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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71章
第170章 削私卒

 吳糾這麼一說, 私卒們都嚇了一跳, 「寡人」兩個字,可不是誰都能用的,趕緊回頭去看那紈絝。

 紈絝聽了則是愣了一下, 隨即「哈哈哈」的大笑起來,說:「他娘的你還寡人起來了!?你要是寡人,我就是寡人他爹!!跟少爺我擺什麼派頭?!」

 紈絝出言不遜,齊侯臉色一冷,就要上前, 吳糾則是笑眯眯攔下齊侯, 笑著說:「也是呢。」

 紈絝一聽, 說:「怎麼樣,怕了罷?」

 吳糾仍舊笑眯眯的說:「寡人的爹如今在棺/材裡, 看來你們馬上也是了。」

 紈絝一聽,頓時大怒,說:「你敢詛咒我?!」

 吳糾聳了聳肩膀, 說:「說實話而已。」

 那紈絝冷笑著說:「你可知道爺爺我是誰?」

 吳糾說:「不知道,面生。」

 那紈絝一臉自豪的說:「少爺我姓鬥!你明白了麼!?」

 吳糾一聽, 笑了一聲, 說:「原來是鬥家的人?」

 那紈絝冷笑說:「如今你怕了罷?!」

 吳糾說:「寡人只是在驚訝, 鬥家一門忠烈, 才華橫溢,怎麼會出現你這種愚鈍的人?」

 那紈絝氣的哇哇大叫,指著吳糾鼻子說:「少爺我的表兄是鬥廉!軍中射師!說出來嚇死你們!你們這些螻蟻, 竟然敢跟我叫板!!」

 吳糾一聽,原來是鬥廉的表弟。

 說起來這個鬥廉,其實也是赫赫有名的鬥家將軍,鬥伯比乃是鬥家的正統宗家,鬥廉是鬥伯比的堂弟,兩個人歲數還差著不少。

 在曆/史上楚文王強娶了桃花夫人,去世之後,楚文王的弟/弟想要調/戲嫂/子,三番四次出言不遜,言語輕佻,後來有一個鬥家的射師看不過去了,出言阻止,並且呵斥,哪知道卻遭到了囚/禁。

 這個鬥家的射師就是鬥廉,鬥廉雖然已經不算是宗家正統,但是為人正派忠厚,因此深得鬥伯比的信任,而且鬥廉驍勇善戰,在戰場上善用戰機,曾為楚國獲得過很多勝利,因此鬥廉遭到囚困的事情,一下激怒了鬥家的人,鬥家的人帶兵沖入王宮,殺了調/戲桃花夫人的楚文王之弟,終於抑制了子元之亂。

 在當時,楚文王去世,他的弟/弟乃是萬/人之上的令尹,桃花夫人又是寡婦,因此沒人敢給桃花夫人打抱不平,鬥廉挺身而出,可見他的忠厚剛烈,如果沒有鬥廉這個導火索,子元之亂不知還要蔓延到何時,足見鬥廉的為人。

 鬥廉已經是鬥伯比的堂弟,而這個紈絝乃是鬥廉的表弟,這麼算起來,這個紈絝都不姓鬥,只是和鬥家沾親帶故罷了。

 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何止是之前的蒍家,像是朝中有勢力的鬥家,還有身為貴/族的屈家,另外新晉之秀的彭家,哪一家裡沒有混吃等死,沒事惹事的蛀蟲?

 今日吳糾就碰上了這麼一個蛀蟲。

 那紈絝被吳糾的話氣的不行,大喊說:「來啊!還等什麼!快給本少爺打死他!尤其是那個滿嘴噴糞的小白臉兒!先給我打他!!」

 他這麼一說,私卒立刻又沖過來,這回再不猶豫了,齊侯本已經要衝上去阻攔那些私卒,哪知道這個時候小子推突然「噠噠噠」的跑出來,別看他個頭小,但是十分仗義,一下就跑出來打抱不平了。

 他小地出溜兒一樣跑出來,張/開自己短短肉肉的手臂,攔在吳糾面前,十分氣憤的說:「誰都不許動蘇蘇!」

 小子推那叫一個氣勢十足,只不過說話還是漏氣兒,一瞬間吳糾都懵了,那些私卒可不怕小子推,沖過來就要去抓小子推。

 小重耳見到他跑出去,本撈了他一把,結果小子推太小了,動作十分靈敏,根本沒有撈住就跑過去了。

 小重耳嚇得不行,看那私卒去拽小子推,就要衝過去保護小子推,結果這個時候小子文反應很快,拍了拍旁邊大白的腦袋,說:「大白,咬他!」

 大白得令,一瞬間像是離弦的箭一樣,直接竄了出去,「呼!!」一聲,大白可是狼,別看他平日裡溫溫和和的,好像一隻大型犬,還是那種很溫和的大型犬,但是其實大白是有野性的,而且野性難馴,它早就想要磨磨牙了。

 大白一下沖出去,嚇壞了那幫私卒,他們雖然帶著狗,但是沒有一個獵犬比大白還要兇猛。

 大白十分聰明,還懂得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一下沖進私卒的人群,私卒嚇得「啊!」一聲大叫,四散讓開,大白則是從縫隙中一竄,後腿一蹬,十分強/健有力,一下竄出老遠。

 「啊啊啊啊!那畜/生來了!!」

 「救……救命、哎呦!」

 那紈絝大喊了一聲,眼見大白撲過來,但是私卒們竟然不敢阻攔,紈絝連忙大喊著向後逃跑,只是因為太倉皇,左腳拌右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咚」一聲摔在農田裡,啃了滿嘴的泥,嘴上還叼了個菜葉子。

 紈絝摔倒的一瞬間,大白已經猛虎撲食,一下撲了上來,大爪子將紈絝壓住,同時張/開血盆大口,一嘴獠牙,猛地咬下去。

 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紈絝的慘叫/聲中,大白一口咬住他的衣裳,使勁的撕扯,「嘶啦——!!!」一聲,紈絝的衣衫竟然跑了一個口子,大白的獠牙,還有大白的力氣可不是吹的,平日裡吃那麼多好吃的,都是為了此時此刻在養兵。

 「嘶啦——」一聲之後,私卒大喊了一聲,就看到了一個赤/裸裸的屁/股!大白竟然把紈絝的衣裳咬破了,露/出腚來!

 那紈絝感覺皮一涼,伸手一摸這才摸/到自己露腚了,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嚇得趕緊抱住自己的屁/股,使勁往前爬著跑。

 紈絝撅著腚往前爬,狼狽極了,大喊著說:「放狗!放狗!!!」

 私卒趕緊把獵犬放出去,只是鬆開了獵犬的繩子,獵犬卻沒有一點兒兇猛,已經沒了方才啃田地的氣勢,看到了大白之後,竟然嘴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然後慢慢伏低身/子,慢慢往後縮。

 大白站在原地,「呸」一口將衣裳的破布甩在地上,隨即「嗷嗚!!!」大吼了一聲,那些被鬆開繩子的獵犬竟然嚇得立刻抖了好幾下,夾起尾巴,調頭就跑了。

 紈絝根本不知怎麼回事,那些獵犬跑得快,跑的十分匆忙,將紈絝都給撞倒了,有幾個私卒還被絆倒了,獵犬脖子上的繩子被兜的嗖嗖生風,一下繞在了紈絝的腳腕上。

 「啊啊啊啊!!!」

 紈絝一聲大吼,瞬間被瘋狂逃跑的獵犬給兜了起來,整個人搓/著地皮,啃了一嘴農田裡的菜葉子,瘋狂的往前兜著跑。

 眾人都始料未及,私卒連忙大喊著:「少爺!少爺!」

 那紈絝被拖在地上,仿佛是什麼酷/刑,一路大喊著拖出老遠,私卒追在後面,卻根本追不上,最後還是「咚!!」一聲,紈絝直接撞在了大樹上,撞得那叫一個狠,腳腕上的繩子一下給拽掉了,這才停了下來。

 紈絝撞在樹上,幾乎暈過去,頓時頭暈眼花,眼前一片片發黑,說不出話來,趴在地上就吐,臉色都青了。

 大白這個時候才昂首挺胸,一臉傻狗的模樣,十分軒昂的邁著小貓步往回走,似乎想要小主人誇獎他。

 大白走回來,蹭著小子文的手掌,小子文笑了笑,說:「做的好。」

 小重耳趕緊跑過來,哪知道小子推竟然用一臉崇拜的表情看著小子文,奶聲奶氣的說:「子文鍋鍋你好膩害啊!大白好膩害!」

 小子推這麼崇拜的看著小子文,小重耳頓時就吃味兒了,什麼?好膩害?以前好膩害的明明只是公子我一個人而已,如今突然出現好多人要割分公子的好膩害,這怎麼可以?

 就在這個當口,剛才被拖拽的紈絝已經爬了起來,怒不可遏的指著他們,說:「他娘的!!!今天全都給老/子打死!!一個也別留下來,給我扒皮抽筋!!將他們全都剁成肉泥,做肥料!!!去!!快去!全都給我上!!!」

 那紈絝怒吼著,因為磕在樹上腦震盪,因此一邊吼一邊吐。

 私卒一聽,趕緊全都沖上來,成群結隊的舉著兵器沖過來,小子推有些害怕,竟然下意識的抓/住了旁邊小子文的衣角,小重耳一看不幹了,立刻過去拽過小子推,將人護在身後。

 成群的私卒沖過來,大喊著,那農舍的老人家和年輕婦/人甚是害怕,吳糾說:「老先生,快進農舍躲一躲。」

 那老人家雖然著急,但是自己老胳膊老腿/兒的,兒/媳/婦又有孕在身,兒子還不在身邊,因此根本沒有辦法幫忙,只好扶著年輕婦/人趕緊進了房舍,趴在門後面往外看。

 那些私卒沖過來,齊侯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嗤」一聲拔/出佩劍,冷笑了一聲,是根本不看在眼中,小重耳護著小子推往後退,小子文又讓大白出去咬人。

 吳糾想要護著剩下的小包子們往後退,但是哪知道就聽到「踏踏踏」的聲音,小子魚竟然突然沖了出來,「嗤——」一聲也將佩劍拔了出來。

 小子魚的年紀是這些孩子面比較大的,當年小子魚還在送宋國的時候,宋公禦說就親自教/導小子魚功夫,後來小子魚被禦說送到郢都學堂來讀書,除了每日學習書本知識,小包子們還學習騎射武藝,因此小子魚本就有功夫,此時功夫已經更好了。

 小子魚沖出去,吳糾嚇了一大跳,只不過後來才發現,其實根本多餘害怕,因為小子魚的功夫已經不弱了。

 小子魚個頭很小,動作靈敏,木著一張面癱的小/臉,猛地一掃腿,就聽到「咚咚咚……」好幾聲響,好幾個私卒全都倒在地上。

 小子魚完全利/用了自己的小個頭,穿梭在私卒群之中,專門用短劍去砍那些私卒的腿。

 「啊!!」

 「啊啊啊啊——小心!」

 「這邊!!」

 小子魚神出鬼沒,再加上齊侯的功夫不錯,兩個人竟然配合默契,很快一片私卒就相繼被砍了腳脖子,隨即就撂倒在地上。

 小包子們看到這一幕,完全不害怕,全都一蹦一蹦的,仿佛是啦啦隊,小子推奶聲奶氣的喊著:「好膩害!子魚鍋鍋也膩害!」

 小重耳還護著小子推,一聽這個,不只是子文鍋鍋膩害了,連子魚鍋鍋也膩害了,公紙的膩害瞬間被分成了三分,小重耳這回事真的忍不了了。

 吳糾還在緊張齊侯和小子魚,結果小重耳突然在旁邊對小子推來了個「壁咚!」

 小子推個頭小,小子魚剛好將他壁咚在旁邊的農舍院牆上,那氣勢簡直就是霸道總裁,小重耳比小子推高了半頭多一點兒,手臂也比肉肉的小子推要長,雙手咚著院牆,氣勢洶洶的低著頭。

 小子推還一臉迷糊,只是覺得公紙氣勢太強悍了,有些怯生生的抬起頭來,迎著小重耳的目光,說:「公紙……腫麼啦?」

 小重耳一臉霸道總裁的表情,說:「你自己說怎麼了?」

 小子推歪頭想了想,還使勁敲了敲自己的小腦瓜,隨即搖頭說:「不……不嘰道……」

 小重耳便說:「只有本公子是厲害的,你只許說本公子厲害,知道了麼?」

 小子推則是可憐巴巴的看著小重耳,說:「那……那子推就是說/謊呐,會不會不好?」

 小重耳頓時被氣的要折過去,不知如何是好,最後說:「本公子不管,我不管,你只能這麼說!」

 小子推見狀,連忙說:「好好好,公紙是最膩害的。」

 小子推機智的安撫了小重耳,小重耳這才覺得心裡頭舒坦了,「麼!」一下低頭親了小子推白/嫩/嫩的額頭一下。

 小子推連忙用小肉手捂住自己的額頭,可憐巴巴的說:「公紙……你、你為何咬窩……」

 若不是因為私卒都沖過來,吳糾就已經要笑場了,小子推簡直是呆萌的一把好手。

 私卒差不多有五十多人,數量不算少,齊侯小子魚和私卒纏鬥,明顯已經占了上風,紈絝嚇得立刻大吼說:「去抓那個小白臉!!快去!去啊!」

 其中兩個私卒立刻沖過來,借著其他人的掩護,想要去抓吳糾。

 還沒跑過來,就聽到「咚!咚!」的聲音,原來是小包子們撿了旁邊的石子兒,使勁朝那些私卒扔過去,一扔一扔的,還冷哼道:「哼!打你!壞人!」

 那些私卒被小包子們激怒了,剛想要去抓那些小包子,卻聽到「踏踏踏踏」的馬蹄聲,從遠處快速沖過來,眾人抬頭一看,就看到遠處有塵土揚起。

 隨即是一片黑壓壓的騎兵,騎在馬上,快速沖了過來,竟然是一隊黑甲武士。

 那些士兵快速沖過來,離得近了才看清楚,比之面前的這些私卒,黑甲武士才配叫做莫敖六卒,正是正規的鬥家軍。

 黑甲士兵沖過來,那打頭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人,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高大,面容硬朗,帶著一種剛烈老成,又忠厚老實的感覺,卻透露/出一種身經百戰的狠相。

 正是那紈絝口/中的表兄鬥廉!

 那紈絝捂著自己的腚,還在大叫大嚷,突然看到了鬥廉和若敖六卒,先是縮了縮脖子,竟然有些害怕,不過還是跑過去,大喊著說:「表兄,這些雜碎欺辱我!!還放狗咬我!表兄,他們看不起我可以,但是他們看不起咱們鬥家,實在讓人難以忍受,表兄要好好教訓他們!給弟/弟我出口惡氣啊!」

 紈絝正說著,鬥廉已經翻身下馬,冷喝道:「住嘴!」

 鬥廉的聲音十分沙啞,和他的狠相十分搭調,看起來是個不折不扣的虎將,從馬背上下來,更顯得他身材高大,一身戎裝鎧甲襯托著鬥廉剛毅的臉,他的手背上,臉頰上都有傷疤,平添了幾分狠戾的模樣。

 紈絝被嚇了一跳,看的出來他是害怕鬥廉的,此時被一喝,嚇得魂兒都沒了,連忙閉嘴。

 鬥廉這才快步走過來,對著吳糾連忙跪下,「咕咚」一聲,這動作嚇壞了身後的紈絝,紈絝和私卒一臉懵的看著鬥廉。

 鬥廉連忙跪下行了大禮,拱手說:「我王恕罪!廉管/教無方,衝撞了王駕,請我王恕罪!」

 他的話一出,那紈絝就傻眼了,比方才還要傻眼,瞪著眼睛,連腚都忘捂著了,震/驚不已,好像隨時要暈過去似的。

 吳糾這時候幽幽一笑,說:「這事兒與鬥射師無關,鬥射師無需請/罪。」

 他說著,幽幽看向那紈絝,紈絝此時嚇得已經魂兒都沒了,「咕咚」一聲跪了下來,只是那並非他想要跪,而是他一下癱在了地上,整個人都動不了了,眼神放空,一臉心如死灰的模樣。

 吳糾冷冷一笑,說:「不過鬥射師……你們鬥家竟然出了這樣的敗類,搶掠農田,草菅人命,而且出言不遜,自稱是寡人的爹,是該好好整頓整頓了。」

 鬥廉連忙說:「是!我王教訓的是!」

 吳糾說:「這樣的人,寡人懶得對他動手,髒了寡人的手,今日的事情,就交給鬥射師你去處理了,定然要給寡人,還有這些農戶一個確定的交代。」

 鬥廉立刻說:「是,請我王放心!」

 他說著,立刻回身厲聲說:「帶走!」

 紈絝根本不知楚王竟然是真的,原來他今日運氣真的太好了,本以為這天下只有楚王老/子來了他才會害怕,哪知道今天楚王老/子就到了,而且站在他面前,那紈絝嚇得要死,魂/飛/魄/散的就被若敖六卒的士兵拖走了。

 齊侯這個時候才冷冷一笑,將佩劍「嗤!」一下插回劍鞘中,走了回來,說:「二哥,受傷了沒有?」

 吳糾搖了搖頭,說:「你和子魚呢?」

 齊侯笑著說:「無事,子魚可是大將之風,武藝非凡。」

 小子魚被齊侯誇獎了,立刻挺/起腰板來,看起來器宇軒昂。

 吳糾這時候才說:「不知鬥射師突然而來,所謂何事?」

 鬥廉這才拱手說:「啟稟王上,宮中有要事,大司馬與莫敖敢情王上回宮。」

 吳糾皺了皺眉,他才來度假第二天,好不容易休息,結果竟然又有大事兒?

 吳糾說:「可知是什麼事情?」

 鬥廉說:「稟王上,是晉國送來了文書,新封的晉國國君想要組/織會盟,探討婦女干預政事的事情……傳召我王前去盟會。」

 「傳召?」

 吳糾一瞬間就笑了出來,好一個詭諸,自己剛剛幫他獲得正式的冊封,結果詭諸竟然就要「傳召」楚王前去會盟,他以為自己是天子麼?

 吳糾冷冷一笑,說:「回宮!」

 他這麼說著,鬥廉連忙讓人牽過馬來,請吳糾上馬,眾人趕緊往郢都城趕去。

 那老人家和年輕婦/人根本不知吳糾就是楚王,方才還捏了一把汗,如今震/驚的不能回神。

 老人家跑出農舍來,鬥廉對那老人家拱手說:「老先生請放心,一會兒我便遣人來與您商討賠償的事情。」

 那老人家一臉震/驚的說:「那……那年輕人,當真是楚王?」

 鬥廉說:「千真萬確。」

 老人家和那年輕婦/人一聽,趕緊全都跪下來,跪在地上,看著吳糾騎馬遠去的背影,連忙激動的高喊說:「謝我王!我王萬年!!!」

 本是出來度假的,只是剛剛住了一晚上,又有事兒來了,吳糾也是迫不得已趕回去,什麼烤肉啊全都泡湯了,不過小包子們都十分懂事兒,也是蹦蹦噠噠的跟著吳糾回了郢都城。

 眾人連夜趕回來,回來的時候還沒天亮,齊侯怕他累著,讓吳糾先休息一會兒,等天亮之後打開了宮門,再傳召大家來談論晉國的問題。

 吳糾回去睡了一小會兒,很快就天亮了,吳糾便起來洗漱,並且傳召了彭仲爽和潘崇,並沒有傳召鬥祁和鬥廉。

 身為令尹的彭仲爽,還有身為大司馬的潘崇很快走進了小寢宮,連忙給吳糾行禮,吳糾說:「客套就免了罷,兩位坐。」

 彭仲爽和潘崇連忙謝恩,隨即坐了下來,就聽著吳糾發話。

 吳糾坐在案子邊,齊侯也坐在旁邊,吳糾說:「寡人傳召二位,二位想必已經知道為的什麼了。」

 潘崇拱手說:「我王,可是晉國/會盟的事情?」

 吳糾點點頭,說:「這是其中之一,晉國想要傳召寡人去會盟,哼。」

 他說著,輕笑了一聲,眾人一看,楚王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果然就聽吳糾說:「晉侯實在太過自不量力了,大司馬,你就負責擬一份文書去回/複晉侯,就說寡人身/體不適,不能參加會盟……」

 吳糾笑眯眯的說:「寡人倒是要看看,晉侯想要做霸主,寡人不去,有誰會去賣他面子。」

 潘崇立刻說:「是,我王。」

 晉國一下傳召了很多國/家前去會盟,儼然將自己當成了盟主,那態度十分之囂張。

 吳糾火急火燎的趕回了郢都王宮,但是他心裡其實早就有了確切的想法,不到一會兒就解決了晉國/會盟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討論。

 潘崇奇怪的說:「我王可是還有什麼旁的事情,需要我們去辦的麼?」

 吳糾笑了笑,說:「正是。」

 彭仲爽和潘崇就看著吳糾,吳糾說:「是關於私卒的事情。」

 潘崇的腦子連忙快速運轉,想了好久,隨即說:「我王,可是有什麼私卒沒有按時賦稅?」

 他想了想,似乎沒有,潘崇未上/位之前,私卒逃稅的現象很明顯,不過潘崇上/任三把火,早就已經給解決了,這已經根本不是問題了。

 吳糾說:「並非是賦稅的問題。」

 潘崇這時候也沒有主見了,一邊的彭仲爽一直沒有說話,就在這個時候,彭仲爽沉吟了一下,說:「我王可是想要……削掉私卒?」

 他這話一出,潘崇嚇了一跳,驚訝的看向彭仲爽,那眼神似乎覺得彭仲爽瘋了。

 不過就在潘崇驚訝的時候,卻瞥見齊侯一臉的淡定,吳糾則是點了點頭。

 一瞬間潘崇還以為自己幻聽加幻覺呢,頓時吃驚的睜大眼睛,隨即才反應過來,說:「王……王上?您想削掉私卒?!」

 私卒是私人武/裝力量,在這個諸侯割據的年代,有兵才有說話的權/利,因此大家都在積極的置辦自己的武/裝力量,削掉私卒,就好像削藩一樣。

 大名鼎鼎的漢武帝削藩,搞出了一個推恩令,還被清了君策。

 在位最久的皇帝康熙想要收兵權,也是鬧了很久。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宋□□一樣,杯酒釋兵權,兵權這個東西,好像是「毒/品」,並非是你給他錢,他就能解掉的,你若是讓他戒掉兵權,有的人是會和你魚死網破的。

 吳糾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然而他更明白,周天子的權/利之所以被削弱,就是因為政/權兵權不集中的問題,各國諸侯最早開始,就是私卒演變而來,從西周演變到東周,地方軍/隊已經蓋過中/央軍/隊,中/央無法集/權,已經演變到不可收拾的一幕。

 吳糾覺得,若是想要鞏固楚國的地位,首先就要收攏兵權,握在自己手中,否則後患無窮。

 試想想看,如今朝中不服氣的士大夫們,不都是因為拉幫結夥,手中有私卒,才令他們這般有恃無恐麼?

 這個時代的帝王威嚴,遠遠比不了後世,便是因為沒有中/央集/權,隨便一個士大夫,就能帶兵沖入宮殿,取國君的項上首級,這樣的事情在春秋的曆/史中沒有五十例,也有二十例。

 吳糾想要徹底改變這種現象,起碼是在楚國之內改變這種現象,根本上遏制私卒發展,並且收編私卒國有。

 潘崇說完,吳糾竟然肯定的點了點頭,他雖然沒沒有說話,但是潘崇已經嚇了一頭冷汗,因為吳糾的這個想法,實在太危險了。

 雖然吳糾想要削掉私卒是個好事兒,潘崇也知道,一旦私卒被削,楚王的天下就更加穩固了,然而削掉私卒這種做法,無疑是伸手到老虎嘴裡,給老虎拔牙,這種做法太危險了,稍有不慎,整只手臂就要被老虎咬掉了。

 再有不甚,其他老虎聞到了血/腥味兒,也會群起而攻之,直接將人分食的連渣子都不剩,這是引火焚身的事情。

 潘崇滿頭冷汗,但是吳糾齊侯,甚至彭仲爽都沒有任何緊張的表現,臉色十分淡定,潘崇一瞬間都以為自己有問題,削掉私卒可能就是吃一頓飯的事情,不然為什麼大家都一臉平靜?

 潘崇說:「這……王上可是有什麼好辦法?」

 吳糾笑了笑,說:「沒有。」

 潘崇一歪,差點摔在地上,雖然他們是坐在席上,並沒有椅子,但是摔在地上也很寒磣,足夠丟人現眼的。

 彭仲爽淡定的扶了一把潘崇,潘崇這才沒有丟人。

 吳糾笑著說:「就因為寡人還沒想到良策,所以才會邀請二位重臣來議一議。」

 潘崇又抬起手來,抹了抹自己的冷汗,已經不知說什麼好了。

 彭仲爽則是保持著他的面癱臉,說:「王上,削掉私卒一事,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切不可急功近利,以免造成群臣反/對的局面,到時候無法收拾,還需要循序漸進。」

 吳糾點點頭,說:「令尹說的,也正是寡人想說的,今日請二位過來,只是告知你們,讓你們回去也想想辦法,但是這件事情,切不可對外宣揚,若是宣揚出去,你們也知道後果是什麼樣子。」

 潘崇當然知道,因為他已經流了一頭的冷汗了,這要是傳出去,士大夫們人人自危,為了自保,豈不是要聯手造/反了麼?

 大家都知道這個事情的重要性,吳糾也沒有再多說,便說:「行了,你們先回去想想罷,若是有主意,擬個文書給寡人。」

 「是。」

 潘崇和彭仲爽應聲,很快就退了出來。

 一退出來,潘崇立刻抓/住一臉淡定的彭仲爽,說:「你怎麼這麼淡定,是不是早就知道王上要……要削私卒?」

 他說著,遲疑了一下,壓低為了聲音,生怕這事兒被旁人聽到。

 彭仲爽還是很淡定,說:「並非早知道,只是比大司馬早一些而已,畢竟王上回宮之後,沒有傳召莫敖,而是傳召了大司馬與仲爽,因此仲爽心中已經有些疑慮了。」

 楚王在渚宮狩獵,碰到鬥家紈絝的事情,這彭仲爽已經聽說了,畢竟他身為令尹,耳目十分靈通,晉國要傳召楚王去開盟會的事情,是先到達了管理兵權的大司馬和莫敖手中,潘崇和鬥祁合計之後,才讓鬥廉去請吳糾的。

 因此楚王回來之後,肯定要召見鬥祁和潘崇來商量,不過吳糾沒有召見鬥祁,而是直接召見了彭仲爽,雖然彭仲爽是令尹,也沒什麼不對,但是彭仲爽心思細,是個聰明人,多想了兩下。

 直到方才吳糾說出關於私卒,彭仲爽就突然醒/悟了,知道為何吳糾沒有召見鬥祁了。

 因為鬥家,可是擁有最大私卒的門戶。

 也不能說吳糾不信任鬥祁,不過吳糾想要讓鬥祁避嫌,相比之下,潘崇雖然是大司馬,但是潘家的勢力不行,在潘崇上/位之前,他只是一個宮中王軍的小隊長,因此家裡沒有多少勢力,也就養/不/起私卒,這些年才飛黃騰達,私卒的規模實在不夠看。

 而彭仲爽的彭家,乃是申國俘虜,葆申之前做過令尹,十分受寵,只是隨著葆申的隕落,彭家一蹶不振很久很久,彭仲爽登上令尹之位之後,才慢慢有些回暖,不過彭仲爽身為彭家的新任宗主,也是剛剛任命,再加上彭仲爽這個清/官實在太清了,連門/徒都養/不/起,更別說私卒了。

 因此吳糾傳召潘崇和彭仲爽,是最為合適的,也不會打草驚蛇。

 潘崇見彭仲爽皺著眉,說:「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你說出來我聽聽啊,別自己悶著。」

 彭仲爽卻皺眉說:「還不到說的時機。」

 潘崇瞪眼說:「連我也不能聽?」

 彭仲爽難得笑了一下,他長相俊美,平日裡像個書呆/子一樣板著臉,如今笑了一下,差點晃瞎了潘崇的眼睛。

 潘崇呆呆的看著彭仲爽的笑意,哪知道彭仲爽竟然是美/人計,晃了潘崇的眼睛之後,淡淡的說了一句:「不能。」

 隨即就走了……

 潘崇回過神來,彭仲爽已經要進政事堂了,氣的潘崇直跺腳,心裡暗搓搓的罵著。

 吳糾想要削掉私卒,這可是天大的事情,連齊侯都沒想過要削掉私卒,其實也是因為齊國沒有這麼割據的局面,要知道齊國的人才,是旁人幾代人都求不來的,而齊侯一下擁有那麼多人才,全都是忠心耿耿的,也是齊侯運氣太好。

 吳糾這邊面對的局面,則是比較紛亂/了。

 齊侯說:「二哥,先別苦惱了,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

 吳糾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但是這事情一旦真的完成了,楚國的內憂也就成功解除了。

 吳糾拒絕了晉國的傳召,這樣一來,旁的國/家因為聽說楚王拒絕,因此也壯起膽子不去參加。

 楚國不參加,齊國也不參加,和楚國齊國交好的國/家算一算不老少,秦國宋國鄭國邾國邢國等等都不參加,還有剛剛「改朝換代」的衛國,公子赤才十幾歲,還是個少年,而且什麼都不懂,趕鴨子上架成了衛侯,根本忙不過來國內的事情,怎麼可能去忙著被晉侯傳召,自然也是不參加的。

 一時間,回/複不參加的帖子壘起來老高,乾脆不回/複態度不明的也是一大推,這些人肯定是要看情況,再等一等,回/複明確參加的……一個沒有。

 別看齊桓公第一次會盟,只有四五個國/家參加了,但是這麼一對比下來,就能看得出來,詭諸組/織一個會盟,四五個國/家都不賣面子……

 吳糾從渚宮回來之後,沒什麼其他事情,私卒不能著急,晉國的事情也回/複了,便難得清閒了下來,準備給小包子們做個好吃的。

 上次狩獵不成功,沒吃到燒烤,小包子們饞得厲害,不過最饞的是齊侯和大白,天天比著流口水。

 因此吳糾打算給他們做個好吃的,吳糾進了膳房,看了看食材,弄了一些新鮮的肉來,切成細絲,然後用調味料醃制上,又去準備其他食材,小包子們都饞的厲害,齊侯成了幼稚園的老/師,帶著小包子們眼巴巴等著吳糾的美食。

 吳糾在膳房裡忙了一會兒,把豆腐皮弄好,上鍋一蒸,然後再去炒醬,將肉絲往鍋裡一扒拉,肉絲炒上深色的醬汁,一股醬香的味道一下撲鼻而來,頓時香氣四溢。

 吳糾就趕緊將肉絲起鍋,倒入盤子裡,然後又去將蒸好的豆腐皮弄出來,熱氣騰騰的放在一邊,正好是一道京醬肉絲,到時候豆香十足的豆腐皮,卷著醬香十足的嫩/肉絲,也就是這個年代沒有香蔥,不然再捲進去幾根香蔥,又提味兒又提鮮,吃起來那就更美了。

 吳糾做好了京醬肉絲,將豆腐皮擺好在盤子裡,隨即就準備端著盤子回去了。

 正好是中午,士大夫們從政事堂陸陸續續出來,準備去用午膳,有幾個是士大夫走在最後,那些士大夫們沒看到吳糾,畢竟他們沒想到楚王會從膳房出來。

 那幾個人小聲議論著,其中一個人說:「知道麼,王上要砍掉私卒了!」

 「什麼?砍掉私卒?」

 「對啊,就是削掉私卒!」

 「這不可能,那麼多私卒,怎麼削掉,根本削不完啊。」

 「再說了,沒事兒撐的,搞這些幹什麼,大家又不是沒有賦稅?」

 「就是說,搞這些,還不如想想怎麼擴張楚國的地盤子,王上也真是的,天天不琢磨怎麼對外,就想著怎麼治咱們士大夫,如今又把目光看到咱們士大夫家裡頭去了,咱們的私卒,管他什麼事兒。」

 「是啊……」

 那幾個士大夫正在攀談著,卻聽到後背有人笑了一聲,說:「幾位愛卿說什麼,寡人怎麼沒聽清楚?」

 那幾個士大夫們還在肆無忌憚的「吐槽」吳糾,結果突聽後背有聲兒,嚇得頓時後背一激靈,一股冷汗直沖腦門子,瞬間都傻眼了,木可哥的轉過頭來一看,更是傻眼了,瞪著眼睛,一個個篩糠,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楚王到底聽了多少內容。

 吳糾則是臉色陰沉,慢慢收攏了笑意,冷聲說:「說啊!」

 那幾個士大夫怎麼知道就這麼寸,嚇得「咕咚」一聲直接倒在地上,連連磕頭,說:「王上!王上!小臣胡說!胡說的……」

 吳糾冷冷一笑,說:「胡說的?」

 「是是是!臣該死!臣該死!」

 士大夫們連忙對吳糾磕頭,吳糾笑著說:「既然自己都知道該死,那麼還需要寡人多言麼?」

 他這麼一說,那幾個士大夫們嚇得又是連連磕頭,說:「王上!王上開恩啊!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吳糾眯著眼睛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己摘去冠冕。」

 士大夫們又是被嚇到了,還想要求饒,吳糾已經說:「寡人不想說第二遍了。」

 那幾個士大夫沒有辦法,只好顫巍巍的將冠冕摘下來,吳糾又說:「今日繞你們死罪,若是寡人他日再聽到有人嚼舌/頭根子,就將你們的舌/頭拔下來,然後再賜死,知道了麼?」

 「是是,知道了!」

 吳糾冷冷的說:「滾。」

 吳糾一放話,那幾個士大夫們根本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就跑了,嚇得屁滾尿流的,旁邊有路過的士大夫們,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將平日裡溫和好相與的楚王都給氣壞了。

 齊侯見吳糾總是不會來,便出來尋吳糾,那知道正好遇到了幾個士大夫屁滾尿流的逃跑,趕緊迎上去,說:「二哥,怎麼的,如此生氣?可別氣壞了身/子。」

 齊侯說著,將吳糾手中的碟子拿過來,深深聞了一下,說:「嗯……好香!」

 吳糾見到齊侯這個模樣,氣也生/不/起來了,便說:「走罷,回去。」

 吳糾和齊侯來到小寢宮,小包子們已經嗷嗷待哺了,看到吳糾來了,全都蹦起來,蹦蹦跳跳的跑過去,一個一個跑步噠噠噠的,別提多可愛了。

 吳糾看到小包子們,這氣性才算是徹底消了,坐下來給小包子們卷京醬肉絲吃。

 齊侯和小包子們都是第一次吃京醬肉絲,因此根本不知怎麼吃,看到盤子裡有豆腐皮,還有肉,以為豆腐皮要拿在手裡單吃。

 齊侯一口下去,直接把一張豆腐皮給塞/進嘴裡吃光了,還詫異的說:「咦,二哥,這腐皮怎麼沒有味道,忘記放鹽了麼?」

 吳糾險些被齊侯逗笑了,隨即拿起一張腐皮,平坦在手中,像上次卷烤鴨卷一樣,將裹/著濃濃醬汁的肉絲放在腐皮上面,然後卷成小卷兒,遞給了齊侯。

 齊侯連忙接住,往嘴裡一送,那滋味兒就是跟幹吃豆腐皮不一樣,味道別提有多香了,咬下去的時候,先吃到的是豆腐皮,豆腐皮是吳糾親自做的,跟超市買的就是不一樣,豆香濃郁,而且沒有豆子的土腥味兒,吃進嘴裡韌性十足,隨即咬到裡面的肉絲,肉絲被醬裹/著,又嫩又彈,雖然嫩滑,卻不失肉質的口感,醬香鹹鮮,合著豆香十足的腐皮,味道融合的恰到好處,只覺醇香的沒話說。

 齊侯一口就將京醬肉絲的小卷兒解決了,好吃的眼睛睜大,連連點頭,小包子們學著吳糾的動作,動手能力很強,一隻只小白手都在卷腐皮卷,然後張/開粉嘟嘟的小/嘴巴,將腐皮卷塞/進去,吃的狼吞虎嚥,別提多有感染力了。

 吳糾就知道齊侯和小包子飯量都大,因此做了一大盤子,腐皮卷也有好多,大家一人一張一人一張的分食,看的大白饞的流口水,差點滴在吳糾的席子上。

 小子文趕緊卷了一個腐皮卷給大白吃,大白一口就吞掉了,後腿坐在地上,前腿懸著,「呋呋呋」的吐舌/頭,一臉標準的貪吃大型犬的樣子。

 吳糾看著大白的樣子,莫名想到了小白,感覺大白和小白真是親兄弟,簡直神似!

 眾人吃著腐皮卷,子清進來說:「王上,令尹和大司馬求見。」

 吳糾連忙放下手中的筷箸,擦了擦手,說:「請到外殿,寡人馬上過去。」

 「是。」

 齊侯見吳糾要去召見大臣,又捨不得讓吳糾一個人去,又捨不得沒吃完的京醬肉絲,往嘴裡連塞了三個腐皮卷,嘴巴都撐得滿滿的,吳糾看到差點瞠目結舌,說:「別忙別忙,別噎著。」

 善解人意的小荻兒還輕輕拍著齊侯的後背,給他順口氣,以免齊侯噎著。

 齊侯連忙將三個腐皮卷抻脖子咽下去,隨即擦了擦嘴巴,歎了口氣,隨即優雅的一笑,說:「好了,二哥,孤與你一同去。」

 吳糾十分無奈,就帶著齊侯去了外殿,潘崇和彭仲爽已經再等了。

 吳糾走出去,兩個人行禮,潘崇說:「王上,這是江國送來的文書。」

 潘崇說著,將文書遞過去,給吳糾看。

 江國是楚國的周邊小國,江國的地理位置十分不好,地處淮水,江國的水力不怎麼樣,淮水經常氾濫,一氾濫直逼江國的中心地帶,本身國/家就不大,每年還要被淹,一下雨就遭殃,因此江國一直都沒有發展起來。

 江國的都城是一塊凸起的高地,距離淮河只有一公里遠,如果不是因為都城在險峻的高地上,估計國度也經常被這洶湧噴薄的淮水給淹沒。

 江國崇拜鳳凰和鴻鳥,國都又在高地上,因此還有個很別致的名字,叫做鳳凰台。

 因為之前吳糾回絕晉國/會盟的事情,因此很多國/家為了不得罪楚國,也跟著回絕了晉國的會盟傳召,包括江國在內。

 江國的國君剛剛即位不久,還很年輕,再加上江國就在楚國附近,因此不敢得罪楚國,江國國君特意帶著珍奇珠寶,前來楚國朝見,想要示好楚國。

 這封文書就是江國國君親自過來朝拜的拜帖,上面還寫著,江國的國君想要來楚國,學習一下楚國的水力,好回去治理淮水氾濫的問題。

 有國/家來朝拜,這是好事兒,因此吳糾自然不會拒絕,說:「去回/複罷,寡人隨時歡迎江公。」

 潘崇拱手說:「是。」

 潘崇稟報完了江國國君的前來朝拜的事情,本已經沒有事兒了,就看向彭仲爽,今日潘崇前來拜見楚王,彭仲爽聽說了江國國君的事情,非要一起過來,也不知是什麼意思,估計有什麼話想要說。

 彭仲爽果然拱手說:「王上,關於日前提出削私卒的事情,仲爽如今倒是有一計。」

 吳糾看向彭仲爽,他方才正為這個事情生氣,聽說彭仲爽有計劃,便說:「令尹但說無妨。」

 彭仲爽拱手說:「王上何不趁江國國君來我郢都城朝拜這個機會,提出為江國國君演兵,邀請朝中所有士大夫們參加。」

 「演兵?」

 演兵和私卒,這仿佛是不搭關係的事情,彭仲爽卻十分鎮定的說:「到時候請王上允許我彭家私卒參與演兵,在演兵宴席上,仲爽願意當著文武眾卿的面,將彭家私卒獻予王上,收歸國有!」

 彭仲爽的話,簡直驚到了潘崇,彭家雖然落寞了,不過的確還是有些私卒的,如今彭仲爽高居令尹,自然是彭家的宗主,彭家私卒確實歸彭仲爽支配。

 雖然彭家的私卒沒有多少,但是總歸是私卒,彭仲爽竟然要在群臣面前,將彭家的軍/隊獻給吳糾,這可是開了先河,而且還是無償的,俗話說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彭仲爽似乎想要開啟這個好的開端。

 吳糾也有些吃驚的看著彭仲爽,隨即笑了笑,說:「令尹,你真的願意將彭家的私卒,獻予寡人?」

 彭仲爽說:「王上知仲爽為人,仲爽說話,絕無半句奉承虛言。」

 吳糾笑了笑,說:「好!令尹忠心耿耿,寡人心中自當感激不盡。」

 彭仲爽拱手說:「身為人臣,這是仲爽應當做的事情。」

 潘崇還在震/驚中沒有反應過來,等吳糾說:「那麼就按照令尹的意思去做罷,這次演兵,由令尹安排。」

 潘崇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嚇了一跳,震/驚的看著彭仲爽,而彭仲爽還是一臉面癱的模樣,沒什麼特殊的表情,仿佛自己捐了一鬥糧食一樣淡定。

 等潘崇和彭仲爽退出去之後,齊侯才笑眯眯的說:「二哥,彭仲爽忠心耿耿,連私卒都能上繳,別管數量多少,這可是大福氣。」

 吳糾笑著說:「正是,看起來寡人是有福之人,這個開端還不錯。」

 齊侯說:「孤本以為二哥的削私卒,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走上正軌,如今一看,也不是那麼遙遙無期了。」

 吳糾因為這個,心情不錯,覺得沒有白白封彭仲爽為令尹,見過了彭仲爽和潘崇,就回了內殿,繼續投喂小包子去了。

 江國國君準備前來郢都,朝見楚王,因為江國就在楚國附近,因此朝拜是正常的事情,畢竟如今楚國前所未有的強大,而且還在日益壯/大,周邊小國前來朝拜,都是早晚的事情。

 如今正巧,江國國君剛剛上/位沒多久,也就是去年的事情,江國動/亂/了一番,最後江國太子嬴豫成功上/位。

 江國雖然是個小國,不過和秦國還是沾親帶故的,都是嬴氏國/家,江國一直以來也以秦國同宗自居,不過其實這親故也隔著八輩子,因此找不到源頭了,只是這麼說,說出來還有點面子,好在諸國之中夾縫生存罷了。

 江國的生存實在不容易,他地處淮水,雖然富饒,但是經常被淮水湮滅,又在大國的縫隙中,不僅僅是大國,就連旁邊相對強大一點點的黃國,都經常欺負騷擾江國。

 因此江國能生存到如今,實在不容易,恰逢江國新君繼位,嬴豫本是太子,但是因為年輕,今年還不及二十歲,遭到了朝中反/對,意圖推/翻太子,另立新君,別看江國個頭小,但是內部矛盾是也層出不窮的。

 只是江國的朝臣都沒有想到,太子雖然年輕,卻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不只是心狠手辣,而且巧舌如簧,竟然挑/撥的幾個黨派內鬥,最後結果就是太子巧妙繼位,並且滅了叛亂者三族,手腕不可謂不狠辣,不可謂不雷霆急速。

 太子嬴豫繼位為江國國君之後,夏天就遭了水患,災/禍連連,水患淹沒了江國的中心地帶,一片汪/洋,江國國君命人搶卸救災,如今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些,嬴豫想要用聯姻的手段,將自己的妹妹嫁出去。

 只是因為江國弱小,因此根本沒人想娶他妹妹,嬴豫為了江國,可謂也是煞費苦心,雖然上/位,卻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收拾。

 如今楚國強盛,因此嬴豫就想到了,前來楚國朝拜,尋求楚國庇護的辦法。

 江國國君很快就準備了寶馬美玉,運送了江國最好的寶物,前來郢都。

 吳糾聽從了彭仲爽的建議,親自到城門口迎接江國國君嬴豫,一來是準備帶著嬴豫去軍營看演兵,二來也是彰顯楚國的大國氣派。

 試想看,連江國這樣的小國來朝拜,楚王都會親和的親自迎接,那麼其他國/家就會想了,若是自己也去朝拜,楚國定然也會接納,這樣一來,還愁沒有附屬的國/家麼?不需要動用武力,就能收到一片的擁戴。

 江國國君嬴豫可沒想到楚王會親自迎接,他來到郢都大門口的時候,險些被那陣勢給嚇壞了,郢都城門黑甲連綿,楚王一身黑色朝袍,頭戴冠冕,坐在一匹高大的白色駿馬之上,整個人溫和又冷峻,斯文中透露著威嚴,說不出來對立統/一。

 嬴豫趕緊翻身下馬,徒步過去,拱手拜見吳糾,說:「嬴豫拜見楚王。」

 吳糾笑眯眯的,看到嬴豫如此禮數周到,似乎十分滿意,便翻身下馬,親自扶起嬴豫,笑著說:「江公如此多禮,折煞寡人了。」

 嬴豫連忙擺手說:「楚王折煞嬴豫才是,我江國乃是子爵,如何當得起楚王一句江公,當真折煞了嬴豫。」

 吳糾和齊侯這個時候才開始打量嬴豫。

 嬴豫不滿二十歲,如今十分年輕,比吳糾小了許多,雖然也穿了一身黑色的朝袍,但是並沒什麼太多的威嚴,看起來有些隨和。

 只是嬴豫的隨和不是溫和,而是一種偽裝出來的虛偽,畢竟嬴豫是怎麼上/位的,大家心知肚明。

 嬴豫身材高挑,身量比吳糾稍高一些,整個人長相俊美,帶著一股精明勁兒,只是極力用溫和掩蓋著自己的精明,還有幾分風/流的感覺,倒是十分吸引異性的類型。

 嬴豫笑眯眯的與吳糾客套,不管是什麼樣的人,不過禮數倒是周全,而且還是起來朝拜的,因此吳糾也不打算為難嬴豫,便說:「寡人特意為江公準備了演兵儀式,江公,請罷!」

 嬴豫連忙拱手,笑著說:「嬴豫三生有幸,能看到楚國將士們的巍峨雄姿,真是嬴豫的福氣。」

 吳糾笑了笑,請嬴豫上緇車,自己和齊侯也換上了一輛緇車,吳糾本讓嬴豫的緇車先行,因為嬴豫是客人,但是嬴豫再三推辭,一定要楚王的車駕先行。

 吳糾便沒有推辭,讓人開動緇車,率先往前走去,準備去演兵的軍營。

 吳糾上了緇車,齊侯也跟上來,一放下車簾子,齊侯立刻說:「二哥,你離那江國國君遠一點兒。」

 吳糾奇怪的說:「怎麼?」

 齊侯說:「孤看他那眼神,不懷好意。」

 吳糾更是詫異,因為他都沒看出來,方才嬴豫雖然有些虛偽,但是好歹恭恭敬敬,禮數周全,不像是什麼不懷好意的樣子。

 齊侯十分篤定的說:「孤看他不像什麼好人,一股的風/流勁兒,看二哥那眼神,孤就知道他不懷好意。」

 吳糾一聽,不由得翻了一個大白眼給齊侯,說:「寡人看你最不懷好意。」

 齊侯哈哈一笑,竟然一下將吳糾按在緇車裡,說:「咦,我王好眼力,這樣都能被我王看出來,那孤不做點什麼壞事兒,當真覺得虧得慌。」

 方才吳糾和嬴豫兩個人寒暄,「拉拉扯扯」的,吳糾還親自扶起嬴豫,齊侯有些吃味兒,又聽說嬴豫的為人,似乎比較花/心,因此更是吃味兒,如今自然要討回來。

 齊侯突然發瘋,吳糾生怕他真的在緇車裡來什麼,因為以吳糾的經驗來看,齊侯特別中意緇車這個地方。

 不過軍營就在郢都城外不遠,因此沒多少時間給齊侯做壞事兒,齊侯只是狠狠吻了吳糾一陣,隨即就放開了吳糾。

 車駕正好在軍營門口停下來,眾人準備從緇車換成軺車,一路進入軍營閱兵。

 吳糾走下來的時候,臉頰還有些發紅,不只是臉頰發紅,嘴唇還稍微有些腫/脹,刺痛的厲害,生怕旁人看出來,那就丟人現眼了,暗搓搓的瞪了齊侯兩眼。

 哪知道齊侯這個不知羞的老流氓,一點兒悔過的心思也沒有,還笑眯眯的對著吳糾挑了挑眉,隨即伸出舌/尖兒來,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舌/尖在齊侯有型性/感的唇/瓣上滑/動,看的吳糾心裡「梆梆」一跳,臉色更是潮/紅了,連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心裡恨恨的想,齊侯這個老流氓,自己早晚將他草翻在地!

 嬴豫也從車架上下來,為了表達恭敬,早就下來了,將吳糾和齊侯暗搓搓的互動全都看在眼中,不過明智的沒有說話。

 彭仲爽已經再等了,迎出來,恭敬的說:「恭請王上、齊公、江公前來檢閱!」

 兩邊的黑甲武士立刻整齊劃一的拜見楚王,氣勢十分恢弘。

 嬴豫笑眯眯的說:「楚國男兒果然不一般,是旁人都不能比擬的,今日一見,真是令人震撼,令人佩服啊!」

 吳糾微微一笑,說:「江公謬贊了,江公,請,入營罷。」

 嬴豫很謙恭的請吳糾先入營,吳糾就率先登上軺車,齊侯也跟著登上同一輛軺車,江子嬴豫登上另外一輛軺車,身後則是跟著楚國的文武百官,還有江國的使臣。

 眾人一路浩浩蕩蕩的往軍營裡走,黑甲武士站在兩邊,不停山呼著,威嚴注目,看起來非常嚴肅神聖。

 軺車很快進入了軍營內部,彭仲爽引著眾人往裡走去,來到了軍營的空場上,空場上已經整齊的列好了方隊,每個方隊之前都有人帶領。

 這次歡迎江國國君,吳糾是下了「血本兒」,不只是讓王軍安排演兵,並且命令每個家族的私卒必須安排一個方隊一同演兵,眾人不知吳糾的意思,還以為是要搞得隆重一些。

 今日在軍營中,各個家族的私卒全都出動了,這正是一個比拼權力和財力的大好時機,因此各個宗家也是下了血本兒,都想要在楚王和國外使臣面前,露/出鋒芒來,好揚名千里。

 車隊緩緩而入,首先看到的是鬥家的若敖六卒,若敖氏六卒是楚國最古老最壯/大的私卒隊伍,鬥廉雖然不是鬥家本家的人,不過因為鬥廉武藝高超,而且頗有將才之風,因此受到了鬥伯比的器重,鬥伯比讓鬥廉擔任若敖六卒的射師。

 古代的射師在軍中就相當於教官,而且地位等級很高,足見鬥伯比對鬥廉的器重。

 鬥廉一身黑甲,襯托著高大的身材,站在鬥家的隊伍前面,手拿長劍,肩背長弓,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威嚴氣派,臉上不苟言笑,多處裸/露在外的傷疤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滄桑與狠戾。

 鬥廉身後的軍/隊也是整齊劃一,簡直是一絲不苟,一個個筆挺的站立著,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鬥廉旁邊的方隊是屈家的私卒方隊,隨即是蒍家的私卒,然後依次排列,因為彭家最近落寞了還沒有恢復,因此方隊的數量十分少,排在了靠後的位置。

 楚王的軺車緩緩向前行駛著,來到空場的席位上,彭仲爽請吳糾下了車,隨即引著眾人進入觀看演兵的席位,江子嬴豫少不得又是一番客套,眾人這才坐下來,準備觀看演兵。

 彭仲爽一聲令下,很快演兵開始,先是巍峨的王室護衛隊,有環列之尹的盧揚窗帶領,很快出列演兵,等王軍演兵之後,其他方隊的私卒才開始相繼演兵,鬥家屈家和蒍家的私卒可以說是最盛,一點兒也不亞于王軍,更有甚者,這些私卒的武/器和鎧甲,還比王軍更加鋒利。

 吳糾齊侯和江子三個人坐在主/席上,其他楚國士大夫,還有江國的使臣們陪坐在旁邊,鏗鏘佇列演兵結束之後,吳糾卻一點兒也不著急,完全沒要走的還是意思,反而笑眯眯的,是還等著接下來的節目。

 眾人不知吳糾在做什麼,就看到令尹彭仲爽走了出來,對著吳糾深深一作禮,說:「啟稟我王,仲爽有話想說。」

 吳糾笑了笑,說:「令尹但說無妨。」

 彭仲爽立刻拱手說:「今日我楚國兵馬在此演兵,亦不乏各門族的私卒一起演兵,然在楚國境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因此仲爽以為,彭氏私卒,實乃多此一舉,仲爽今日懇/請王上,收歸彭氏私卒,以充國用!」

 彭仲爽的話,吳糾早就知道了,但是旁人不知道,尤其是楚國的士大夫們,別看彭家的私卒沒有多少,但是那也是私卒,誰願意把自己的私卒上貢國/家,還而還是一分不取,無償上貢的。

 眾人看著彭仲爽,都覺得彭仲爽可能是瘋了,有些人不可置信,有些人則是別有深意,因為彭仲爽的這個態度,是預示著什麼。

 王上想要削私卒,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傳聞,畢竟王上在渚宮附近行獵的時候,被鬥家的私卒冒犯,因此有人說王上是懷恨在心,想要削掉鬥家的私卒。

 本來大家都不信的,畢竟因為這種事情懷恨在心,那實在太小肚雞腸了,只不過今日眾人一聽,似乎還真有這麼點兒苗頭。

 吳糾倒是淡定,看著一臉詫異的士大夫們,笑眯眯的說:「彭卿一直是我楚國的骨/幹之臣,如今令尹能有這樣的覺/悟,寡人甚是欣慰,既然令尹如此美意,寡人若是不收,豈不是壞了令尹的一片忠心,那寡人便謝過令尹了。」

 彭仲爽拱手說:「此乃仲爽的分內之事,不敢求王上感謝,王上折煞仲爽了。」

 楚國的士大夫們內心都炸了鍋,只不過因為有江國國君在場,因此這些士大夫們不敢炸鍋,只能默默的記在心中,也不敢說話,只好東張西望,但又怕被楚王抓了一個顯形。

 嬴豫看著這樣一幕,沒想到一來楚國,竟然幫楚王完成一個下馬威。

 吳糾笑眯眯的從彭仲爽手中接過了彭氏私卒的令節,彭氏私卒的士兵們整齊劃一的快速下跪,山呼說:「拜見我王!我王萬年!」

 吳糾笑眯眯的握著手中的令節,朗聲說:「如今各位已是我楚國的王軍,身為楚國的兒郎,自當保家衛國,捍衛我楚國威嚴!」

 「是!我王英明!」

 因為始料不及,根本沒想到彭仲爽會做的如此絕,所有的士大夫都抓了瞎,這仿佛是一個下馬威,將眾人都弄傻了。

 江子嬴豫還笑著說:「楚國令尹大人能有如此氣節,為國為民,真當是楷模啊!楚國有這樣的人才,怪不得如此壯/大呢。」

 吳糾倒是很欣賞嬴豫的上道兒,別管他是不是油嘴滑舌,是不是十分虛偽,不過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也是相當中聽的。

 吳糾在眾目睽睽之下收歸了彭氏的兵權,晚間還有給江子嬴豫準備的接風宴,設在宮中,於是眾人就出了軍營,又往郢都城中趕去,準備晚上赴宴。

 接風宴的格調不低,排場也很大,吳糾吩咐過了,要以禮相待江子,這樣一來,旁的國/家才會有所衡量,來主動歸順楚國。

 因為接風宴規模盛大,因此宴廳裡擺不下,就擺在了花園之中,幸虧郢都的天氣並不寒冷,擺在花園中反而合適。

 江子嬴豫帶著自己的妹妹一同過來,也是想要物色一個妹/夫,江國因為弱小,嬴豫的妹妹根本嫁不出去,嬴豫這回帶著妹妹過來,其實也沒想讓楚王娶了妹妹,而是想要物色一個楚國朝臣做妹/夫,就已經足夠了。

 因為宴席有女眷,因此楚國的女眷也理應參加,不過楚王沒有後宮,也沒有兒女,因此根本沒什麼女眷,幸而楚王有個侄/女羋公主,不然到時候江國的國女一個人坐在席上,那就真是尷尬了。

 吳糾和齊侯回宮之後準備一番,就準備去花園赴宴了,江子嬴豫先帶著使臣在宮中臨時下榻,今日宴席之後也住在宮中,等明日赴宴完畢,再搬到郢都城的驛館中下榻。

 嬴豫的隊伍進了楚國王宮,便被引著去臨時下榻,隨後就是沐浴歇息,等著晚上的宴席。

 嬴豫走進房舍,臉上的笑容就卸去了,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冷漠疏離氣息,跟方才風/流倜儻,溫文爾雅的氣質完全不一樣,面上是一種與年紀不符合的老城與刻板。

 嬴豫似乎覺得累了,慢慢走進房舍,進了內室,就準備和衣躺在榻上歇會兒,他剛塌下來,閉上眼睛,眼睫突然顫/抖了幾下,隨即「唰」的一下張/開,眯起眼睛,快速翻身而起,冷喝說:「是誰?」

 果然就聽到外面有個腳步聲,輕輕走了進來,是個從者打扮的男子,穿著江國的朝服,一看就是江國的隨行大夫。

 那從者進來之後,也沒有對嬴豫行禮,十分反常,態度也不怎麼恭敬,一臉吊兒郎當,說:「國君,是我呀。」

 嬴豫看了他一眼,十分厭惡的冷聲說:「誰讓你進來的?進入國君的房舍連門也不敲,通報也不曾通報一聲,這難道是你們晉國的規矩?可別忘了,你現在是我江國的使臣,若是露/出什麼馬腳,到時候可別怨旁人。」

 那從者仍然一臉囂張,笑著說:「進入國君的房舍,小人自然會敲門的,也會事先通傳,只不過那是進入我們晉國國君的小寢之前,您嘛,您可別忘了來這裡的目的,若是完不成我們寡君交代的事兒,哼哼,別怪小人將醜話說在最前頭了!」

 嬴豫冷冷的看著那從者,說:「話說完了,你可以滾出去了,孤要休息。」

 那從者被嬴豫的態度弄得很生氣,說:「小人只是想提醒您一句,別一進了楚國就顧著巴結楚王,若是違逆了我們寡君,到時候你們江國吃不了,兜著走,就等著滅國罷!」

 嬴豫臉色冷冰冰的,那從者似乎被嬴豫的面色嚇著了,縮了縮脖子,氣哼哼的調頭就走,「嘭!!」一聲撞門出去了。

 嬴豫走到外室門口,將房門自己帶上,這才回了內室,重新和衣倒在榻上,眼中全是疲憊,說不出來的疲憊……

 宴席很快準備好,吳糾和齊侯帶著小包子們過去,到花園的時候,江國的國君和使臣們為了表達對楚國的尊敬,早就已經帶人來了,就等在花園裡。

 吳糾連忙走上去,拱手笑著說:「江公久等了,來,請!」

 吳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嬴豫連忙推辭,也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吳糾先行入席。

 兩個人客套的時候,正好羋公主也到了,羋公主可是楚國不多的女眷之一,那是相當稀少的,大家又都知道楚王疼愛羋公主,因此羋公主一來,可謂是眾星捧月。

 嬴豫笑眯眯的主動與羋公主作禮,說:「嘗聽說羋公主美若天仙,今日一見,天仙如何能比,當真能讓日月失色,美麗不可方物。」

 羋公主對嬴豫也作了一禮,隨即就退到吳糾身後,羋公主性格有些靦腆,不怎麼喜歡說話,對於嬴豫這種「油嘴滑舌」的類型,羋公主是最不會應付的,因此便沒有多說。

 嬴豫被冷落,也沒有感覺尷尬,只是笑了笑。

 眾人很快全都落座,吳糾致辭,宴席就開始了,宴席上觥籌交錯,嬴豫在席上坐了一會兒,目光像是野獸一樣正在鎖定自己的獵物,眯著眼睛,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羋公主,女酒給他滿上酒,這個時候嬴豫終於站起來,端著酒杯走過去。

 羋公主不善於飲酒,正好帶著小包子們玩耍,給小包子們餵飯,一抬頭就看到那江國國君走了過來,似乎正朝自己這邊而來,羋公主實在應付不得這種笑面虎,連忙就站了起來。

 小子推嘴裡咬著大春捲兒,眨著大眼睛,說:「羋姊/姊,腫麼了?」

 羋公主連忙說:「你們好好吃東西,乖,姊/姊先去那邊一下。」

 小子推和小重耳使勁點頭,就坐在原地,繼續往嘴裡塞東西吃,小子推還說:「公紙,慢點次,別噎著。」

 羋公主快速站起來,就往旁邊走去,先忙抓了一個正好走過去的路人,這麼一抓,正好抓到了鬥廉,羋公主趕緊端著酒杯說:「鬥將軍,羋敬您一杯。」

 鬥廉有些吃驚,其實算起來羋公主和鬥廉也是親戚關係,雖然不算太遠,不過羋公主深居簡出的,十分低調,因此平日裡與鬥廉也沒說過話。

 不過鬥廉還是舉起酒杯,連忙說:「是卑將該敬公主一杯,公主請。」

 嬴豫走過去,就見到羋公主突然和路過的鬥射師攀談了起來,兩個人似乎還相談甚歡,因此嬴豫也就從旁邊過去,並沒有糾纏羋公主,這讓羋公主松了口氣。

 吳糾端起酒杯來敬酒,齊侯剛好看到這樣一幕,就在旁邊暗搓搓的戳了吳糾兩下,低聲說:「二哥,你覺嬴豫與羋公主如何?」

 吳糾一聽,有些詫異的看向齊侯,說:「嬴豫和羋公主?你怎麼突然這麼說?」

 其實齊侯突然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並非只是吃醋嬴豫「不懷好意」,而是因為齊侯經歷過一輩子,齊國雖然在東方,但是後期與楚國的爭鬥不少,因此齊侯上輩子多少瞭解楚國。

 熊貲有個女兒,後人叫做江羋,就是因為羋公主嫁到了江國,成為江國國君的夫人,因此才被人稱作江羋。

 只不過齊侯不知道的是,羋公主的確嫁到了江國,但是後來又回到了娘家楚國,具體不知是什麼緣故。

 齊侯以為羋公主和嬴豫是一段好姻緣,正好也能解決自己亂噴醋的問題,自然何樂而不為了。

 吳糾聽了卻是皺眉說:「江公的為人,雖然適合做國君,卻並非適合做個好夫君。」

 其實吳糾覺得,和江國政/治往來沒什麼問題,畢竟嬴豫禮數周全,然而若是將羋公主嫁給嬴豫,吳糾又有點不願意,畢竟嬴豫看起來心機頗深,風/流倜當中帶著一些虛偽,標準的國君面具,這樣的人,吳糾怕單純的羋公主根本應付不來。

 嬴豫從羋公主身邊走過去,並沒有停留,很快一個從者就走到了嬴豫身邊,正是那私自進入嬴豫房舍的從者,從者瞪了嬴豫一眼,示意嬴豫去旁邊。

 等那從者走出了花園,嬴豫這才放下酒杯,慢條條的踱了出去。

 嬴豫剛出了花園,就看到了那從者,從者冷聲說:「寡君是如何吩咐你的?!為何不去與羋公主攀關係?方才大好的時機,全都被你白白浪費了!」

 嬴豫一出花園,笑意滿滿的臉色突然就冷了下來,說:「你以為羋公主便是好糊弄的麼,做的太刻意只會壞事兒,若是無事孤先回去了。」

 那從者譏笑著說:「好啊,小人便看看江公您有多大的本事兒,多硬的手段,能將楚國的羋公主釣上來,反正小人也說過了,若是完不成我們晉公的大事兒,你們江國就等著被屠國罷,一個都別想活!」

 嬴豫臉色陰冷,低聲說:「你的廢話說完了,快滾,有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atsura的火箭炮

 謝謝拉開作者褲子往裡、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紫鈺蘭珊、安安安安、安然的地雷

 [親親]o(* ̄3 ̄)o

 昨天的50個紅包已經掉落,今天仍然50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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