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義子
姬閬說完, 就看到王子鄭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王子鄭一句話也沒有說, 只是默默的看了兩眼姬閬,隨即轉身就走。
姬閬見他要走,跟上兩步, 厲聲說:「你要去哪裡!?」
王子鄭淡淡的說:「周公既然已經有權/利舉著你, 還需要關心兒子去哪裡麼?」
他說著, 甚至還笑了一聲, 轉身便離開了,姬閬氣的對著王子鄭的背影大喊:「鄭兒!放肆, 你怎麼與為父說話的?」
王子鄭卻不理他, 直接走出了路寢宮, 大踏步消失在姬閬的視線之內。
姬閬一直跟出路寢宮,氣的臉色漲紅, 看著姬閬消失的背影,劈手抓過旁邊的寺人和士兵, 說:「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找王子?!」
那些寺人和士兵被姬閬的樣子嚇怕了,趕緊一疊答應的就跑出去尋找王子鄭。
姬閬瞪著眼睛,粗喘著氣, 定定的看著遠方, 心中的火兒一直在燒,他一方面氣憤王子鄭竟然忤逆自己,另外一方面又擔心王子鄭,如今王子帶逃跑, 不知潛伏/在什麼地方,按照王子帶的性格,絕對不會就此作罷,肯定在尋思著怎麼殺一個回馬槍,而王子鄭根本沒有防備,恐怕遇到了王子帶還要勸他回去受降,那樣便危險了。
姬閬急的不行,回到小寢宮中,來回的踱步,又覺得王子鄭竟然敢忤逆自己,氣的劈手將案子上的擺設全都掃下來,發出「啪嚓!!!」一聲巨響。
姬閬正在生氣,突然聽到有腳步聲,一個寺人戰戰兢兢的走進來,顫/抖的說:「周……周公,虢公求見……」
姬閬聽說是虢公醜,眼睛轉了轉,深吸了兩口氣,這才平靜了下來,說:「請他進來。」
很快虢公醜就走了進來,頂著大肚子,面帶微笑,一邊走進來一邊說:「周公,醜有禮了。」
姬閬拱手說:「虢公有禮。」
兩個人各自見禮,隨即姬閬便說:「不知虢公有什麼事情?」
虢公醜笑眯眯的說:「只是醜方才在附近的時候,看到王子一臉氣衝衝的離開,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因此醜特意過來看看,看看能不能幫周公排憂解難呢?」
姬閬聽著虢公醜的聲音,看著他投射過來的眼神,就知道虢公醜不是什麼好東西,虢公醜看他的眼神很露骨,帶著一種色/眯/眯的表情。
姬閬的確長得好看,尤其氣質溫和,那股恬淡的氣質,其實與吳糾很相似,然而他們又大相徑庭,因為吳糾的淡然是自我保護的一種表現,而姬閬的淡然,其實就是一種虛偽的假像,吳糾和姬閬的內心都並不這般淡然,就好像吳糾醉酒之後十分「爺們兒」一樣,而姬閬的內心是個暴躁又專/制的人。
姬閬淡淡一笑,說:「閬這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只能多謝虢公的好意了。」
虢公挑眉看向地上,一片的擺設碎渣,摔得簡直粉碎,笑著說:「周公是即將登上太子之位的人,如何與醜客氣?醜侍奉周公,那是心甘情願的……」
他說著,慢慢走過來,姬閬戒備的後退了一步,眯著眼睛打量虢公,虢公醜繼續說:「醜知道……其實周公肯定在煩惱那個假的小王子的事情……」
姬閬被他說中了心事,其實這件事根本不是什麼心事,或者秘密,因為姬閬想要坐上王/位元,必然需要除掉那個小男孩,這是不爭的事實。
姬閬只是笑著說:「孤不知虢公您在說什麼。」
虢公醜笑著說:「周公何必與醜客套?醜能為您分憂解難,其實也是為了自己謀利罷了,您看,如今我虢國與周公您是系在一條船上的,醜絕對擁立您為新的周王,只要周公您上/位,醜也有許多利益可圖,不是麼?」
姬閬笑了笑,沒有說話,虢公醜繼續說:「您想要除掉那小孩兒,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兒,只要您開口,就有醜來代勞,如何?」
姬閬慢慢眯起眼睛,轉過身去,不讓虢公醜看到自己的面部表情,虢公醜笑著說:「周公您肯定已經找過了楚王和齊公,楚王和齊公自認為是君子,不願意對孩子下手,然而周公您也知道,如今眼下的形式,君子如何能撐住場面?在政/權上,哪來的什麼君子呢?不過都是一幫子偽/君/子罷了,所謂的有所為有所不為,只是能力達不到的說辭罷了!」
姬閬還是沒說話,虢公醜繼續遊說說:「只要周公您開口,就由醜幫您解決了那孩子,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會發現,於是周公您就高枕無憂的等著當這個新的周天子罷!」
姬閬其實很心動,他說的姬閬很是心動,但是姬閬可明白,就算吳糾和齊侯不是君子,那麼虢公醜就更不是君子了。
姬閬笑了笑,負著手說:「那麼……虢公想要什麼樣的賞賜呢?虢公可千萬別說不想要賞賜。」
虢公醜哈哈大笑,說:「您放心,醜是有利可圖才會幹活兒,因此賞賜肯定要,這點您放心好了,我們明算帳,總比暗地裡算帳的好。」
姬閬笑著說:「說的正是呢,那就請虢公開價罷!」
虢公醜慢慢走過去,姬閬背對著他,沒讓他看著自己眼裡的情緒,哪知道虢公突然走過來,他的肚子幾乎貼到了姬閬的後背,姬閬皺了皺眉,拉開一些距離,虢公又跟上來。
姬閬身材不矮,是瘦高的類型,甚至比虢公還要高一些,然而虢公卻貼上來,很曖昧的在姬閬的耳邊笑著說:「醜是俗人,想要的賞賜無非就是金銀和……美/人兒。」
虢公醜說著,想用嘴唇輕輕摩挲姬閬白淨的仿佛是天鵝一樣的脖頸,姬閬感覺到熱氣噴過來,頓時掉了一身雞皮疙瘩,噁心的不行,連忙又撤開一步,笑著說:「虢公想要金銀與美/人,這還不容易麼?等事成之後,孤做了周王,這洛師城中美/人,都送與虢公。」
虢公醜笑著說:「那真是謝周公恩典了。」
姬閬說:「別忙謝,還是先辦事兒再說罷,辦了事兒,一切好說。」
虢公醜哈哈大笑,說:「周公是實在人,就靜等醜的佳音罷!」
他說著,轉頭就離開了小寢宮,姬閬的臉色瞬間冷下來,等著虢公離開的背影,用帕子仔細擦了擦自己的脖頸,然後嫌棄的將帕子扔在地上,冷笑說:「癡人說夢。」
虢公醜離開了小寢宮,很快往前走去,其實王子鄭離開小寢宮之後,並沒有走遠,似乎也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像說話的口氣太沖了,畢竟王子鄭是被姬閬一手培養出來的,一直十分孝順,從沒這般頂撞過父親,王子鄭心中有些不安。
他想要回去,可是走到一半就看到了虢公醜,虢公醜竟然進了小寢宮,王子鄭覺得虢公不是什麼好東西,畢竟他之前擁戴王子帶,後來直接就跪下來倒戈,誰能保他不倒戈第二次?
王子鄭偷偷跟在虢公醜後面,也進了小寢宮,因為他武藝超群,根本沒有人發現,虢公醜和姬閬的那些話,王子鄭聽的是一清二楚。
王子鄭沒想到,沒有自己和楚王齊侯,父親依舊能找到人去殺那個小男孩。
王子鄭心中有些心灰意冷,又不願父親對那孩子下手,便當即跟著虢公醜出了小寢宮,打算看看虢公醜準備如何安排,也好早作打算。
王子鄭跟著虢公醜,虢公沒走出王宮,與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匯合了,那男人看起來像是個士兵,又像是個殺手。
虢公醜說:「今天晚上,你便去動手,周公已經鬆口了,哼哼……只要你把那孩子殺了,咱們就算握住了周公的把柄,等他日後登基,我們就是功臣,想要再多的金銀珠寶,美/女美玉什麼沒有?哈哈哈,就連那個姬閬,也要委身與我了!看他那一身勁勁兒的表情,仿佛自己有多高高在上,等他伺候了孤,哼,看他如何來勁兒?」
那士兵笑著說:「那先恭喜君上了。」
虢公醜笑著說:「放心,你幫我辦好這事兒,定然有賞,就在今天晚上,以免夜長夢多,知道麼?」
士兵拱手說:「知道了,放心罷君上。」
王子鄭一聽虢公的話,氣的臉色漲紅,眼睛裡都是血色,他發/怒的表情竟然異常的可怕,畢竟王子鄭長得身材高大,面目硬朗,只是平時看起來很善良體貼,一旦發/怒,那模樣是相當怕人的。
王子鄭聽到虢公的話,立刻想要回去找姬閬,告訴父親虢公醜不是個好人,心中竟然有這般齷齪的心思,要讓父親提防才是。
然而王子鄭氣衝衝的走到一半,突然就冷靜了下來,或許父親根本就知道虢公醜不安好心,只是想要利/用虢公醜而已,畢竟說到底,王子鄭瞭解的,只是那個安心做周公的父親,而不是那個想要做周王的父親。
王子鄭站在原地,雙手握拳,心中知道自己不該管,說不定父親為了權/利,可能是願意的,一想到這裡,王子鄭氣的險些要炸裂了。
乾脆調頭,不往小寢宮去了,而是快速的往宮門口走,很快翻身上馬,快速驅馬往驛館的方向跑去……
吳糾和齊侯回了驛館,本想休息的,結果沒想到齊侯竟然胃疼,齊侯臉色不好,吳糾趕緊讓棠巫過來給他診治。
棠巫之把脈問診之後,只是淡淡的說:「王上放心,君上沒什麼大礙,只是這幾天吃多了,有些積食罷了。」
齊侯一聽,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積食?這也太丟人了!
吳糾一聽,愣了幾秒,隨即才想到,齊侯這幾天,可能吃的最多的就是疙瘩湯了罷?齊侯以前吃二十個大包子都沒事,如今卻在疙瘩湯的陰/溝裡翻了船。
吳糾頓時險些笑出來,齊侯可憐巴巴的說:「二哥,你竟然還笑話孤。」
吳糾趕緊憋著笑,咳嗽了一聲,過來給齊侯蓋好被子,說:「哪有?絕對沒有!君上先好好休息,睡一覺,糾去給你熬個粥,這個好消化,也能養胃。」
一聽到有吃的,齊侯雖然胃疼,胃裡還感覺塞塞的,但是立刻眼睛就亮了起來,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不過很快咳嗽了一聲,很勉強的說:「二哥,你少熬一些粥,孤怕二哥做的太好吃了,又吃多了……」
吳糾這回真的沒忍住,連旁邊的子清和棠巫都沒人住,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吳糾趕緊忍著笑,讓子清和棠巫照顧齊侯,自己就往膳房去,準備熬個粥給齊侯吃。
膳房裡仍然沒多少人,吳糾很快熬了粥,因為怕齊侯吃多,吳糾熬了一鍋,最後只是盛了一小碗,並沒有敢盛太多,免得自己跟喂魚似的,喂多少魚就吃多少,最後給撐死了……
吳糾端著香噴噴的粥走出來,還沒走出膳房,竟然看到了魯公帶來的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蹲在膳房的院子裡,就在一個牆角,他蹲在那裡,低著肉肉的小/臉蛋兒,本該是肉肉的小/臉蛋兒,不過好像瘦了一些,臉色也不是紅撲撲的了,有些蠟黃,整個人有氣無力的蜷縮著。
吳糾一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粥,反正粥熬得多了,就想要把自己的粥拿過去給小男孩喝。
吳糾剛要走過去,就看到一直大野狗從旁邊的破牆角擠了進來,吳糾頓時吃了一驚,那野狗身量很長,站起來估計要有一米三左右,嘴裡還叼著一塊血糊糊的生肉,冒著一股難聞的血/腥味,就了快速的爬了過去。
吳糾嚇了一跳,小男孩比野狗小很多,若是被那野狗襲/擊,不知會被咬成什麼樣子。
吳糾當即就要把粥扔下,去救那個小男孩兒。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小男孩抬頭看到了野狗,竟然伸出短短的小手臂,張/開小手掌,在那野狗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不知那野狗是不是白長了那麼大的個頭,竟然慫的厲害,被拍了一下腦袋,嚇得「嗷嗚」一聲,還把血糊糊的肉給扔在了地上,趕忙往後縮。
小男孩看著野狗,沒有發現吳糾,對著野狗招手,奶聲奶氣的說:「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你害怕我,是因為我身上的味道麼?」
那小男孩在和野狗說話,那野狗竟然似乎聽懂了一樣,對著野狗「嗷嗷」叫了好幾聲,小男孩慢慢欠起身來,將地上血糊糊的肉撿起來,用小肉手托著,重新放到野狗的嘴邊。
吳糾一顆心都要提起來了,就見那野狗流著口水,呼呼的喘著粗氣,然後猛地「哢嗤!」一聲,就將那塊血糊糊的生肉咬在嘴裡,吳糾一瞬間還以為那野狗要把孩子的手給咬下來。
然而小男孩的手還是完整的,一點兒也沒有受傷,狗只是把肉咬在嘴裡,使勁咬了咬。
小男孩伸手摸/著野狗的脖頸,竟然笑了一下,軟/軟的包子臉劃開/平日的冷漠和沒有表情,笑起來竟然十分可愛,蕩漾著一股甜甜的氣息。
小男孩對著那兇悍的野狗,笑著說:「你真可愛,好乖呢。」
野狗好像一下被小男孩馴服了,竟然對著小男孩撒嬌打滾兒,「哢嗤哢嗤」兩口,用鋒利的牙齒把那血糊糊的肉給咬爛了,咬掉了一半兒,吐出來一半,沾著黏糊糊的口水,竟然把那肉扔在了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驚訝的睜大眼睛,說:「給我吃麼?」
野狗「嗷嗚」了一聲,小男孩長著一雙彎彎的桃花眼,笑著說:「謝謝你,我的確好餓。」
他說著,竟然真的撿起地上還粘著野狗口水的血糊糊的生肉,就要往嘴裡塞,吳糾看到這裡,連忙沖出去,說:「等一下,別吃!」
他一沖出去,那方才很溫順的野狗,一下就發瘋了,「呋——呋——」嘶吼著,喘著粗氣,眼睛冒著狼一樣的光芒,沖上來就要撕咬吳糾,恐怕是誤以為吳糾想要搶它的肉。
吳糾嚇了一跳,又連忙後退,小男孩也嚇了一跳,連忙喊:「不要咬人!」
那野狗撲上去,險些將吳糾撲在地上,聽到小男孩的聲音,突然住了腳步,戒備的弓著後背,對著吳糾呲牙咧嘴。
吳糾嚇得一身冷汗,方才站得遠,感覺那野狗也就一米三左右,結果這麼一撲過來了,可能比一米五還要高,已經到了吳糾的下巴……
「二哥!!」
吳糾突然聽到有人喊他,跌在地上回頭一看,竟然是齊侯,齊侯見他熬個粥一直不回來,心中有些擔心,畢竟這裡是內亂的洛師,怕吳糾出事,忍著胃疼就跑過來了看看,沒想到一過來,吳糾真的出/事/了。
齊侯見那野狗虎視眈眈,立刻「嗤——」一聲將腰間佩劍拔了出來,齊侯的動作惹怒了那野狗,野狗眼睛裡閃著寒光,在陽光照射的某個角度一看,竟然是冰藍色的。
野狗弓著背,努著嘴巴,對著齊侯嘶喊,或許是因為齊侯身上的氣場很強,野狗能感覺到那種肉/眼看不到的氣勢,立刻戒備的更加厲害了。
小男孩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連忙跑過去,攔住那野狗,說:「不要咬人,他們不是壞人……我能聞得出來。」
吳糾聽著他的話,十分詫異,聞?聞出來?那好人是什麼味道?壞人又是什麼味道?
小男孩攔住那野狗,齊侯連忙沖過來,伸手摟住吳糾的腰,將他抱起來,緊張的說:「二哥,怎麼樣?」
吳糾連忙擺手說:「沒事沒事,只是稍微有點……扭了腳,那狗太凶了。」
「狗!?」
齊侯差點喊出來,瞪著吳糾說:「二哥那是狼!」
「狼?」
吳糾一瞬間都懵了,齊侯氣的不行,說:「不然你以為孤這麼緊張要跟一條/狗搏命嗎?!」
吳糾一聽,當即一顆心又懸起來了,原來竟然是一頭狼,不過那頭狼身材有些長,身上的毛黑漆漆的,蹭了很多泥,臉上也是泥,身上還有錯綜的傷口,眼睛上有一道傷疤,因此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品種。
吳糾還以為是一隻兇悍的野狗罷了。
一聽到是狼,吳糾更是受驚嚇,驚恐的看向那小男孩,小男孩還不夠被狼打牙祭的呢。
不過一抬頭,就看到那小男孩伸手撫/摸/著狼的耳朵,野狼嘴裡發出「嗷嗷」的聲音,差點在地上打滾兒,好像真的是一條大狗。
吳糾和齊侯都是面面相覷,十分吃驚,吳糾還是怕那野狼吃了小男孩,畢竟他們之前已經有被狼圍/攻的經驗了,那些狼都是嗜血的,根本沒有人性,完全不能被馴服。
吳糾慢慢把地上的粥端起來,灑了一半,還剩下一半,輕聲說:「小弟/弟,你到叔叔這邊來。」
齊侯忍不住看了一眼吳糾,吳糾這口氣仿佛是拐子一般……
吳糾也不想啊,狠狠瞪了一眼齊侯,小男孩則是戒備的看著吳糾,那頭野狼也是,戒備的看著吳糾,沖著吳糾狂吠。
吳糾只能把那只碗放在地上,說:「叔叔沒有惡意,你走過,這粥很香的,你肚子不是餓了麼,過來吃罷。」
吳糾說著,帶著齊侯後退了幾步,走開一些,那小男孩似乎這才放下戒備。
吳糾發現,這小男孩仿佛是一隻貓,戒備心很強,只有你遠離他的時候,小男孩才會慢慢走過來。
小男孩走過來,蹲下先舔/了舔那粥,動作真的像是一隻野貓,隨即眼睛一亮,似乎覺得特別好吃,這一點吳糾還是有自信的,就算是白粥吳糾都能熬得驚豔,更別說這碗肉粥了。
小男孩餓得急了,連忙用手將粥扒拉出來,直接往嘴裡送,吃的呼呼的,小柔臉頰一鼓一鼓,根本沒什麼形象可言,然而那吃相看的吳糾十分心酸。
那頭髒兮兮的野狼就站在小男孩旁邊,似乎在保護小男孩吃飯,戒備的看著他們,生怕他們過來搶粥似的。
吳糾趕緊進了膳房,將粥又盛了兩大碗,放在地上,這回不只是有小男孩的,吳糾打算連那頭野狼一起收/買。
野狼看小男孩吃的兇猛,似乎特別香,也趴下來舔/了舔,然後西裡呼嚕的吃了起來。
吳糾和齊侯對視了一眼,總覺得小男孩也像是一頭野獸一般,一頭小幼獸,那吃相讓人無比心酸。
男孩和野狼吃了東西,似乎卸下了一些心房,吳糾試探的慢慢走過去,一點點走過去,小男孩只是看著吳糾,沒有說話,沒有動,肉肉的小/臉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吳糾伸起手來,想要撫/摸小男孩的小/臉,小男孩也沒有動,只是在吳糾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的一刹那,使勁閉了閉眼睛,仿佛是害怕一樣。
吳糾成功的將小男孩抱在懷中,感覺他雖然看起來肉肉的,其實已經骨/瘦/如/柴了,只是小男孩有點天生的嬰兒肥而已,身/子骨很輕很輕。
吳糾抱著那小男孩,心中無限感慨,低聲說:「叔叔不是壞人,你肚子還餓麼,叔叔帶你去吃飯,好不好?」
小男孩雖然仍然有些戒備,不過點了點頭,看起來是餓極了。
吳糾抱起小男孩,趕緊示意齊侯走,結果他們一邊往前走,那頭野狼也一邊跟著往前走,一步不離,吳糾有點壓力,畢竟如果那是條/狗,吳糾就收了當寵物,然而卻是一頭狼,誰敢養狼當寵物啊!
然而那狼就是跟著他們,小男孩還伸手去逗那狼,吳糾真心不是慫,但是那狼總是蹭到他腿,一撲一撲的,吳糾險些腿軟/了。
兩個人抱著小男孩,還帶著一頭狼,來到了院落裡,吳糾讓子清和棠巫弄些熱湯,先給小男孩洗洗,然後再吃飯。
小男孩坐在浴桶裡沐浴,那野狼也非要擠進來,小男孩似乎很親近那野狼,野狼對著小男孩就變成了野狗,一點兒也沒有兇悍的樣子,還總是撒嬌。
一盆熱湯瞬間變成了灰黑色,吳糾看著直皺眉,畢竟他是有潔癖的,其實不是那小男孩身上髒,而是那野狼身上太髒了。
野狼洗過澡,毛皮竟然是純白色的,純白色的……
渾身雪一樣的毛皮,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在暗的地方散發著幽幽的寒光,褪去泥濘的野狼看起來威嚴凜凜,眯著眼睛的時候有一種王者風範,然而對著小男孩撒嬌的時候,恨不得在地上打滾兒,嘴裡「嗷嗷嗷」的叫。
吳糾頓時有些頭疼,覺得這野狼好像似曾相識……?
是不是有點像齊侯?
樣貌看起來威風凜凜,俊美無儔,好像站在食物鏈的頂端,威嚴又高貴,然而對著吳糾撒嬌的時候,那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的賣萌。
吳糾讓子清把剩下的粥都盛過來,正好三碗,小男孩、白狼,還有齊侯排排坐,一人一碗,西裡呼嚕的吃著粥,都是吃的一臉滿足。
吳糾趁著他們吃粥的時候,溫聲對小男孩說:「你叫什麼名字?能告訴叔叔麼?」
小男孩掛著一嘴粥鬍子,抬起頭來,這時候旁邊的野狼已經吃完了粥,舔的盤幹碗淨,就竄過來抱住小男孩,舔/他臉邊上的粥。
吳糾看的眼皮直跳,真是驚心動魄,這野狼又當自己是只狗,在撒嬌嗎!
小男孩卻不知危險,被舔的哈哈笑起來,笑得肚子都疼了。
小男孩與野狼頑夠了,這才低聲說:「我叫子文。」
吳糾看著小子文,說:「你真的是周天子的小王子麼?」
小子文也看著吳糾,搖了搖頭,吳糾說:「不知道?還是不是?」
小子文淡淡的說:「我不知道,但應該不是,因為我生活在林子裡。」
吳糾詫異的說:「林子?」
小子文伸手撫/摸/著那只野狼,野狼吃飽了,感覺到小子文的體溫就趴在小子文懷裡,一顆大腦袋壓著小子文的腿,幾乎把小子文全都遮住了。
小子文輕輕拍著那野狼,好像在哄他睡覺,低聲說:「我生活在林子裡,從小就是……」
小子文說,在魯國人找到他之前,他一直生活在樹林裡,他不知道父母是什麼,因為他從小沒有父母,小子文是被遺棄的嬰兒,他之前手腳並用的攢走,還有一些戒備的動作都和野獸那麼相似,其實吳糾沒有感覺錯誤。
小子文是被老虎養大的孩子……
吳糾吃了一驚,定定的看著小子文,因為他記得在這個年代,有一位非常傑出的名士,就是被老虎養大的孩子,那便是斗子文!
斗子文是楚國鬥氏鬥伯比的兒子!
鬥伯比與鄖國夫人的女兒相愛,子文的母親是鬥伯比的表妹,當時兩個人沒有任何的媒妁之言,也沒有任何的雙方支持,因此其實算是「偷/情」。
鬥伯比一直在楚國做令尹,沒辦法遠走鄖國,只是偶爾能見到表妹幾眼,鬥伯比的表妹一直沒有出嫁,一直在等待鬥伯比,然而鬥伯比又為了大局為重,並沒有提出要娶表妹的意思。
在鬥伯比並不年輕的時候,也就是七年/前的模樣,表妹終於委身與鬥伯比,那時候正好熊貲上/位,朝中一片混亂,鬥伯比立刻動身回國,根本不知表妹竟然有了身孕。
因為鬥伯比一去兩年,沒有任何音信,因此表妹的母親,也就是鄖國夫人,覺這孩子乃是擾亂宗室的孽種,恐怕孩子會被人嘲笑,女兒也嫁不出去,因此就把孩子搶走,直接遺棄在了荒野。
孩子的母親為了能再見到孩子,在他的身上刻下「子文」兩個字,期盼日後還能相見。
這件事情一直過去了許多年,因為表妹產子的事情在鄖國夫人看來十分肮/髒,因此這事兒連鄖國國君都不知道,根本不知自己的外孫被遺棄了。
小子文被遺棄在荒林之中,結果遇到了老虎,那母虎剛剛喪失了幼崽,看到了小子文,並沒有吃掉他,而是收養了小子文。
若是按照吳糾知道的曆/史,這被母虎收養的小子文,後來表示大名鼎鼎的楚國令尹——鬥谷於菟。
鬥代/表的是子文的姓氏,而谷字在楚地其實就是虎的意思,於菟是乳的意思。
按照曆/史所說,後來鄖國國君田獵,發現了一隻老虎抱著小孩子,那孩子見到人並不害怕,鄖國國君以為是神明,就將那孩子抱回來養,哪知道這孩子竟然就是自己的親外孫!
子文何止是鄖國國君的親外孫,而且在長大之後,才華橫溢,建樹非凡,被楚國相中,搖身一變,成為了鬥伯比的繼承人,繼鬥伯比與鬥祁之後,鬥家下一任的令尹。
吳糾驚訝的看著小子文,沒想到這小孩子竟然是大有來頭的,而且可是未來楚國的人才,吳糾當即感覺,這個孩子他是要定了,絕對不能還給魯公,魯公這般虐/待小子文,誰知道小子文能不能活到長大?
吳糾立刻笑眯眯的,在齊侯看來,便是一臉拐子的表情,溫聲說:「小子文乖,你願不願意跟著叔叔?叔叔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齊侯一聽不幹了,低聲說:「二哥,孤也要吃好吃的。」
吳糾翻了個白眼,低聲說:「一邊兒去,沒看糾幹正事兒呢麼?」
齊侯可憐巴巴的,只好坐在一邊兒,看吳糾當拐子。
齊侯雖然知道斗子文,但是他也不是現代人,只是有一輩子的經驗而已,因此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被母虎養大的子文,便是日後大名鼎鼎,令楚國震懾四方的斗子文,畢竟這裡是洛師,而楚國遠在他鄉,齊侯不能想像魯國竟然陰錯陽差的將斗子文拐到了洛師來,還說他是胡齊的小王子。
齊侯見吳糾好生殷勤,頓時十分吃醋,但是也沒有辦法。
小子文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吳糾,輕聲說:「你……願意要我麼?」
他這麼說著,吳糾心裡頓時一陣酸疼,擰的難受,放柔了聲音,低聲說:「自然願意,小子文你這麼乖,這麼可愛,自然願意。」
小子文仍然怯生生的看著吳糾,拍了拍趴在自己懷中撒嬌的大白狼,說:「它……它也很可憐,叔叔你願意收留它麼?」
吳糾低頭看了一眼那大白狼,實在沒看出大白狼怎麼可憐法兒,只覺得可怕……
不過小子文是被母虎養大的,因此對動物有不一般的感受,可能在他眼中看來,人還沒有動物親和,起碼這頭大白狼會把血糊糊的肉分給他一半,而人呢?人只會打罵他,給他餿臭的食物吃。
大白狼可能還在狀況之外,明明那麼威嚴,卻賴在小子文懷中,吃多了想要睡覺,冰藍色的眼睛都睜不開了,一眯一眯的,隨時要睡著。
吳糾做了半天思想爭鬥,那感覺就像小兒子想要買一條可愛的小博美一樣。
吳糾沒有兒子,因此覺得自己的感覺可能有些偏差,因為這他/媽不是博美啊,是一頭吃生肉的狼!
當然它剛才也吃了粥,說明不只是吃生肉……
小子文見吳糾遲疑,露/出一臉落寞的表情,奶聲奶氣的說:「叔叔,它會乖乖的,它不咬人,它能聽懂我的話,不會亂咬人的。」
吳糾見小子文好可憐好可憐,感覺自是個壞叔叔一樣,只好松了口,說:「好罷,可以。」
小子文頓時高興起來,齊侯瞪著眼睛說:「二哥,那是狼。」
吳糾當然看得出來那是狼,之前髒乎乎的看不出來,如今洗白了,眼睛還是冰藍的,怎麼能看不出來頭狼呢,吳糾又不瞎。
小子文立刻高興起來,說:「謝謝叔叔!」
小子文特別高興,摟著那頭大白狼,蹭了蹭他的毛皮,大白狼都睡著了,立刻被小子文蹭醒了,一臉狀況外的表情,十分迷茫。
小子文說:「它是雪白雪白的,叫什麼名字好?它該跟我一樣,有個名字才對。」
吳糾這麼聽著,眼睛一轉,齊侯不知為何,看到吳糾眼睛轉,頓時覺得後背發/麻,誰家又要遭殃了?
結果不是誰家,而是他自己,就聽吳糾笑眯眯的說:「小子文,這頭狼雪白雪白的,那咱們不如叫他小白罷?」
「小白?」
齊侯差點噴/出來,那不是自己的名諱麼?齊侯因為是古人,而且還是先秦的人,根本無法/理解吳糾的笑點,只是覺得這頭狼竟然要和自己重名?
小子文也沒有理解吳糾的笑點,因為他壓根不知道眼前另外一位看起來很凶的叔叔,大名叫做小白……
小子文笑著說:「小白!」
那頭大白狼聽到小子文的聲音,立刻昂起頭來,「嗷嗚——」了一聲,似乎在回應小子文。
小子文說:「叔叔,它喜歡這個名字。」
齊侯無奈的說:「孤怎麼不喜歡……」
齊侯說著,伸手將吳糾一把摟過來,點了點頭的鼻尖兒,說:「二哥,你又犯壞,是罷?」
吳糾見小子文和那頭小白還在呢,想要掙扎,但是齊侯不放開他,吳糾說:「君上不是弄了匹馬,也和糾重名麼,如今君上怎麼這般小氣?」
齊侯氣的不行,說:「二哥的那匹馬,叫做糾墨,又不是完全重名。」
吳糾一笑,挑眉說:「好罷,小子文,咱們管你的狼叫大白好不好?」
「嗷嗚!嗷嗚——」
那頭狼昂起頭來叫了兩聲,小子文說:「它好像也喜歡大白這個名字。」
吳糾一笑,說:「那太好了,這樣不重名,而且也十分貼合。」
齊侯當真都無奈了,於是大家就定了下來,這頭看起來威嚴凜凜的野狼,就叫做大白了。
眾人正在發笑,結果就聽到急促的拍門聲,「砰砰砰」的。
大白瞬間就昂起脖子,發出「呋——呋——」的嘶吼聲,沖著大門狂吠。
小子文連忙摟住大白脖子,說:「安靜一些。」
大白這才稍微安靜下來,吳糾讓子清去開門,看看是誰。
子清將門一打開,吳糾都沒看到人影兒,已經聽到了王子鄭急促的聲音,說:「楚王與齊公在麼?鄭有急事兒求見!」
吳糾與齊侯對視了一眼,說:「王子請進罷。」
王子鄭立刻大踏步走了進來,一進來,瞬間就懵了,因為他首先看到了父親一心要殺的小男孩,然後其次看到了小男孩懷裡趴著一條「巨大」的白狼……
王子鄭吃了一驚,那白狼看向王子鄭,「呋——」了一聲,似乎在示/威。
小子文連忙安撫大白,說:「大白,不要嚇唬人。」
大白這才俯下頭來,在小子文懷中蹭來蹭去的撒嬌,吳糾看著大白撒嬌,就像看到了小白撒嬌一般,真是沒眼看,威嚴全失,簡直喪權辱國……
王子鄭都懵了,說:「這……」
他說著,似乎想到了自己的來意,連忙關上/門,低聲說:「楚王,齊公,父親方才見過了虢公,虢公的人今天晚上就會動手,想要殺這孩子!」
雖然大白沒聽懂王子鄭的話,但是似乎能感覺到王子鄭的情緒波動,立刻有昂起頭來,「呋!!」的怒吼了一聲,這回拱起脊背,似乎已經處於戒備的階段了。
吳糾一聽,眯起眼睛,王子鄭說:「楚王齊公,不瞞你們說,那虢公想要殺著孩子,也並非是幫助家父登基,而是因為想要握住家父的把柄,日後要脅,還想……」
他說到這裡,似乎說不下去了,畢竟虢公的思想在王子鄭看來實在太過齷齪。
王子鄭拱手說:「鄭沒有什麼辦法,一個人也無力回天,若是虢公的人真的得手,不只是對家父,恐怕對楚王和齊公也沒有任何好處,因此……鄭實在無可奈何,才想請楚王與齊公援手。」
吳糾和齊侯又對視了一眼,齊侯說:「二哥以為如何?」
吳糾笑眯眯的說:「糾突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齊侯見吳糾的笑意,仿佛跟方才給大白狼起名一個模樣,頓時就覺得虢公可能要遭殃了。
吳糾笑眯眯地摸/著自己的下巴,說:「糾想到一個一石二鳥的計策,既能幫助王子擺明虢公,又能擺平魯公。」
眾人立刻全都看向吳糾,想要聽吳糾的計策,吳糾只是挑了挑眉,沖他們招手,示意附耳過來。
虢公的人就在今天晚上動手,吳糾很快讓王子鄭分頭行動,又招手讓子清過來,說:「一會兒你進宮一趟,去見周公,就說……」
子清聽著吳糾的話,連連點頭,很快便離開了。
驛館入夜之後十分安靜,畢竟沒有多少下人,入夜之後就更沒有了,很多房舍的燈都熄滅了,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嗖嗖……」的聲音,還有「沙沙沙」的聲音,一個黑影突然從驛館外面翻/牆而來,來人似乎是個高手,動作很輕,進入驛館之後,快速的往小子文的房間撲去。
小子文的房間在魯國的院子之內,但是比較偏僻,那黑衣刺客悄無聲息的進入魯國院落,然後慢慢朝著偏僻的房舍而去,他顯然是有備而來,已經摸清楚了哪間是小子文的房舍。
房舍裡沒有燈光,顯然已經就寢了,黑衣刺客走過去,慢慢的,悄無聲息的推開門,門沒有上鎖,那黑衣刺客躋身進去,悄聲繼續往裡走。
床/上有個大鼓包,因為是冬天,因此被子蓋得十分嚴實,將榻上的人裹得嚴嚴實實,沒露/出一點兒來。
黑衣刺客走過去,提起手中的短劍,隔著被子,沖著那榻上的鼓包就要紮下去,然而就在這一霎那,榻上的鼓包突然快速顫/抖了幾下,然後就聽到「嗷嗚!」一聲怒吼,那鼓包一下衝開被子,黑衣刺客嚇得「啊!!」一聲尖/叫出來,因為他實在沒想到,從被子裡鑽出來的竟然是一頭巨大的狼,而不是小男孩!
黑衣刺客萬萬沒想到,猛地大喊了一聲,「嘭!!!」一下,竟然被那頭大白狼直接撲倒在地上。
黑衣刺客「啊!」一聲,再次慘叫,而那頭大白狼沖過來,竟然沒有撕咬他,只是將他踩倒在地上,然後猛地一跳,十分靈動的就從他身上越過去,快速沖出房舍,一溜煙兒不見了。
黑衣刺客死裡逃生,連忙松了口氣,然而就在這時候,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兒,黑衣刺客還以為是自己的血,連忙起身檢/查自己的傷口,結果仔細一看,沒有任何傷口,而那血/腥味竟然是從榻上傳來的。
黑衣刺客一抬頭,就看到榻上,被子下面,竟然灑了很多血,一股子血/腥味兒,鮮紅的血跡在黑夜之中都異常刺目。
黑衣刺客此時暗暗覺得不好,拉開被子沖出一頭狼,榻上還有血,難道是狼把孩子吃了?不管怎麼樣,都覺得不妙,有一種中計的感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黑衣刺客根本來不及逃跑,突聽震耳欲聾的喊聲……
「有刺客!有刺客!!」
「來人啊!抓刺客抓刺客!!」
「刺客在這裡!!!有人受傷了!抓刺客啊!」
那黑衣刺客想要逃跑,從窗子撞出來一看,外面竟然天羅地網,裡三層外三層都是精兵,已經被團團包圍了。
打頭領兵的人是曹劌,兵馬自然是齊國的兵馬,他們這麼大聲的喊叫,又在魯國院子旁邊,魯國的人自然被吵醒了,魯公一身褻衣,只是披著一個披風,快速沖出來,定眼一看,刺客竟然站在小子文的房舍旁邊。
雖然魯公並不在意小子文,然而小子文這個人是魯國的籌碼,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小子文是假的王子,但是只要魯國一口咬定是真的,就有名正言順的藉口,因此魯公雖然不在意小子文,但是絕對不想讓小子文就這麼出了差錯。
魯公搶過來,立刻也叫來了士兵,將那黑衣刺客圍住,喝道:「大膽刺客!」
那刺客有些晃神兒,此時吳糾和齊侯才裝作被吵醒的樣子,走出來看看究竟,吳糾說:「這怎麼回事兒?」
曹劌連忙拱手說:「回楚王,今夜是劌巡邏守夜,劌領兵在附近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黑影竄入魯國院內,同時還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兒,便趕緊過來看看,剛追到院門口的時候,就看到這刺客要逃跑,於是將刺客團團圍住,還請楚王和君上發落。」
齊侯淡淡一笑,說:「雖然這事兒是曹劌你發現的,不過這是魯國的院落,不知是誰被行刺了?還是魯公發落罷。」
魯公一聽血/腥味幾個字,立刻慌了,趕緊撥/開人群沖進去,一沖進去看到的就是滿榻的鮮血,被子床單都染紅了,猛地掀開被子一看,榻上什麼也沒有,不知小子文在哪裡!
其實吳糾早就將小子文藏了起來,讓大白狼趴在榻上,蓋上被子,就等著那刺客過來,而且還提前在榻上灑滿了雞血,這樣魯公一看,肯定以為是那刺客搞鬼,榻上只有血,卻沒有小子文,魯公一定要逼/迫刺客交出小子文。
這樣一來,就有好戲看了。
虢公也住在驛館中,今天晚上刺客要動手,因此虢公特意沒有安歇,就等著他回報捷報,然而等了半天,卻突然聽到震天的喊聲,竟然是「抓刺客」。
虢公急匆匆也披了衣裳出來,果然看到魯國的院落門口,火光沖天,聚攏了許多許多人,好幾個國/家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了,還有圍觀的寺人和宮女。
虢公急匆匆跑過去,正好魯公發現榻上都是血,小子文不見了,便喝問那黑衣刺客,說:「來人!孤倒要看看,他是什麼人!?」
幾個士兵立刻扭住那黑衣刺客,猛地摘下他的蒙臉來,一瞬間,虢公/正好趕到,看到這一幕,差點直接暈過去。
而旁邊有幾個人竟然一眼能認出來了,倒抽一口冷氣,說:「這……這不是虢國的中郎將嗎!?」
虢國的中郎將和虢公是一起來洛師的,又因為等級不低,因此很多人都認識,那黑衣男人暴/露在眾人面前,一時有些慌張,目光穿過人群,尋找著和虢公,似乎想要求救。
虢公沒想到事情竟然敗露了,而且被這麼多人圍觀,魯公極其敗壞,沖過來說:「好啊!你們虢國竟然敢行刺小王子!罪/大/惡/極!罪該當誅!!你們把小王子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虢公想要辯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說:「魯公,這話從何說起啊,恐怕是有奸人挑/撥離間,我虢國怎麼會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呢?」
魯公指著虢國的中郎將,說:「你們虢國的人深更半夜跑到我們魯國的院落來,還穿成這樣,你還想狡辯什麼!?」
吳糾見他們打上嘴炮了,便說:「魯公,當務之急乃是找到小王子,確保小王子的安慰才對啊!」
吳糾這麼說,魯公顯然恍然大悟,立刻怒吼說:「你們將小王子藏到哪裡去了?快把人交出來!」
虢公連忙說:「魯公,我們真的沒有啊,定然是有人挑/撥離間,我虢國與魯國世代交好,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魯公冷笑說:「人贓並獲,你們還想耍賴!?把人交出來,否則今天,哼哼!」
魯公說著,一揮手,旁邊的慶父連忙喊道:「來人!!」
他的聲音一落,魯國士兵快速沖過來,將虢公醜和中郎將團團圍在中間。
虢公醜本就心虛,不知事情是如何敗露的,如今見到魯國的士兵圍上來,也不肯示弱,冷笑說:「魯公這是何意?欺負我們虢國無人嗎?!」
他的話音一落,就見虢國的士兵也沖上來,將魯國的士兵又圍在了裡面。
吳糾和齊侯樂得看熱鬧,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魯國和虢國立刻就掐上了,兩邊人你圍我我圍你的。
吳糾則是假意做和事佬,說:「各位,各位,聽寡人一言,如今這裡是洛師,天子腳下,各位這樣興師動眾,先王/還剛剛去世,屍骨未寒,實在不妥,實在不妥啊。」
虢公和魯公則是在氣頭上,一個心虛,一個丟掉了上/位的籌碼,魯公是不肯就此作罷,而虢公是唯恐被魯國壓了一頭,失去了氣勢,因此兩邊劍拔弩張的。
就在這個時候,突聽「踏踏踏」的腳步聲,隨即是一批人馬沖了進來,打頭的竟然是王子鄭。
王子鄭騎在高頭大馬上,臉色冷淡,看起來整個人頗有威嚴,一招手,竟然將魯國和虢國的士兵又團團圍住,冷冷的說:「大膽!先王屍骨畏寒,你們身為先王的臣子,竟然在這裡興師造/反,不敬先王,該當何罪!?」
他的話一出,魯公和虢公都有些慌了,魯公立刻說:「同並沒有不敬先王,正是因為敬重先王,才在此和虢公/理論,虢公為了一己私欲,竟然謀害先王的小王子,如今小王子下落不明,同也十分擔心,還請明/鑒啊!」
虢公一聽,連忙說:「醜並沒有謀害小王子,再者說了,那孩子是不是小王子,還未有定論,如今魯公說話也太早了罷!說的也太大了罷!」
那兩個人瞬間又掐了起來,誰也不甘示弱,因為虢公看到王子鄭來了,誤以為王子鄭代/表的是姬閬,虢公和姬閬是說好的,讓虢公去殺小子文,因此便有恃無恐起來,覺得王子鄭肯定會給自己開脫,畢竟小子文死了,直接得利的人乃是姬閬才對。
哪知道王子鄭代/表的根本不是姬閬,他雖然帶著周公的兵馬,但是其實早就與吳糾齊侯說好了,三個人便來了一場裡應外合。
王子鄭冷著臉,說:「如今我諸國前往洛師,乃是為先王奔喪,兩位國君不敬先王,實乃大不敬,來人!趕魯國和虢國出城,這裡不歡迎他們!」
王子鄭的話一出,何止是魯公啊,虢公都吃了一驚,如今小子文不見,魯公失去了籌碼,雖然帶來了強大的兵力,但是根本無法與他們抗衡,畢竟王子鄭不只是一個人,王子鄭代/表了周公的兵馬,而旁邊齊侯和吳糾還在虎視眈眈。
魯公不傻,一瞬間似乎明白了什麼,他們可能中計了!
虢公聽王子鄭要哄自己走,頓時氣怒的說:「你有什麼資格轟孤走?孤是虢公,乃是公爵!你算什麼東西?」
吳糾此時幽幽一笑,說:「王子可是周國王室的直系血親,虢公不敬先王在先,如今又不敬周國血脈在後,我楚國都看不下去了,虢公,您是自己請,還是我們請?」
吳糾這麼一說,虢公也不傻,同樣心中暗暗發現,自己似乎中計了,從頭到尾,他們可能都被挑/撥離間了,而那個挑/撥他們的,則是最早發現刺客的齊國和楚國!
虢公發現之後,立刻大喊說:「你!是你們!好哇!是你們想要陰我虢國和魯國!」
吳糾笑了笑,說:「虢公何處此言呢?您就算這麼說,還是要被請出去的。」
虢公臉色難看,指著騎在馬上的王子鄭,冷笑說:「好啊,你以為你能哄我走麼?!我告訴你,你這是假傳周公詔令,是死罪!!周公與我醜才是一撥的人,今日醜便與你們頑抗到底了,有本事去請周公過來,當面對質!」
王子鄭聽虢公說自己是假傳詔令,還要請姬閬過來,眯了眯眼睛,的確,他的確是假傳詔令,周公身邊的人,王子鄭都可以輕易調配,因為姬閬很信任王子鄭,王子鄭是姬閬一手培養出來的,姬閬知道,別看王子鄭一身武藝,生的也高大,然而王子鄭對自己十分順從,因此姬閬很信任王子鄭,他身邊的人王子鄭都可以調配。
姬閬絕對也想不到,王子鄭會假傳詔令。
王子鄭只是冷笑了一聲,說:「虢公您說話當真有趣,然而即使這般胡攪蠻纏,也是不敬在先,請罷!別逼鄭親自動手了。」
虢公氣的要死,指著王子鄭的鼻子,似乎要破罐子破摔,喝道:「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周公的一條走/狗,如今卻假傳詔令,若是周公在這裡,必然扒了你的皮!」
一條走/狗……
王子鄭聽著虢公的咒駡,突然心中有一種死灰的感慨,他說的對,自己與父親,可能就是一條從小養大的走/狗,而如今走/狗有了自己的脾氣,因此要被遺棄了。
王子鄭牙關有些咯咯作響,他不知自己是生氣,還是被言中的恐懼,眯著眼睛,臉色變得猙獰起來,他最後的心防都要被打破了,破碎的體/無/完/膚……
就在虢公肆無忌憚喝罵的時候,突聽一聲冷喝:「放肆!」
隨即又有兵馬沖進來的聲音,這回不是周公的兵馬了,而是周國的虎賁軍,帶頭的是新上/任的單伯,單伯快速沖進來,手執出鞘的長劍,令虎賁軍將驛館團團圍住。
眾人聽到一聲冷喝,隨即就看到寺人掌燈,一個身穿黑色朝袍的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一臉冷漠和震怒,臉色冷得仿佛要掉冰渣子,恐怕比這隆冬的天氣還要冷,竟然是周公姬閬!
姬閬從外面走近來,排場十分的大,虢公還以為姬閬是來救自己的,但是他想錯了。
姬閬走進來,冷冷的掃了一眼眾人,目光落在王子鄭身上,王子鄭只是翻身下馬,但是沒有作禮,別開頭站在一邊兒。
姬閬被他的態度氣的要死,冷冷一笑,虢公還以為姬閬要喝罵王子鄭,結果這個時候,姬閬卻轉過頭來,對虢公說:「鄭兒是孤的嫡子,虢公如此喝罵孤的嫡子,是何用意?!」
虢公醜一瞬間都懵了,說好了他們是同一個陣營的呢?沒想到姬閬過來,卻突然倒戈,對自己針鋒相對。
虢公醜還在驚訝,卻不知姬閬的到來,其實也是吳糾的用意,姬閬後面竟然跟著子清,子清從隊伍裡走出來,很快回到了吳糾身後站著。
吳糾挑了挑眉,其實他早就考慮到了,齊國和楚國的兵馬雖然眾多,但是魯國和虢國一旦開打,齊國和楚國也有點名不正言不順,而且魯公和虢公也不傻,他們肯定會看出來這是挑/撥的計策,到時候若是聯手,那就不好辦了。
王子鄭雖然能調遣周公的兵馬,但是周公的兵馬有限,仍舊是名不正言不順,只有新任單伯出馬,這才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因此吳糾只是想要王子鄭拖延時間,讓子清進宮,給姬閬送信,告訴姬閬,如今虢公和魯公狗急跳牆,肯定會要王子鄭的命,王子帶已經反叛,可以說姬閬只有王子鄭這麼一個兒子了,如今王子鄭若是出事,問他到底管不管。
姬閬聽到子清的話,頓時氣得感覺頭頂都要冒煙兒了,王子鄭不但不去殺小子文,而且還阻撓虢公,然而如今虢公和魯公要是真的殺了王子鄭,姬閬心中又不忍。
他雖然口/中說著,權力大過一切,但是他心中還是能感覺到,鄭兒對他忠心耿耿,從沒有真正冒犯過,再者說了,姬閬就算心狠,王子鄭也是他一手養大的孩子,無論出於什麼目的,姬閬都是親手將他培養長大,親手教他寫字,親手教他習武,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聽著王子鄭喊他父親,看著那不足一歲的小嬰兒,慢慢長得高大英武。
姬閬雖然生氣,但是最終不忍,急匆匆令單伯進宮,便帶著人殺過來。
姬閬來的還比較及時,虢公見姬閬與自己並非一個陣營,便喝罵說:「姬閬!你這個兩面三刀的小人!明明是你要我來刺殺小王子,好讓你能穩坐周天子寶座,如今你見事情敗露,卻推卸責任!姬閬,你不/得/好/死!我要讓天上下人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小人!!」
姬閬面對虢公的喝罵,只是淡淡一笑,說:「虢公年紀大了,恐怕是記錯了,孤什麼時候讓你做過這種下三濫的事情,虢公您這可是血口噴人。」
虢公被他否認,氣的哇哇大叫,但是這邊兵馬裡三層外三層,根本無法沖過去要姬閬的命。
吳糾此時笑了一聲,說:「周公令虢公與魯公自行出城,已經是仁至義盡,如今虢公和魯公若不領情,那我楚國只能代為效勞了?」
齊侯一笑,說:「我齊國也可以代為效勞,將不敬先王的佞臣趕出洛師去。」
魯公和虢公一見這情況不對,都猶如霜打的茄子,一瞬間蔫兒了,魯公冷冷一哼,說:「今日的事情,同不會忘記,咱們後會有期!」
他說著,招手命令慶父收兵,單伯的兵馬自動讓開一些,請他們走出驛館,魯國的人鎩羽而去,留下虢公的人左右為難。
虢公礙於面子,但是又不想被殺,只好硬著頭皮說:「走著瞧!」
他走出去的時候,路過姬閬,還冷冷的說:「姬閬,總有一天,你會毀在你兒子手裡,走著瞧罷!」
他的聲音不小,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王子鄭看了一眼姬閬,姬閬卻沒有看到,只是笑了一聲,拱手說:「不勞虢公費心了,您還是先考慮考慮今天晚上出城之後,在哪裡落腳罷!」
虢公醜一聽,氣的立刻拔/出腰間佩劍,「嗤!!」一聲,姬閬沒有躲避,身邊的王子鄭反應飛快,也是「嗤——」一聲,乾脆利索的拉開腰間寶劍,喝道:「你做什麼?退下!」
虢公醜本只是氣急而已,王子鄭身材高大,拉出寶劍怒目而視的樣子非常可怖,虢公醜還沒姬閬高,比王子鄭足足矮了一頭,整個人氣勢不足,只得冷哼一聲,喪氣的就走了。
姬閬眯了眯眼睛,轉頭看向眾人,說:「今日真是熱鬧,諸公與士大夫們見笑了,沒有旁的事情,就請回去歇息罷。」
姬閬這麼說,旁邊圍觀的士大夫們,還有諸侯也不敢趟渾水,畢竟這裡糾結了這麼多兵馬,誰敢多說一個字兒?於是就全都散開了。
眾人全都散開,很快這裡便清靜了下來,姬閬看了一眼單伯,說:「請單公帶兵在驛館外面稍後。」
單伯拱了拱手,招手帶兵退出了驛館,此時姬閬才看向齊侯吳糾,又冷冷的看了一眼王子鄭,說:「進房舍說話罷。」
吳糾笑了笑,說:「周公,請。」
眾人進入了吳糾的房舍,他們一走進去,就聽到「嗷嗚嗷嗚」的聲音,好像一隻大狗在叫,原來是小子文坐在房舍的席子上,正在給大白狼喂肉吃。
大白狼剛才演了一出好戲,因此吳糾獎賞了他一些肉吃,就交給了小子文,小子文正把肉喂給大白,大白吃的好生歡喜,那模樣簡直是齊侯的翻版,雖然不形似,但是神似最重要。
姬閬一進來,就看到一隻巨大的白狼,頓時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王子鄭正好跟進來,伸手托住姬閬後腰,低聲說:「父親,無事,這狼十分溫順。」
王子鄭之所以說大白溫順,完全是因為小子文乃是被遺棄在荒林,被母虎養大的孩子,因此小子文天生就有與野獸/交流的本事,大白完全被馴服了,他沒見到大白咬生肉的模樣,實在太可怕,十分凶/殘,吳糾可是見識過的。
眾人走進去,子清和棠巫關上/門,姬閬的目光從那白狼身上,轉移到了小子文身上。
小子文被他盯得縮了縮,似乎有些害怕,大白瞬間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恐懼,立刻支起身/體,拱起背部,對著姬閬露/出鋒利的牙齒,冰藍色的眼睛也眯起來,做出恐/嚇的表情。
小子文縮在大白身後,摟著他的脖頸。
吳糾見大白隨時都要攻擊人一般,連忙說:「子文,來叔叔這邊兒。」
小子文趕緊跑過去,坐在吳糾懷中,大白還在發威,見到小主人跑了,連忙顛顛的追過去,也賴在吳糾懷中。
吳糾瞬間感覺白狼的頭太重了,差點壓趴下他,不過為了不讓大白髮威,因此吳糾只好抱著小子文,還抱著一隻大狼頭……
吳糾安慰的拍了拍小子文,姬閬伸手揉了揉額角,說:「這是怎麼回事?!」
吳糾笑了笑,說:「就是周公看到的這麼回事兒。」
姬閬感覺揉額角已經不行了,乾脆抬起手來抹了一把臉,齊侯笑眯眯的說:「周公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周公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小王子已經『死了』,一心想要爭位的魯國被趕走,威脅周公的虢公也被趕走,如今您在洛師的地位,已經不可動/搖,就差先王發喪之後登基了。」
雖然齊侯說的都對,但是姬閬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低聲說:「你們這麼做,魯國也是知道了,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這個孩子不能留!」
他這麼一說,白狼雖然不知他在說什麼,但是感覺到了姬閬的情緒波動,立刻昂起頭,嘶吼著,猛地沖過來就要咬姬閬。
姬閬「呵」的倒抽/了一口冷氣,王子鄭反應很快,突然拔身而起,伸手護住姬閬。
小子文這個時候突然大喊了一聲,不過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說:「大白!不要咬人!」
他這麼一喊,眾人都怔住了,姬閬一臉懵的看向那只大白狼,又看向齊侯,很顯然,姬閬是知道齊國國君大名小白的,因此小子文突然喊大白,姬閬有些懵。
齊侯看到姬閬那眼神,也是相當的無奈,相當的絕望的,就在他絕望的時候,吳糾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只有王子鄭一身冷汗,他伸手摟住姬閬,感覺大白狼呼出來的熱氣已經碰到自己了,牙齒差點陷在自己的肉中。
姬閬反應過來,連忙扶住王子鄭,說:「鄭兒!有沒有受傷?!」
王子鄭搖了搖頭,這個時候大白才甩著尾巴,慢條條的走過去,又趴在吳糾的腿上,還把自己的腦袋往小子文手心裡蹭,似乎要求獎賞似的。
小子文看著驚魂甫定的姬閬,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竟然是個小面癱,但是因為小小的,長相也可愛,那表情也相當可愛。
小子文奶聲奶氣的說:「子文知道,這個叔叔並不想殺子文。」
姬閬聽著小子文的話,臉上抽/搐了兩下,別開頭說:「你錯了,孤想殺你,因為你活著,很多人都會受你牽連,若是魯國知道你活著,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如今你們這般消遣了魯國和虢國,他日魯國和虢國若是聯/合/起/來,一起打過來,還有這孩子做藉口,你們當怎麼做!?」
面對姬閬的質問,吳糾只是挑了挑眉,伸手輕輕/撫/摸/著小子文軟/軟的頭髮,不知是不是有些營養不良,小子文的頭髮有點偏黃,手/感軟的不行,好像絨毛似的,又軟又滑,讓吳糾愛不釋手。
吳糾笑著說:「不會。」
姬閬聽他這麼說,無奈的說:「起碼……起碼要把這孩子送走,我不允許這事兒牽連到鄭兒。」
王子鄭有些吃驚,看了一眼姬閬,姬閬卻沒看他。
吳糾仍然一臉篤定說:「寡人說不會,自然不會,而且魯國也不敢。」
姬閬眯了眯眼睛,就聽吳糾笑眯眯的說:「寡人已經決定,收子文為義子,他便是我楚國的王子,魯國和虢國,誰想要動我寡人的王子,那也要先過寡人這一關才行。」
眾人都有些吃驚的看著吳糾,怪不得吳糾這般篤定,因為魯公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謀害楚國王子。
如此一來,周國的小王子沒有了,而多了一個楚國的王子,魯公也就沒有辦法了。
小子文奇怪的看著吳糾,嘟著嘴巴說:「叔叔,義子是什麼?」
吳糾笑了笑,低頭捏了捏小子文肉肉的臉頰,感覺手/感特別的好,軟/軟的彈彈的,好像水晶面皮似的,還滑溜溜的。
吳糾瞬間覺得自己都像是怪叔叔一般了,笑眯眯的解釋說:「義子啊,就是從今往後你要改口了,不能管我叫叔叔,而是叫爹爹了,我會對你噓寒問暖,知冷知熱,你跟在我的身邊,永遠也不會挨餓受凍,被人欺負,永遠也不會覺得孤獨,爹爹會待你最好最好……」
他這麼說著,小子文都聽呆了,只是這麼聽著,就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小/嘴巴微微張/開一些,肉/嘟/嘟的粉色嘴唇也張著,一臉吃驚的表情,仿佛按照小子文的閱歷,根本難以想像到底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相處模式。
結果就在吳糾還沒說完的時候,齊侯已經不悅的打斷說:「不行,二哥要待孤最好最好。」
吳糾一口血差點噴/出來,十分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姬閬和王子鄭,果然那兩個人也一臉吃驚的看著齊侯,似乎沒明白一瞬間齊侯為何撒嬌……
吳糾偷偷瞪了齊侯一眼,齊侯這才老實下來,而小子文則是驚訝的看向齊侯,真誠的說:「叔叔,你也要做爹爹的義子麼?」
一瞬間,吳糾感覺齊侯終於體會到自己要噴血的感覺了,小子文真是冰雪聰明,一句話就氣死了齊侯。
姬閬聽吳糾說要收子文/做義子,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便鬆口說:「既然楚王都發話了,閬也不好駁了楚王的面子,如今發喪的日期越發臨近,齊公與楚王住在驛館也不安生……」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王子鄭,淡淡的說:「小兒又與齊公楚王意氣相投,經常往驛館跑,閬也不放心,不如請齊公和楚王搬進宮中小住幾日。」
吳糾挑了挑眉,姬閬說:「自然了,為了表達誠意,齊國和楚國的兵馬,也可以自/由出入王宮。」
吳糾笑了笑,說:「如今魯國已經被趕出洛師,王宮之中自然由周公做主,周公盛情邀請,糾卻之不恭。」
齊侯聽吳糾答應,便拱了拱手,說:「那便有勞了。」
夜色深沉,王子帶一路從洛師逃到洛師以北的函谷關,他逃到了函谷關關口,這地方有重兵把守,王子帶卻不害怕,迎著官兵就走了上去,很快函谷關令竟然走了出來,恭敬的對王子帶拱手。
王子帶一臉的狼狽,說:「翟公在何處?」
函谷關令立刻引著王子帶進入了廳堂,就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站在廳堂裡,似乎在等人。
那中年人看到王子帶,立刻迎上來,說:「王子,怎麼如此狼狽?」
王子帶冷笑了一聲,說:「若不是有翟公您的女兒接應,帶恐怕這次就跑不出來了!」
那中年男人說:「不用慌張,咱們還有後計,如今孤已收到小女的回報,她在宮中並沒有暴/露,已經悄悄給周公,你的父親下了毒,劑量雖不大,但是一複一日,等到為周王發喪之時,也就是他的喪命之日!到時候我翟國的兵馬,再加上函谷關的兵馬,還有王子您的兵馬,三路大軍,從背面直接碾壓下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王子帶冷冷一笑,說:「說得好,自然是片甲不留,還有那齊侯和楚王,竟然多番阻攔我的大計,殺了可惜,到時候給我抓起來,我要慢慢折磨他們,讓他們看看誰到底才是真正的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熊糾糾:大白隆重登場~
大白:嗷嗚嗷嗚~
齊侯小白:= _=
昨天的100個紅包已經發啦,麼麼噠~
昨天去醫院,醫生讓多休息,蠢作者的《無糾》還會繼續保持日更兩萬的分量,隔壁的《我真是萬人迷》每日就只更新五千字了,請小天使們的諒解,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