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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21章
第120章 俊美無儔

 葆申臉色蒼白, 看了看左右, 氣喘吁吁的說:「你們先退下, 老夫有幾句體己話兒,要與王上說。」

 身邊的下人連忙答應,全都退了出去, 吳糾也揮了揮手, 跟隨一起來的醫官寺人也全都退了出去, 房舍裡只剩下葆申, 吳糾和齊侯三個人。

 齊侯都沒有坐下來,站在吳糾身邊, 葆申半躺在榻上, 此時已經掙扎著坐起來, 看他的樣子,根本不是病重, 一下就坐了起來,只是被氣得喘粗氣而已。

 而吳糾則是安安穩穩的坐在席子上, 動作十分優雅,說:「國老的體己話兒是什麼?不如直說罷?」

 葆申掙扎著坐起來,瞪著眼睛說:「你這黃毛小兒, 你真的以為能扳倒我葆申?能扳倒我彭家麼?若是敢對我下手, 整個彭家都不會放過你,如今的彭家已經不是楚國的俘虜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吳糾一聽,根本不生氣, 只是笑眯眯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是麼,國老的話,真是讓人茅塞頓開呢,這是告訴寡人,扳倒國老的同時,要安撫好彭家麼?說的也是呢。」

 他說著,笑了笑,抬起眼皮撩了一眼葆申,說:「那國老覺得……彭宇是個什麼樣的人?勢利小人?說句不好聽的,彭宇可遠遠不如您呢,有奶就娘,你說若是寡人給他些好處,他會不會不計較國老的死因呢?」

 葆申睜大了眼睛,說:「你敢!?你敢!!我是楚國的功臣!你不能殺我!」

 吳糾笑著說:「真可惜,國老您本能留名青史的,但是站錯了隊,你放心好了,寡人不會殺你,寡人方才說了,是王兄在黃/泉之下,想念國老了……」

 吳糾說完,又笑了一聲,這才施施然站起來,說:「好了,寡人身/體也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國老您要注意著,如今天氣變天兒,您又重病在身,小心挺不過去呢。」

 他說著,便站起來,轉身要走,齊侯也冷冷的看了一眼榻上的葆申,便跟著吳糾轉身走出了房舍。

 葆申見大門敞開,害怕的厲害,就怕吳糾突然找/人來暗/殺自己,立刻喊道:「他要殺我!!他們要害死我!!他們要殺我——」

 葆申嘶聲力竭的喊著,下人們面面相覷,連遠一些的賓客都聽見了,眾人都有些害怕,不知葆申是怎麼了。

 吳糾笑了笑,說:「看來國老病的不輕,你們要好生伺候國老。」

 「是。」

 下人們連連稱是,恭送著吳糾便出了府邸,送上馬車。

 吳糾踏上緇車,這才松了口氣,身/子難受的厲害,趕忙坐下來,一坐下來更是辛苦,差點直接蹦起來。

 齊侯連忙扶著他,讓他坐在自己懷裡,雖然這個動作實在難為情,但是比直接坐在席子上好多了。

 齊侯摟著吳糾,笑著說:「二哥,身/子怎麼樣?」

 吳糾很想翻個白眼兒,齊侯就跟十年沒吃過飯的餓死鬼一樣,昨天晚上把吳糾折騰的夠嗆。

 齊侯見吳糾不說話,不過不知想起了什麼,兩頰有些微紅,便親了一下吳糾的臉頰,笑著說:「葆申那老匹夫,咱們什麼時候動手讓他去見你王兄?」

 吳糾說:「何必需要咱們動手,交給潘崇不就好了。」

 齊侯想想也是,潘崇那個人心思細膩,絕對能夠勝任。

 齊侯突然皺眉,低聲說:「潘崇這個人,做細作爐火純青,孤就是怕他……」

 他說到這裡,吳糾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潘崇這個人,做雙面間諜都爐火純青,葆申那樣的人都沒有看出來潘崇已經投誠他們,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場。

 潘崇心思細膩,而且識時務,齊侯是難保他不會投靠了旁人,這種人說他根基穩,也很穩,但說他根基不穩,也是不穩,主要是心機太深了,齊侯總有些擔心。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因為緇車顛簸,就放鬆的靠進了齊侯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坐/姿,笑了笑說:「君上不必擔心潘崇,潘崇這個人最識時務,想要跟著一個強者,得到他的榮華富貴和名利權/貴,寡人能給他,他自然忠心,若有一天寡人不能給他,他才會生出反心,君上您說,寡人能給他麼?」

 齊侯聽著吳糾的口氣,那絲絲的鋒芒,還有狡黠,讓齊侯忍不住笑起來,低頭親了親吳糾的鼻尖兒,說:「當然能,孤的二哥自然是最厲害的。」

 緇車往王宮而去,兩個人坐在車上,畢竟昨夜剛剛親/密完,也算是更近了一步,齊侯自然捨不得放開他,恨不得一直膩歪著吳糾。

 吳糾突然說:「君上,您打算什麼時候會臨淄城?」

 齊侯一聽,說:「怎麼?二哥還趕孤了?」

 吳糾說:「並非趕君上走,只是臨淄城中沒有君上坐鎮,始終不安生。」

 齊侯笑了笑,說:「你放心便好,孤那裡的名士,可比你這裡多的太多了,你忘了?很多都是二哥親手給孤收來的,還有兩個兒子坐鎮,也該鍛煉鍛煉他們了,嗯……最主要是,孤才剛剛嘗了二哥鮮美的滋味兒,怎麼忍心就這麼走了?要吃夠本兒才行,不是麼?」

 吳糾跟他說正經的,齊侯卻越說越不正經,害得吳糾都不能直視齊侯了。

 齊侯說:「二哥你忘了?你王兄的屍首還在洛師,等運送回來下葬,我這個做齊侯的,還要參加他的葬禮呢,葬禮之後孤再離開。」

 因為胡齊與葆申密謀的時候,他們抓到了胡齊的親筆書信,吳糾已經讓人帶著書信去洛師興師問罪了,同時還要回楚王熊貲的遺體,準備風光下葬。

 雖然楚王熊貲和他們的利益並不對盤,但是如今吳糾剛剛登基,還沒有什麼權威,需要一些事情來安撫眾人,自然就是用下葬先王的事情了。

 熊貲的屍體還在洛師,楚國使臣去洛師,再迎接回熊貲的屍體,這樣一來一回,快馬加鞭也要十幾天。

 再說下葬,下葬可不是一天兩天,快馬加鞭的事情,畢竟要風風光光,這就長遠了去,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都是他了。

 吳糾聽齊侯這麼說,分明就是不想走,賴著楚國了,吳糾無奈的說:「隨君上好了,君上安排好臨淄城的事情就好。」

 齊侯笑著說:「孤便知道二哥最好了,二哥是不是也不捨得孤走?」

 吳糾聽他說的肉麻,就打算不搭理他,兩個人很快回了王宮,吳糾回去之後就叫人傳喚潘崇過來。

 吳糾身/子不舒服,齊侯也沒有給人上藥的經驗,還是棠巫心細,趁著潘崇過來覲見的時候,將齊侯叫到一邊兒,給了齊侯一盒藥膏。

 齊侯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並沒有照顧人的經驗,更別說是那方面了,吳糾又是第一次,也不知要給自己抹藥,棠巫這個局外人看了都心焦,就將藥膏的用法告訴了齊侯。

 齊侯一聽,這才恍然大悟,準備一會兒給吳糾抹上。

 吳糾正在小寢宮的內殿召見潘崇,潘崇從政事堂過來,老老實實的拜見,十分的恭敬,吳糾請他坐下來,兩個人便面對面的。

 吳糾說:「寡人叫你來,為的什麼事情,想必咸尹已經心知肚明瞭。」

 潘崇拱手說:「是。」

 吳糾笑了笑,說:「寡人知你聰明,這事兒交給你寡人也放心,一會兒你便去給國老葆申賜一道菜罷,也算是寡人關心關心他。」

 潘崇拱手又說:「是,請我王放心。」

 吳糾點了點頭,說:「寡人很放心,你且去,這事兒……早了早好。」

 潘崇立刻站起來,說:「那崇先告退,等事情完成之後,再向我王覆命。」

 吳糾揮了揮手,潘崇很快就從內殿退了出去,他一出去,齊侯就走了進來,笑眯眯的說:「二哥。」

 吳糾不知他為何來的這麼急匆匆的,按照以前吳糾的經驗來說,齊侯絕對是想吃什麼東西了,又饞哪一口兒了,才會笑的這麼歡實。

 就見齊侯走進來,掌心一攤,吳糾便看到了一個小盒子,像是香氛一樣的東西,還有隱隱約約的花香,齊侯說:「二哥你快來,孤給你上藥。」

 吳糾有些懵,說:「上什麼藥?」

 齊侯見他一臉不懂的表情,湊過去在吳糾耳邊輕聲耳語了兩句,吳糾頓時鬧了個大紅臉,說:「不用上藥,糾已然無礙了。」

 齊侯可不理他,說:「那不行,二哥乖乖的。」

 吳糾更是臉紅的能滴血,這事兒太丟臉了,然而齊侯是當做福利,自然要爭取自己的福利。

 兩個人在內殿鬧,潘崇很快出來,到膳房隨便領了一道菜,隨即就出了王宮,坐緇車往彭家府邸去了。

 潘崇到了門口,有人來迎接,潘崇徑直走進了葆申的房舍,葆申已經並不臥病在榻了,而是焦急的在房舍裡走來走去,因為葆申已經聽出來了,吳糾想要殺他,想要斬草除根。

 潘崇一走進來,葆申嚇了一大跳,喝道:「誰讓你進來的?!我彭家不歡迎你!」

 潘崇只是笑了笑,說:「國老,崇是奉命而來。」

 葆申一聽,更是臉色蒼白,說:「老夫生病了,不能見客,來人,請咸尹出去!」

 他這麼說著,潘崇卻早有準備,他身邊帶的從者全都是宮裡的武士喬裝的,立刻將所有的下人全部攆出了房舍,然後將門「嘭!」一關。

 房舍裡只剩下葆申潘崇和一些「從者」,葆申大喊著:「你做什麼!?」

 潘崇笑著在席上坐下來,氣定神閑的說:「不做什麼,只是王上賜了一道菜與國老,崇因此奉命而來,請國老用膳。」

 葆申厲喝說:「你想毒死我!?」

 潘崇笑了笑,說:「國老,同是楚國的同/僚,話別說得這麼難聽。」

 葆申掙扎著要往門前跑,潘崇揮了揮手,葆申就被從者立刻抓/住,手臂反壓在身後,扭送著來到潘崇面前。

 潘崇笑眯眯的說:「還等什麼?請國老用膳。」

 葆申睜大眼睛,嘶聲力竭的喝道:「潘崇!!!你這勢利小人!你以為我死了,你就會得勢麼!?潘崇!我告訴你!你這種人的下場會比我更慘!比我更慘!!哈哈哈到時候我就在黃/泉,等著看你的收場!你絕好不過我!!!」

 葆申嘶聲力竭的大喊著,聲音都劈了,潘崇只是淡淡的說:「說的也是,崇也知自己是勢利小人,因此從不考慮自己的死法,只注意眼下及時行樂……但是有一點,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國老,無論崇的下場是什麼,絕對也是國老先走一步了。」

 他說著,臉色一寒,說:「還等什麼,送國老上路。」

 葆申大喊著:「放開老夫!!你們休想!老夫不會吃的!你們休想毒死老夫!」

 葆申說著,卻沒辦法反/抗,很快就不動了,潘崇歎了口氣,說:「收拾收拾殘局,我先出去了。」

 他說著站起身來,施施然起身開門,走出了房舍,那些從者連忙收拾「殘局」。

 潘崇一走出去,還沒走多遠,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站在花叢之後,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那人二十歲出頭的模樣,比潘崇還要年輕,身材高大,穿著很樸素,面孔說的上是個英俊俊美的人,只是臉上帶著一絲癡樣兒,讓人一看就覺得他是個呆/子。

 正是彭仲爽。

 這周邊沒有人,彭仲爽站在花叢後面,他手中還捧著一棵花,臉上掛著一些泥土,身上也有泥土,仿佛剛才是在種花,從者進來的時候清理了一下周邊的人,以防被聽到,但是彭仲爽蹲在花叢後面,因此沒有被人發現,竟然是旁聽了全過程。

 葆申喊得那麼嘶聲力竭,彭仲爽怎麼可能沒聽到,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彭仲爽一臉的震/驚,盯著潘崇,潘崇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抬步要走。

 彭仲爽連忙扔掉手中的花,大跨步沖過去,他身材高大,腿也很長,兩步就跨到了潘崇面前,攔住了潘崇的去路,驚訝的說:「我伯父他……」

 彭仲爽的話還沒說完,潘崇已經眯眼睛打斷,說:「彭大夫,葆申意圖謀反,這是罪有應得,我王也是考慮到國老乃是兩朝元老,這個辦法還能抱住他的清名,也是對彭家仁至義盡了,請彭大夫好好考慮考慮。」

 他說著,伸手撥了一下彭仲爽,將他撥/開,自己徑直往前走去了。

 潘崇辦事兒很麻利,他回來的時候,齊侯剛剛給吳糾上了藥,當然這過程還有揩油,吳糾這年紀也是血氣方剛,齊侯又是個中老手,兩個人自然開了一些小差兒。

 潘崇進了小寢宮,吳糾臉上還有些駝紅,呼吸剛剛穩定了一下,潘崇拱手,臉上有些悲切的神色,說:「我王,國老葆申,方才在家中……病逝了。」

 吳糾一聽,就知道潘崇肯定處理好了,便說:「彭家雖然是申國俘虜,然而這些年忠心耿耿,國老也是不可多得的良臣,如今國老去世,寡人也甚是悲傷,勞煩咸尹去告訴國老的家人,國老大德,允許與王兄同日下葬,待王兄的遺體從洛師歸來,再商討葬禮的事宜……」

 臣子能和大王同一日下葬,那可是無上的風光榮耀,吳糾這一下也算是安撫了彭家,畢竟彭家的勢力很大,如今朝中恨不得有四分之一的彭家勢力,牽扯甚廣,因此吳糾不能在剛登基的檔口一把拔掉。

 潘崇說:「是,我王厚待彭氏,彭氏一定會感恩戴德的。」

 吳糾又說:「還有,就令彭宇為卜尹,不日上/任。」

 彭宇本是熊貲冊封的申公,不過如今申國複國,雖然仍然歸順楚國,但是他們的國君可是自己人,不可能再讓彭宇作為申公,彭宇在郢都城中避難,一直不敢回申地去,因此也算是被架空了實權,申公這個噱頭名存實亡。

 吳糾讓他做卜尹,也算是安撫彭家的一種辦法。

 卜尹是什麼官/員?其實就是負責占卜的首席官/員,平日裡用不到他,只是祭祀的時候才會用到,一般也沒什麼權/利,因此吳糾給他這個卜尹來做。

 既能起到安撫的作用,又能控/制彭家的權/利。

 潘崇立刻拱手說:「是,崇這就去替王上傳達詔令。」

 吳糾點了點頭,說:「你去罷。」

 葆申病逝的消息很快就傳出去了,很多人都知道葆申並非是病逝,尤其是親耳聽到的彭仲爽,然而大家都不敢說,畢竟葆申重病是彭家自己傳出去的,吳糾只是將計就計,而且很快安撫了彭家,於是就像葆申捨棄熊貲一樣,彭家的人也毫不留情的捨棄了葆申。

 在百/姓耳朵裡,葆申只是病逝的,而且國老的葬禮要與熊貲同一天,這是何等榮耀,大家還覺得新王是器重彭家的。

 彭宇被任命為卜尹,官/位不小,官居上大夫,俸祿也不少,每日倒是清閒,無所事事,但是沒有什麼實權。

 彭宇漸漸開始有些不滿足,因為他在做申公的時候,有權有兵,而且在地方可以撈油/水,如今天天在宮中,也沒有什麼油/水可撈,眾人都因為葆申的事情,漸漸安分了下來,彭宇一個人也翻不出天去。

 彭宇一日比一日不滿足,但是也沒有任何辦法,畢竟彭宇比起葆申來說,可差遠了。

 彭宇這日在宮中閒逛,也無事可做,就看到一個女子在湖邊閑走,定眼一看,不正是熊貲的寵妾驪姬麼?

 驪姬如今快要生了,頂著大肚子,但是一幅風韻嫵媚的模樣,那驪姬似乎也看到了他,兩個人隔著一方湖水,驪姬竟然給彭宇拋了個媚眼兒。

 隨即彭宇就看到驪姬遣散了身邊的宮女和寺人,彭宇頓時心情很激動,趕緊繞過湖水,小跑著就過去了,來到面前,就聽到驪姬「咯咯」一笑,然後突然躲進了旁邊的假山中。

 彭宇見驪姬笑的嫵媚,眼饞的厲害,趕緊左右看了一眼,也跟著跑進去,彭宇一進去,就被驪姬主動抱住了。

 彭宇連忙說:「小/美/人兒,你可想死我了!」

 驪姬嬌/笑說:「討厭,驪一個人在宮中,好生孤單,大人也不知來看看驪。」

 彭宇說:「怎麼不來看你,這不是來了麼?以後我就在宮中供職,咱們便能長相廝守了,快來讓我親/親,你這模樣真會惹人。」

 驪姬嬌嗔了一聲,嫵媚的說:「別那麼大力,萬一傷到了孩兒怎麼辦?」

 彭宇一笑,說:「那老匹夫的孩子,傷了就傷了,有什麼可惜的。」

 驪姬此時卻笑著說:「大人你好薄情呢!大人怎知,這孩兒是那老匹夫的?」

 彭宇一愣,說:「這……?」

 驪姬笑著說:「大人,這孩子,是您的呀,您忘了麼?」

 彭宇頓時一頭蒙,都忘了動手動腳了,瞪著眼睛看著驪姬,驪姬笑眯眯的說:「這孩子可是大人的,大人您想想看,旁人都以為是熊貲那個老匹夫的孩兒,若是驪生下了男兒,那他可是楚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了!大人,您和驪的孩兒可以登上楚國的王/位,到時候您可就是楚王的父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做什麼卜尹呢?」

 彭宇聽得一愣一愣的,激動地說:「這……這真的是我的孩兒?」

 驪姬嬌嗔說:「大人,那老匹夫因為和齊國交惡的事情,很久都沒碰驪了,驪心中只有大人,除了大人,再沒旁人了,這能是誰的孩兒?」

 彭宇一聽,又是興/奮,又是高興,突然又失落下來,說:「如今楚王/剛剛登基,他如何能讓位與我兒子?這不可能啊!」

 驪姬聽彭宇已經中了自己的圈套,便笑著說:「讓他讓位,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大人……正如您說的,如今楚王/剛剛登基,根基還不穩定,此時不除楚王,更待何時呢?」

 彭宇說:「美/人兒你可有什麼好主意?」

 驪姬幽幽一笑,說:「是有個主意……大人您如今是卜尹,何不利/用這個大好機會?驪聽說熊貲那老匹夫的屍首要從周國運送回來了,到時候楚王一定會主持下葬,在這下葬之前,屍首需要放在宮中,供百官祭拜哭喪幾日,大人何不趁這個時機,利/用職務之便,制/造一些流言蜚語出來?連過世的先王都死不瞑目,覺得新王並非是楚國良人,到時候楚王定然是吃不了兜著走!」

 彭宇一聽,似乎有些茅塞頓開的感覺,大笑說:「好好好!美/人兒足智多謀,真是我的賢內助,到時候絆倒了楚王,就讓咱們兒子做新王,那我也能與美/人兒你長相廝守了?」

 驪姬笑起來,說:「大人,這事兒可就仰仗您了,驪也想與大人纏/綿恩愛呢。」

 去責問天子的使臣很快回來了,還同時帶回來了楚王熊貲的遺體。

 胡齊聽說他與葆申密謀的事情敗露了,十分的驚慌,所以乾脆一推四五六,說這個事情並非是自己的主意,而是聽了魯公的挑/撥。

 胡齊說魯公記恨當年在會盟上劫持吳糾,被吳糾羞辱的事情,因此想要報復吳糾,胡齊只是一時聽信讒言,如今已經悔不當初。

 胡齊把責任推給了魯公,還讓魯公公開道歉,魯公也沒有任何辦法,總不能跳出來指責天子罷?因此只好忍氣吞聲。

 吳糾剛剛登基,只是想要嚇一嚇胡齊,並沒有真想對洛師怎麼樣,畢竟他這邊國內還忙不過來呢,如今熊貲的遺體到了,就沒空理胡齊,專心準備熊貲下葬的事情。

 這日祭拜的大殿已經準備好了,吳糾準備去祭拜王兄,齊侯就不跟著去了,給吳糾套/上外衣,笑眯眯的說:「孤就不去了,孤若是去祭拜,真怕熊貲的遺體跳起來呢。」

 吳糾有些無奈,回頭輕輕挑了一下齊侯的下巴,說:「那就乖乖等寡人回來,別到處亂跑,知道麼?」

 齊侯一笑,說:「知道了,全聽二哥的,孤不會給二哥惹事兒的。」

 吳糾還是不放心,讓會武藝的子清跟著齊侯,其實齊侯武藝比子清出眾的多,不過吳糾就是不放心,雖然葆申已經死了,但是楚國之中還有很多人記恨齊侯,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不在少數,雖然吳糾也高興齊侯留在郢都城陪自己,但是也會為了他的安全而擔心。

 吳糾帶著棠巫往停靈的大殿去,裡面站著很多寺人,哭聲一片,吳糾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羋公主。

 羋公主一身白色,跪在殿上,正怔怔的盯著停放遺體的棺/材。

 吳糾看著羋公主的背影,頓時心頭一緊,說到頭,熊貲的死,有自己一份的原因,羋公主這麼年輕就沒了父親,是吳糾的錯。

 如今見她那單薄的背影,心中十分不落忍,於是慢慢走過去,伸手拍了拍羋公主的肩膀。

 羋公主這才回神,轉過頭來,吳糾以為她在哭,但是羋公主臉上卻沒有任何淚痕,只是滿臉的疲憊,這讓吳糾有些吃驚。

 吳糾仍然低聲說:「節哀罷。」

 羋公主點了點頭,說:「謝王叔。」

 吳糾祭拜熊貲的遺體,羋公主就坐在一邊的席上,畢竟她是直系,熊貲也沒有兒子,因此羋公主要坐鎮。

 吳糾祭拜完,就走過去,見羋公主又在發呆,便出聲寬慰她,也在羋公主身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看著來來往往祭拜的大臣,還有一些沒來得及離開,準備參加葬禮的使臣和國君。

 殿上燃著嫋嫋的香煙,充斥著陣陣的痛苦聲,羋公主甚至是神情淡薄的盯著那口華貴的棺/材,突然像是自言自語的輕聲說:「羋從小時候,便沒見過幾眼王父……後來王父越來越忙,忙著他的宏圖霸業,羋見到王父的機會就更加少了,有的時候也在想,為什麼自己並不是男兒,那樣王父看著羋的時候,眼中也不會露/出那樣的失望了……」

 羋公主慢慢的說著,吳糾轉頭去看她,羋公主的神情終於有了一些哀切,說:「如今我王父的遺體就在羋的面前,而羋心中,竟然沒有哀傷的感覺,仿佛看到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吳糾看著羋公主,那種看到情人,好像是陌生人的感覺,吳糾也能明白,上輩子他看到自己的父親,就是這個感覺,羋公主眼中流露/出來的悲切,並非是對熊貲的,而是對自己的。

 羋公主覺得自己冷心,對著自己的父親竟然哭不出來,因此而感覺悲切,哀切。

 吳糾拍了拍她的肩膀,羋公主又說:「從小開始便沒人對羋好,只是一些奉承的人,在王父駕崩之後,連葆申也對羋嗤之以鼻,這些日子羋過的很難熬,不過幸好有驪姨。」

 吳糾聽她說到驪姬,便想起那天登基大典之後的宴席,羋公主還引薦了驪姬。

 羋公主心性單純,尤其耳根子軟,驪姬這個人則是嘴巴甜,心腸狠,她說一套做一套,哄的羋公主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了。

 吳糾擔心羋公主因為驪姬吃虧,便說:「寡人知道你覺得驪姬對你好,然而驪姬並非是你想像的那般,她待你好,是有目的的,寡人不忍心看到你因為驪姬吃虧,你要記在心上。」

 羋公主有些吃驚,不過她顯然是願意相信吳糾的,低聲歎氣說:「若是驪姨也對羋是有目的的,那羋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吳糾見羋公主一臉失落,低聲說:「你放心,你在宮中絕不會吃虧,寡人定會好好兒待你,等你哪日相中了良人,寡人也定會令你風光大嫁。」

 羋公主點了點頭,說:「謝王叔。」

 他們正說話,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正好看到驪姬從外面走進來,驪姬一進來,看到了吳糾和羋公主,立刻「嗚!」一聲就哭了出來,就跟火車鳴笛似的,那叫一個嘹亮。

 驪姬一邊捧著自己的大肚子,一邊沖進來哭喪,哭的那叫一個哀痛,說:「先王啊!先王您怎麼就這麼走了!嗚嗚嗚先王!您別留妾一個人啊,妾好生想念先王,嗚嗚嗚,您讓妾的孩兒怎麼辦,這未出生的孩兒怎麼辦啊……」

 驪姬哭的太凶,旁邊好多人都出聲說:「娘娘節哀罷。」

 驪姬被人一勸,哭的更凶了,頻頻看向吳糾,似乎是做戲給吳糾看的,吳糾自然知道,就是不過去安撫驪姬,只是與羋公主坐著說話。

 驪姬看到這裡,已經忍不住了,只好走過來,對著吳糾痛哭說:「王上!王上,妾心中好生淒苦啊,好生淒苦啊!王上,嗚嗚嗚妾之後要怎麼辦啊,王上……」

 驪姬一邊哭,一邊往吳糾懷中鑽,看的旁邊的羋公主臉都紅了,因為驪姬懷/孕的緣故,身材十分風韻,使勁往吳糾身上蹭,羋公主直想回避。

 齊侯等了很久,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吳糾,只是一個祭拜,完全不需要這麼長時間,於是就準備在祭拜的大殿外面看看,他走到大殿門口的時候,就聽裡面傳來驪姬的哭聲,還一口一個王上。

 齊侯頓時就吃醋了,大步走進祭拜的大殿,這時候驪姬正好假裝體力不支暈倒,一個弱柳扶風就倒在了吳糾懷中。

 吳糾接著也不能扔,若是扔壞了驪姬肚子裡的孩子,恐怕要被人蓋帽子,哪知道這麼寸,正好齊侯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齊侯一看吳糾抱著驪姬,整個人醋勁兒差點把大殿給淹了,吳糾見齊侯黑著臉,就知道他定然吃味兒了,趕忙說:「醫官何/在?快給驪姬看看。」

 醫官趕緊沖進來,把驪姬給抬走了,醫官扶著驪姬,驪姬就裝作悠悠轉醒的樣子,非要拉著吳糾不走,最後還是齊侯走過來,頂著一臉踢場子的陰霾臭臉,這才把驪姬嚇著了,松了手,不勝羸弱的被醫官扶走了。

 齊侯既然已經來了,就沒道理不給熊貲祭拜,好歹祭拜了一下。

 如今天色已經晚了,祭拜的大臣們也陸陸續續的散了,羋公主也被攙扶回房舍,吳糾就跟著吳糾出了大殿,兩個人回了小寢宮,子清和棠巫知趣兒的都退了出去,還關上了門。

 齊侯一叉腰,十分爽/快的說:「二哥,孤吃味兒了!」

 吳糾一聽,「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齊侯說:「二哥還笑?孤怎麼沒覺得好笑。」

 吳糾笑眯眯的說:「君上大可不必吃味兒。」

 齊侯說:「為何?」

 吳糾走過來,捏住齊侯的下巴,眯著眼睛在他嘴唇上一親,說:「因為齊公生的俊美無儔,可遠比那驪姬姿色豔/麗,寡人只會被齊公迷的神魂顛倒。」

 齊侯一聽,自己敢情被吳糾調/戲了,雖然吳糾說的很誇張,但是齊侯聽著還挺中聽的,畢竟誰不喜歡聽心上人說自己長得好呢,就算是情話也好。

 齊侯一把摟過吳糾,笑著說:「那我需不需要謝王上恩典?」

 吳糾本在調/戲齊侯,哪知道齊侯突然將他抱了起來,大步走進內殿,將人直接放在榻上,吳糾吃了一驚,說:「要用晚膳了,君上這是做什麼?」

 齊侯笑眯眯的說:「嗯?孤這不是正要享用晚膳麼?」

 因為吳糾第一次有些受傷的緣故,因此兩個人有一段時間沒再親/密了,齊侯是食髓知味,忍了這麼久,吳糾撩他,再不吃下嘴,齊侯就覺得自己太虧了。

 吳糾見齊侯那吃/人的眼神,沒來由自己也被感染了,雖然的確有點疼痛,不過其實也蠻受用的,吳糾現在開始考慮著,自己難道從一開始就並不是直男,不然為什麼會覺得這樣受用?

 齊侯見吳糾眼神帶著水光,就知道今天肯定能享用大餐,笑著說:「我伺候王上?」

 吳糾雖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不矯情,笑眯眯的說:「君上何時也讓寡人享用一次?」

 齊侯挑了挑眉,捏著吳糾下巴說:「楚國新王野心不小?嗯?過了這關再說。」

 因為有棠巫送過來的軟膏,因此吳糾這次並沒有受傷,反而十分享受,兩個人都沒用晚膳,直接折騰到了大半夜。

 齊侯看著吳糾那失神的模樣,心中好生得意,畢竟吳糾之前還給他喝補酒,如今就見識到了自己的厲害。

 齊侯讓子清打來熱水,子清和棠巫在外殿伺候,兩個人已經捂著耳朵很久了,裡面實在激烈,上次是吳糾喝醉了酒,這次吳糾並沒喝酒,但是嗚咽的聲音也不小,弄得兩個面紅耳赤的。

 子清趕緊打來熱湯,齊侯親自伺候著吳糾沐浴,吳糾迷迷糊糊的,懶洋洋被齊侯擺/弄,等沐浴之後,這才有些回神兒了,累得不行。

 齊侯笑著說:「二哥辛苦了。」

 吳糾自己都要累死了,見齊侯那生龍活虎的樣子,心想如此不行,日後定要鍛煉鍛煉身/體才是,不然體力跟不上,何時才能享用俊美無儔的齊侯?

 齊侯可不知道楚國新王野心老大,伺候了吳糾,給他擦/拭著頭髮,說:「孤讓子清弄些晚膳來,時辰晚了,用了晚膳二哥快些休息罷。」

 吳糾「嗯」了一聲,累得嘴張不開,都懶得多說話,齊侯則是甘之如飴的伺候著,子清和棠巫端來晚膳,兩個人匆匆吃了幾口,因為吳糾用小匕手都打顫,可見被齊侯欺負慘了,齊侯則是一臉得意,笑眯眯的喂吳糾吃飯。

 用了膳之後,吳糾便躺下準備安歇了,齊侯滅了燈,不需要子清和棠巫守夜,也在王榻上躺下,摟著吳糾,也準備安歇了。

 本已經是半夜,吳糾一沾榻就要睡著了,迷迷糊糊的靠在齊侯懷中,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啊啊啊啊——」的尖/叫/聲,是個女子的聲音,聲音尖銳的刺兒,不知為何突然高聲大喊著。

 吳糾剛睡著,被這樣猛地一喊,突然就想嚇醒了,驚訝的睜大眼睛,說:「怎麼了?」

 齊侯還沒睡著,趕緊翻身起來,說:「不知,孤去看看。」

 他說著,吳糾連忙也起來,說:「一起去罷。」

 那尖銳的喊聲喊了一聲之後,緊跟著又喊起來:「啊啊——救命!!!救命——」

 聲音實在太尖銳了,嘶啞的厲害,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追她一樣。

 這聲音驚動了很多人,吳糾和齊侯披上衣裳出來,子清和棠巫也跑了出來,眾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麼,趕緊出了小寢宮。

 聲音並不是在小寢宮門口,但是因為聲音太大,因此傳了過來,他們從小寢出來,就看到很多寺人和宮女都被驚動了,還有巡邏的士兵。

 尖/叫的聲音還在繼續,那尖/叫的人是個宮女,被幾個士兵押了起來,正準備送走。

 吳糾走過去,沉聲說:「什麼事兒?」

 吳糾一出現,眾人連忙行禮,那被抓的宮女看到吳糾,連忙「噗通」就跪了下來,大喊著:「王上!王上!!有鬼啊!有鬼!!先王的遺體動了!!」

 吳糾皺了皺眉,何止是吳糾不相信,旁人也不相信,都一臉驚訝鄙夷的看著那宮女。

 而宮女臉色慘白,不停的發/抖,一直哆哆嗦嗦的,好像根本不是說/謊,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一般。

 吳糾皺眉說:「具體怎麼回事?」

 那宮女連忙說:「回、回王上,是這樣的……婢子本在殿中為先王守靈,方才……方才去添了香,殿裡已經沒多少人了,本很正常,與婢子一起守靈的寺人因為要……要出恭,便離開了,婢子一個人在靈堂中,結果、結果這個時候,先王的遺體就動了!先王的手動了!」

 眾人聽著婢子的話,立刻抽/了一口冷氣,因為天色晚了,周圍萬籟俱靜,連蟲叫/聲都沒有,因此宮女突然說出這種話來,大家都感覺後背的汗毛要豎/起來了,嚇得直哆嗦。

 宮女繼續說:「先王……先王好像在、在敲棺/材,還要、還要坐起來!婢子太害怕了,嗚嗚嗚……」

 那宮女說著,似乎不像是說/謊,掩住口鼻就哭了起來,贏泣不成聲。

 吳糾狐疑的眯了眯眼睛,熊貲都死了那麼長時間了,怎麼可能大半夜突然蹦起來敲棺/材?但是那宮女也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吳糾觀察了一下那宮女,宮女嗚嗚的哭著,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整個人都在戰慄著,因為尖/叫/聲音劈的不行,吳糾便說:「隨寡人去看看便知。」

 吳糾大半夜的要去靈堂,齊侯不想讓他去,若是真的招惹了什麼不好的東西怎麼辦?不過吳糾心意已決,他是不相信死了那麼久的熊貲會蹦起來敲棺/材的。

 眾人都是你看我看你,因為人多,還有一隊巡邏的士兵,因此壯起膽子,隨著吳糾浩浩蕩蕩的往靈堂去了。

 那接手的寺人回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宮女的大喊聲,因此也嚇得不敢回去,躲在外面,見到浩浩蕩蕩的人過來,才趕緊跑過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嚇得哆嗦。

 吳糾問那寺人,說:「你方才可看到什麼異動?」

 那寺人連忙說:「小臣、小臣沒有看到異動,不過,不過回來的時候聽到宮女大喊,因此被嚇壞了,就沒敢進去,只是站在這邊遠遠的看著。」

 吳糾又說:「之後可有異動?」

 寺人搖頭說:「沒有沒有,回王上,沒什麼異動,也沒有人出入靈堂。」

 吳糾點了點頭,招手帶人往裡走,宮女和那寺人都給嚇壞了,不敢走進去,士兵開路往裡走,靈堂裡面靜悄悄的,燭火點著,不過因為天色太黑,廳堂裡還是十分昏暗的。

 那口棺/材就停靠在靈堂的正中間,旁邊是白色的裝飾物,貢品也十分齊全,案子上燃/燒著供香,沒有什麼異樣。

 眾人慢慢走進去,都側耳傾聽,靈堂中除了「踏踏踏」的腳步聲,再聽不到旁的聲音,什麼敲棺/材的聲音,那是絕對沒有的。

 眾人往裡走,仔細得聽,沒有聽到任何敲棺/材的聲音,眾人這才放鬆/下來,恐怕是那宮女自己嚇唬自己。

 吳糾走過去,往敞開蓋子的棺/材中一看,熊貲的屍體用了一些防/腐措施,不然在洛師放著早就腐爛了,根本不可能送回來,旁邊還用冰鎮著,散發著陣陣的寒意。

 熊貲的遺體躺在棺/材裡,好端端的,也沒有什麼異動,不會敲棺/材,更不會坐起來。

 那值夜的寺人也說沒有異動,眾人都看向宮女,覺得是宮女說/謊,宮女連忙跪下說:「婢子真的沒有說/謊啊!真的沒有說/謊!這……這……方才香燒盡了,婢子還添了香,是真的,就在添好香之後,婢子站在這裡,就聽到『咚咚』的聲音,是……是棺/材裡發出來的,真的,真的!千真萬確!」

 那宮女在楚王熊貲的靈堂裡講述自己的經歷,眾人聽了都感覺不寒而慄,後背發/麻,吳糾皺了皺眉,那宮女越說越激動,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了。

 吳糾揮手說:「先將她帶下去,讓醫官來看看。」

 士兵趕緊將宮女帶下去,讓醫官去查看,吳糾又在周圍轉了一圈,齊侯一刻不離的跟在他後面,就怕吳糾有什麼危險。

 然而靈堂中什麼也沒有發生,一切都靜悄悄的,好像很平常似的。

 吳糾皺著眉說:「今日的事情,就到此為止。」

 眾人一聽,連忙說:「是,我王!」

 吳糾說完,便吩咐寺人繼續守夜,然後留了一隊兵在門口把守,便帶著齊侯走了。

 兩個人回到了小寢宮,齊侯皺眉說:「二哥先歇下,明日一早找/人來審一審那宮女,怕是有什麼人不安分了,想要借著熊貲死不瞑目的事情,找二哥的晦氣。」

 吳糾也不相信熊貲會蹦起來詐屍,因此同意齊侯的意思,可能是有什麼人不安分,想要借著這種迷/信的事情來撼動吳糾的地位。

 畢竟先王下葬可是大事兒,若是先王「死不瞑目」,那就更是大事中的大事了。

 之後過了一個時辰,也沒再傳出尖/叫/聲,吳糾便慢慢放鬆/下來,躺下來歇息,沒兩個時辰天就亮了,吳糾心中不踏實,早早便起了,準備借著祭拜的名頭,再去看一圈。

 齊侯見他起的那麼早,也沒有辦法,只好讓子清先弄來早膳,讓吳糾用膳,之後再陪著吳糾去靈堂。

 一行人來到靈堂,門口比昨天多了許多士兵把手,是昨天吳糾留下來的士兵。

 吳糾走過去說:「昨晚可有異動?」

 打頭的士兵拱手說:「回我王,沒有任何異動,也沒有人出入。」

 吳糾點了點頭,這才與齊侯走進去,一大早就有祭拜的卿大夫了,吳糾走進去,大家都躬身行禮,也沒有任何異動發生。

 因為昨天晚上已經門禁了,因此聽到宮女大喊的都是一些宮人和士兵,吳糾及時封/鎖了消息,所以來祭拜的卿大夫們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吳糾在靈堂呆了一會兒,並沒什麼可疑的事情發生,就更覺得是那宮女有問題了。

 兩個人便離開了靈堂,宮女被看/押在偏殿的房舍中,有士兵把守,吳糾走過去的時候,聽到宮女在裡面大喊著:「婢子說的是真的!是真的啊!」

 吳糾皺了皺眉,找來醫官,問了問宮女的情況,醫官拱手說:「回我王,那宮女只是受到了驚嚇,神志沒有任何問題。」

 吳糾點了點頭,遣走醫官,帶著齊侯走進房舍,那宮女見了他們,果然神志沒有問題,跪下來作禮,磕頭說:「王上!婢子沒有騙人,婢子說的是真的!婢子也沒有危/言/聳/聽,是……是真的!」

 吳糾讓婢女說說具體情況,婢女說的還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只有她一個人聽到了屍體敲棺/材的聲音,而且不是幻聽,醫官給她檢/查了,神志沒問題,也不是幻覺,不知問題出在哪裡。

 宮女說:「婢子聽得千真萬確,而且不只是一聲,剛開始婢子也以為是聽錯了,可是後來,後來……先王的遺體還蹦了一下,要從棺/材裡坐起來!婢子看的千真萬確!如有半分假話,天打雷劈!」

 宮女的樣子不像是說假話,吳糾皺了皺眉,不知問題出在哪裡,想要回去之後看看楚王熊貲的遺體,但是如今是白天,不易聲張,因此現在看不了,最快也要晚上才能看。

 吳糾正狐疑著,就聽「踏踏踏」的聲音,竟然是屈完跑了過來,急匆匆的樣子,說:「王上,君上,大事不好了!」

 屈完竟然是從靈堂來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屈完說:「先王的遺體,好像動了。」

 他這麼一說,宮女險些又尖/叫一聲,倒在地上,嚇得臉無人色。

 吳糾死死皺著眉,說:「帶寡人去看看。」

 這回不只是宮女看到了熊貲的遺體在動,而是眾目睽睽之下,雖然是早晨,但是祭拜的人也不少,很多卿大夫,還有使臣在祭拜。

 方才吳糾和齊侯離開,羋公主也來了,羋公主也看到了熊貲的遺體動了,還有她身邊的宮女,全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吳糾走進靈堂,裡面一片大亂,大家亂七八糟的說著話,彭宇身為卜尹,早就在靈堂裡了,竟然正在安撫眾臣。

 就聽到彭宇說:「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吳糾一進來,很多人全都圍上來,匆匆給吳糾請安,說:「王上!王上!先王的遺體動了!動了!」

 吳糾方才不在,不知是什麼情況,羋公主一臉慘白,似乎也被嚇著了,被宮女扶著,吳糾是信得過羋公主的。

 羋公主聲音都顫/抖了,說:「方才……方才羋給王父祭拜,王父他……他突然抖了一下,羋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是,但是緊跟著又抖了一下,隨即就是『噠噠噠』的聲音,似乎在……在敲棺/材!」

 羋公主說的話竟然和那宮女十分吻合,不止如此,不只是羋公主聽到了,旁邊祭拜的大臣,還有伺候的寺人都聽見了那聲音,靈堂裡除了哭聲很安靜,有這種奇怪的聲音實在刺耳,頻率還很高,眾人自然就全都安靜下來去聽,這樣一聽,發現聲音從棺/材裡跑出來,大家都嚇壞了。

 就在大家嚇壞的時候,這事情竟然還升級了,不只是遺體在敲棺/材,羋公主顫/抖地說:「羋還聽到……還聽到了笑聲,是王父在笑,很……很奇怪的笑聲,好像是獰笑。」

 眾人也聽到了那聲獰笑,因為當時大家都很震/驚,屏住呼吸,被嚇怕了,有一時的寂靜,誰也不敢說話,結果就聽到那聲「咯咯」的獰笑,仿佛是蛤/蟆叫,又好像是掐著嗓子的獰笑,十分詭異。

 這大白天的,屍體敲棺/材,還發出笑聲,大家全都聽見了,並不是宮女蠱惑人心,瞬間嚇得/人/心惶惶的。

 彭宇這個時候說:「王上,這恐怕是先王在警示大家啊。」

 吳糾眯眼看了看彭宇,吳糾本以為讓他做卜尹的官兒,沒什麼實權,能讓彭宇老實一點兒,哪知道彭宇竟然還能跳出來興風作浪。

 眾人聽到彭宇的聲音,都是左顧右盼,知道彭宇另有所指。

 彭宇又說:「恐怕是先王客逝他鄉,因此不能瞑目,這才會出現如此的亂象。」

 彭宇是個卜尹,在眾人看起來他便是專/業的,彭宇這麼一說話,眾人似乎都想起來,楚王熊貲去世在周國,說起來還是因為做了齊國的俘虜,因此才「水土不服」駕崩的,眾人這麼一聽,目光不由全都注目在齊侯身上。

 齊侯可是齊國的國君,如今先王死不瞑目,大家就覺得可能是因為新王將齊侯奉為座上賓的緣故。

 彭宇這麼一扇動,眾人多少對齊侯和吳糾有些不滿,有些人正愁沒事兒鬧,一找到機會,立刻應和起來,說:「先王客逝他鄉,如今心中定然有心結啊!」

 靈堂中本沒人說話,此時卻都是交頭接耳的聲音,吳糾眯著眼睛環視了一圈眾人,羋公主當時站的近,嚇得有些腿軟,此時根本站不住,被人攙扶著也不知如何是好。

 吳糾終於開口了,淡淡的說:「彭大夫是卜尹,那麼依照彭大夫的意思,該如何是好?」

 彭宇正等著吳糾這話,便立刻誠懇的說:「王上乃先王的王弟,又是楚國的新王,如今先王不能瞑目,因此小人斗膽,懇/請王上為先王守靈九天。」

 吳糾聽到彭宇這個說法,有些狐疑,不知他賣的什麼關子,按照吳糾對彭宇的瞭解,彭宇本該說一些更露骨的話,最少也是讓吳糾下罪己詔等等,但是沒想到,竟然是守靈?

 彭宇又說:「王上乃是我楚國新王,正陽之氣醇厚,有王上為先王守靈,定然能安撫先王。」

 眾人一聽,想要借機會鬧/事兒的根本沒想到彭宇會這麼說,都十分詫異,根本沒辦法接話,不知彭宇何時這麼正派了?難道真的因為一個卜尹的官/位就被吳糾安撫了?

 而不想鬧/事兒的,聽到彭宇這麼說,紛紛覺得有道理,吳糾身為熊貲的弟/弟,楚國的新王,為熊貲守靈九天,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完全說得過去,一點兒也不刻薄。

 因此眾人紛紛開始應和起來,彭宇臉上則有一些得意之色,使勁壓/制著。

 吳糾哪能看不出他得意之色,覺得詐屍這事兒多半是彭宇搞的鬼,肯定要查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如今不好打草驚蛇,便說:「彭大夫說的正是,先王乃寡人的王兄,長兄如父,為王兄守靈,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吳糾一口應承下來,彭宇本以為還要再費些口舌,但是他應承了,彭宇也十分高興,立刻拱手說:「是,那小人這便去準備王上為先王守靈的事宜。」

 吳糾沒有反駁,點了點頭,一副很器重的口氣說:「那就有勞彭大夫了,這事情還是要交給彭大夫處理,寡人才能安心。」

 彭宇連忙謙虛兩句,就退了出去,準備守靈事宜去了。

 齊侯則是皺了皺眉,給吳糾打了一個眼色,自己先退出了靈堂,吳糾安撫了眾臣,讓人扶著被嚇壞的羋公主先退出靈堂,自己隨後才出來。

 吳糾走了幾步,就看到了齊侯,齊侯站在花園的小亭子裡,看到吳糾走進來,皺眉說:「二哥如何答應了彭宇的要求?依孤看,這事兒八成就是彭宇搞的鬼,不知他還要做什麼圈套。」

 吳糾冷笑了一聲,說:「真巧了,寡人也這麼認為。」

 齊侯皺眉說:「那二哥還答應,必然有危險。」

 吳糾說:「自然要答應,不然怎知彭宇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吳糾頓了頓又說:「今日這事兒,彭宇顯然也是沖著君上來的,朝中早有反/對君上的心思,只是礙於寡人的下馬威,不敢對君上如何,如今這事兒被彭宇說出口,還是借著先王的名頭,君上還是……」

 齊侯都不需要他說完,就知道吳糾想讓自己回臨淄城去,立刻打斷他的話,說:「二哥不必多言,孤執意留下,如今乃是多事之秋,二哥身邊正需要人,若是孤就這麼走,也不放心二哥。」

 吳糾見他口氣強/硬,歎口氣,實在沒辦法,便說:「那這些日子,君上糾呆在小寢宮,儘量不要亂跑。」

 齊侯一笑,說:「楚王要養著我了麼?」

 吳糾也笑了笑,說:「走罷,先回去,等稍晚一些,寡人還想去看看先王的遺體,若是彭宇搞鬼,這到底是如何裝神弄鬼的?」

 齊侯也點了點頭,隨著吳糾一起往小寢宮走。

 一下午的時間,先王詐屍,死不瞑目的事情瞬間就傳出去了,這回想要壓/制都壓/制不下來,不只是宮裡全都知道了,卿大夫們也知道了,就連郢都城中的百/姓都聽說了,大家風言風語,一時間疑神疑鬼的。

 吳糾下午的時候就接到了很多文書,都是卿大夫們寫來勸諫的,大多數都在勸諫和齊國拉開關係。

 吳糾看著那些文書,心情不好,冷笑一聲,將文書扔在案子上不去理會。

 齊侯從外面走進來,正好看到吳糾在發脾氣,就笑著走過來說:「怎麼了,二哥?」

 吳糾順手又將那文書拿了起來,合上之後丟在一邊,說:「沒什麼。」

 齊侯看他那動作,就知道吳糾肯定不想讓自己看到文書的內容,他方才趁著吳糾批看文書的時候,在外面閒逛了一圈兒,就聽到了許多風言風語,根本不需要看文書便知道是什麼內容。

 齊侯笑眯眯的說:「看來二哥這個楚王,也著實辛苦,看的孤直心疼。」

 下午還有一些大臣想要當面勸諫,不過吳糾稱自己身/子不舒服,就沒有面見大臣,只是擋在門外。

 天黑下來,兩個人便用完了晚膳,等著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去靈堂再看看,熊貲的遺體不知出了什麼問題,竟然能眾目睽睽的在大臣面前詐屍。

 時辰一晚,宮門也關閉了,大臣們各自回府,吳糾便叫來了子清棠巫,與齊侯一併出了小寢宮,往靈堂而去。

 靈堂外面還有守衛,因為鬧鬼的緣故,重兵把守,非常嚴格,那頭領見吳糾來了,便拱手稟報了一下,這一天都沒有任何可疑人物進出。

 吳糾特意問了一下彭宇有沒有再來,那頭領拱手說:「回我王,彭大夫沒有再來過。」

 吳糾點了點頭,就走進了靈堂,裡面已經沒有任何大臣和使臣了,祭拜的人早就散了,只剩下值夜的宮人。

 因為之前出事兒的緣故,因此這時候宮人還不少,以前只有兩個人值夜,如今變成了六個人,也是怕人少沒個照應。

 那些寺人宮女紛紛向吳糾行禮,吳糾盤/問了一翻,今日沒有再發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只是上午的時候,在眾目睽睽之下,熊貲的遺體敲了幾聲棺/材,還獰笑了一下,之後又恢復了平靜,再無異常。

 吳糾問完話,就讓宮女和寺人全都退出去,雖然眾人不知王上要做什麼,但是也不敢多問,連忙就退了出去。

 吳糾等人全都走了之後,這才湊過去準備看看熊貲的屍首,齊侯趕緊攔住他,說:「若是又詐屍怎麼辦?」

 吳糾也恐怕上面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棠巫這個時候說:「王上,君上,小臣請/命一看。」

 吳糾知道棠巫本人醫術高超,而且也會用毒,就點了點頭,棠巫小心的走過去,先是看了看,並沒有動手,然後拿出帕子,墊著手翻/動了遺體。

 棠巫看了看,皺著眉,隨即才開口說:「恕小臣直言,先王這已經死的不能再透了,若是沒人搗鬼,定然不可能自己動起來。」

 吳糾皺了皺眉,他打一開始就不相信屍體會自己動起來,也不相信熊貲是突然詐屍。

 棠巫又仔細看了看遺體,並沒有看到什麼異常,洛師的人把防/腐做得很好,保存的還很完整。

 棠巫正在看,突然「咦?」了一聲,吳糾連忙說:「怎麼了?可是遺體有什麼異常?」

 棠巫搖了搖頭,說:「回王上,不是遺體有異常,而是……」

 棠巫皺著眉,又壓低身/子,仔細往棺/材裡看了看,還墊著帕子伸手去撥了一下,把熊貲的遺體撥/開一些,似乎是在看棺/材,遲疑說:「這……這棺/材好像被蟲子啃了。」

 吳糾吃了一驚,趕緊走過去看,齊侯也皺著眉,大家都探頭去看,果然看到棺/材底兒上,有一些啃/咬的痕跡。

 楚王熊貲過世很久了,雖然防/腐做得好,但是蟲子啃了棺/材也是常事兒,幾個人卻異常吃驚,原因很簡單,那便是因為吳糾為了安穩民心,下令厚葬熊貲。

 熊貲的棺/材乃是最好的木心,這棺/材價值連/城,雖然遠遠比不上什麼和氏璧,但是也算是大手筆了,這麼好的棺/材,上面還塗著防蟲的大漆,如何能被蟲子啃成這樣?

 若不是棠巫翻/動遺體來查看,根本不知遺體下面的棺/材被蟲子咬了。

 眾人都很吃驚,棠巫又檢/查了一下棺/材,根本沒蟲子,不知蟲子跑到哪裡去了。

 吳糾皺著眉,似乎略有所思,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在外面大喊:「王上!王上!不好了!王上!」

 是個宮女的聲音,一路從遠處大喊著跑過來,這地方本就是靈堂,再加上之前鬧鬼,熊貲的遺體又敲棺/材又發出獰笑的,大家心中其實都有幾分忌憚。

 此時宮女大喊著,沒來由就嚇了眾人一跳,外面的士兵都給嚇著了。

 那宮女沖著往靈堂裡跑,被外面的士兵攔住了,喝道:「大膽!為何大聲喧嘩?」

 吳糾這個時候從裡面走出來,那宮女十分面生,不是小寢宮的人,也不伺候吳糾,吳糾並不認識她。

 那宮女連忙跪下來給吳糾叩頭,說:「拜見王上!婢子並沒有衝撞我王的意思,只是……只是王上,公主大事不好了!」

 吳糾一聽,原來那宮女是羋公主身邊伺候的貼身宮女,方才宮女一路跑到小寢宮,但是寺人說王上不在,去了靈堂,因此宮女才一路又跑過來。

 宮女跪在地上,氣喘吁吁的說:「王上!公主突然病倒了,醫官都束手無策,王上請您救救公主啊!」

 吳糾不知羋公主怎麼了,上午還好好兒的,只是受了一些驚嚇,怎麼晚上突然就病倒了,那宮女一臉焦急,滿頭大汗,神色十分驚慌,看起來羋公主病的不輕。

 吳糾連忙說:「帶路。」

 宮女立刻站起來,小跑著帶路,帶著眾人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公主的院落門口,吳糾這個時候停住腳步,回頭對齊侯小聲說:「如今天色晚了,君上進入羋公主的閨房恐怕不妥,就請君上在這裡稍等。」

 齊侯也知道自己對於楚國來說是外族人,雖然這年代男女的規矩還沒有那麼多,但是羋公主是待嫁的少/女,齊侯進入羋公主的閨房仍然不妥當。

 就算齊侯擔心吳糾,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好點了點頭,吳糾就讓子清留下來,還有一隊兵馬,保護著齊侯,然後自己帶著棠巫和一些人,隨著那宮女快速走進了院落。

 齊侯看他走得匆忙,還說:「二哥,當心些。」

 吳糾點了點頭,匆匆進入了院落,宮女引著吳糾往裡走,就聽到裡面亂成一團,好幾個宮女的聲音大喊著:「公主!公主!」

 「嗚嗚公主您怎麼了……」

 吳糾走進去,裡面十分雜亂,醫官有大約四五個,全都圍在榻邊,羋公主躺在榻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一頭都是汗,此時正處於昏/厥的狀態。

 旁邊跪了一片的宮女和寺人。

 因為羋公主平日對宮人十分親和,因此宮人都很擔心羋公主的安危,跪在一邊不斷哭泣著。

 醫官門束手無策,見到吳糾頭上也冒汗,生怕被責怪。

 吳糾見到昏/厥的羋公主,那樣子十分脆弱,仿佛已經死過去了一般,不由怒道:「怎麼回事?醫官可檢/查了病因?」

 醫官連忙叩頭說:「小臣愚鈍……這……這不知公主為何突然抱恙。」

 醫官竟然沒有檢/查出病因,吳糾也顧不得生氣,連忙對身邊的棠巫說:「棠兒,快去給公主看看。」

 棠巫趕緊走過去,將自己的藥箱放在一邊,然後給羋公主把脈檢/查。

 吳糾站在旁邊,盤/問了一下宮女和寺人,宮女哭著說:「公主下午還好好兒的,晚膳卻沒吃多少,婢子見公主沒有食欲,還請了醫官來,醫官說可能是變天兒的緣故,也沒有個所以然,只是開了些藥吃,可這……這藥還沒有熬好,公主突然出了事兒……」

 羋公主突然抽/搐,沒有任何前提,晚上只是吃不下去飯,偶爾還說肚子疼,宮女以為羋公主月事將近,因此沒有太在意。

 宮女端著藥進來的時候,羋公主正要喝藥,卻突然抽/搐起來,將藥碗都給打翻了,很劇烈的抽/搐,並不是抽筋兒。

 緊跟著羋公主就說自己肚子很疼,突然倒在地上,抱著肚子,疼的幾乎要打滾兒。

 羋公主可是貴/族,從小教育很好,注重儀態,根本不可能躺在地上打滾兒,宮女們嚇壞了,扶著羋公主上榻休息,去找醫官。

 醫官沒來之前,羋公主的病情已經惡化,不斷的抽/搐,胃裡吃的全都吐了出來,後來意識也渙散了。

 宮女哭著說:「醫官來了說不出什麼,公主一直抽/搐,還吐,方才可能是體力跟不上,突然就昏/厥過去了。」

 羋公主臉色難看的厲害,好像禁不起折騰,整個人都呈現灰敗的模樣。

 吳糾說:「可是中毒了?公主吃過什麼?」

 宮女說:「全都是驗過毒的,公主吃的和平常差不離。」

 醫官連忙說:「回我王,不是中毒,小臣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中毒的跡象。」

 正這個時候,突聽「噠……噠噠噠!噠噠噠——」的聲音,伴隨著宮女的哭泣聲,眾人突然聽到很詭異的聲音,不由的睜大眼睛,屏住呼吸,很多宮女一下給嚇壞了,因為這聲音……似乎似曾相識。

 今日上午他們在靈堂的時候,就聽到了這種「噠噠噠」的聲音,那是先王在敲棺/材的聲音。

 眾人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先王的鬼魂來作祟了,就在這個時候,棠巫喊了一聲,眾人往榻上一看,原來是羋公主醒了,但是她的意識沒有回籠,只是睜著眼睛,雙眼無神,又開始抽/搐起來,她的手搭在榻邊上,正好抽/搐的敲擊著榻牙子,因此發出了「噠噠噠……」的聲音。

 羋公主突然抽/搐,棠巫按不住她,宮女跑過來幫忙,這個時候又聽到「咯咯咯咯咯……」的聲音,羋公主的嗓子裡竟然發出一種蛤/蟆叫/聲,又類似於猙獰的笑聲。

 「啊!!」

 旁邊的宮女嚇得不行,一下坐到在地上,這宮女上午跟隨羋公主一同去祭拜,正好聽到了先王詐屍的獰笑聲,因此這麼一聽,猛地嚇了一大跳,指著抽/搐的羋公主說:「公主……公主……她笑得和先王一樣……」

 她這麼一說,眾人紛紛受了驚嚇,全都臉上變色,說:「是不是……是不是先王的鬼魂來了!」

 「一定是先王回來了!」

 「先王來了……」

 一個人這麼說,旁邊的人也紛紛嚇怕了,都覺得十分可信,羋公主還在抽/搐,旁邊卻亂作一團,醫官也檢/查不出所以然,又不是中毒,眾人就覺得是中邪,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眼看場面控/制不住,宮人的說話聲越來越大,吳糾眯著眼睛,厲喝說:「全都給寡人閉嘴!」

 宮人們聽吳糾發火了,這才趕緊閉上嘴巴,一個個不敢喘大氣兒,但是仍然疑神疑鬼的害怕,不停的哆嗦著。

 吳糾轉頭看向棠巫,說:「看出什麼了麼?」

 棠巫壓/制著抽/搐的羋公主,羋公主仍然在「咯咯咯」的獰笑著,嘴唇都不動,但是嗓子裡卻發出猙獰詭異的笑聲,仿佛是腹語一樣。

 棠巫連忙扒/開羋公主的嘴巴,往裡一看,隨即臉色慘白的說:「王上,羋公主的嘴裡有蟲子。」

 他的話一出,眾人全都嚇了一大跳,羋公主突然肚子疼,又吐,又抽/搐,原來並非中毒了,更不是中邪,而是肚子裡有蟲子,那蟲子爬到羋公主的肚子裡,羋公主自然絞痛難忍,身/體的應激反應便抽/搐了起來,方才那蟲子爬到了嗓子眼兒,眾人就聽到了獰笑聲,其實是蟲子的聲音。

 吳糾腦子裡一閃,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棠巫臉色十分難看,壓/制著不斷亂動的羋公主,羋公主因為疼痛而抽/搐,反應很大,那蟲子受驚,越是受驚越是亂爬,讓羋公主越是疼痛難忍,從而進入了一個閉環。

 棠巫的目光快速的在四周環視了一下,立刻一聚,說:「把那香滅了!快!」

 旁邊寺人和宮女都沒反應過來,明明前一刻在說蟲子,後一刻怎麼就變成了香?

 大家沒反應過來,吳糾倒是反應很快,快速走過去,將那香直接撲滅,扔進了旁邊的水盆中,「呲——」一聲,淡雅的香味立刻消失了。

 棠巫松了口氣,說:「這香雖然普通,但是正好刺/激蟲子,蟲子聞到香氣會躁動不已。」

 香被撲滅,似乎像是驗證棠巫的話,羋公主的抽/搐幅度慢慢便小了,隨即安定了下來,再次陷入了昏/厥。

 吳糾盯著那水盆裡的殘香,又想到方才羋公主的症狀,突然想到昨日夜裡宮女的話,她說自己也是在靈堂裡添了香,然後才聽到了遺體敲棺/材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某番茄一隻的深水魚雷

 謝謝某番茄一隻、望舒、Gla、百里煙城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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