恨的小寶寶!
小寶寶躺在吳糾旁邊,睡得很香,嘴裡還吐著泡泡兒,吳糾也睡著了,伸手摟著小寶寶,小心的圈著。
齊侯那叫一個吃味兒,但是沒辦法,只好與吳糾隔著一個小寶寶,輕聲躺下來,這才睡過去。
第二天太陽一出來,吳糾與齊侯還沒睡醒,小寶寶則是精神頭很大,立刻就醒了,嘴裡吐著泡泡兒,雖然還太小,根本動不了,不過特別不安生,把泡泡吐了一脖子,順著流。
齊侯還在做美夢,夢到自己吃了二哥做的包子、煎餅、餛飩、涼皮、肉夾饃、烤魚等等等等,結果就感覺下雨了,齊侯不知為何自己要冒著雨吃這些美味,總之是下雨了,雖然雨不大,但是小毛毛雨也實在煩人,臉都濕/了。
齊侯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結果並不是下雨,但是也並非全是做夢,而是那臭小子在吐口水泡泡,齊侯又睡在旁邊,濺到了齊侯臉上。
齊侯一瞬間臉色又黑的跟鍋底一樣,趕緊爬起來去洗臉,小傢伙則是「咯咯咯」的笑。
吳糾被小傢伙給笑醒了,不知小傢伙一大早上就犯壞,迷糊的醒過來,伸手將小傢伙抱在懷中,肉肉的肉/感特別好。
齊侯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小傢伙和吳糾依偎在一起,親/密極了,齊侯險些被氣死,感覺這小寶寶跟自己真的是苦大仇深!
他們只是路過驛館,休息了一天,隔天就立刻出發了,準備早日回郢都城去,一路上小寶寶都特別粘著吳糾,齊侯感覺自己欲求不滿已經到了極點,但是根本找不到機會和二哥親/密。
這日他們快走到郢都城,路過荊門城的時候,齊侯終於解脫了,自然是因為小寶寶的母親找到了,這個小寶寶是鬥梁讓人搶來的孩子,當時門尹記憶深刻,那母親哭的嘶聲力竭的,畢竟誰家剛生了孩子,立刻就被搶走不難過呢?
吳糾路過荊門城的時候,自然要把小寶寶還給他的母親,齊侯是狠狠松了一口氣,吳糾其實還挺喜歡那小寶寶的,離別的時候小寶寶還哭的挺淒慘的。
小寶寶被他母親抱走了,眾人在荊門城住一天,明天繼續出發趕路。
齊侯則是神清氣爽的走進吳糾的房舍,吳糾正在批看文書,哪有齊侯清閒,畢竟吳糾也沒有兒子,沒有太子坐鎮。
齊侯走進去,笑眯眯的,那俊美的容顏一笑起來,好像鍍上了一層奪目的光華,吳糾挑了挑眉,說:「君上,可有什麼好事兒麼?令君上笑得如此歡心?」
齊侯走進來,說:「自然是有好事兒。」
吳糾笑著說:「難道是因為周天子駕崩,因此君上這般歡心?」
齊侯笑眯眯的說:「周天子駕崩不駕崩,與孤何干?孤歡心,自然是因為……二哥了。」
吳糾挑眉說:「糾?」
齊侯走過來,將吳糾收中的文書抽/出來,放在一邊兒,然後突然將吳糾一把抱起,並沒有往裡走,而是直接壓在案上。
吳糾吃了一驚,睜大眼睛,黑色的玉冠有些鬆散,直接滾了下來,「咕嚕嚕」的順著案子滾了下去,幸好這年代都是坐在席上,因此案子不高,玉冠沒有摔碎。
吳糾說:「君上?」
齊侯低下頭來,親了親吳糾嘴角,伸手將他頭髮一撥,徹底弄散,看著吳糾黑髮鋪在案子上的模樣,眯了眯眼睛,說:「孤與二哥的事情,不知算不算好事兒?」
吳糾一身黑色朝袍,還躺在案子上,旁邊都是文書和簡牘,衣裳的領口束的整齊,頭髮卻散了下來,充斥著一股濃濃的禁欲與魅惑,那種矛盾又相輔相成的感覺實在太有吸引力。
齊侯眯著眼睛,低聲說:「只有二哥,能讓孤這般癡迷……」
吳糾第二日迷迷糊糊就被齊侯抱上了緇車,繼續往郢都城趕路了。
回到郢都城,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處理驪姬和鬥梁,驪姬根本不算是個人物,只會哭哭啼啼,諂媚惑人,這對吳糾根本不管用。
吳糾這次都不讓驪姬去守陵了,直接就說先王寵愛驪姬,讓驪姬去給先王殉/葬。
目前最重要的是,就是處理鬥梁的事情。
眾臣都聽說鬥梁的事情,因此這次上朝,大家都早早的跑來了,有人準備看鬥家的笑話,有人則是準備看吳糾的笑話,覺得鬥家和吳糾撞在一起,若真是開撕,必定是兩邊都熱鬧。
齊侯自從那日開葷之後,就開啟了天天開葷的模式,今日上早朝,吳糾險些沒醒過來了,起來之後一看時間差點晚了,趕緊換上朝袍,匆匆忙忙的進了路寢宮。
吳糾進入路寢宮的時候,大臣們已經早早等待了,吳糾走到席位上坐下來,今日朝臣來的是最全的,根本沒有一個告假,畢竟今日吳糾一定會處理鬥家的事情,因此這種熱鬧的事情,自然沒人願意缺席了。
眾卿行禮,吳糾讓大家平身,並沒有立刻說鬥梁的事情,而是給眾人引薦了宮之奇與百里奚,隨即封了共宮之奇在司馬供職,而百里奚則封為郎尹,主管楚國的刑法,相當於齊國的大司理一職位。
等這事情說完之後,吳糾這才慢悠悠的說:「寡人這趟出門,雖然並沒有與周國/會盟成功,不過倒是有些不小的收穫……」
他說著,頓了頓,又說:「那便是,看清楚了咱們楚國之中,一些圖謀不軌的卿大夫。」
吳糾說著,環視了一下眾人,眾卿聽吳糾這麼說,立刻都安靜下來,知道吳糾準備開始說鬥梁的事情了。
吳糾慢慢的說:「想必眾卿也都聽說鬥梁的事情,鬥梁乃是鬥家的人才,也是寡人器重的卿大夫,然而鬥梁卻欲圖謀反,玩/弄/權/術,想要將楚國至於鼓掌之中。」
吳糾說著,笑了笑,說:「我楚國乃是泱/泱/大/國,無論是誰想握在手心裡,就握在手心裡麼?各位卿大夫,你們說說看,是這樣麼?」
大家面面相覷,就等著吳糾針對鬥家,趁著這個機會,將鬥家扳倒。
鬥家獨掌楚國大/權,已經數十年,這些年裡,楚國的確在不斷的強大,不斷的膨/脹,可以說楚國的強盛,與鬥家的興盛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然而鬥家樹大招風,也的確遭人記恨,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鬥家裡面也出現了很多分支,很多分歧,很多派別,很多仗/勢/欺/人的事情,鬥伯比和鬥祁,身為鬥家的家主,自然有義務讓鬥家發揚光大,然而越發揚,就越是控/制不住。
如今的鬥家,已經並非鬥祁能控/制的住了。
吳糾看著眾人,卻沒有像眾人想像中那般針對鬥家,只是淡淡的說:「莫敖。」
吳糾點了鬥祁的名字,眾人立刻心想,果然要來了,不是鬥家的人準備看熱鬧,鬥家的人則準備對抗吳糾,就等著楚王針對他們,他們便反/抗,心中覺得大不了就是魚死網破的事情。
鬥祁卻淡定的走出來,拱手說:「鬥祁在。」
吳糾淡淡的說:「鬥梁的事情,莫敖怎麼看待?」
鬥祁沒有一絲磕巴,恭敬的說:「鬥梁意圖謀反,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儆效尤,鬥祁以為,鬥梁……當誅!」
鬥祁簡直是大/義滅親,眾人都面面相覷,竟然一句求情的話也沒有說,而且還說的非常絕情。
吳糾笑了一聲,說:「鬥家的人,都是忠心耿耿的人才,然而卻出了鬥梁這麼一個敗壞門楣的逆賊,這件事情,恐怕莫敖身為鬥家的家主,定然比寡人還要寒心,這樣罷……」
他說著,食指輕輕的在案子上敲了兩下,說:「鬥梁罪/大/惡/極,寡人就把鬥梁,交由莫敖處理,寡人相信,莫敖奉/公/守/法,定然會給寡人,也會給楚國一個合理的交待。」
他這麼一說,路寢宮中的眾人全都怔愣住了,鬥家的人準備和吳糾頑抗到底,魚死網破,而不是鬥家的人正等著楚王扳倒鬥家,自己好撿便宜,然而吳糾一句話,卻讓兩邊的人全都怔愣了。
鬥祁也有些驚訝,抬頭看了一眼吳糾,隨即一掀衣擺,跪下來,說:「我王恩典,但鬥祁罪/大/惡/極,還是請我王發落,鬥祁萬萬不敢,不敢僭越!」
吳糾笑了一聲,說:「這何來僭越一說?鬥祁你乃是我楚國的莫敖,更是寡人的心腹,鬥梁敗壞鬥家名聲,鬥祁你才是最有發言權的人,寡人相信你,將鬥梁交給你處理,是最合適的,也是最公/道的。不是麼?」
吳糾這麼一說,鬥祁更是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說:「鬥祁謝過我王大恩!鬥祁慚愧!鬥祁慚愧啊!」
眾人面面相覷,鬥家的人看著他們的家主跪在地上,大喊慚愧,心中頓時都不知道是一股什麼滋味兒。
吳糾可謂是兵不血刃的解決了鬥家,鬥家膨/脹的勢力會隨著鬥梁的死而壓/制,而吳糾又能迎來鬥祁的忠心,再者就是,不與鬥家正面沖/突,這樣一來,也能避免朝中那些居心叵測,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的人。
吳糾這一舉動,可謂是一舉三得,自然再好不過了。
鬥祁回去之後立刻稟報了鬥伯比,第二天一大早,郢都城的城門口就圍了許多人,鬥梁的人頭掛在那裡,旁邊還張/貼著榜文,鬥祁一點兒也沒有護短,將鬥梁的事情公之於眾,而且嚴肅處理了與鬥梁合謀的一干人等,寫了文書,匯總給吳糾。
吳糾知道,鬥祁是個忠心耿耿的人,雖然他的忠心可能不能給自己,而是屬於楚國的,不過吳糾也不在乎鬥祁的忠心到底如何,只要是忠心,吳糾便會照單全收。
在鬥梁被斬首沒幾天,巴國派來了使臣,送上各種美玉珍饈,想要與楚國和談。
吳糾並沒有時間去見巴國使臣,因為又有事情來了。
當然這事情不是沖著吳糾來的,而是沖著齊侯,齊侯在郢都城呆著,很快就接到了臨淄城的文書,是公孫隰朋送過來的文書。
齊侯展開加急的文書一看,竟然是周國發喪的文書,上面寫著,周天子胡齊在遊湖的時候不幸落水駕崩,周國準備替胡齊辦喪事,因此廣發文書,請各諸侯國的國君趕來弔唁。
從臨淄城來的文書不只是喪禮的邀請函,同時還有從周國送來的一封文書,是找齊侯告急的文書。
齊侯看著文書,皺起眉來,眯著眼睛,似乎在思量什麼。
吳糾聽說有從臨淄城送來的文書,就知道有事情,便過來看看,一進小寢宮,果然看到齊侯皺著眉,正對著文書思考什麼。
吳糾說:「君上?臨淄城可有事兒?」
齊侯見他進來,將文書放在案子上,示意吳糾來看,說:「臨淄城倒是沒事兒,只是胡齊的喪禮要開始了。」
吳糾先拿起第一封文書來看,是齊侯所說的的事情,周國人要給胡齊辦喪事,天子駕崩是大事兒,齊侯身為齊國國君,理應過去奔喪。
就算齊侯不去奔喪,也應該讓齊國位高權重的使臣過去奔喪才是。
吳糾又拿起第二封文書來看,很驚訝的發現,這第二封文書竟然是從周國發出來,送給齊侯的告急文書。
文書的書名人是一個「鄭」字。
這個「鄭」,乃是周國王子,王子鄭的名諱,齊侯在周國,其實還有些人脈,並非完全交惡。
而這個王子鄭,不是胡齊的兒子,應該算是胡齊的晚輩,同樣是周國貴/族血統,王子鄭的父親名叫閬。
因為王子鄭的父親閬與胡齊沾親帶故,而且還是近親,再加上胡齊根本沒有直系子嗣,因此周國如今大亂,很多沾親帶故的貴/族子弟,在胡齊駕崩之後,就開始招兵買馬,準備佔據洛師,自立為天子。
王子鄭年紀很輕,沒有齊侯大,齊侯少年的時候在洛師見過王子鄭幾面,與王子鄭的關係還不錯,後來因為姬閬與王子鄭十分低調,並不住在洛師,而是住在洛南城,因此與齊侯也沒什麼交集,自然也不會交惡。
兩個人本很久都沒有聯/系了,姬閬一直淡泊,不爭名利,他與兒子王子鄭幾乎都要淡出眾人視線,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王子鄭寫來了求救的書信。
這書信是秘密寄過來了,王子鄭托了人,帶給了與王子鄭有些交情的單子正,單子正後來交給了公孫隰朋,公孫隰朋這才轉交給了齊侯,因為周國大亂,十萬火急,因此公孫隰朋根本不敢怠慢。
信上寫的很清楚,魯公和胡齊的做法一樣,隨便找了一個小男孩,就說這男孩乃是胡齊的遺孤,要擁立那男孩為新任周王,意圖很明顯,男孩年紀還小,若是他擁立了男孩,魯公可就是大功臣,那便能控/制周國。
雖然周國一日比一日衰落,但是在這個年代,還講究國之正統,控/制了周國,那麼魯國的一切都是「合法」的,這樣一來,魯公就可以肆無忌憚了。
魯公帶兵公然進入了洛師,此時的洛師裡面大亂,很多貴/族子弟都在稱王,不過和當時的楚國一樣,今日稱王,明日就被殺,一連四五個貴/族子弟不知什麼時候就被削了腦袋。
王子鄭在信上說,他與父親本不想爭奪王/位,但是因為姬閬的血統其實很純正,因此洛師中爭位的那些人,還有魯公不放過他們,覺得他們是一種威脅,派人在追殺他們。
王子鄭與父親姬閬一路逃難,竟然被追趕出了周國,如今正在申國境內逃難,躲避魯國與周國的追殺,王子鄭想要請齊侯幫助他們。
吳糾看完了整封信,將羊皮放在案子上,說:「君上打算去洛師走一遭?」
齊侯在看過第一個文書的時候,本不打算去洛師,他不想給胡齊奔喪,準備隨便打發個人去洛師就算了。
然而在齊侯看過第二個文書的時候,齊侯有些改變主意了,如今洛師之中人人自危,而且魯國還想要脅天子,若是魯國真的立了新王,新王年幼定然是個傀儡,而魯國就變成了正統。
同樣是東方國/家,魯國變成了正統,自然第一個就要針對齊國。
齊侯怎麼能讓魯國如願?正好王子鄭和他父親姬閬都是周國正統,齊侯若能輔佐姬閬上/位,到時候就是周國新王的恩/人,齊國自然也會得到利益,強大起來。
不過齊侯還有些猶豫,一方面是因為吳糾,吳糾不是周朝人,自然不會去給胡齊奔喪,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洛師本身,如今的洛師就是一個混戰的沙場,誰不想要分一杯羹,誰不想要立一個有利於自己的新王?齊國若是過去,便是深陷泥沼,同時要對付那麼對利益沖/突的國/家,到時候不知能不能應付,就算能應付,也會受傷。
因此齊侯正在權衡這些利弊。
吳糾見他猶豫,笑眯眯的說:「其實這奔喪,寡人也有些興趣。」
齊侯一聽,有些驚訝,說:「二哥要給胡齊奔喪?」
吳糾見他驚訝,笑眯眯的說:「不是說了麼,我楚國與周國,世代交好,乃是世交關係,如今周王不幸駕崩,寡人去奔喪,也不為過罷?」
若是有楚國的助力,齊國也不算孤助無緣,齊國和楚國聯/合/起/來,開到周國去,擁立姬閬為周國新王,絕對容易的多。
但是如此一來,吳糾是楚國的王上,跑到周國的洛師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齊侯定然懊悔。
吳糾見齊侯皺著眉,一時舉棋不定的樣子,不由笑了笑,說:「君上何苦愁眉苦臉,糾這不也是為了我楚國謀些福利麼?若是我楚國與齊國真的能擁立周國新王,那麼這功績可不是眼下一年兩年甚至十年能說得清楚的,有利可圖,糾怎麼可能放過呢?」
吳糾可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一方面的確是有利可圖,另外一方面,難得這利益,楚國和齊國是相當的,吳糾當然要走一圈了。
齊侯還是擔心,說:「這……可是二哥遠去洛師,萬一涉險……」
他的話還沒說完,吳糾已經笑著說:「君上會讓糾涉險麼?」
齊侯聽吳糾這麼笑著一問,立刻說:「自然不會。」
吳糾低笑了一聲,說:「這不就完了。再者說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齊侯看著微笑的吳糾,將人摟在懷中,說:「二哥你放心,孤定然護你周全,沒人能動你一根頭髮。」
吳糾說:「既然如此,事不宜遲,糾就去打點打點,可不能讓未來的周國新王有事兒,咱們趕緊發兵去救人。」
申公死了之後,吳糾又派了新的申公過去,申地還是楚國的附屬地盤兒,姬閬和王子鄭跑到申國來避難,其實也算是聰明機智的。
事不宜遲,畢竟文書傳過來也是曲折,吳糾恐怕再遲一些,姬閬和他兒子王子鄭就會被魯國給做掉,因此趕緊派人去搜索,自己也和齊侯準備,準備帶兵趕往洛師,美名其曰——奔喪!
楚國和齊國的隊伍很快就出發了,因為楚國和齊國也要摻一腳,各個國/家都有些危/機感,周國的洛師反而更熱鬧了,就在他們趕路的小半個月中,又不斷的立了三個周王,可想而知,三個周王都名不正言不順,全被砍了腦袋,而周王的人選仍然在輪空。
吳糾和齊侯一路通/過鄧國,快馬加鞭來到了申國,他們在申國/會盟的時候乃是秋天,如今已經變成了冬天,他們一路往申國趕去,正好還遇到了下雪。
眾人在申國的邊界,這地方根本沒有驛館,最快也要走個半日才能看到驛館,然而突然下起大雪,車馬根本難行,車子打滑,馬蹄也打滑,眾人匆匆趕路,一直到天色黑下來,仍然沒有到達驛館,而且四周乃是荒郊野嶺的。
吳糾看了看天色,這麼趕路下去也是危險,便吩咐說:「尋個平坦的地方,紮營罷。」
「是!」
潘崇立刻傳令下去,讓隊伍停下來,準備紮營。
天氣反常的冷,吳糾坐在緇車裡,凍得直哆嗦,連忙跳下來跺跺腳,活動活動身/子。
齊侯也從車子上下來,拿著一件厚厚的毛皮披風,披在吳糾身上,給他仔細系好,說:「二哥,多穿些,你身/子單薄,小心著涼了。」
齊侯給他系上披風,摸了摸吳糾的手,特別涼,乾脆將人摟在懷中,等著士兵們紮營帳。
有士兵快速生活,準備取暖,一會兒也好熱些乾糧吃,眾人一路匆忙趕路,又頂著風寒,此時都餓壞了,冷壞了。
齊侯擁著吳糾,兩個人站在旁邊等著,就在這個時候,突聽「沙沙」的聲音,吳糾還以為是風的聲音,然而齊侯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立時就發現了不對勁,猛一眯眼,冷喝一聲,說:「誰在那裡!?」
他這麼一喝,旁邊的潘崇立刻警覺,厲聲說:「誰!?」
他說著,「嗤——」一聲將腰間佩劍拔下,快速走過去,緇車後面是一片雜草和枯樹林,這裡已經相對平坦了,只不過靠著一片枯樹林,嚴格來說並不是很安全。
果然樹林裡就有聲音,潘崇唰的一聲拔開長劍,他本就是習武之人,之前是宮中護衛的隊長,別看他長得瘦瘦高高,但是功夫不錯。
潘崇立刻搶過去,就看到一個黑影,猛地一閃,那黑影竟然也是個練家子,而且功夫不弱,潘崇與黑影只過了兩招,吳糾根本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聽到「嘭!」一聲,潘崇的長劍竟然脫手而出,「嗖——」一聲飛出去,劍刃直接哆進了旁邊的樹幹之中,隨著「哆!」一聲,劍刃竟然一瞬間盡數沒了進去,只剩下手柄留在外面。
吳糾吃了一驚,潘崇被人一把甩出來,若不是反應過來,險些摔在地上。
潘崇也是一愣,沒想到刺客功夫這般厲害,旁邊的士兵已經跟上,準備一窩蜂沖上去,不過齊侯突然眯了眯眼睛,說:「等等,都住手!」
他這麼一說,不只是士兵,就連對面那個黑影也突然住了手,竟然十分聽話。
那黑影聽了手,慢慢從枯樹林的陰影中走出來,因為下雪,是陰天,月光很暗淡,隨著大雪片子紛紛而下,吳糾這才隱約看清楚,原來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的年紀不大,看起來也就跟周甫一般大,但是可不比周甫長得清瘦,那年輕人身材高大,從樹林裡走出來,吳糾目測了一下,竟然與齊侯差不多高,或許只差了一點點。
年輕人十分年輕,一張端正的臉,長相還稍稍有些青澀,但是已經趨近於成熟的男子,容貌俊美,卻十分剛毅,臉上雖然沾染了一些污泥,也有一些傷口,卻遮不住那種淩冽的鋒芒。
那男子走出來,吳糾並不認識,但是顯然齊侯認識,齊侯說:「可是王子鄭?」
那年輕人見到齊侯,露/出滿臉驚訝,說:「是齊公!?」
吳糾沒想到,那年輕人竟然就是王子鄭,與齊侯的歲數差了不少。
王子鄭一身衣衫有些破爛,這大冬天的,還下著大雪,手臂袖子的地方全都破開了,胸口的地方也有些口子,露/出王子鄭隱約可見的腹肌。
齊侯立刻說:「快給王子拿件披風來。」
他說著,士兵連忙給王子鄭拿了一件披風,王子鄭顧不得披上,拱手說:「齊公,可否借醫官一用?家父病的厲害。」
王子鄭口/中的家父,自然是姬閬了。
吳糾和齊侯這一趟,本來就是要尋王子鄭和姬閬的,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竟然就在這裡尋到了。
不過姬閬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好,無法自己過來,重病在身,此時正在樹林裡休息,因為這些日子冷得很,樹林裡根本沒有東西可吃,連獵物也沒有,姬閬身/子又不好,連續發了幾天高燒,有些不省人事,王子鄭值得將他安放在樹林裡,然後自己出來覓食物,再弄些水回去。
沒想到王子鄭還沒走出樹林,就看到外面有火光,而且還有人聲,竟然有大批人馬在樹林外面正在紮營,王子鄭嚇了一跳,他不知齊侯和吳糾會來的如此快,還以為是洛師和魯國的追兵,剛開始誤會了,因此對潘崇下了狠手。
潘崇功夫不弱,沒想到兩招之內竟然輸給了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小的年輕人,這當真是丟盡了臉面。
吳糾聽說姬閬重病,便說:「棠兒,你去看看。」
「是,王上。」
棠巫準備跟著王子鄭去看看姬閬,齊侯不是很放心,畢竟如今姬閬和王子鄭也算是他們師出有名的底牌了,而且王子鄭說,因為楚國和齊國奔喪的消息傳開了,最近洛師和魯國的追兵搜索的越來越勤,齊侯怕這張底牌出事,乾脆準備帶著士兵一起去看看。
齊侯要去,吳糾自然也準備過去,於是便留了一些士兵紮營,帶著一隊士兵,眾人隨著王子鄭就往樹林裡面走。
他們走了一小會兒,不是很遠,便聽到了「呼呼」的喘氣聲,十分粗重,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王子鄭聽到那聲音,連忙大步跑過去,他腿很長,大跨步往前跑,眾人都追在後面,就看到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個簡易的小棚子。
一個面色蒼白,兩頰泛著不正常殷/紅色的男子倒在棚子裡,蜷縮著正瑟瑟發/抖,那便是周國的貴/族姬閬了。
王子鄭與他的父親姬閬,都是貴/族子弟,乃是周國的王族,不過如今周國內部大亂,兩個人竟然落魄如此,萬幸是保住了性命。
王子鄭趕緊跑著過去,說:「父親……父親?」
吳糾也跟著跑過去,趕緊讓棠巫醫治,然後這才打量起蜷縮在地上的那個男子。
吳糾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出現的緣故,已經打亂/了曆/史,因此這姬閬和王子鄭,其實與自己知道的並不一樣。
姬閬是貴/族子弟,雖然「隱居」在洛南,不過也算是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樣的罪,而且一看姬閬就不如王子鄭身/體強壯,姬閬身材瘦高,經過這一番逃難,或許也是餓的,看起來十分憔悴,面無血色。
姬閬的面容十分柔和,與他兒子王子鄭一點兒也不像,看不出年紀,不過嘴角有些淺淺的法/令紋,證明姬閬的年紀肯定要在吳糾之上,應該是個差不多四十歲的大叔了。
姬閬面色蒼白,嘴唇顫/抖著,身上披了一件外袍,十分寬大,一看就是王子鄭的,王子鄭趕緊姬閬抱起來,低聲說:「父親?父親您醒醒!」
姬閬根本沒反應,棠巫趕緊給他查看,連忙將藥箱子解下來,從中取了很多藥粉,掰/開姬閬的嘴唇,將藥粉和藥丸塞/進去。
姬閬似乎沒有/意識,不會吞咽,險些被搶著,不斷的咳嗽著,王子鄭趕緊將姬閬扶起來一些,讓他靠著自己,給他拍背,從士兵手中接過水來,趕緊給姬閬喂下。
姬閬使勁咳嗽著,十分口渴,一沾到水,立刻瘋了一樣吞咽著,王子鄭怕他一口氣喝多了,小心翼翼的給他喂著。
姬閬喝了水,王子鄭又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裹在他身上,姬閬的臉上這才稍稍有些血色,眼睫顫/抖了兩下,才睜開了眼睛。
眾人見姬閬睜開了眼睛,猛地松了一口氣,險些以為姬閬就要這麼病死過去了。
王子鄭也狠狠松了一口氣,連忙說:「父親,父親您快看,是齊公來了,還有楚王。」
姬閬神情有些渾渾噩噩,眼睛雖然睜開了,但是沒什麼神色,一臉疲憊,靠著王子鄭的肩膀,很快頭一滑,又昏睡了過去。
王子鄭嚇了一跳,棠巫說:「沒有太大的事情,只是受了風寒,而且身/體虛弱,需要好生調養,先離開這裡,回營帳取暖才是。」
齊侯說:「說的正是,這裡並非久留著地,隨孤回營帳罷。」
王子鄭趕緊點點頭,稍一用/力,就將姬閬整個人抱起來,仿佛絲毫不費力一般,姬閬神情渾渾噩噩,一會兒醒來一會兒昏睡,王子正抱著他,穩住上身,儘量不顛簸,低聲勸慰說:「父親,堅持一下。」
眾人快速回了紮營的地方,此時的營帳已經紮起來了,還有篝火,熊熊的篝火將營地周圍的雪都融化了,一片暖洋洋的。
王子鄭趕緊抱著姬閬沖進營帳,吳糾剛要跟進營帳,齊侯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吳糾回頭一看,齊侯對他打了一眼色,示意吳糾借一步說話,吳糾有些狐疑,不過還是跟著齊侯往旁邊走過去。
兩個人來到旁邊的空場,齊侯壓低聲說:「二哥,周公閬如今雖是我們的同盟,然,閬此人並不可信,請二哥切記。」
吳糾皺了皺眉,他不明白齊侯具體是什麼意思,突然謹慎的告訴他姬閬此人不可相信?吳糾可不知齊侯是重生的,齊侯所說的,其實是他上輩子所經歷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某番茄一隻的潛水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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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某番茄一隻、槿琛、Gla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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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作者回家啦,明天開始另外一個文也恢復正常更新,麼麼噠~
今天晉江又好抽啊,把文章放進存稿箱裡,然後文章就消失了,過了半個小時才出現……看到用APP的小天使們說,如果到更新時間沒有更新提示,重新戳回文章目錄刷新一下就會有啦,蠢作者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先分享一下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