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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20章
第119章 王榻上

 方才楚國的黑甲武士沖進來的時候, 眾人只忙著恐懼了, 根本沒有看清楚帶頭的黑甲武士是誰, 再者說了,大家誰也想不到,堂堂一個國君, 竟然會扮作楚國士兵沖進大殿裡。

 而在場眾人之中, 很多使臣和國君都認識齊侯, 再加上齊侯在楚國呆了一段時間, 因此楚國的卿大夫們也認識齊侯。

 那黑甲武士一抬頭,何止是厲王王子嚇了一大跳, 就連眾人也都嚇了一大跳, 張大嘴巴, 發出無聲的驚呼聲。

 厲王王子大喊了一聲:「你?!」

 隨即就說:「這……這不可能!」

 他說著,厲聲大喊說:「愣著幹什麼!?還不給快給我抓人!把他們都抓起來!」

 厲王王子大喊之後, 竟然沒有一點兒動靜,殿上變得靜悄悄的, 那些黑甲武士手執長劍,卻沒有動彈,完全像是一個個雕塑一樣兀立著。

 厲王王子更是受驚嚇, 大喊:「做什麼呢?!愣著幹什麼?!你們是呆/子嗎?!殺啊!給我把他們全都抓起來!抓起來!!」

 他喊著, 仍然沒有一點兒動靜,吳糾這個時候笑了笑,似乎也不著急,更像是一個旁觀者。

 厲王王子感覺自己被吳糾嘲笑了, 瞪著眼睛,呼呼的喘著粗氣,這個時候就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一個身穿官袍的年輕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個年輕男子在二十歲出頭,連吳糾這個三十而立的人沉浮官/場,都是乳臭未乾的小兒,就更別說這個剛剛及冠,在古代便是剛剛成年的年輕人了。

 那年輕人乍一看十分不起眼,扔在人堆兒裡根本看不出來,額頭有些大,眼睛有些小,鼻樑到是高/挺,但是鼻尖有點尖,還往下壓,看起來帶著幾分刻薄的面相,嘴唇還有些薄。

 然而這個人面帶微笑,一笑起來竟然有一種讓人驚豔的感覺,正是潘崇。

 潘崇從外面走進來,厲王王子一看到潘崇,立刻大喊著說:「潘崇!!這是怎麼回事?!你的士兵為何不聽話!」

 潘崇驚訝的說:「什麼?不聽話?這不可能,崇的隊伍是滿楚國王宮,最訓練有素的隊伍了,您不信?崇便來試試。」

 他說著,立刻凝住微笑,眯起眼睛,立刻喝道:「我楚國武士聽令!」

 他一說完,那些黑甲武士立刻喝道:「是!」

 聲音整齊劃一,恨不得掀開路寢宮的房頂沖上天際,十分震懾人心。

 潘崇厲聲說:「將這些謀反賊子,一併抓起!」

 潘崇說完,黑甲武士瞬間開始行動,跪在地上的楚國卿大夫們還沒有看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聽到「呼啦」一聲,那些黑甲武士已經撲過來了。

 葆申嚇得面無人色,這似乎有些超出葆申的預料,葆申大喊著:「你們做什麼?!要犯上嗎?!」

 他喊著,還是被黑甲武士給扣了起來。

 厲王王子似乎會點武藝,「嘭!!」一聲掙脫一個黑甲武士的桎梏,調頭就想要逃跑,「嗤!」一聲,突然一把寶劍就搭在了厲王王子的脖頸上。

 厲王王子一驚,側頭一看,竟然是一身黑甲的齊侯,齊侯手執寶劍,悠閒的搭在他的脖頸上,笑著說:「楚國新王的登基大典還沒有結束,貴客要去哪裡?」

 厲王王子深知齊侯的武藝,根本不敢輕舉妄動,臉上全是死灰,瞪著一臉微笑的潘崇,喝道:「潘崇!!!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潘崇拱手,謙恭的說:「您言重了,潘崇雖是小人,但勝在有眼光,知道棄暗投明。」

 他這麼一說,厲王王子和葆申臉上都是一片絕望,果然是潘崇背叛了他們。

 吳糾此時則是笑眯眯的,伸手理了理自己黑色的袖袍,說:「諸位國君,諸位使臣,今日寡人的登基大典,有勞各位看了一場熱鬧,揪出了許多老鼠,寡人實在不勝感激。」

 眾人這麼一聽,有人驚訝,有人佩服,也有人一臉緊張後怕。

 這事情還要從祭祀大典之前,潘崇來找吳糾投誠說起。

 那天潘崇來找吳糾,表明自己的身份,潘崇乃是楚國宮中一個小隊長,身份並不高,但是因為他的隊伍訓練有素,因此被葆申相中。

 那日潘崇找到吳糾,說出葆申曾經見過天子使臣,並且收下了一卷文書,不過潘崇不知文書內容是什麼。

 雖然潘崇不是知道文書內容的,但是其實他多半知道葆申要做什麼,畢竟葆申要利/用他的軍/隊,而且命令潘崇劫持齊侯。

 潘崇將葆申的計畫說了一遍,這其中就有厲王王子。

 當年楚武王繼位的時候,對外說明已經殺了厲王王子,誰知道厲王王子其實是逃脫了,逃亡到其他國/家去。

 周國一直是諸侯國逃亡的避難所,因為大家不敢真的打到周國去,厲王王子其實就是逃到了周國洛師去。

 楚國這些年越發強盛起來,厲王王子因為年紀大了,也是力不從心,根本沒有了宏圖鬥志,因此就安心在洛師窩著,準備養老了。

 厲王王子本不想篡位,但是後來他接到了天子胡齊的消息,天子告訴他,機會來了,他可以配合葆申,只要他配合葆申,就能重登王/位,因為厲王王子也是正統的楚國血脈,因此並不算是篡位。

 厲王王子一聽,這計畫十分好,於是便同意了胡齊的意見,被胡齊護送,偷偷前往楚國。

 那麼厲王王子是怎麼入楚的呢?其實很簡單,厲王王子混在了魯國賀喜的隊伍之中,堂堂正正就走了進來,根本沒有人攔/阻。

 葆申厲王王子的計畫是統/一的,他們便是想在吳糾登基之時,將他從王/位上拽下來,但是他們手頭裡根本沒有重要的東西可以威脅吳糾,於是葆申便相中了齊侯。

 齊侯用五萬大軍送吳糾入楚,可見對吳糾是很上心的,而吳糾自從進入王宮之後,就讓齊侯在小寢宮住著,因此葆申看得出來,吳糾和齊侯的關係並非一般,用齊侯威脅吳糾,再合適不過了。

 於是葆申就策劃著,劫持齊侯的事情,當時因為潘崇沒有協同左司馬在宴席路上伏擊吳糾,因此被葆申懷疑了一陣,還重重責罰了一番。

 潘崇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葆申的氣數已盡,跟著葆申根本沒什麼前途可言,因此潘崇便偷偷過來投誠,和吳糾演了一場碟中諜的好戲。

 潘崇告訴吳糾,葆申準備在祭祀當天劫持齊侯,為何是祭祀當天?因為祭祀當天吳糾需要去祭祀,而齊侯不是楚國人,定然不能出席,因此趁齊侯身邊沒人的時候,正好將他劫持走。

 葆申那時候已經不信任潘崇了,因此派的是旁人來劫持齊侯,但是那些人根本找不到齊侯,齊侯已經扮成侍衛,跟隨著隊伍前去祭祀了。如此一來,本來綁/架齊侯的計畫眼看就要失敗,但是這時候潘崇就去告訴葆申,他看到齊侯偷偷扮成侍衛的模樣,計畫有變,如果讓自己去抓人,定然能立功。

 潘崇因為告密的事情,又被葆申信任了,而且成功的「抓/住」了齊侯,葆申十分高興,又開始重用潘崇。

 然而葆申和厲王王子根本不知道,潘崇其實是個雙面間諜,他的確抓到了齊侯,所有人都親眼看到的,這個不假,但是潘崇抓齊侯只是做個樣子,減低葆申和厲王王子的戒心而已。其實齊侯這些日子只是窩起來沒有見人,就等著登基大典當天,這幫子老鼠跑出來,然後一網打盡。

 吳糾本想在登基大典之前,將這些老鼠一網打盡的,然而潘崇說不行,厲王王子害怕慣了,這些事情都是葆申在主持,厲王王子幾乎不怎麼現身,連潘崇都沒見過他幾面,潘崇沒有辦法在登基大典之前抓/住厲王王子。

 還有葆申後背的黨羽,葆申後背黨羽錯綜複雜,潘崇沒有具體的明細,若是只抓/住了一個葆申,仍然後患無窮。

 因此潘崇建議吳糾,便在登基大典上,演一齣戲給他們看看,這樣既能震懾諸侯,又能抓/住朝中的老鼠,沒有任何損失。

 有了潘崇和齊侯的配合,潘崇十分精明,遊走在兩邊做奸細,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葆申和厲王王子不但沒有懷疑他,反而更加信任他,因為潘崇抓朱齊侯有功,因此葆申令潘崇的小隊在登基大典那天,包圍路寢宮,一有風吹草動,就殺雞儆猴。

 潘崇的確是包圍了路寢宮,不過他如今聽令的可不是葆申和厲王王子,而是楚國的新王吳糾。

 潘崇的整個計畫,只有吳糾和齊侯知道,剩下便是潘崇自己,再沒有旁人知道,齊侯失蹤之後,吳糾裝作一副著急又震怒的模樣,然後又遣人出去找,其實就是分散葆申的注意力。

 果然葆申十分得意,還兩次三番前來挑釁,根本不知自己已經中計了,吳糾嘗說齊侯是個演技派,其實吳糾的演技飆起來,連自己都害怕……

 如今潘崇的小隊包圍了路寢宮大殿,而葆申和厲王王子都不知道潘崇已經不是他們的人,地上呼啦啦跪了一片的士大夫們都傻了眼。

 潘崇命令抓人,士大夫們全都爭先恐後的站起來,就害怕被抓,然而黑甲武士們動作很快,將那些方才跪在地上的全都抓了起來。

 諸侯們一時間有些混亂,沒想到剛想看好戲,結果風向竟然一邊倒了,吳糾竟然來了個控場,讓人驚訝。

 諸侯們大多是事不關己,之前事不關己是旁觀好戲,如今事不關己則是想到,幸好剛才沒有落/井/下/石,只是旁觀了一陣,若是落/井/下/石,如今不知下場是幾何?

 而最緊張的就屬於魯公了,因為整個計畫之中,還有魯公的參與,若不是魯公,厲王王子根本沒辦法進入楚國,若不是魯公,天子胡齊的書信根本沒辦法遞給葆申,因此魯國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此時臉色也十分蒼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縮在人群後面。

 厲王王子面無人色,他本就沒什麼鬥志,如此一來,鬥志更無,被齊侯用寶劍搭在脖頸上,方才那股子囂張竟然灰飛煙滅了,「咕咚!」一聲,不知是嚇軟/了,還是怎麼樣,真的給吳糾跪了下來。

 厲王王子一改囂張的口氣,說:「王上!您與我可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啊!我也只是被人迷惑,並不是我的錯啊!王上您要相信我,是葆申!葆申!」

 葆申已經被黑甲武士抓/住,聽到厲王王子將過錯全都推給自己,厲聲說:「不是我!怎麼是我!明明是魯公!」

 這球踢得太快,瞬間砸在魯公臉上,魯公站在人群中,想要趁機混出大殿,但是大殿已經被包圍了,還是他們自己做的惡/果,根本逃不出去。

 魯公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怎知突然被人點名,所有人「唰!」的將目光全都投射過去,魯公身邊的使臣和國君們全都讓開,似乎怕被魯公牽連。

 魯公臉色瞬間就變了,說:「你們楚國的事情,幹/我魯國什麼關係?不要血口噴人!」

 厲王王子說:「是魯公!是魯公!他讓我跟著他的隊伍進楚國的!」

 魯公臉色更是難看,說:「大膽賊子!你們醜事敗露就想要陷害我魯國?休得無禮!我魯國也是泱/泱/大/國,怎可被你羞辱!」

 魯公撇的真是乾淨,吳糾則是笑眯眯的看著他們狗咬狗一嘴毛兒。

 葆申立刻說:「老夫是被迷惑的,老夫也只是一時糊塗,求王上開恩,求我王饒命!老夫有證據,這一切都是周王和魯公迷惑老夫,老夫只是一時糊塗!」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面面相覷,怎麼回事?還把天子給揪出來了?

 魯公厲喝說:「你胡說什麼!?」

 葆申立刻說:「我沒胡說!我有證據!」

 他說著,竟然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張小羊皮,魯公一看,頓時險些暈過去,那是天子寫給葆申的書信,魯公記得當時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讓葆申毀掉書信,哪知道葆申留了個心眼兒,給自己找了一條後路。

 葆申將書信拿出來,顫巍巍的遞給吳糾,吳糾眯了眯眼睛,伸手將書信拿起來,展開一看,隨即笑了一聲,說:「請諸位國君看看,這是否是天子的手記。」

 吳糾將那書信傳下去,很快大殿上喧嘩一片,來了不少國君和使臣,都是見過天子手記的,如此一看,頓時鬧了起來,好端端一個路寢宮,變成了菜市場,大家都不敢置信。

 那封書信上寫的十分露骨,胡齊忌憚吳糾和齊國的實力,若是吳糾登基,那麼和齊國聯手,定然會威脅到洛師,還有吳糾和齊國都有黑火/藥,如此一來更是危險,於是胡齊秘密聯絡葆申,想要葆申和他合作,一起暗/殺吳糾。

 胡齊的嘴/臉全都寫在這封信中,諸侯們看了能不咂舌麼?

 雖然楚國和齊國若是聯/合/起/來,很多國/家也會害怕忌憚,但是就算楚國是外族,齊國可是周國的封國,這些年齊國雖然強大,但是論尊王,可沒有人比齊侯更積極了,因此齊國是挑不出道理的,胡齊這麼陷害齊國,諸侯們莫不心寒,也莫不自危的。

 諸侯們就想到了,若是強大一點兒,就會被如此忌憚,被痛下殺手,誰還敢忠心于天子?

 大家熙熙攘攘的,吳糾在這時候就「咳嗽」了兩聲,說:「諸位,這封文書的真偽,還有待/考證,寡人會儘快派使臣前去洛師,與周王會意,詢問這封文書的真偽。」

 吳糾說的很客氣,其實就是派人去質問胡齊。

 葆申聽他這麼說,連忙就說:「我王!這書信是真的!是真的!葆申不敢騙人啊!葆申為我楚國忠心耿耿,只是一時糊塗,信了周國和魯國的讒言,請我王明/鑒!請我王開恩啊!」

 魯公想要撇清干係,剛要狡辯,這個時候吳糾就笑眯眯的說:「寡人登基,雖然邀請了魯國,然而魯公心懷叵測,還將我楚國的叛賊混入宮來,既然魯公這麼不夠意思,也別怪寡人不給您面子了……」

 他說著,頓了頓,沉聲說:「來人,將魯公和魯國使臣,給寡人轟出去!」

 他的話音一落,眾人都面面相覷,魯國一愣,面子上抹不開,說:「你敢!?」

 吳糾笑了笑,說:「您看看呢?」

 他說著,潘崇立刻招手,示意士兵聽令,好幾個黑甲武士拔劍相向。

 方才魯公是想偷偷跑掉,如今士兵攆著他走,為了面子魯公也不想走,然而那些士兵真的動手,直接把魯公和魯國使臣全都攆出了大殿。

 大殿上那麼多的朝臣諸侯和使臣,紛紛看了熱鬧,對魯國人指手畫腳的,魯公臉上都要燒開鍋了,但是氣的沒有辦法,只好冷哼一聲,甩袖子走了。

 把使臣轟出去,這事兒其他國/家也做過,其實沒什麼大不得,但是把國君轟出去,這個事兒旁的國/家是萬萬不敢做的,吳糾是楚國的新王,竟然敢這麼做,眾人心中更是忌憚的厲害。

 葆申一見,趕緊磕頭服軟,說:「我王,老臣錯了!老臣錯了!請我王饒命啊!看在老臣忠心耿耿這麼多年的份上,繞過老臣罷!」

 吳糾低頭看著葆申,一身黑色朝袍,顯得他身/子高挑,眯著眼睛,淡淡的說:「葆申,寡人不殺你……」

 他這麼說,葆申似乎松了口氣,吳糾繼續說:「你說的沒錯,你是兩朝老臣,輔佐了王父和王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況且如今寡人登基,大/赦天下,不易見血,因此寡人不殺你。」

 葆申更是松了一口氣,卻聽吳糾說:「但你其罪當誅,罪不可恕,免其太葆與令尹官/位,令葆申在府中自行反省。其同黨一併免職,收歸天牢候審。」

 吳糾這麼一說,葆申一下就跌在了地上,想當年他入楚,被/封為太子的師傅,後來托孤,變成了楚國的令尹,這麼多年來,已經變成了楚國的權臣,如今旦夕之間,一切的權/利全都沒有了。

 葆申跌在地上,面如死灰,吳糾揮了一下手,士兵立刻過來,將葆申扣起來,拖出了殿外。

 眾人紛紛看著葆申,都覺得若自己是吳糾,絕對殺了葆申免除後患,畢竟葆申雖然沒有了權/利,但是人脈還在,免不得他懷恨在心想要報復。

 但是葆申又是兩朝元老,吳糾剛剛登基,若是殺了,的確不好,百/姓可不知道宮中的那些小道道兒,只會知道大王殺了老臣,會寒了民心。

 葆申被拖下去,厲王王子則是一臉死灰,顫巍巍等著吳糾的發落。

 吳糾笑著對厲王王子說:「此賊子冒充我楚國王族,以圖反叛,其罪當誅,拖下去侯斬。」

 厲王王子大喝一聲,說:「放開我!!我是真的王子!我是!」

 但是他雖然這麼大喊,根本沒人理他,厲王王子一路大喊著就被拖了下去,因為喊聲太大,最後還被人塞住了嘴巴給拖走了。

 一下混亂的路寢宮瞬間變得平靜下來,吳糾看了看零零星星的朝臣,剩下來的這些朝臣,有的是不想跪厲王王子的,有的則是還沒來得及跪的。

 吳糾淡淡的掃了一眼眾人,說:「今日寡人登基大典,有賴潘大夫忠心耿耿,巧計擒敵,寡人特封潘崇為上卿咸尹。」

 吳糾的話一出,好多人都震/驚了,紛紛側目來看潘崇。

 楚國的官/職和中原國/家都不太一樣,楚國的丞相叫做令尹,而這個咸尹則是類似于東郭牙這樣大諫之官,雖然是諫臣,但是可以打個比方說,官居一品,乃是楚王面前親近的大臣,無論是民生,還是彈/劾官/員,咸尹都可以勸諫。

 潘崇如此年輕,還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經過這一戰,可以說是平步青雲,一步登天,一下變成了上大夫,自然很多人不服氣的。

 大家紛紛議論起來,就聽到有人在底下小聲說:「潘崇年紀輕,沒有功績,王上一下給他這麼高的官/位,恐怕有人不服罷?」

 那人想要渾水摸魚,說話的聲音很小,還在人群之中,以為吳糾沒聽清是誰在說話,吳糾則是笑眯眯地說:「彭宇大人的意思,是誰不服?」

 彭宇沒想到被點名了,嚇了一跳,連忙閉嘴。

 彭宇這個人,是楚國的大夫,葆申本就姓彭,彭宇和葆申是沾親帶故的,彭家本全都是申國人,跟隨著葆申入楚,當年熊貲將申國攻打下來的時候,便用冊封了彭宇這個人為申公。

 因為楚王是王的級別,因此他可以冊封公侯,就像諸侯因為是公侯的級別,因此諸侯冊封的地/方/官就叫做子爵一樣。

 當時楚王熊貲將申這個地方收歸為邑,隨即分給了彭宇,讓他作為申公,管理申地。

 可是後來楚國與齊國開仗的時候,申國和鄧國的舊部開始反/抗,彭宇根本沒辦法壓/制申地的起/義,很快被推/翻了,彭宇倉皇逃到郢都城來避難,想要朝/廷搬救兵跟他殺回去,但是那時候楚國內亂的厲害,誰給他搬救兵?

 於是彭宇一個被/封的申公,一下落的有名無實,如今申國和鄧國也算是有功,彭宇更別想要作為申公了,在加上彭家的主心骨葆申被扳倒,彭宇自然對吳糾懷恨在心,便想要挑/撥離間。

 只是彭宇沒想到,吳糾耳朵這麼厲害,而且還點名道姓的。

 彭宇瞬間不敢說話了,縮在人群中。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寡人不管你生在何地,寡人不管你長在何地,寡人也不管你是年輕還是年長,寡人亦不管你的血統是尊貴還是低微,寡人……要的是你們的忠心。」

 吳糾說著,展開黑色的袖袍,指向潘崇,說:「潘崇有這份忠心,冒著危險替寡人清除朝中奸佞,乃是一等功勞,寡人若不賞,便是不分忠奸,不辨是非,只會寒了人心。」

 潘崇很順從的立刻拱手說:「謝我王恩典,我王英明!」

 潘崇這樣說出來,旁邊也有人趕緊拱手說:「我王英明!」

 「我王英明!」

 「我王英明——」

 一時間大殿裡充斥著此起彼伏的讚頌生,潘崇立刻又說:「恭迎我王登基!」

 吳糾笑了笑,掃視了一眼在場的眾人,轉過身來,攬著自己黑色的袍子,終於慢慢走上了路寢宮的主/席臺階。

 吳糾一路走上去,眾人都屏住呼吸,直到吳糾坐在楚王的席位上,楚國眾臣立刻跪地山呼:「拜見我王,我王萬年!」

 其他國/家的使臣和國君也都拱手說:「恭喜楚王登基!」

 眾人都是看了一場熱鬧,然而也不只是看了一場熱鬧,更看到了吳糾的手腕,胡齊與葆申聯/合/起/來,想要扳倒吳糾,還找來了厲王的王子,結果卻如此淒慘,魯公還被轟出了大殿,這一場登基可謂是兵不血刃,十分精彩。

 吳糾穩穩當當坐在席上,對於一個執/政者來說,他太年輕了,縱眼望去,無論是春秋戰國,還是後世曆/史,對於一個執/政者來說,三十歲以前都是渺小青澀的,嬴政十三歲繼位,三十九歲才稱帝,漢武帝十六歲登基,三十歲才開始他的宏圖霸業。

 然而吳糾這個年輕的執/政者,卻一點兒沒有手軟,將場面完全掌控在了手中,何止是給了楚國大臣們一個下馬威,還給了所有諸侯一個下馬威。

 齊侯趁著方才的時間,已經去旁邊的小殿換了一身衣裳,重新換上了黑色的朝袍,款款走進來,正好趕上大家進獻賀禮。

 齊國使臣單子正手中托著一個很大的錦盒,慢慢走過去,跪拜在地上,行了大禮,恭敬的說:「子正奉寡君之命,特意獻上賀禮,請楚王過目。」

 吳糾笑了笑,他不知道齊侯竟然還給自己準備了賀禮,笑著說:「哦?讓齊公費心了。」

 齊侯笑著說:「楚王何不打開看看?定然是讓楚王欣喜的東西。」

 吳糾不知是什麼,不過齊侯一說欣喜,吳糾就莫名心慌,因為他又想到了和氏璧的小籠包,當時齊侯也是這麼說的。

 吳糾命人前去將錦盒打開,隨著「哢!」一聲,錦盒一下打開,袒露/出裡面的賀禮,竟然是一塊已經被雕琢完美的方形玉石……

 和氏璧!

 「和氏璧!」

 「是和氏璧……」

 「我楚國的國寶又回來了!」

 竟然真的是和氏璧,如今的和氏璧已經被打磨掉了外面灰白色的雜石,已經袒露/出裡面潤白的本色,不止如此,和氏璧還被雕琢了,並非雕琢成了小籠包,而是一塊方形的官印。

 吳糾驚訝的睜大眼睛,那官印上盤踞著繁複的花紋,看起來精美華貴,又霸氣十足,雕工精湛,想必費了不少功夫。

 楚國人都知道和氏璧已經被葆申獻出去求和,很多人都責怪葆申,竟然將國寶獻了出去,與魯國的岑鼎一般,和氏璧代/表的也是楚國的國體和國威,獻出和氏璧,無疑就是獻出楚國的尊嚴。

 如今和氏璧又回來了,楚國的卿大夫們如何能不高興?

 那和氏璧綻放著奪目的光彩,靜靜的安放在錦盒之中,諸國的使臣和國君一看,全都傻了眼,這玉石碩/大,而且顏色漂亮,通體潤澤找不出一絲瑕疵,實乃是寶物。

 吳糾看到和氏璧,又驚訝,又後怕,幸好齊侯關鍵時刻沒有給自己雕刻一個碩/大的大籠包……

 吳糾笑著說:「齊公厚禮,寡人謝過,」

 齊侯對著吳糾也拱了拱,說瞎話都不打草稿的,氣定神閑的說:「齊楚兩國本就交好,孤若是不獻上一份薄禮,恐怕被人笑話了去,只要楚王喜歡便是,不值什麼。」

 這和氏璧乃是傳世國寶,所有人看在眼中都拔不出來,而齊侯卻說不值什麼,吳糾就靜靜的看著齊侯裝作財大氣粗的樣子。

 登基大典雖然有一時的混亂,不過還是順利結束了,結束的時候正好是中午,晚宴在黃昏舉行,眾人便紛紛散去,回去準備準備,一會兒還要進宮赴宴。

 吳糾從內殿直接走到小寢宮,等了一會兒,齊侯才走了進來,笑眯眯的說:「恭喜二哥了。」

 吳糾笑著說:「還要感謝君上配合。」

 他這麼一說,齊侯立刻湊過來,伸手摟住了吳糾,吳糾見殿裡還有寺人和宮女,趕緊揮手示意他們出去。

 齊侯摟著吳糾,裝作可憐巴巴的樣子,抬手摸自己脖子,說:「二哥,你快給孤看看,孤是不是被砸壞了,潘崇那小子,也不知下手輕點兒。」

 吳糾笑著說:「沒有砸壞,怕是砸傻了。」

 齊侯說:「好啊,二哥長本事了,如今二哥是楚王了,就消遣起孤了,讓孤好生傷心。」

 齊侯這麼說著,就差擠眼淚了,吳糾看著肚子直疼,特別想笑,不過齊侯被砸了一下也是真的,畢竟他們要演戲給葆申看。

 齊侯這個人,平時都不感冒發燒,更別說被人砸一棍/子了,吳糾自然也是心疼的,說:「糾讓醫官來給君上看看罷。」

 齊侯說:「不要,就要二哥看看。」

 吳糾看他「耍賴撒嬌」,十分沒有辦法,給他看了看脖子,似乎沒什麼事兒,畢竟齊侯皮糙肉厚的。

 齊侯說:「孤為了二哥的大業都受傷了,二哥有沒有點兒什麼表示?」

 吳糾狐疑的看著齊侯,齊侯笑著說:「二哥這些日子繁忙,都沒有給孤做好吃的,孤想吃二哥做的吃食了。」

 吳糾一想的確是這樣,自從入楚之後,十分忙碌,別說是做好吃的了,連吃個飯都匆匆忙忙的。

 這樣一番下來,十分的疲憊,其實吳糾也有些懷念理膳的感覺了,十分放鬆,看著齊侯吃自己做的膳食也很放鬆,還有成就感。

 吳糾笑了笑,說:「反正還有些時辰,那糾換了衣裳,現在就去給君上做點來。」

 齊侯笑眯眯的按住要起身的吳糾,說:「別忙,二哥穿這身好看,孤想看二哥穿這身理膳。」

 吳糾驚訝的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朝袍還沒脫/下來,齊侯竟然讓他這麼去理膳?衣袍那麼寬大,非燒了不可,不過齊侯堅持,就差撒潑打滾兒了,吳糾也沒有辦法。

 吳糾讓子清先去膳房,將膳夫都遣散了,不然自己穿著朝袍過去理膳,估計會把人給嚇死。

 楚國王宮中有好幾個膳房,比齊宮要大得多,子清很快就安排好了,吳糾和齊侯走進膳房的時候,裡面已經沒有膳夫了,膳夫們都去其他膳房忙叨晚宴了。

 吳糾進去,先把寬大的衣袍全都掖起來,袖子卷起來,露/出白生生的手臂,衣擺也放在腰帶裡,齊侯則站在一邊看吳糾的動作,一臉笑眯眯的樣子。

 吳糾整理著衣袍,突然覺得有點後背發緊,轉頭一看,就看到齊侯那赤/裸的目光,滿含情/欲,差點把吳糾給燒穿了。

 吳糾只好回過頭來,趕緊準備東西理膳,說:「君上想吃點什麼?」

 齊侯則是笑著說:「二哥做的,孤都喜歡。」

 吳糾挑了挑眉,聽齊侯這麼深情款款的說情話,便笑著說:「那就鹹粽子蘸糖蜜了?」

 齊侯一聽,頓時給噎著了,似乎已經腦補出了吳糾很久之前做的那個海鮮鹹粽子,還要粘上蜂蜜?那味道簡直已經從腦子裡鑽到了嘴裡,實在……

 齊侯滿臉糾結,皺了皺眉,一臉嫌棄。

 吳糾也只是說說看,他知道齊侯的口味,標準的北方人,菜吃鹹的,點心吃甜的,對於齊侯來說,粽子是點心,自然要吃甜的,海鮮粽子還沾上糖,足夠齊侯吐一年的。

 因為齊侯這次有功勞,因此吳糾只是說說頑,還是打算給齊侯做點好吃的。

 吳糾看了看手頭的食材,都特別新鮮,其中一塊牛肉顏色非常好看,吳糾便將牛肉拿過來,準備剁餡兒,給齊侯做個牛肉酥餅吃。

 一看就知道,楚國王宮的生活要比齊公奢華的多,膳房裡的東西都十分齊全。

 吳糾快速將牛肉剁成餡兒,然後又開始和麵,齊侯一看到吳糾在和麵,立刻躲得遠遠的,似乎想起了上次和麵那不愉快的經歷。

 吳糾一個人快速的忙叨上,本是不入流的理膳,然而在吳糾手上,竟然能生出花來,動作優雅又流暢,看的齊侯餓得厲害,不只是肚子餓,還有一種想要將吳糾生吞活剝的感覺。

 吳糾感受著齊侯火/辣辣的視線,無奈繼續低頭理膳,齊侯站的都累了,乾脆一翻身,在旁邊的水缸上坐著,居高臨下的看著吳糾忙叨。

 齊侯沒吃過酥皮的餡餅,酥皮的東西在這年代並非沒辦法做,但是十分難做,特別考驗技術。

 吳糾將餡料兒調味,還沒包進面中,齊侯已經聞到了一股香味兒,餓得不行了。

 很快一個個餅子就準備下鍋了,等餅子兩面變的金黃蓬鬆,牛肉特有的香味就蔓延了出來,充斥著整個膳房。

 齊侯聞著香味兒,差點流口水,牛肉餡餅的味道十分厚重,經過吳糾的調味,變得很香,但是又沒有那麼沖的膻味兒和膩味兒。

 齊侯連忙湊過來,笑著說:「二哥,能吃了麼?」

 吳糾見他饞的,便把餡餅盛到盤子中,遞給齊侯,笑著說:「小心燙口。」

 齊侯接過盤子,已經迫不及待,用筷箸撥到嘴邊,一口咬下去,剛剛出鍋的酥皮,那叫一個酥脆,散發著一股焦香的味道,說不出來的噴香,一口咬下去,裡面的牛肉汁水就噴了出來,燙的齊侯「嘶嘶」了好幾聲。

 吳糾連忙用帕子給他擦嘴角,齊侯卻不怕燙,連忙將酥皮餅子裡面流/出來的湯汁啜掉,又咬了一大口,牛肉餡兒十分抱團,特別實在,一看就是好肉,咬下去肉餅彈牙,外焦裡嫩,牛肉不老,鮮/嫩多/汁,味道醇厚卻不膩,齊侯吃過那麼多牛肉,就數這個最好吃。

 齊侯吃了一口,連連說:「好吃好吃,二哥好吃!」

 吳糾十分無奈,把其他幾個熟了的餅子也盛出來,吳糾盛出來一個,齊侯就吃光一個,盛一個吃一個,那速度可謂是驚人,等吳糾把最後一個餅子盛出來,齊侯已經把前面的都解決了,滿嘴的油光,一臉滿足,還對著吳糾露/出優雅的微笑,吳糾眉頭都忍不住狂跳了好幾下。

 齊侯將最後一個餅子吃了三分之二,突然想起來了,吳糾做了半天還沒吃飯,連忙將虎口/中的餅子剩下來,殷勤的遞給吳糾,說:「二哥你也吃。」

 吳糾挑了挑眉,低頭看著盤子裡,帶著牙印兒的餅子,十分的嫌棄,齊侯卻不依不饒的讓他吃,吳糾沒辦法,只好吃了那最後三分之一的餅子,齊侯還殷勤的給他擦汗。

 兩個人吃了午飯,吳糾又要開始試晚宴的衣裳了,忙碌了一陣,很快就到黃昏了。

 吳糾從小寢宮走出來,因為天氣轉暖,吳糾換了一身衣裳,雖然沒有朝袍那麼華麗,但是看起來是十分雍容,簡練的黑色襯托的吳糾清冷而高貴,整個人有一種難以言會的禁欲氣質。

 吳糾沒有帶冠冕,而是高高豎/起黑色玉冠,他這身打扮,和齊侯簡直是就是情/侶服。

 齊侯仔細的打量著吳糾,笑著說:「二哥真好看。」

 吳糾笑眯眯的說:「君上也還不錯。」

 齊侯挑眉說:「嗯?只是還不錯?難道沒有把二哥迷的神魂顛倒麼?」

 吳糾笑著說:「還差一點兒。」

 齊侯說:「差在哪裡?」

 吳糾一笑,伸手挑了一下齊侯的下巴,因為他比齊侯矮了很多,因此需要仰著頭,對著齊侯的耳朵輕笑說:「嗯?差在……穿得太多了。」

 齊侯一愣,似乎沒想到被吳糾給調/戲了,吳糾則是哈哈一笑,仿佛占了便宜,快速就走了,齊侯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被調/戲了竟然滿臉欣喜,說:「二哥,那回去孤脫給你看啊?」

 吳糾聽他說話這麼大聲,旁邊的寺人和宮女不明所以,全都側目看過來,吳糾突然覺得很頭疼,自己不該腦子一抽就去撩齊侯的……

 兩個人走進宴廳,宴廳裡已經很多人了,因為這次是登基大典之後的酒宴,因此非比尋常的隆重,人頭攢動著,紛紛攀談起來。

 吳糾和齊侯走進去,立刻變成了焦點,很多人都跑過來恭維,吳糾笑眯眯的與大家拱手,隨即走上了主/席台。

 吳糾走上主/席台,眾人都安靜下來,吳糾便笑眯眯的說:「今日是寡人登基的日子,各國國君與使臣遠道而來,寡人不勝感激,特擺筵席,請各位國君與使臣務必盡興。」

 眾人立刻對吳糾拱手,吳糾笑著說:「國君與使臣不必客氣,請入席罷。」

 眾人這才紛紛入席,很快歌女和舞/女魚貫而入,女酒捧著美酒娉婷走來,紛紛給眾人斟酒勸酒。

 楚國的宴廳十分宏大,眾人坐的滿滿當當,紛紛舉杯慶賀,仿佛早上那場兵變是幻覺一樣。

 宴廳上的氣氛非常熱烈,眾人自/由敬酒之後,很多人跑過來與吳糾敬酒。

 吳糾孑然一身,根本沒有夫人,也沒有子嗣,眾人只是聽說吳糾心中有個白月光,也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吳糾身為楚王,身邊連個小妾也沒有,更別說兒子女兒,楚國也算是後繼無人,這樣一來,各國使臣和國君都跑過來給吳糾說婚事。

 宴席上有帶著女眷的,紛紛把自己的女兒引薦給吳糾。

 方才在路寢宮中,很多人都見識了吳糾的手腕,雖然楚國剛剛經過戰亂的洗禮,百廢待興,但是俗話說得好,餓死的駱駝比馬大,楚國相對於周邊的小國來說,仍然十分強大,自然有很多人想要攀關係。

 吳糾招架著各種使臣和國君,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

 吳糾身邊圍著許多人,這個時候方才吃了癟的彭宇在旁邊繞了好幾圈,想要走過來巴結巴結。

 彭家的主心骨倒/台了,但是彭宇可不甘心和葆申一起倒/台,還想趁著葆申倒/台的機會,接替彭家家主的位置,因此在旁邊饒了好幾圈,終於舉著酒杯走過來敬酒。

 彭宇笑著說:「我王萬年,小人敬我王一杯。」

 吳糾看了看彭宇,笑著舉了舉酒杯,然後一口飲盡,彭宇趕緊說:「我王/爽/快,乃是我楚國作風,恭賀我王大喜。」

 吳糾沒有說話,彭宇有一瞬間很尷尬,隨即便小聲說:「我王,彭宇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吳糾笑眯眯的說:「那還是別講了。」

 他這麼一說,彭宇差點噎死,咳嗽了好幾聲,說:「這……這事情十分緊急,彭宇放在心中,總覺不好,還是講出來罷……」

 他說著,生怕吳糾不聽,連忙說:「我王,這申國反賊最近如此猖獗,還有申國前朝逆賊跑出來反叛,致使申地民/不/聊/生,彭宇敢請我王派兵,讓彭宇平定申地叛賊。」

 吳糾一聽,立刻就明白了。

 因為之前齊國需要攻克楚國的四路大軍,因此與申國和鄧國的舊部合作,楚國大敗,申國和鄧國已經開始成功獨/立起來,不過這兩個國/家的舊部雖然複國獨/立,但是因為吳糾的緣故,所以依然是歸順楚國的,是楚國的附屬國/家。

 雖然從大面上來看,申國和鄧國還是歸順楚國的,但是從內部來看,這個歸順是不一樣的。

 因為熊貲滅掉申國和鄧國之後,又各自冊封了申公和鄧公,彭宇就是這個申公。

 如今申國複國,雖然歸順楚國,但是申公已經不可能是彭宇來做,彭宇如今還沒被罷官,但是已經被架空了,從申地被趕了回來,不敢回去。

 彭宇這麼說,其實就是想要吳糾給他兵馬,讓他帶兵打回去,自己重新做申公。

 吳糾還沒有反駁彭宇,這個時候一個年輕人走過來,那年輕人吳糾面生,並不認識,驚訝的說:「叔父,你這樣說,豈不是要陷我王於不義麼?」

 彭宇一下就蒙了,轉頭一看,也看到了那年輕人,其實那年輕人說得對,吳糾和申公鄧公都有協議,用人的時候談了協議,如今用完了,申國和鄧國也還是歸順的,吳糾若是給彭宇派兵,便是不守信用的小人了。

 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只是不好直接說出來罷了,沒想到那年輕人竟然直接說出了口。

 吳糾不由有些驚喜的看著那年輕人,年輕人管彭宇叫叔父,應該也是彭家的人,彭宇立刻說:「你懂什麼,一邊去。」

 那年輕人只是路過的時候聽到了一耳朵,性子似乎耿直的厲害,便說了一句,被彭宇劈頭蓋臉罵了,只好謝罪走開。

 彭宇的臉面都丟光了,還是被自家人丟的,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好悻悻然得走了。

 吳糾沒理悻悻然走開的彭宇,而是對那年輕人頗有興趣的樣子,此時齊侯從旁邊走過來,方才是楚國內部的事情,因此齊侯不好去管,只好站在一邊等著,如今找到了機會就走過來了。

 齊侯低聲說:「二哥,你這麼看旁人,孤可要吃味兒了。」

 吳糾這才收回目光,正好那年輕人也走進人群不見蹤影了,吳糾笑眯眯的說:「只是十分好奇,那人是誰?」

 齊侯笑著說:「這事兒,二哥問潘崇應該就知道了,孤方才看到潘崇與那男子說過幾句話。」

 吳糾一聽也對,就借著潘崇來敬酒的時候,打聽了一下那個年輕男子,潘崇一聽,都不需要吳糾再描述,笑著說:「我王有所不知,那可是咱們楚國鼎鼎大名的癡人。」

 吳糾更是好奇,潘帆解釋說,其實那年輕人的確是彭家人,他乃是和申國打仗時候的俘虜,是葆申和彭宇的侄/子輩兒,名叫彭仲爽。

 潘崇一說出那年輕人的名字,齊侯第一個有些驚訝,沒想到竟然是彭仲爽,上輩子齊侯就聽說了這個彭仲爽的大名,他可是楚國有名的令尹,據說是個書呆/子,不動/功夫,卻是個用兵奇才,幫助熊貲開拓疆土,鞏固了楚國霸業。

 吳糾也聽說過彭仲爽,彭仲爽是楚國最早的兩位有名有姓的令尹之中的一位。

 在楚國前期,令尹這個職位並不存在,莫敖才是楚國的最高政/權統/治者,後來楚王為了避免莫敖專/權,因此立了令尹,將令尹架空于莫敖之上,起到控/制莫敖的作用。

 彭仲爽是楚國最有名望的令尹之一。

 潘崇笑著說:「他雖然氏彭,但我王盡可不把他當成彭氏來看,彭氏的人都快恨死他那張嘴了。」

 彭仲爽這個人,有些書呆/子氣質,性子很執拗,也不會搪塞別人,而且看人很准,總是直言不諱,別人也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假傻,反正他一開口,大家都不待見他。

 再加上彭仲爽現在還年輕,因此根本沒有得到重任,也沒人待見他,若不是因為此次是登基大殿之後的宴席,按照彭仲爽這個等級,根本無法進宮來赴宴。

 吳糾饒有興致,彭仲爽可是個有才的人,以後定然要重用他,說不定會有驚喜。

 吳糾這邊圍著很多敬酒的人,很快又被圍攏上了,齊侯知道吳糾酒品不好,特意給他擋酒。

 那面羋公主也參加了宴席,羋公主是熊貲的女兒,自從熊貲去世之後,羋公主在宮中的地位便不好了,畢竟羋公主是女兒身,也不是男兒,大家爭/權奪位,誰也沒人照顧羋公主。

 羋公主便深居簡出,也不抛頭露面了,這次宴席盛大,因此羋公主準備去給吳糾敬一杯酒,畢竟吳糾是她的小叔,之前羋公主也與吳糾相處了一段時間,覺得吳糾此人還是很好的。

 羋公主剛要過來敬酒,就看到一個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長相十分美豔,走路搖曳生姿,透露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嫵媚惑人氣息,一雙杏眼上挑,仿佛脈脈含情。

 而那女子竟然還挺著大肚子,看起來已經懷胎十月,就要生了的樣子。

 羋公主一見到那女子,趕緊走過去扶著她,說:「驪姨,您怎麼過來了,小心身/子呢。」

 那女子乃是楚王熊貲的小妾,驪戎的公主,便是曆/史上有名的蛇蠍美/人驪姬,因為被晉國俘虜,因此伺候晉侯,不過如今的晉侯其實是個太監,這一點他自己最清楚,還是拜吳糾所賜,因此晉侯便將驪姬賄/賂給了楚王熊貲。

 驪姬因為眉眼,而且會裝柔/弱,十分得楚王熊貲的喜愛,在曆/史上,驪姬也是個能說會道的人,靠著自己的美豔陷害太子非禮自己,最後逼/迫太子自/殺,還逼的日後的晉文公一路逃亡。

 驪姬深知很多惑人的手段,熊貲也喜愛她的美貌,如今熊貲去世已經很久,沒想到驪姬卻壞了熊貲的孩子,如今算一算馬上要生了。

 驪姬算起來是羋公主的小媽,熊貲去世之後,羋公主的待遇一落千丈,驪姬這個時候卻對羋公主特別好,表面上是驪姬對羋公主好,天天寬慰羋公主,其實驪姬是想要巴結羋公主,羋公主知道驪姬懷了父王的孩子,因此就將自己的吃穿用度全都送到驪姬那裡,生怕父王不在了,她受委屈。

 驪姬是個懂心機的人,只是動動嘴皮子討好羋公主,羋公主心思又淺,恨不得自己吃不上穿舊衣裳,也給驪姬最好的。

 驪姬這挺著大肚子走出來,羋公主趕緊去扶她,驪姬則是期期艾艾的說:「公主,驪有個不情之請,還請羋公主幫助,若是羋公主不幫我,驪也是活不下去了,嗚嗚嗚……」

 驪姬說著,竟然還哭了出來,用手遮住眼睛,嗚嗚有聲的,十分淒苦。

 羋公主連忙寬慰,就怕她動了胎氣,說:「驪姨你說,有什麼能幫忙的,我一定盡力就是。」

 驪姬隨即說:「我想請公主,把我引薦給王上。」

 羋公主今年不小了,早就可以出嫁了,雖然她單純了一些,但是聽到這個,也一下明白了驪姬的意思,驚訝的說:「這……這……驪姨,您……您現在懷著王父的骨肉,怎麼能……王上可是王父的兄弟啊。」

 驪姬期期艾艾的,好生淒苦,說:「我怎麼能不明白公主的意思呢?驪也想保住自己的貞潔,可……可如今形勢如此,驪又懷著先王的骨肉,多少人想要謀害我腹中的孩兒,若我不攀上王上,不得到王上的寵愛和庇護,如何能保證我腹中孩兒的性命呢?公主您一定要可憐可憐我,驪為了先王的骨肉,名節算是什麼呢?況……況且,嫂/子嫁弟/弟,古來就有之的事情,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驪姬說的十分好聽,羋公主實在單純,她這些日子過得不好,驪姬又跑來總是訴苦,因此羋公主也覺得驪姬過得不好,其實驪姬用她的吃她的,過的可滋/潤了,只是如今想要過的更滋/潤一些,畢竟吳糾根本沒有夫人,連個小妾也沒有,若是驪姬能接近吳糾,她敢保證,靠自己的姿色,絕對能坐上楚王夫人的寶座。

 羋公主覺得有些不好,但是心中又不忍心拒絕,若是真有人陷害驪姬的孩子,那可如何是好,自己是個弱女子,說好了是公主,說不好是先王公主,根本沒有權/勢,驪姬又一直哭哭啼啼,羋公主不落忍,只好點了點頭。

 羋公主帶著驪姬很快就來敬酒了,吳糾乍一看到羋公主,愣了一下,畢竟羋公主和自己上輩子的母親長的是一模一樣。

 吳糾又想到熊貲去世,羋公主無依無靠,自己生活在宮中,恐怕受了不少委屈,熊貲的死,也有吳糾一份,吳糾如今看到羋公主,心中十分不落惹。

 羋公主舉著酒杯,說:「恭賀我王。」

 吳糾點了點頭,說:「不必多禮。」

 齊侯可不知羋公主長得像吳糾的母親,只是覺得吳糾看羋公主的眼神特別不對勁兒,若不是因為羋公主是吳糾的親侄/女,齊侯可就吃醋了,饒是知道,齊侯也是毫不猶豫的幹了一碗醋。

 齊侯還沒吃完羋公主的醋,就看到旁邊有個身材豐/滿,竟然挺著大肚子的女子,那女子的樣貌十分美豔,齊侯一看猛地一愣,因為認出來了。

 當年齊侯出使晉國的時候,也見過驪姬,驪姬的美豔讓人過目不忘,不過驪姬是個心腸歹/毒又陰狠的人,很快便傳出了晉國的驪姬之亂,當時有晉大夫想要平定驪姬之亂,殺死驪姬,驪姬還向齊國求救,想要侍奉齊侯,不過齊侯並沒有答應。

 齊侯可是認識驪姬的,沒想到驪姬竟然跑到了楚國來,還挺著大肚子,羋公主一介紹,原來驪姬是楚王熊貲的小妾,楚王熊貲死的時候驪姬就懷/孕了,如今已經快要生了。

 齊侯這麼一聽,眯了眯眼睛,驪姬腹中若是楚王熊貲的孩子,女孩還好,生下來是男孩的話,那可是楚國正統的王室血脈,吳糾沒有子嗣,那驪姬的這個孩子可是有名正言順繼承權的。

 齊侯想到驪姬的為人,頓時皺了皺眉,眼中都是陰狠的神色。

 驪姬沒有注意齊侯,畢竟他可不知齊侯是重生的,已經摸清了自己的秉性,驪姬給人的樣子從來都是柔/弱的,旁人根本不知她是個蛇蠍心腸,而且不擇手段的人。

 驪姬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給吳糾盈盈下拜,吳糾本不知她是誰,還以為是熊貲的哪個妃子,不過一聽羋公主介紹,吳糾立刻就明白了。

 眼前這羸弱的弱女子,可是不輸于文姜宣薑的人。

 吳糾哪敢讓她拜自己,不過也沒有攙扶,就怕驪姬碰瓷兒,只是笑眯眯的說:「大嫂不必多禮,請起罷。」

 驪姬見吳糾對自己的美貌無/動/於/衷,舉起酒杯說:「驪敬王上一杯。」

 她說著,故意壓低自己的胸口,讓吳糾看到她風韻的胸/脯,舉手將酒漿飲盡,舉起手的時候袖子還滑落了一些,露/出驪姬白/嫩的手臂,喝酒的時候嘴角還漏下一些酒漿,簡直讓人無限遐想。

 驪姬可謂是舉手投足都是心機,然而風情萬種的喝了一杯酒,就見吳糾一臉無/動/於/衷的看著她,吳糾淡淡的說:「大嫂身懷六甲,還是別飲酒的好。」

 驪姬都傻了眼,根本不明情況,吳糾又說:「今日宴席雜亂,大嫂儘早回去歇息,寡人讓宮女送大嫂回去。」

 他說著,擺了擺手,幾個宮女走過來,就「夾/著」驪姬走了,驪姬那叫一個吃驚,頻頻回頭,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羋公主倒是松了口氣,畢竟驪姬是王父的妃子,而且還身懷六甲,雖然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孩子好,但是若和新王真的有什麼關係,恐怕會惹人笑話。

 吳糾看到羋公主,羋公主一看就沒有之前氣色好,估計因為熊貲過世,羋公主的地位大不如從前。

 吳糾問羋公主最近住在哪裡,為何他入楚這麼長時間都沒見過羋公主,羋公主有些失落的回了話,原來羋公主早就搬到偏殿去住了,很是偏僻的地方,身邊宮女也沒幾個人。

 吳糾當下就讓身邊的寺人去處理這個問題,讓羋公主搬回原來的地方,仍然按公主身份照顧飲食起居,調配了許多寺人和宮女給羋公主。

 吳糾的這個舉動讓很多人都十分奇怪,按理來說羋公主可是熊貲的女兒,就算是吳糾的侄/女,也沒有太親厚的關係,沒想到吳糾竟然對羋公主這般好。

 一時間很多使臣和國君們又跑來給羋公主說親。

 齊侯看到吳糾對羋公主這般好,心裡酸溜溜的,不過並沒說出來,怕說出來影響自己的氣度……

 今日是吳糾的登基大典,又解決了葆申和厲王王子,拿到了胡齊的親筆書信,也算是首戰告捷,因此吳糾難免有些高興,便多飲了幾杯酒。

 吳糾多飲了幾杯酒,齊侯頓時就頭疼了,因為吳糾喝了酒,果然要撒酒瘋了,已經開始渾渾噩噩,見人就笑。

 齊侯趕緊攔著他,說:「二哥乏了,咱們回去休息罷。」

 吳糾點了點頭,走路打晃兒的要往回走,他出了宴廳,徑直往前走,齊侯一看,還挺有方向感的,結果吳糾一直走,沖著湖水就往裡踏,齊侯趕緊攔腰抱住吳糾,將人拽回來,連聲哄著說:「二哥二哥,這邊兒走,不是那邊。」

 吳糾還抗/議的說:「我知道了,我認路。」

 齊侯溫聲說:「好好好,來,這邊走,慢些。」

 吳糾被齊侯拽著,兩個人往小寢宮中走,棠巫就知道今日宴吳糾一定會喝醉,便早就熬好了強力的醒酒湯,見到他們回來,便出去端醒酒湯了。

 齊侯哄著吳糾走進小寢宮,讓寺人和宮女都先出去,自己一個人照顧吳糾,免得楚國新王的名譽掃地……

 吳糾喝了酒不只是走路打晃兒,坐在席上也坐不住,一會兒就倒了,跟個小嬰兒似的,軟趴趴的趴在地上。

 雖然天氣已經暖和了起來,但是齊侯怕他身/子弱,趴在地上著涼,連忙將吳糾撈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說:「誰讓你喝這麼多酒,現在難受了罷?」

 齊侯說著,還刮了一下吳糾的鼻樑,吳糾哼哼了一聲,軟/綿綿的,眯著眼睛說:「因為……糾高興。」

 齊侯笑著說:「是是是,如今二哥可是楚王了,那幫子不長眼的傢伙也被教訓了,短時間之內都不敢再造次。」

 吳糾笑眯眯的說:「嗯……不是因為這個。」

 齊侯說:「還有什麼高興事兒?」

 吳糾用軟/綿綿的眼神看著齊侯,笑著說:「因為糾終於與君上平起平坐了。」

 齊侯一愣,隨即笑著說:「那可不是,如今二哥比孤還高一頭了呢,孤是侯爵,二哥可是楚王。」

 吳糾一笑,說:「沒錯,你要好生伺候著。」

 齊侯笑著說:「那伺候好了,可有什麼賞賜?」

 吳糾想了想,因為醉酒,反應很慢,還撇了撇嘴巴,那小動作差點萌到齊侯,吳糾口舌含糊的說:「賞你二十個大包砸!」

 齊侯一笑,說:「二哥當孤只知道吃麼?孤可不吃包子。」

 吳糾有些奇怪的說:「那你要吃什麼?煎餅?涼皮?牛肉餅?」

 齊侯聽他數來數去的,笑著湊過去,親了一下吳糾的嘴唇,說:「都不吃,孤要吃二哥,在你的王榻上。」

 齊侯一說,吳糾就沒聲兒了,齊侯還以為他睡著了,低頭一看,吳糾的眼睫眨動了兩下,隨即「嗯」了一聲,似乎是應允了。

 齊侯心中「梆梆」一跳,隨即猛地站起來,一把將吳糾打橫抱起,大踏步走到榻前,將吳糾快速放上去。

 齊侯笑著說:「二哥,這可是你自找的?」

 吳糾則是因為喝了酒,簡直就是「放飛自我」,一把抓/住齊侯的前襟,猛地將人往前一拽,抬起頭來,輕輕抬了抬下巴,臉頰染著酒意有些殷/紅,挑唇說:「廢話少說,來伺候寡人。」

 齊侯一聽,自然願意,「哢」一聲輕響,將吳糾的帶扣一勾,齊侯剛要去拽吳糾的衣帶,吳糾已經一把按住齊侯,齊侯還以為他突然反悔了,抬頭去看吳糾。

 吳糾則是眯著眼睛,笑盈盈的,食指中指夾/住自己的衣帶,但聽「嗖」一聲輕響,絹絲質地的,柔/軟又細膩的黑色的衣帶發出一聲衣料摩挲的聲音,順著吳糾的動作,一下抽/了下來。

 齊侯看著他自己解/開衣帶的動作,呼吸猛地粗重起來,眼睛裡仿佛能噴/出火來,像是野獸一樣。

 吳糾黑色的衣袍,「嘩啦」一聲就順著榻邊滑了下去……

 棠巫早就準備好了醒酒湯,因為上次吳糾說涼了特別苦口,因此棠巫特意去給熱一熱,哪知道端著醒酒湯回來的時候,就聽到小寢宮的內殿裡有奇怪的聲音。

 吳糾因為醉酒,聲音都不壓/制,無論是說話聲還是呼吸聲,都異常的熱情,聽得一向淡定的棠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端著醒酒湯又跑了,出去的時候還幫他們將大門給帶上了。

 吳糾覺得自己可能做了個夢,若不是做夢,自己應該不會這麼「放肆大膽」,大膽起來連自己都害怕啊!

 吳糾迷茫的睜開眼睛,一睜開眼睛,頓時感覺十分不好,好像並不是做夢,因為他現在哪裡都疼,十分的不對勁兒,尤其是某些奇怪的地方。

 吳糾「嘶」了一聲,齊侯早就醒了,畢竟時間已經不早了,再過一會兒恐怕都能用午膳了。

 齊侯笑眯眯的,一臉神清氣爽的樣子,聲音還有一些沙啞低沉,說:「二哥,還好麼,我伺候的王上可舒坦?」

 吳糾聽到齊侯的嗓音,頓時臉上「咚」一下就紅了,昨天那些斷片兒的思路慢慢回籠,越想越覺得自己跟中邪了一樣,喝酒太誤事兒了。

 吳糾有點不好意思,咳嗽了一聲,說:「湊合。」

 齊侯則笑著說:「嗯?是麼。不過昨日王上可是又哭又喊的,還對著我抓了好幾下,最後竟然暈過去了。」

 齊侯一邊說,一邊給吳糾看自己臂膀,果然大臂上有好幾道抓痕,畢竟吳糾以前沒什麼經驗,當時有些失神,根本控/制不住似的,難免抓了齊侯兩下。

 齊侯像是炫耀自己的勳章一樣,之前吳糾說他技術不好,如今齊侯可是一雪前恥了。

 齊侯湊過來,低聲說:「二哥,孤厲害不厲害?」

 吳糾見他笑得那一臉得意,趕緊推開齊侯,咳嗽了一聲,說:「我要起身了。」

 齊侯沒攔著他,只是斜靠在榻上,一副很悠閒又回味的模樣,眯著眼睛,笑說:「昨夜二哥倒是很厲害。」

 吳糾當真要聽不下去了,齊侯簡直是個無賴,吳糾覺得自己這方面的道行跟他簡直沒辦法比。

 這個時候子清在外面的聲音響起來了,說:「王上,您起身了麼?咸尹求見。」

 齊侯本還想打趣打趣吳糾的,不過潘崇來了,也不知是什麼事情,吳糾想讓子清進來伺候,但是低頭一看自己這星星點點的紅痕,真是不忍目睹,只好默默的自己套/上衣裳。

 齊侯神清氣爽的翻身坐起,殷勤備至的幫吳糾穿衣裳,這才將子清叫進來伺候洗漱。

 潘崇在外面等了好一陣,這才被傳召進去,恭敬的說:「王上,前令尹葆申似乎突然染了重病。」

 吳糾一聽,昨天剛剛革了葆申的官/位,今日葆申就不消停了,潘崇又說:「崇聽說,朝中有不少人,今天早上都去葆申家中,探病去了。」

 吳糾眯了眯眼睛,葆申已經倒/台了,再去葆申家裡探病的人,恐怕才是「真愛」,或許他們這是有恃無恐,料想葆申乃是兩朝元老,吳糾這個新王不敢動他,或許葆申賣賣苦,賣賣老,吳糾之後還要將他放出來,重新任命令尹呢,因此很多人是去搭關係的。

 吳糾聽了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幽幽的說:「葆申那是兩朝元老,年紀也大了,抱恙在身,寡人這個做晚輩的,理應親自去看望才是。」

 葆申生病了,早上起來便有不少人前來探望,眾人沒想到的是,一輛華貴的緇車竟然緩緩地停在了葆申的彭氏府邸門口。

 吳糾一身黑色朝袍,穿的十分正式,從緇車中緩緩走下來,眾人一看,都紛紛在猜測,是不是自己想對了,吳糾是個新王,根本不敢動葆申,殺了葆申,無論是對是錯,都會有不禮的輿/論導向,尤其吳糾現在根本沒有完整的控/制楚國朝/廷,自然有很多居心叵測的人,會利/用這種輿/論導向了,如今吳糾恐怕是來服軟兒的。

 眾人都等著看新王的熱鬧,而吳糾則是氣定神閑的模樣,同來探病的自然還有齊侯。

 兩個人都是一身黑色,被彭氏的下人引著走進去,彭氏趕緊來迎接,其中就有昨日宴席上見到的彭宇,彭氏靠後的位置站著那個年輕人,潘崇口/中的癡人,便是彭仲爽了。

 吳糾被引著進入了內院,葆申生病,正在內院之中靜養。

 這一路走過去,彭氏的府邸簡直堪比楚國的王宮,這說法雖然有些誇張,但是比起齊國的宮殿,就一點兒也不誇張了。

 整個彭氏府邸建造的十分壯闊,來來去去的下人就絡繹不絕,看得出來葆申自從做為熊貲的師傅,決計撈了不少,彭氏也靠著葆申的名頭,從申國俘虜,一躍成為楚國重臣。

 一路走進去,竟然費了不少時間,別看吳糾表面上如此淡定,不著痕跡的,其實內心裡早就要頂不住了,昨天齊侯仿佛是一頭野獸似的,吳糾又是個青瓜蛋/子,根本沒什麼經驗,難免有些難受,尤其走了這麼長的路,更是難受的厲害。

 不過為了保持做楚王的威嚴,吳糾也只好自己忍了。

 走了一陣之後,終於進入內院,下人進去稟報之後,推開房門,請吳糾進去。

 吳糾走進去,葆申躺在榻上,一副臥病在床的模樣,不過並沒有什麼憔悴的面容,也不像傳說的那種都要病死的感覺。

 葆申並沒有起來,只是說:「老夫抱恙在身,不能向我王作禮,還請我王見諒。」

 吳糾走進來,在席前坐下來,與葆申隔得不近,就遙遙相對,笑眯眯的說:「國老說哪裡話,您年紀大了,又抱恙在身,寡人只是晚輩,不過區區一個楚王罷了,怎麼好讓您起身行禮呢?」

 葆申聽出吳糾的言外之意,不過卻裝作沒聽見,使勁咳嗽了幾聲,強調自己病重。

 吳糾笑眯眯的說:「國老在做王兄師傅的時候,便是盡職盡忠,肝腦塗地,王兄常與寡人提起過國老的忠心,寡人也銘記在心。」

 葆申不知吳糾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事情,聽起來似乎是褒獎,但是昨日在登基大典上,他們已經撕/開臉皮,根本沒有偽裝存在了,吳糾為何突然開始說這些「虛偽」的話?

 這個時候吳糾就幽幽一笑,說:「昨天……寡人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寡人過世的王兄。王兄托夢與寡人,說他在黃/泉下麵,甚是想念國老,王兄令寡人問問國老,何時才肯下去……陪陪他?」

 葆申一聽,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齊萌萌:孤就是這麼財、大、器、粗!

 熊糾糾:▼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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