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成全
「好!小女的消息已經到了, 周公果然中毒, 就快要不行了, 如今洛師群龍無首,咱們就在胡齊奔喪之時,撲向洛師, 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翟國國君哈哈大笑著, 將手中的文書遞給王子帶看, 王子帶看了之後大喜過望, 說:「國女真是好本事,竟然連單伯、頹叔和桃子都已經掌控了, 這樣洛師裡面, 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 都有我們的人!等我登基之後,定然忘不掉翟公的鼎力相助!」
翟國國君笑著說:「王子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這孤自然是知道的,再者說了, 孤把寶壓在你身上,就不會再改,如今咱們準備一下, 立刻通知函谷關令, 準備大舉進攻洛師!」
王子帶一臉興/奮,也是哈哈大笑,說:「好!」
他們說著,叫來翟國司馬, 準備發兵一事,很快司馬和王子帶就離開了,各自去準備軍/隊,不過那司馬亦步亦趨的跟著王子帶,趕緊跑過來兩步,說:「王子請留步。」
王子帶奇怪的看向那司馬,說:「不知司馬有什麼事麼?」
那司馬有些踟躕,不過還是拱手說:「王子,卑將想請問您一些,關於王子鄭的事情。」
王子帶有些吃驚,說:「王子鄭!?」
司馬點了點頭,說:「對,就是王子鄭……」
公孫隰朋說消息是從易牙那裡得到的……
自從易牙打仗歸來,已經氣息奄奄,不只是傷了臉和腿,而且還失去了記憶和味覺,整個人死氣沉沉的,後來齊侯提出讓易牙穿女裝嫁給公孫隰朋,沒想到易牙就這麼同意了,真的嫁給了公孫隰朋,變成了大司行的夫人。
其實齊侯只是試探易牙,他並沒有真的想讓易牙嫁給公孫隰朋,畢竟公孫隰朋這個人,是和他一起長大的,齊侯當他是親弟/弟一樣看待,公孫隰朋對齊侯也是忠心耿耿。
而易牙這個人,詭/計多端,如公孫隰朋想要和他鬥,並不會不是對手,關鍵是公孫隰朋早已經被易牙「迷得暈頭轉向」,如今根本是不是對手。
齊侯一直在想,易牙是不是為了保全自己,而裝作是失憶,不過過了這麼長時間,易牙都沒有任何異動,齊侯剛剛放心一些,易牙突然蹦了出來。
公孫隰朋說這個消息是易牙告訴他的,因為十萬火急,公孫隰朋就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的趕來了洛師,來稟告齊侯。
齊侯眯了眯眼睛,說:「雍巫何/在?」
公孫隰朋仍然有些遲疑,不過還是說:「因為事關重大,隰朋也將雍巫帶來,就在舍外候命。」
齊侯低笑了一聲,說:「叫他進來。」
公孫隰朋立刻站起來,趕緊出去,不過一會兒,就看到公孫隰朋後面跟著另外一個人走了進來,因為周國先王/還沒有發喪,因此易牙沒有穿他那一慣暗紅色的衣裳,而是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裳。
易牙穿著素雅的白色衣裳,整個人的氣質和印象中似乎不太一樣,低垂著眼簾,看起來十分本分,跟著公孫隰朋走了進來。
易牙的腿還有些微跛,因為衣袍寬大,因此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楚,但是若是仔細看,那跛的動作其實很明顯,他臉上的傷疤倒是給棠巫治好了,仍舊是那種美豔絕倫的一張臉,彎彎的眉眼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魅惑。
易牙走進來,直接跪在了地上,他這樣行大禮,不只是齊侯和吳糾,連公孫隰朋都吃了一驚。
齊侯冷眼看他,幽幽一笑,說:「大司行夫人何必行此大禮呢?」
易牙跪在地上,聲音平淡,恭敬的說:「雍巫是罪臣,自然要行大禮,否則性命不保。」
他這麼直接的說出來,齊侯冷冷一笑,說:「你竟然知道自己是罪臣?!那好,你說說你到底何罪之有?」
公孫隰朋替易牙捏了一把汗,他很瞭解齊侯,知道齊侯吃軟不吃硬,而易牙的口氣雖然恭敬,但是太僵硬了,一點兒也沒有知罪的感覺。
易牙仍然口氣淡淡的,說:「雍巫假意失憶,欺/騙了君上。」
齊侯聽到這裡,「嘭!!」的一拍桌案,氣的冷喝說:「你還知道自己欺/騙了孤!?」
公孫隰朋聽易牙直接說出自己失憶是假的,頓時吃驚的看向易牙。
公孫隰朋不傻,他也考慮過,易牙失憶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然而這麼長時間了,易牙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只是在家中安安心心的帶著小荻兒,連家門都不出,仿佛就是一個相夫教子的夫人而已。
這樣的平靜讓公孫隰朋有些不敢問出來,若是問出來的結果是公孫隰朋不想聽到的,那麼公孫隰朋要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齊侯?
按照公孫隰朋的忠心程度,一定會告訴齊侯的,但是齊侯那麼痛恨易牙,會怎樣處置易牙?
公孫隰朋進入了兩難的地步,因此乾脆就沒有問,只是他不問,不代/表不察覺罷了……
齊侯突然發/怒,易牙卻安安穩穩的跪在地上,齊侯冷笑說:「好啊!雍巫,你好大的膽子!」
易牙卻淡淡的說:「若雍巫膽子不大,今日也不會跪在君上面前了,不是麼?」
他這麼說著,公孫隰朋連忙說:「雍巫!」
不過雍巫的話已經說完了,公孫隰朋根本攔不住,齊侯聽了,哈哈大笑了一聲,說:「好啊,雍巫,你讓孤另眼相看呢!」
吳糾看向齊侯,突然開口說:「君上,如今洛師有危險,雍巫失憶的事情,咱們還是事後再說罷。」
齊侯也是知道輕重的人,自然知道面對雍巫,洛師城的事情更加重要。
吳糾對易牙說:「雍巫,寡人問你,你的消息是從哪裡得到的。」
易牙跪在地上,恭敬的說:「回楚王的話,雍巫的消息,是從翟國的探子身上得到的。」
吳糾眯了眯眼睛,說:「探子?」
易牙點了點頭,他以前假裝失憶,已經切斷了和狄人的關係,而且易牙也不是赤狄部落,翟國乃是赤狄部落,和易牙以前所在的狄人部落根本不一樣。
雖然都叫狄人,不過狄人這兩個字,乃是周朝的人命名的,他們將北面不服管/教,沒有被中原文化洗禮的部落都叫做狄人。
然而狄人之中還有很多很多分支,很多很多國/家,他們也是相互對立的,並不是聯合在一起的。
易牙以前所在的國/家,與赤狄部落的翟國還是敵對的關係,易牙以前是王子,他有探子在赤狄部落的翟國,後來易牙與原本的國/家切斷聯/系,也就沒有再管翟國的事情。
不過前不久,易牙突然接到了翟國探子送來的秘密文書,可能遠在翟國的探子還不知道易牙已經並非是王子了,因此把文書送到了易牙手中。
易牙看了文書,得知翟國將寶壓在了王子帶身上,想要扶持王子帶上/位,讓王子帶做周王,這樣一來,他們翟國就是新天子的恩/人,那便不是蠻夷國/家了。
不止如此,周國北面的函谷關令竟然也投靠了王子帶,王子帶本就有兵馬,再加上翟國的兵馬,還有函谷關的兵馬,他們已經屯兵在洛師北面的函谷關,只要一聲令下,便能從北面直接攆下來,函谷關距離洛師並不遠,這樣一來,洛師被殺個措手不及,根本來不及應對,立刻就會淪陷。
翟國的探子還說,翟國國君的女兒叔隗,就在王宮之中,混進來已經有幾個月了,準備作為內應,拉攏洛師的卿大夫們,好來個裡應外合。
吳糾聽了之後,眯了眯看眼睛,說:「翟國國君的女兒?」
易牙點了點頭,說:「事關重大,雍巫不敢有半句虛言。」
吳糾與齊侯對視了一眼,笑了笑,說:「原來那薇兒,仿佛大有來頭的模樣?」
他們正說著,就聽到外面有急促的喊聲,說:「王上您歇下了麼?潘崇求見!」
吳糾聽到潘崇的聲音,朗聲說:「進來。」
潘崇很快就跑了進來,一同的還有彭仲爽,兩個人進來之後,樣子很倉促,潘崇只是大體行了個禮,立刻說:「君上,大事不好,那宮女似乎是狄人的細作,而且已經聯合了單伯,掌控了洛師之中的兵馬!」
吳糾聽潘崇這麼說,頓時笑了一聲,說:「寡人知道了,這個宮女何止是狄人的細作,而且大有來頭,還是翟國的公主呢。」
潘崇和彭仲爽一聽,頓時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宮女竟然如此大有來頭,那麼翟國的國君也真是肯下血本兒,讓自己的女兒過來出賣色相。
而且根據易牙的消息,薇兒也就是叔隗,何止是勾搭了單伯一個人?她還勾搭了頹叔和桃子,這兩個人之前本就擁戴王子帶,只是迫於無奈,突然倒戈了,看起來這兩個士大夫仍然沒有死心,知道周公姬閬上/位,肯定不會重用他們,到時候他們也沒什麼前途可言,因此想要幫助王子帶打回來。
吳糾眯了眯眼睛,說:「此事事關重大,還需要與周公商量一番,事不宜遲,君上,咱們現在就去一趟小寢。」
齊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回頭看了一眼易牙,說:「別以為你的事情完了。」
易牙低著頭,沒有說話,很快就聽到齊侯和吳糾離開的聲音,他們離開之後,公孫隰朋伸手扶起易牙,易牙因為跪的時間太長,而且再加上腿跛,有些站不住,猛地一斜就要摔倒。
公孫隰朋連忙一把抱住易牙,說:「雍巫!」
易牙伸手扶著公孫隰朋,笑了笑,搖頭說:「雍巫無事。」
公孫隰朋摟著他,沒有鬆手,突然將人死死摟在懷中,說:「你記得的,你為什麼都不告訴我。」
易牙讓他摟著,慢慢伸手摟住公孫隰朋的腰,淡淡的說:「巫不想讓將軍為難。」
公孫隰朋又說:「那你為何現在要站出來?!」
易牙笑了笑,語氣依然很淡泊,說:「亦是因為巫不想讓將軍為難,巫知道,將軍是個忠臣,若是知道洛師有難,君上還在洛師,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的。巫以前做的錯事可能已經夠多了,巫只是想成全將軍……」
公孫隰朋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緊緊摟著易牙,低聲說:「沒事,不會有事的,你這次立了大功,君上一定會恩怨分明的。」
吳糾和齊侯往小寢宮走,齊侯氣憤的說:「那個雍巫,竟然敢欺君,當真罪/大/惡/極!」
吳糾笑了笑,說:「雍巫雖然欺君,但是若是翟國和王子帶的事情屬實,其實是立了大功的,君上若是責罰,恐怕顯得小肚雞腸,惹人笑話。」
齊侯冷笑一聲,說:「孤才不會小肚雞腸,那股就不責罰他,再獎賞他,給隰朋賜一堆小妾,二哥你看這獎賞好不好?」
吳糾一聽,險些笑出來,齊侯還說自己不小肚雞腸,都要給公孫隰朋賜一堆小妾了,這還不是小肚雞腸?
兩個人快速來到小寢宮,小寢裡面已經熄燈了,因為姬閬中毒的緣故,雖然沒有性命危險,然而現在仍然需要臥榻休養,現在已經歇下了。
兩個人要求寺人通傳,寺人知道如今是非常時機,因此趕緊進去通傳,很快便引著二人走了進去。
不過裡面很暗,內殿已經熄燈了,王子鄭趕忙從內殿迎出來,沒想到王子鄭這麼晚了竟然還在這裡。
原來王子鄭這些天一直夜宿在小寢宮,不過說是夜宿,他基本沒怎麼睡覺,都是姬閬睡著,他坐在一邊守著,就恐怕姬閬出什麼問題,一連好幾天都這樣。
王子鄭聽說齊侯和吳糾來了,趕緊迎出來,輕聲說:「楚王,齊公,不知二位深夜來此,有什麼急事麼?」
吳糾拱手說:「的確是急事。」
他將易牙的消息,還有潘崇聽到的消息都說了一遍,王子鄭有些驚訝,因為他根本不能想像薇兒是那樣的人,看起來弱不禁風,不過卻挑/撥事端,竟然已經聯合了單伯,而且不止如此,按照易牙的消息,薇兒可不只是勾搭了單伯,還勾搭了頹叔和桃子。
翟國國君更是許諾將薇兒嫁給王子帶,與王子帶結親。
王子鄭聽著頓時一陣茫然,還有深深的震/驚,突然感覺十分懊悔,當時王子鄭的確對薇兒有些動心了,因為薇兒看起來十分心善,也是因為姬閬的話,激怒了王子鄭,王子鄭打算娶薇兒為妻的想法是真/實的。
如今這麼一看,薇兒根本不是王子鄭心中的那種模樣,不但不心善,而且心機深沉,讓王子鄭咋舌,還真叫姬閬給說准了,薇兒只是騙他,騙他就像騙單伯頹叔和桃子一樣……
王子鄭聽了臉上有些陰沉,就在這個時候,突聽裡面有姬閬的聲音,朗聲說:「請齊公和楚王/進來罷。」
眾人沒想到姬閬醒了,王子鄭第一個走進內殿,就看到姬閬已經披上了一件披風,從榻上起來,坐在了席子邊。
姬閬的臉色稍微好一些,不過仍然十分蒼白,輕微的咳嗽著,王子鄭趕緊走過去,將姬閬的披風圍緊,低聲說:「父親,小心吹風,兒子幫您倒杯熱茶。」
姬閬說:「也給齊公和楚王倒茶。」
王子鄭點了點頭,趕緊親自去倒茶,姬閬則是說:「二位方才的話,閬都聽見了。」
吳糾說:「王子帶和翟國是沖著喪禮來的,到時候一定會有一番惡戰,請周公早作打算。」
姬閬點頭說:「閬手上有一些兵馬,然而單伯已經投靠逆賊,洛師兩萬五千兵馬無法調動,而且還有圍城的危險,閬手中的兵馬這樣看來遠遠不夠,只能仰仗齊公和楚王了。」
齊侯幽幽一笑,說:「周公說的哪裡話,如今我們都是自己人,又說什麼仰仗呢?」
就像翟國把寶壓在了王子帶身上一樣,吳糾和齊侯把寶壓在了姬閬身上,到了這個針鋒相對的地步,他們當然要力挺姬閬,如果能把姬閬順利送上周天子的寶座,到時候齊國和楚國的利益也是不小的。
王子鄭很快就回來了,四個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奔喪的事宜,如今不便於打草驚蛇,只需要暗地裡佈置便可。
胡齊的喪禮如期舉行,洛師中安靜的很,然而這種安靜,其實只是暗流表面而已,深水之下早已澎湃翻湧……
這日就要給胡齊發喪,卿大夫要聚/集在路寢宮,先是弔唁,然而才會發喪。
一大早,天剛濛濛亮,很多士大夫們就聚/集在宮門口,準備進宮了,如今還是冬天,天氣冷得很,今日早上又有些飄雪,大家聚/集在宮門口,三三兩兩的交談著。
新任的單伯一身黑甲,大步從遠處走過來,看起來真是威風凜凜,十分神奇。
單伯翻身下馬,士大夫頹叔和桃子已經在了,兩個人趕忙迎上去,單伯拱手說:「先恭喜兩位卿大夫了?」
頹叔和桃子相視一笑,也恭維的拱手說:「自然是要恭喜單公,若是今日事成,單公是頭等功,我等只不過是末等功,如何能與單公爭輝呢?是不是哈哈哈……」
三個人說著,相視大笑,看起來都非常愉快。
那三個人一臉勝券在握的模樣,其實也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頗多。
第一點原因,自然是姬閬病重的緣故。吳糾讓人放出姬閬病重的消息,還讓王子鄭演戲給薇兒看,再加上頹叔桃子這些士大夫有些時日沒見過姬閬了,這樣一來,王子帶和翟國自然是深信不疑,恐怕覺得姬閬已經死了,只是那些人秘密不宣罷了。
第二點原因,他們的兵馬非常多,王子帶的兵馬,翟國的大軍,還有投靠了他們的函谷關令大軍,三路人馬彙聚在一起,將要從北面直接碾壓下來,那便是勢若破竹,若真是殺進了洛師城中,是相當可怕的。
第三/點原因,自然是他們這些內應了,有了外部的兵馬,再加上單伯內部兵馬的協助,到時候直接開門迎敵,大軍魚貫而入,將整個王宮都包圍住,誰敢不從?再有頹叔和桃子這樣的文臣導向輿/論,整個周國都是他們的了!
因為這許多許多的原因,佔據一條,他們就必勝無疑,更別說他們三/條都占得滿滿的,而這段時間,王宮裡的人都忙著姬閬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現他們,簡直是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不贏都難,因此三個人十分驕縱。
很快宮門就打開了,士大夫們從外面進來,都向路寢宮而去。
齊侯和吳糾倒是不著急,畢竟他們就住在宮裡頭,等到時間差不多了,齊侯才把懶床的吳糾叫起來,吳糾抱著被子,一到冬天就不想起床,因為實在太冷了,再加上吳糾有起床氣,更是起不來。
齊侯辛辛苦苦的把吳糾從被子裡挖出來,吳糾迷迷糊糊的洗臉,等到用膳的時候,這才醒了過來,齊侯和小子文坐在一面,旁邊還趴著一隻巨大的白狼,吳糾坐在案子對面,就聽到「西裡呼嚕」的聲音,對面兩個人一隻狼吃的那叫一個興高采烈,吳糾看著他們吃飯,這才醒了過來。
吳糾吃了飯,囑咐小子文老老實實的在房舍裡頑,不要出門,然後就跟著而齊侯往路寢宮去了。
他們到路寢宮的時候,周國的士大夫早就來齊了,還有各國參加奔喪的國君和使臣們都已經來齊了,兩個人可謂是姍姍來遲,在眾人注視下慢慢走了過來,然後坐在席位上。
吳糾和齊侯走進去,環視了一圈四周,他們早就得到了消息,頹叔桃子和單伯三個人早早到了宮門口,還相談甚歡,不過如今進了路寢宮,頹叔和桃子兩個人卻不見了,不知在哪裡,反正席位空著。
很快寺人通傳,王子鄭從內殿走了出來,朗聲說:「今日是先王發喪的日子,有勞各國公侯、使臣千里迢迢來到洛師奔喪,如今就請各位弔唁先王……」
王子鄭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聽到「踏踏踏」的聲音,兩個人影晃晃蕩蕩,大搖大擺的從外面走近來,吳糾轉頭一看,原來是方才失蹤的頹叔和桃子。
那兩個人/大搖大擺的,仿佛是逛菜市場一般,從外面走進來,一臉很高傲的樣子。
王子鄭見他們遲到了,走進來卻十分張/狂,不由皺了皺眉,說:「二位大夫,今日乃是先王的喪禮,如何遲到?」
面對王子鄭的責問,頹叔和桃子一臉找茬的樣子,頹叔笑著說:「為何遲到?敢問王子,我們這也算是遲到麼?小人聽說今日乃是周公主持喪禮,而如今卻遲遲不見周公,那麼周公算是遲到麼?算是不敬先王麼?周公都不來弔唁,王子有何立場指責我們遲到?」
頹叔的話十分不客氣,眾人一聽,頓時喧嘩起來,都是面面相覷,震/驚的看著找茬的頹叔和桃子,誰不知道姬閬生病了,不來肯定是因為還在生病,不能出席。
吳糾此時笑了一聲,說:「兩位卿大夫,這是要反了麼?」
桃子此時一笑,說:「反倒不至於,只是覺得如今奔喪的大日子,周公竟然不出現,不敬先王,這樣的人,何德何能領/導我們,實在不配做新的天子。」
齊侯幽幽一笑,說:「如此說來,桃大夫心中一定有更好的人選了,對麼?」
桃子被他一說,立刻說:「還是齊公英明,小人不才,但也看透了周公那陰狠/毒/辣的本性,周國若是由他來領/導,定然只會走向衰落和滅/亡,而如今,有一位德才兼備的英明君主出現在我們面前,小人自然想要順應天意,尊這位新的君主為天子。」
眾人更是面面相覷,喧嘩了起來,頹叔和桃子都說到這步了,他們怎麼能聽不出來,這是要造/反啊!
吳糾挑了挑眉,說:「恕寡人眼拙,這位英俊神武的君主,在哪裡呢?」
頹叔和桃子立刻說:「來人!請王子!」
他們二人這麼說,就看到朝堂之上,單伯突然站了起來,隨即一招手,就聽到「踏踏踏踏」的腳步聲,隨即是一大批虎賁軍竟然從外面沖了進來,一下開進路寢宮的大殿,從兩面包抄,將整個大殿包圍的嚴嚴實實。
所有虎賁軍都穿著甲胄,手執長劍,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虎目瞪著在場眾人。
隨著那些虎賁軍,一個年輕人從外面走了進來,一邊走進來,一邊哈哈大笑著,拱手說:「二位卿大夫抬舉了,實在抬舉了。」
眾人定眼一看,隨著虎賁軍走進來的人,不正是日前把趕下/台的王子帶麼!?
王子帶穿著一身黑色朝袍就走了進來,這打扮分明是天子的打扮。
眾人喧嘩的聲音更大了,看了看左右包抄的虎賁軍,單伯竟然已經投靠了王子帶,還有頹叔和桃子。
王子鄭見到士兵開進來,伸手搭在腰間寶劍之上,厲聲說:「王子帶,你這是要造/反麼!」
王子帶只是幽幽一笑,說:「兄長,這怎麼是造/反呢?我可是周室貴/族的血脈,血統尊貴無比,繼位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再者說了,這不是造/反,這是退位讓賢,有德者居之,而我,正是那個有德者!」
王子鄭還沒說話,王子帶已經又笑著說:「還有……兄長,您別再騙人了,周公今日不出來,並不是因為抱恙的緣故啊,而是因為已經死了!哈哈哈,你們怎麼能期待一個死人給先王主持喪禮呢?又怎麼能期望一個死人來做新的天子呢?我來繼位,這是眾望所歸,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他這麼說著,吳糾卻突然笑眯眯打斷他的話,說:「王子帶,你看那是誰?
王子帶的話頭被他打斷了,十分不高興,順著吳糾的指向,轉頭一看,還沒看清楚,就聽到一個聲音,十分清朗洪亮的說:「你說誰死了?」
那個人一身黑色袍子,緩步從內殿中走出來,他一走出來,頹叔桃子立刻「呵!!!」的抽/了一口冷氣,瞪著眼睛看向那個男人。
那男人不是旁人,正是他們認為已經被毒死的姬閬!
姬閬從內殿走出來,王子鄭立刻伸手去扶他,姬閬慢慢走出來,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氣色看起來相當好,沒有一點兒不適的樣子。
王子帶見了姬閬,就跟見鬼一樣,說:「這……這……不可能,不可能……」
姬閬眯起眼睛,說:「你沒有毒死孤,覺得不可能,是麼?!」
王子帶瞪著眼睛,注視著姬閬,吃驚了良久,隨即才喝道:「不要以為這樣就能擾亂我的計畫了!」
王子帶說著,哈哈大笑起來,就跟瘋了一樣,站在大殿中間,伸開手臂,笑著說:「今日這周國,已經是我的天下了,我不妨告訴你們,就算你不主動退位,這天子的位置,也必然是我的!翟國和函谷關的兵馬,已經順勢北下,如今就在洛師城門外,只要單公一聲令下,便能開門放人,到時候別說是洛師了,就算整個周國也會被夷為平地!」
眾人聽到這個消息,頓時面面相覷,吳糾朗聲說:「王子帶,你竟然為了王/位,引狄人兵馬入王城,你以為你這樣做了,就能上/位嗎?」
吳糾的話一說,眾人紛紛點頭,說:「是啊是啊!王子帶你罪/大/惡/極!」
「你竟然將狄人放進王城!」
「王子帶你這般嘴/臉,沒人會擁戴你的!」
吳糾這麼一說話,朝中大臣很多都開口討/伐王子帶,雖然朝中大臣們有很多黨派爭執,然而他們說到底都是周國的朝臣,如今王子帶竟然聯合翟國,翟國可是狄人,在他們眼中都是茹毛飲血的蠻夷,王子帶把蠻夷放進城中,這種做法讓周國的士大夫怎麼能忍,自然都開口討/伐王子帶,吳糾一瞬間就恰到好處的引領了輿/論。
王子帶聽著耳邊的討/伐,卻一點兒也不在意,只是大笑著,說:「什麼狄人?翟國助我登基,乃是我們周國的友好領邦,翟國做出如此大的貢獻,待我登基之後,定然重重有賞,還將要娶翟公之女為我的王/後。」
他說著,眾人就聽一聲嬌/笑,隨即一個女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那身姿搖曳婀娜,邁著蓮步走出來,笑眯眯的依偎進王子帶的懷中。
眾人一看,分明是那宮女薇兒,原來薇兒果然就是翟國國君之女叔隗。
王子鄭見到薇兒走出來,還一臉嬌/笑,那模樣和以前見到的羞澀害羞的薇兒一點兒也不一樣,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她滿臉寫的都是風/騷和得意。
薇兒依偎在王子帶懷中,笑著看了一眼王子鄭,說:「天子垂青薇兒,薇兒好生感動,天子您不知道呢,那王子鄭還想輕薄薇兒呢,薇兒的心都屬於天子,為了天子的霸業,好生受委屈呢,天子您要好生疼愛薇兒才是。」
王子帶摟著薇兒,看著重兵環繞的路寢宮,十分得意的笑著說:「好薇兒,寡人當然疼愛你,你不只美若天仙,而且還幫助寡人立了大功,等寡人處理了今日這些叛臣,就來好好疼你。」
王子帶摟著薇兒公然在眾人面前親/親我我,然而眾臣是敢怒不敢言,畢竟大殿已經被包圍了,不止如此,而且翟國的兵馬還在外面,單伯也已經被收/買,這樣算下來,他們若是反/抗,就必死無疑。
王子帶正在得意,吳糾卻笑了起來,王子帶頓時瞪向吳糾,說:「你笑什麼!?」
吳糾笑著說:「寡人笑你太傻,傻的如此不自知,難道不允許旁人笑話麼?」
王子帶顯然被吳糾的態度激怒了,說:「你膽敢侮辱寡人,寡人第一個拿你開刀!來人,單公,給寡人抓/住他,砍下他的舌/頭,看他怎麼危/言/聳/聽!」
單伯剛要行動,齊侯已經眯了一下眼睛,「嗤——」的一聲將佩劍從腰間引出,冷冷的一笑,說:「孤早就想要領教領教新任單公有什麼本事了,看看是你的手快,還是孤的劍快。」
單伯素來聽說過齊侯的大名,齊侯的武藝出眾,單伯一時間不敢上前,額頭上有些冒汗。
王子帶則是厲聲說:「殺了他們,怕什麼!剁下他們的腦袋,讓大家看看,今日到底是誰的天下!」
王子帶這麼呼和著,單伯似乎提起了一些勇氣,大步走過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看到有人沖進大殿,那人身材高大,一身黑甲加身,腰誇寶劍,竟然是齊國大司行公孫隰朋。
公孫隰朋走進來,抱拳說:「稟君上,稟楚王,稟周公,稟各國國君與使臣,洛師城外狄人已經被悉數剿滅,曹將軍俘虜翟國首領,城中叛軍也已經被控/制,請君上放心!」
他這麼一說,眾人立時一片譁然,王子帶和薇兒都驚恐的瞪大了眼睛,齊聲尖/叫說:「不可能!」
他們驚訝的時候,吳糾則是遞給齊侯一個眼神,齊侯立刻手腕一轉,就聽到「嗤——!!!」一聲,一股鮮血直接噴/出來,單伯的脖子頓時被開了一個血口子,齊侯眼睛一眯,抬腳一踢,「嘭!」一聲,正好踢在單伯的膝蓋彎上,單伯脖子上開了個血口子,嗓子裡發出「呵——呵……」兩聲,立刻就不行了,再被齊侯一踢,「咚!!」一聲,正好朝著姬閬跪下來,頭一歪,頓時就沒氣兒了。
單伯脖子上開了個口子,因為王子帶和薇兒離得近,瞬間就尖/叫起來,一股熱/乎/乎的鮮血噴在兩個人的臉上,嚇得他們魂兒都要飛了。
齊侯臉色冷漠,只是將佩劍甩了一個劍花,將上面的鮮血順著血槽甩下來,冷冷一笑,說:「謀反叛臣,猶如單伯!」
單伯一瞬間就沒氣兒了,還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單伯的兵馬則是面面相覷,瞪著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他們群龍無首的時候,潘崇彭仲爽已經帶兵沖了進來,快速與那些虎賁軍對視。
王子帶驚聲大吼著:「做什麼呢!?給我上!殺了他們!!愣著什麼!?我才是天子,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王子帶這麼說著,沖過去推搡著虎賁軍,然而那些虎賁軍已經怕了,翟國的軍/隊被剿滅,翟國國君都被俘虜了,單伯又被殺,這裡根本沒有能做主的人,大家面面相覷,怎麼肯聽王子帶的話?
薇兒見事情不對,趁著王子帶發瘋的時候,想要默默的逃跑,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嗖」一聲輕響,一把冰涼的青銅劍就搭在了薇兒的肩膀上。
隨即薇兒聽到一聲冷漠的聲音,說:「要去哪裡?」
薇兒轉頭一看,那用劍點著她脖頸的人,竟然是王子鄭!
薇兒一直以為自己將王子鄭迷得暈頭轉向的,根本不知道王子鄭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此時便驚恐的瞪著眼睛,說:「你騙我?!你竟然騙我!!」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只怪公主您魅力不夠,賴不得旁人了。」
吳糾這話太損了,薇兒自認為美豔無雙,她能迷倒單伯,還能迷倒頹叔和桃子,做細作做的如魚得水,而如今吳糾竟然笑眯眯的說她魅力不夠。
薇兒氣的胸口起伏,說:「你!你們!!」
齊侯則是冷淡的說:「廢話少說,將這狄人細作拿下!」
「是!」
公孫隰朋立刻應聲,揮手讓士兵將薇兒拿下,薇兒大喊著,想要求饒,說:「王子,王子您救救薇兒,薇兒也是迫不得已的,薇兒是被王子帶那個奸人強佔的!他強佔了薇兒的身/子,威脅薇兒,薇兒是迫不得已的,薇兒的心都在王子身上,怎麼會幫助旁人呢?」
吳糾突聽薇兒改口,險些吐出來,這謊/話說的也真是不夠敬業。
王子鄭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睛,這個時候姬閬緩步從臺階上慢慢走下來,怕王子鄭心軟,聽信了薇兒的花言巧語,厲聲說:「將這狄人/妖女堵上嘴,帶下去!」
士兵很快沖上來,堵住薇兒的嘴巴,將她拉扯著押出了大殿。
姬閬看著薇兒被押/送出去,這才松了口氣,轉頭陰霾的看向王子帶,冷笑了一聲,說:「王子帶意圖殺君弑父,勾結狄人,罪/大/惡/極,如今先王發喪,不易見血,先將王子帶關/押起來,好生看/管,等喪期一過,立刻……大辟!」
王子帶驚恐的瞪大眼睛,這次王子鄭也沒有任何求請,王子帶更是驚恐,大聲嚷著:「我是你的兒子啊!我是你的兒子!你不能殺我!你怎麼能殺自己的兒子呢!?」
姬閬卻不看他一眼,揮了揮手,士兵立刻將王子帶抓起來,強拽著押出大殿。
姬閬眼看大殿裡平靜下來,所有的人都注視著自己,這才笑了笑,說:「讓眾位看熱鬧了,今日乃是先王發喪的重大日子,雖然被一些小小的事情打擾了,但是發喪乃是大事,仍然要進行。」
他說著,立刻走回臺階上,朗聲吩咐發喪。
一場叛亂,狄人的軍/隊還沒進入城門,就已經被楚國和齊國的伏兵攔在了門外,直接剿滅,眾人全都沒想到是虛驚一場,虛驚的同時也在感歎,沒想到姬閬的能力這麼強,而且還聯合強大的齊國和楚國,周國齊國楚國三個國/家一聯/合/起/來,那便是三足鼎立,若說楚國和齊國是一南一北,並不太穩固,那麼再加上中原的周國,這三/股/勢/力匯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最為穩固的三角。
起碼就目前為止,這三/股/勢/力因為距離很遠,是毫無沖/突,而互利互惠的。
喪禮很順利的進行,姬閬以太子的禮儀給胡齊發喪,一場有驚無險的鬧劇就這般結束了,單伯被殺,頹叔桃子被抓,王子帶和薇兒也被/關/押起來準備處置。
而姬閬在發喪之後,以免夜長夢多,五天之後就準備登基成為新的周天子了。
姬閬非常高興,朝中眾臣看到了姬閬控場的一面,其實姬閬心中明白,能有今日的成就,多虧了齊侯和吳糾,因此發喪當天晚上,就在小寢宮擺宴,特意款待齊侯和吳糾。
齊侯和吳糾過來赴宴,還帶上了小子文,小子文拉著吳糾的手,乖乖的隨著吳糾往前走,邁著小寢宮的臺階,大白也如影隨形的跟在旁邊,一跳一跳的,就跟一隻雪橇三傻似的,上個臺階都能頑的不亦樂乎。
三個人一隻狼走進小寢宮,姬閬和王子鄭已經在了,姬閬看起來非常高興,王子鄭其實也很高興,不過高興的不是今日的順利,而是高興姬閬的毒素已經清理乾淨了,剩下便是養身/體。
姬閬見吳糾和齊侯進來,連忙拱手說:「二位恩公,快請坐罷。」
齊侯和吳糾也拱起手來,吳糾笑著說:「周公多禮了,不,不應該叫周公,馬上就該改口叫天子了。」
他這句話讓姬閬十分受用,笑著說:「楚王見笑。」
眾人都坐下來,小子文十分規矩,好像有點局促,挺/直腰板,板著肉肉的小/臉兒,坐在席上,聽著大人們你來我往的寒暄,就偷偷的捏一塊肉,放在案子下面喂給大白。
大白吃的不亦樂乎,那邊還在寒暄,吳糾一回頭,一大盆切肉竟然都不見了,大白吃的肚皮都鼓出來了,吳糾真害怕小子文這麼喂下去,會把大白給撐死,就算不撐死,也會撐成一條廢狼了……
因為姬閬今日高興,因此就多喝了幾杯酒,姬閬酒力不錯,不過今日仍然是醉了,王子鄭見姬閬喝醉了,連忙扶著姬閬,不好意思的說:「實在對不住,家父醉了,今日時日不早了,齊公與楚王也早些回去歇息罷。」
齊侯和吳糾拱了拱手,小子文因為年紀小,不能熬夜,早就睡著了,而且還趴在軟/綿綿的大白身上,大白一動不動,連尾巴都不甩了,一副僵硬的模樣,老老實實的趴在地上,就讓小主人當枕頭和靠墊用。
吳糾連忙伸手將小子文抱起來,小子文睡得迷迷糊糊,迷茫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吳糾,嘟著肉肉的小粉嘴唇,喃喃的說:「嗯……爹爹……」
吳糾怕小子文睡熟了著涼,把人摟在懷中,將披風拽過來,連小子文一起保住,就跟著齊侯往外走去,大白則是甩著尾巴,一蹦一跳的往外走,哪裡有什麼白狼的威嚴,完全像是一隻大白狗。
大白隨著吳糾跑出去,突然又快速的折返回來,將案子上的一塊大/肉叼起來,這才又歡快的跳了出去,聽到吳糾喊它的聲音,趕緊「嗷嗚」了一聲,險些吧嘴裡的肉弄掉了,趕緊叼緊了,快速跑過去,跟上吳糾。
王子鄭見眾人都離開了,便扶著姬閬往內殿走,說:「父親,上榻再睡罷,您先躺一會兒,兒子叫人去給您打些熱湯來沐浴,再喝些醒酒湯,免得明日不舒服。」
姬閬昏昏沉沉的,躺在榻上,突然伸手拉住要走的王子鄭,王子鄭連忙又回來,跪在榻邊說:「父親,怎麼了?是不舒服麼?」
姬閬仍舊昏昏沉沉,眯著眼睛說:「我太高興了……太高興了……」
王子鄭聽他說這個,便笑了笑,說:「是啊,父親終於如願以償了,兒子也替您高興。」
姬閬又說:「鄭兒,你放心,我不會不要你的……你就這樣跟在為父身邊,等為父不在了,你就是周天子,你不要傷心,那個薇兒根本沒什麼好,你等做了太子,要什麼樣的漂亮姑娘沒有?」
王子鄭聽他說起薇兒,歎了口氣,說:「父親,您醉了,快些歇息罷。」
姬閬點了點頭,仍舊不撒手,握著王子鄭的手,很快沉沉睡去了……
五天之後就是姬閬的登基大典,雖然很倉促,但是也非常隆重,宮中十分忙碌,不過吳糾和齊侯就不忙碌了,兩個人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齊侯很想趁著這個時候與他家二哥來些親/密的事情。
然而……
小子文每天都十分有精神,騎著他的大白狼坐騎,睡得晚,起得早,偶爾還要賴在吳糾懷中撒嬌,非要和吳糾一起睡覺。
因此齊侯每天過著禁欲的生活,晚上就寢的時候,中間還要隔著一個小子文,連他家二哥都摸不到,臉黑的不成。
不止如此,小子文還和齊侯爭寵,搶吃的,吳糾每次做吃的,都有小子文一份,雖然齊侯那份是沒有少,只是多了一份,但是齊侯看著仍然很想搶過來吃,為了這件事情,吳糾沒少教訓他,不讓他跟孩子搶吃的,身為齊侯總要做些表率,免得被人笑話等等。
齊侯實在相當鬱悶,這天已經是姬閬的登基大典,吳糾這些天養尊處優,因此醒得也早,小子文難得不跟他們睡,不過昨天晚上頑到很晚,這個年紀的孩子本就好動,再加上小子文是被母虎養大的孩子,就更是好動,因此雖然小子文沒有和他們一起睡,但是齊侯也沒能做什麼。
早上一醒來,齊侯就摟著吳糾撒嬌,說:「二哥,你有了兒子,就不要孤了麼?」
吳糾見他一大早上就發瘋,也著實無奈,說:「子文是子文,君上是君上,怎麼能混為一談呢?再者說了,子文從小/便沒有父母,又被魯公那般虐/待,他還是小孩子,恐怕心裡有什麼烙印,糾待他溫和一些,也是應當的。」
齊侯說:「孤知道,但是一想到那臭小子與孤爭寵,心裡還是不舒坦。」
吳糾聽他說爭寵,立刻笑了出來,說:「君上可是齊國的國君,這話若是讓旁人聽到了,豈不是要被笑話了去?」
齊侯笑著說:「笑話怎麼樣?他們還敢真的笑出來?若是當著孤的面子笑,孤就拔掉他們的牙。」
吳糾心想,果然是齊侯的作風,一向我行我素,根本不在乎旁人到底怎麼想。
齊侯繼續撒嬌說:「反正二哥是傷透了孤的心,二哥需要彌補孤。」
吳糾翻了個白眼,無奈的說:「君上您就直說罷,有什麼想吃的?」
齊侯哈哈一笑,說:「二哥,你怎麼這麼上道兒?知孤者二哥也。」
吳糾更想翻白眼了,齊侯連忙說:「那日周公請咱們用宴,有一道雞肉做的好吃,孤這些天饞雞肉了,二哥給孤做一些罷。」
吳糾聽齊侯稱讚周公的宴席好吃,頓時心裡醋溜溜的,心想著這就好吃了,不過是普通的烤雞肉而已,只是齊侯少見多怪罷了。
畢竟這個年代,雞是留著生雞蛋的,因此很少吃雞肉,而且雞肉又是那種不怎麼入流的肉,還沒有豬肉高檔,因此膳房/中很少有雞肉這種食材,齊侯沒怎麼吃過,這麼一吃當然覺得新鮮好吃。
齊侯可不知道,原來愛吃醋的人不只是自己一個,吳糾竟然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跟雞肉吃上醋了。
吳糾說:「行,今日登基大典之後,糾給君上做些嘗嘗。」
齊侯一聽吳糾答應了,連忙探身過去,親了一下吳糾的嘴唇,說:「二哥待孤最好了。」
兩個人懶了會兒床,登基大典就要開始,因此就洗漱穿戴,往路寢宮去了。
經過王子帶的鬧/事,周國的士大夫們完全是被鎮住了,登基大典進行的十分順利,姬閬一身天子的朝袍,頭戴冠冕,將頭髮全都豎/起來,身材纖長,面色冷傲,透著一股貴/族的高傲,慢慢走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有氣勢。
王子鄭則是站在殿上,和士大夫們一起列在隊伍中,仰望著姬閬慢慢走向天子的寶座。
姬閬走上寶座,眾人立刻跪拜下來,行大禮叩頭,齊侯也跪下來,殿內很快響起陣陣的山呼聲,說:「拜見天子!天子萬年!」
姬閬走上臺階,慢慢坐下來,臉上帶著微笑,這才抬手說:「諸位國君,使臣和卿大夫不必多禮,請起罷。」
「謝天子!」
眾人拜謝之後,這才紛紛站起來,姬閬吩咐入座,眾人便分列兩側,回到席位上坐下來。
姬閬發言致辭,隨即笑著說:「今日乃是寡人登基的大喜日子,還有另外一件喜事,也想要和眾位國君與卿大夫們分享……」
吳糾和齊侯抬起頭來看向姬閬,不知他要說什麼,畢竟這是姬閬突然提起來的,吳糾和齊侯沒有聽說過。
就見姬閬抬了抬手,說:「把那逆臣帶上來。」
很快,就看到幾個士兵押/解著一個渾身纏滿鎖鏈的年輕人走了上來,吳糾一看,立刻皺起眉來,原來是王子帶。
王子帶已經沒有了那日的囂張,身上纏著鎖鏈,一臉的死灰,被押/送上來,「噗通」一聲,強行被按在地上,讓他跪在地上。
王子帶抬起頭來,憤/恨的看著姬閬。
吳糾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太贊成姬閬這麼做,王子帶雖然已經是階/下/囚了,今日又是登基的大喜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恐怕有什麼變故。
而姬閬則是睚眥必報的性子,對於自己的兒子都如此,他今日將王子帶押上來,定然是想要抱負王子帶的。
果然,就聽姬閬挑著嘴唇,一臉獰笑的說:「今日,寡人還要公佈一件大喜之事,那便是,寡人打算冊封寡人的長子,王子鄭為我周國的太子!」
他這麼一說,群臣連忙拱手說:「恭喜天子,恭喜太子!」
因為士大夫們已經怕了姬閬的手段,也怕了齊國楚國和周國的結盟,因此立王子鄭為太子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所以並沒有人反/對。
王子鄭則是一陣吃驚,因為那天宴席,姬閬也這麼說,他說要立自己為太子,不過當時姬閬喝醉了,王子鄭以為他說的是醉話。
姬閬還很年輕,他今年四十歲,對於一個國君來說,齊國和吳糾就像是個學步的奶娃娃,而對於姬閬來說,他也才是個稚子罷了,這個年歲登基成為天子,姬閬以後不缺美/女環繞,當然子嗣也會很多。
王子鄭以為姬閬會考慮考慮,等以後他有了更多的兒子,自己有了許多的弟/弟之後,再立子太子不遲,王子鄭沒想到,姬閬真的立自己為太子了……
眾人並不吃驚,王子帶則是突然「哈哈哈」的大笑起來,瘋狂的仰著頭大笑,他笑得肆無忌憚,口水都迸流了出來,仿佛是瘋/子一樣。
吳糾眯了眯眼睛,總覺得自己的擔憂是正確的……
姬閬冷喝說:「逆臣!你為何發笑?」
王子帶則是大笑不止,眼淚都笑出來了,瞪著姬閬,說:「好啊!好啊!好一個太子!好一個父子情深呢!!你!你竟然願意冊封一個孽種,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也不願意冊封我這個親生兒子!!你好啊,好一個大/義滅親!」
姬閬眯了眯眼睛,王子鄭則是一陣吃驚,別說是被叫做孽種和野種的王子鄭了,旁人也是大吃一驚,都豎/起耳朵,感覺王子帶絕對是話中有話。
雖然大家都被姬閬的威信震懾了,但是很多人還是不服氣姬閬,畢竟姬閬上/位,打亂/了很多士大夫的計畫,有的士大夫不服氣姬閬,有的士大夫則是不親近齊國和楚國,因此對姬閬還頗有微詞,如今來了機會,大家自然要豎著耳朵聽了。
吳糾一臉吃驚,看了一眼王子鄭,王子鄭也是一臉吃驚,顯然不知這件事情,吳糾又看向姬閬,卻見姬閬臉色猙獰,額頭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咬著牙根兒。
旁邊的齊侯稍微側過身來,附耳輕聲說:「二哥,看天子這個模樣,王子鄭恐怕還真不是親生的。」
吳糾趕緊戳了他一下,讓齊侯小點聲,這時候殿上已經夠亂/了。
群臣驚訝,還有很多國君在一邊看熱鬧,姬閬臉色猙獰的怒喝說:「放肆!你竟然信口雌黃,蠱惑眾心!你以為會有人信你麼!?」
王子帶則是哈哈大笑,十分得意的說:「信不信由你們,但是王子鄭到底是不是你的兒子,難道最清楚的人不是你自己嗎!?」
王子鄭一臉吃驚,看向姬閬,喃喃的說了一聲:「父親?」
姬閬則是沒有看他,只是厲聲說:「逆賊!你反叛在先,妖/言惑眾在後,簡直十惡不赦!」
王子帶卻說:「妖/言惑眾?!我怎麼是妖/言惑眾了?我說的都是實話!若是你們不信,就叫人來對峙!王子鄭他何止不是你的兒子,他甚至不是我周國的血脈!他是狄人!!他是赤狄人!他是蠻夷之/子,這樣下/賤的血統,如何能做我周國的太子?!」
吳糾和齊侯都吃了一驚,王子帶竟然說王子鄭乃是赤狄人?
王子帶瘋狂的大喊著,說:「我有證據,我有人可以作證!你們不是俘虜了翟國的大司馬麼!?叫他出來作證,王子帶乃是翟國前任大司馬的子嗣!」
王子鄭頓時露/出有些懵的表情,翟國前任大司馬的兒子?
之前王子帶在函谷關的時候,翟國的司馬找到王子帶,其實就是想要打聽王子鄭,翟國司馬的老主公已經去世了,因為沒有子嗣,因此把司馬的位置傳給了他,翟國的司馬曾經遠遠的見過王子鄭一面,還是很多年/前,當時非常吃驚,因為王子鄭長得和他的老主公,真是一模一樣!
因此那個翟國司馬向王子帶打聽,問了王子鄭的身世,還有年歲等等。
王子帶突然喊出王子鄭,眼下被冊封的太子,其實乃是狄人血脈的話,頓時群臣都要炸了,何止是群臣,國君們也要炸了,紛紛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來。
姬閬見王子鄭看向自己,頓時有些慌張,他身/子本已經大好了,只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姬閬身/子本就單薄,因此突然有些頭暈,一陣眩暈席捲過來,「咕咚!」一聲,竟然倒在了地上。
王子鄭嚇了一大跳,不管眾人目光,快速沖上主/席台,一把抱起姬閬往內殿沖,大喊說:「醫官!!」
王子鄭抱著姬閬沖進去,外面頓時亂作一團,很多人都在吵嚷著,王子帶更是哈哈大笑說:「你們的新天子心虛了!他心虛了!!哈哈哈哈!你們的太子是狄人!是赤狄人!很快狄人就要打進來了!打進來了哈哈!」
王子帶大笑著,吳糾皺了皺眉,眼看這情形不可控/制,若是姬閬失去了天子身份,自己與齊侯不就是白忙活了一陣?
吳糾給齊侯打了個眼色,兩個便站起來,吳糾冷冷一笑,說:「王子帶妖/言惑眾,意圖離間我周國,罪無可赦,來人,給寡人抓起來!」
吳糾一發話,潘崇立刻讓人帶兵進來,直接把王子帶抓起來,拖拽著就出了大殿,王子帶雖然被拖出去,但是大殿上仍然十分混亂,情況有些不太好。
齊侯則是拱手說:「各位國君千里迢迢來參加先王喪禮,如今新王登基也順利完畢,有勞各位,請各位先行在驛館下榻,改日天子再舉辦宴席,款待各位。」
齊侯這麼說著,竟然下了逐客令,很快便把路寢宮中的國君和使臣們請出了王宮,讓他們回到驛館之中,王宮之中可算是安定了下來。
齊侯和吳糾安定了眾人,這才進入了小寢宮,他們走進去,就看到姬閬躺在榻上,他已經醒了,只是面色蒼白,定定的望著天花板,眼鏡都不眨一下,不知在想些什麼。
兩個人走過去,左右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到王子鄭,醫官跪在一邊瑟瑟發/抖,誰也不敢說話。
吳糾進去之後,坐在榻邊,說:「天子感覺怎麼樣了?」
姬閬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而齊侯則是直言不諱的說:「太子去了何處?」
他這麼一說,吳糾差點踹齊侯,齊侯簡直是往姬閬傷口裡捅/了一刀,姬閬果然表情一震,嘴唇顫/抖了一下。
吳糾責怪的看向齊侯,齊侯聳了聳肩膀,低聲說:「孤知道二哥想問,又問不出口,所以就替二哥問了,孤是不是特別的體貼?」
吳糾真是無奈了,姬閬這個時候則是收斂了失/魂落魄的表情,淡淡的說:「鄭兒他……去找王子帶了。」
吳糾一聽就明白了,王子鄭肯定是去找王子帶問個清楚了,姬閬沒有阻止,也阻止不了。
吳糾頓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來,說:「天子,這事情雖然是您的家事兒,但是如今朝臣非議,我楚國也在其中,因此此時糾也必定要管,糾想問問天子,太子到底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姬閬已經側頭看向他,目光還是很冷靜,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吳糾一陣詫異,姬閬淡淡的說:「鄭兒……並非閬親生兒子。」
吳糾吃了一驚,果然如同王子帶所說。
齊侯說:「太子可是狄人血脈?」
姬閬坦白的說:「這一點,閬不得而知,當年閬剛剛繼承公爵之位,成為周公,那時候閬很年輕,年輕氣盛,永遠不會服輸,很多人不服閬的管/教……我為了鞏固地位,必須有一個男孩作為子嗣,而我……」
姬閬淡淡的笑了一聲,有些苦笑,說:「而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有孩子……」
吳糾和齊侯吃了一驚,齊侯對吳糾擠眉弄眼的,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吳糾瞪了他一眼,咳嗽了一聲,沒有說話,等著姬閬再說下去。
姬閬那時候才二十幾歲,年輕氣盛,又長相俊美,身份顯赫,可以說是非常搶手,那個時候的姬閬也很是風/流,身邊的女子比比皆是。
姬閬的小妾可不比齊侯上輩子要少,然而姬閬一直沒有子嗣,連個女兒也沒有,他本以為是小妾的問題,不過後來醫官說,很可能是姬閬本身的問題。
姬閬小時候被人下毒,差點害了性命,本以為死裡逃生,不過這病根竟然在很多年之後才表現出來,姬閬當時很絕望,若他沒有子嗣,他根本無法成為周公,周公的位置絕不會讓姬閬來繼承,畢竟王室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因此姬閬抱來了一個孩子,他只是讓當時最貼心的的寺人去找剛生下來的男嬰,那寺人很快抱給他一個嬰兒,而且還巧舌如簧的說這孩子長相與姬閬一模一樣,仿佛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吳糾驚訝的說:「那男嬰就是……」
姬閬點了點頭,說:「便是鄭兒。」
當時姬閬得到了一個男嬰,十分高興,便聲稱這是自己的兒子,只不過母親身份卑賤,而且在生男孩的時候難產死了,當時的醫/療條件,難產實在太常見了,只要難產八成就是死。
王子鄭就這般誕生了,然而沒人知道王子鄭真正的身份,那寺人只是說正好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嬰兒,沒有人要,正好沒有什麼糾紛。
姬閬萬沒有想到,王子鄭竟然是赤狄人的血統……
姬閬閉了閉眼睛,他回想起剛剛抱來王子鄭的樣子,王子鄭那麼小,還是個不會說話,只知道哭的嬰兒。
吳糾看了一眼齊侯,齊侯也在看他,兩個人似乎都在想什麼問題,吳糾咳嗽了一聲,說:「那……王子帶是……?」
姬閬就知道他想要問這個,並沒有什麼隱瞞,仿佛是心灰意冷,淡淡的說:「在我有了兒子之後,身邊的卿大夫又開始不滿足我只有一個子嗣這件事情,他們開始讓我立夫人,我迎娶了陳國女子為夫人……」
姬閬當時有很多小妾,只有這麼一個夫人,夫人嫁過來之後,十分賢慧,而且逆來順受,根本不在乎姬閬去花天酒地,有的時候竟然還幫助姬閬物色美/女。
姬閬很是吃驚,但是並沒有多想,反正他也不在乎這個夫人是不是真心喜歡自己,他們的婚姻便是政/治婚姻。
不過姬閬沒想到,在夫人嫁過來第二個月裡,夫人就驚喜的告訴他,自己懷/孕了。
姬閬當時高興壞了,畢竟姬閬無法生育的事情,他誰也沒有告訴,只是自己找醫官開藥調養罷了,姬閬當時還以為是自己常年累月的喝藥起了作用。
從那時候開始,姬閬便開始對這個夫人上心了,他再也不去小妾那裡,應酬的時候也不會逢場作戲,變成了專一的好男人,只疼愛自己的夫人。
後來夫人給姬閬生下了一個男孩兒,當時姬閬高興壞了,因為王子帶是姬閬的親生兒子,而王子鄭其實是抱來的孩子,根本不用說,姬閬便偏心起自己的小兒子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王子鄭。
王子鄭那年才兩三歲,就像小荻兒一般,從被父親日日抱在懷中,變成了自己孤單一個人,因為姬閬的不上心,王子鄭身邊的寺人宮女也開始不上心,那段日子王子鄭身邊根本沒有什麼人照顧,甚至渴了餓了也沒有人去管,畢竟姬閬這個做父親的不管,王子鄭也沒有母親,而那時候王子鄭太小太小了,甚至還不會告/狀,沒人知道寺人和宮女在偷懶。
姬閬太高興了,他終於有自己的兒子了。
然而……
齊侯挑眉說:「王子帶不是你親生的孩子?」
吳糾對於齊侯的直白已經無奈了,轉頭無奈的瞪了他一眼,齊侯聳了聳肩膀,姬閬點了點頭,很平靜的說:「齊公說著了,王子帶也不是我的兒子……」
吳糾突然覺得,姬閬其實也挺失敗的,明明有兩個兒子,但是沒有一個人是姬閬自己親生的。
姬閬高興了很長時間,大約半年,對夫人寵上了天,對王子帶也寵上了天,後來有一段時間姬閬很忙碌,幾乎天天不著家,要去其他國/家出使。
姬閬滿心歡心的趕路,想要快些回家看看自己的夫人和兒子,結果姬閬沒想到,他到了府上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夫人與一個士大夫在苟且,姬閬還偷聽到了他們說的話,原來王子帶根本不是姬閬的兒子,而是夫人與那士大夫偷/情所生,他們在密謀著,將姬閬害死,然後讓他們的兒子王子帶繼承周公的位置……
姬閬當時怒極攻心,然而他並非是個魯莽的人,他明知道自己戴了綠帽子,卻要忍耐,畢竟他的夫人並不是普通女子,而是權/貴之後。
後來那個士大夫被姬閬找了個理由處死了,自然不是很簡單的處死,姬閬讓人將那士大夫的腦袋砍下來,裝在盒子裡送給了自己的夫人。
當時夫人嚇得尖/叫連連,一病好久,夫人心裡清楚,自己的事情被姬閬發現了,然而姬閬卻什麼都不說。
那段日子,姬閬十分痛苦,他從不知道自己改/邪/歸/正是個多麼錯誤的選擇,如今卻知道了,姬閬酗酒,沉迷風/月了很長一段時間,等他再看到王子鄭的時候,已經差不多一年之後了,王子鄭瘦的兩頰內凹,眼眶幾乎要凸出,可憐巴巴的。
姬閬幾乎沒認出那是他的大兒子,王子鄭正偷偷摸/摸的在偷東西吃,在自己的家裡,餓的偷東西吃……
姬閬看到餓的骨/瘦/如/柴的王子鄭的時候,才突然明白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兒,他抱來了王子鄭,卻從未盡到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然而讓王子鄭活的不如一個難/民孩子。
很多人都知道,周公偏愛自己的大兒子,卻不愛見嫡出的小兒子,大家不知內/情,還以為是周公癡情于王子鄭的母親,猜測眾多,但是誰也沒有猜測到點子上。
吳糾聽到姬閬這麼說,頓時就明白了,怪不得姬閬不愛見王子帶,王子帶也並非他的兒子,說起來貴/族這些事情,還真是亂七八糟。
他們正說著話,就聽到有腳步聲,很緩慢,慢慢的從外面走進來,齊侯和吳糾轉頭一看,竟然是王子鄭回來了。
王子鄭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很是平靜,只是腳步聲略沉悶,他慢慢走進來,抬起頭來。
姬閬看到王子鄭,立刻睜大了眼睛,快速從榻上撐起身來,踉蹌著就要跑下來,結果「嘭!」一聲,還有些頭暈,猛地就從榻上折了下來。
吳糾一見,趕緊扶起姬閬,王子鄭也趕緊從外面跑進來,伸手扶起姬閬,說:「父親,您沒事罷?」
姬閬被他扶著坐回榻上,拉住王子鄭的手,不讓他離開,低聲說:「鄭兒,我……」
王子鄭卻沒有讓他說完,只是笑了笑,說:「父親,兒子去見過弟/弟了,或許兒子……真的不是周國血脈。」
他這麼說,姬閬更是不放心,連忙抓緊他的手,說:「鄭兒,不管你是什麼血脈,你都是我的兒子,誰若敢說一句什麼,為父都不會放過他!鄭兒你只需要安心待在為父身邊,就足夠了。」
姬閬說著,因為緊張,猛烈的咳嗽了起來,王子鄭趕緊應聲說:「父親,您別著急。」
吳糾趕緊叫來棠巫,給姬閬看看,就是因為怒極攻心,再加上姬閬心思太深沉,這種性子十分累心,身/體素質又不好,因此才會突然病倒。
王子鄭連忙安慰的說:「父親,您放心好了,兒子沒有怪您的意思,您撫養兒子這麼多年,請最好的師傅教/導兒子,還親自督促兒子習學武藝,是兒子該感激您。」
姬閬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王子鄭,似乎想要說什麼,不過王子鄭卻扶著他躺下來,給他蓋好被子,伸手撫/摸/著姬閬的額角,低聲說:「父親,今日是您登基大典,您該歡心一些才是,把這些不歡心的事情都忘了罷,快些閉目歇息一會兒,等睡醒便好了。」
姬閬嗓子滾動,怔怔的看著王子鄭,也是因為有些累了,王子鄭的嗓音十分溫柔低沉,仿佛一下褪去了年輕人的青澀,忽然變得成熟起來。
姬閬聽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方才昏/厥的疲憊讓他十分難受,此時此刻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吳糾和齊侯見姬閬睡下,便退出了小寢宮,準備先回去休息再說,今日這一場登基大典,也堪稱是精彩,不過說到底也是姬閬自作自受,若不是他心腸太淺,想要報復王子帶,王子帶也不至於當著眾目睽睽的面兒,把王子鄭的身份揭/露/出來。
如今鬧得沸沸揚揚,王子鄭想要成為太子,可能有些難度了。
吳糾和齊侯走出小寢宮,還沒走遠,就聽到後面有人叫他們,說:「齊公!楚王!請留步……」
吳糾回頭一看,原來是王子鄭從小寢宮跑了出來,很快跑到他們的面前。
吳糾狐疑的說:「王子可有什麼事情?」
王子鄭聽著吳糾的話,突然對吳糾拱手行禮,說:「楚王,鄭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楚王可以收留鄭,讓鄭隨行去楚國。」
吳糾吃了一驚,說:「這……不知王子為何突然要去楚國?」
王子鄭則是表情淡淡的,低聲說:「因為楚國離洛師遙遠。」
吳糾聽了,瞬間有些恍然,果然就聽王子鄭繼續說:「鄭不能耽誤家父的江山。」
原來王子鄭也知道,姬閬一定會不顧眾意,封他為太子,但是姬閬剛剛登基,一些還沒有安定,若是這般不顧眾意,可能會招致眾怒,因此王子鄭想離開洛師,走得越遠越好。
吳糾眯了眯眼睛,隨即笑了一聲,說:「這無不可。」
王子鄭抬起頭來,說:「當真?」
吳糾笑眯眯的說:「寡人說話,一言九鼎,自然當真,再者說了,王子乃是人才,我楚國從不嫌人才太多……只是。」
王子鄭立刻詢問,說:「只是什麼?只要是鄭能做到的,就算是做從者,鄭都願意。」
吳糾擺手說:「只是……王子定然會後悔的。」
王子鄭眯了眯眼睛,只是說:「謝……楚王成全。」
齊侯聽著那兩個人說話,無奈的搖了搖頭,招手說:「二哥,回去了。」
因為姬閬已經登基,楚國和齊國還有其他事情,因此吳糾和齊侯就打算上路了,離開洛師。
吳糾準備回楚國去,楚國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而齊侯理應回到齊國去,不過齊侯一定要賴著吳糾,吳糾哄他也不行,最後齊侯乾脆妥協說:「這樣罷,起碼讓孤與二哥同車到分道揚鑣的地方,如何?」
齊侯這麼可憐巴巴的說了,吳糾也不好否決,畢竟他也捨不得齊侯,便讓齊侯和自己同車,一起出洛師城門。
不過這與齊侯料想中的完全不同,還以為兩個人可以在緇車中過二人世界,來個緇車親/密什麼的,結果齊侯發現,上車之後,緇車裡還有其他人。
——那便是準備偷偷離開洛師城的王子鄭。
王子鄭要離開洛師城,當然沒有與姬閬提前知會,若是知會了,肯定就走不成了,因此王子鄭需要偷偷離開,混在隊伍裡並不保險,只有混在楚王的緇車中,才最是保險。
齊侯一上來,笑容就僵硬了,而王子鄭不知自己做了電燈泡,還給一臉黑的齊侯恭敬的作禮。
姬閬今日很匆忙,抽空準備去送吳糾和齊侯,他想要叫上王子鄭,只不過在哪裡都找不到王子鄭,寺人宮女都說沒見過王子鄭。
姬閬卻在小寢宮的案子上,看到了一封小羊皮,展開一看,上面是王子鄭的筆跡,王子鄭的筆跡是姬閬親自教出來的,因此兩個人的手書有些神似,王子鄭的筆法更加剛猛,而姬閬的則有些犀利,姬閬一眼就能認出來。
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羊皮上說,王子鄭準備離開洛師,這不是一時意氣的決定,他已經到了褪去天真的時候,讓姬閬不必擔心他,安心治理周國,掌控天下。
王子鄭還說,他會回來看望父親,只是不會出現在父親面前,但是請父親放心,在王子鄭心中,姬閬永遠是他最敬慕的那個人……
姬閬看著那卷小羊皮,和自己神似的筆跡,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睛赤紅,氣的將羊皮劈手摔在地上,喝罵說:「放肆!豈有此理!」
姬閬正在喝罵,旁邊剛進來的寺人有些不敢說話,戰戰兢兢的說:「天……天子,楚王和齊公的車駕就要啟程了,若再不去城門,可能來不及送行了……」
姬閬正在氣頭上,突聽寺人的話,猛地有些醒/悟,眯了眯眼睛,說:「不要讓齊公和楚王離開,寡人這就去……去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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