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老公
吳糾聽著齊侯問自己怎麼看出來的, 低頭看著盒子中那兩隻堪稱國寶級的玉墜子, 頓時感覺到水滸裡面總是寫「一頭無明業火」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沖的吳糾頭都要炸了,真恨不得將這兩隻包子玉墜扔在齊侯臉上……
齊侯笑著說:「二哥,怎麼了?不喜歡麼?」
吳糾只是淡淡的說:「君上, 和氏璧都用了?」
齊侯一聽, 笑著說:「沒有, 只用了一小半, 雖然孤手藝不好,不過正因手藝不好, 所以才省著用, 如今雕完, 還剩了許多。」
他這麼一說,吳糾猛地就松了一口氣, 想想也是,這兩個小籠包的直徑也就一二釐米, 應該不會廢很多料。
吳糾松了口氣,齊侯又笑著說:「二哥是不是還想讓孤給你雕點旁的?」
吳糾連忙制止說:「不是,什麼大煎餅烤串兒, 君上想都別想。」
齊侯驚訝說:「二哥怎知孤想要雕刻煎餅和烤串兒?」
吳糾偷偷抹了一把汗, 這大冬天的,竟然出了一頭的汗,齊侯可真是調動腎上腺的利器啊,嚇得吳糾都不行了。
齊侯見吳糾還沒說喜歡自己的玉墜, 就伸手拿起一隻來,玉墜上面已經穿了繩,一到兩釐米直徑的小包子,非常小,不過做工十分精緻。
齊侯拿起一隻,放在吳糾腰間,笑著說:「二哥,喜歡麼?孤幫你戴上?」
吳糾真的很想給這敗家子頭上來個打棗兒,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誰姓熊!
不過看齊侯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還是算了,畢竟齊侯也是一番好意,只是現在的人還沒有領教到和氏璧的寶貴而已,吳糾自己也有問題,吳糾並沒有馬上告訴齊侯。
畢竟若是告訴了齊侯,說不準其他人也會知道,到時候他們還在蔡國,萬一和氏璧被搶了怎麼辦?
吳糾一想到和氏璧被「分屍」成了小籠包,瞬間心就在滴血啊,這可是無價之寶,舉世連/城,齊侯真是大手筆。
齊侯認真的給吳糾佩戴在腰上,和吳糾腰上的那只玉敦碰在了一起,發出「叮!」一聲清脆的響聲。
齊侯笑著說:「好看,二哥戴什麼都好看。」
吳糾心知齊侯是在說情話,不過若是戴包子都好看,那還真是戴什麼都好看了,再者說了,那包子是和氏璧雕刻的,能不好看麼?
齊侯說著,伸手挑/起那小玉敦,說:「二哥,這個破了,把這個摘下來罷。」
吳糾連忙伸手按住齊侯的手,說:「別摘。」
齊侯說:「那磕壞了包子怎麼辦?」
吳糾真想一頭給齊侯跪下,因為他已經是服了,這句話明明應該是磕壞了和氏璧怎麼辦?
吳糾也是心疼和氏璧,雖然那玉敦也是好玉,但是當今的玉石,絕對沒有能比上和氏璧的,因此吳糾還是將和氏璧摘下來。
齊侯見他摘下裡,一臉委屈的說:「二哥,你不佩戴麼?是不是孤的雕工不好?」
吳糾無奈的說:「不是不戴,君上的心血若是戴在腰上,恐怕磕壞,君上可否幫糾戴在頸上?」
吳糾說的當真好聽,其實他還有一點兒私心,若是當項鍊墜子,往衣裳一放,那肯定沒人看得見。
齊侯聽他這麼說,又高興起來,連忙給他掛在脖頸上,幸好繩子夠長。
齊侯給他佩戴好,笑著拿起另外一隻玉包子,遞給吳糾,說:「那二哥也幫孤佩戴上?也戴在頸上。」
這年代還不流行戴在頸上,尤其是男子,把和氏璧放在衣裳裡,也算是一種低調的奢華了罷……
吳糾只好幫齊侯也戴上,兩個人互相戴包子的時候,下面傳令的士兵就沖上了城樓,大喊著:「君上!!大司徒!!捷報!!」
他說著,「噗通」一聲跪下來,雖然滿臉大汗,氣喘吁吁,但是竟然一臉興/奮,眼神生威,似乎這一仗打得十分痛快。
齊侯又恢復了一派威嚴氣質,仿佛根本不是那個敗家子熊小白一般,笑著說:「好,做的好,今日之事,首先有勞二哥坐鎮指揮,還有勞我齊國的各位將士,格盡職守!傳令下去,攻城士兵切忌不可傷害息國百/姓。」
「是!」
傳令官很快行禮,又一臉興/奮的跑下城樓,跨上馬,立刻又傳令去了。
吳糾和齊侯站在城樓上,遠遠的看著天邊的一片黑/暗和靜默,因為交鋒的地方在遠處,因此他們根本看不見,齊侯說:「二哥,這裡風大,你先回去罷,時辰也不早了,快些去歇息。」
吳糾搖頭說:「雖然攻城方面很順利,不過曹將軍那邊還沒有回報,糾等曹將軍回報之後再去歇息不遲。」
齊侯知道吳糾放不下心來,便寬慰說:「二哥你放心,曹劌那小子,油滑的緊,定然沒有事兒的。」
他正說著,就聽到「踏踏踏」的馬蹄聲,很快就有一隊士兵從黑/暗中撲來,眾人低頭一看,打頭的正是曹劌,後面跟著鬻拳將軍,在後面是押/送的楚國俘虜。
曹劌一手拉著馬韁,另外一手夾/著一個大盒子,正快速的驅馬而來,在城樓下翻身下馬,朗聲說:「卑將曹劌,領命歸來!」
齊侯立刻說:「打開城門,隨孤下城迎接!」
他說著,趕緊轉身往城下走,吳糾也跟在後面,眾人下了城樓,很快就看到曹劌等人站在城門外,已經列好了隊,而後面全是楚國士兵,一個個被俘虜著,看起來仿佛是鬥敗的鵪鶉一樣,丟盔卸甲的。
齊侯走出來,笑著說:「曹將軍。」
曹劌立刻將手中的盒子奉上,說:「君上,楚軍頭領的首級在此,請君上過目。」
齊侯伸手過去,沒有接過盒子,只是輕輕一撥,將那盒子打開,他一打開,眾人立刻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兒,後面的士兵也紛紛探頭來看,隨即是一片歡呼聲,那盒子裡裝的果然是一個人頭,血淋漓的,還張著眼睛和嘴巴,保持著一臉驚訝的尖/叫狀態。
齊侯看了一眼,隨即「嘭」一聲把盒子蓋上,笑著書:「好!今日大軍統統有賞!回城!」
眾人立刻又是一片歡呼雀躍,在齊侯的親自引領下,眾人踏入城門,此時雖然已經是後半夜,但是城中掌火如白晝,在經歷了一個月的楚軍荼毒之後,蔡國的百/姓也是恨死了楚軍,如今聽說齊國國君將楚軍將領的人頭帶了回來,大家全都自發的走出來,跪在城門兩邊迎接。
齊侯的隊伍走進城中,跪在兩列的百/姓連連叩頭,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齊公萬年無疆」,隨即百/姓們便此起彼伏的喊著,慢慢變成了統/一的步調,瞬間聲震千里,直沖雲霄,全都大喊著:「齊公萬年無疆。」
齊侯一聽,笑眯眯的更是歡心,不只是打勝仗的歡心,還有被百/姓擁戴的歡心,或許對一個國君來說,沒有比百/姓擁戴還要歡心的事情了。
齊侯對跪在兩邊的百/姓揮手示意,這氣氛瞬間熱烈到了極致,吳糾感覺,這可比追星現場要誇張得多。
眾人好不容易從百/姓的夾道歡迎中回到府邸,這一路上,連綿不斷的都是百/姓歡迎,他們進入了府邸,還能聽到大家一聲一聲的山呼聲。
齊侯走進去,這才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一聲,畢竟在外面的時候,他可是需要講究國君的儀態,只能微笑,全稱特別優雅有氣質。
如今齊侯進了府邸,終於大笑出來,說:「痛快!今日真是痛快!」
眾將士連忙跪下恭喜齊侯,齊侯笑著說:「不必拘禮,今日/你們是功臣,我齊國的霸業,與各位將軍都分不開。」
他說著,看向曹劌,說:「曹將軍受苦了,快讓棠巫給曹將軍醫治一番。」
曹劌臉上的鞭痕那可是真的,為了營造曹劌和鬻拳不和的假像,曹劌吃了不少苦,真的挨了鞭撻,畢竟楚國人比較狡猾,再加上之前他們連續滅了楚國三路大軍,這最後一路自然十分謹慎,因此曹劌不敢鬆懈,主動領受鞭撻。
吳糾趕緊去將棠巫叫來,正這個時候,子清從外面趕回來覆命,聽說齊侯和吳糾在曹劌房/中,於是便進了曹劌房舍。
他一進去,就看到曹劌袒露上身,坐在席上,身上全是鞭痕,臉上也是,棠巫正在給他清理傷口,雖然是皮外傷,但是因為鞭痕沒有清理過,很多進了沙土,看起來有些發炎紅腫。
子清走進來,連忙拱手說:「君上,大司徒,息國城中已經被完全控/制,請君上和大司徒放心。」
齊侯聽了,便說:「好,子清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罷。」
子清拱手說:「小臣不辛苦,這是小臣應當做的。」
他們正說著,就聽曹劌突然「哎呦哎呦」的喊,嘴裡還「嘶嘶嘶」的,皺眉說:「棠巫手太笨了,君上,還是讓子清那小丫頭給我清理傷口罷?」
子清一聽,瞪著眼睛看他,齊侯無奈的說:「曹劌,你不要總是欺負子清,子清如今與你一般,也是功臣。」
曹劌一笑,說:「好好好,那請子清大人幫小的情理傷口,行不行?」
棠巫莫名被說手笨,這簡直是對一個醫師的侮辱,起身的時候還狠狠按了一下曹劌的傷口,曹劌「嗷!」一聲就喊了出來,疼的差點倒在席上。
子清一見,「噗」一聲笑了出來,齊侯和吳糾都覺得十分無奈,正好先行離開,讓他們自己鬧去。
曹劌在地上疼的打滾兒,說:「子清,你不是我的好弟/弟麼?怎麼還笑話哥/哥?」
子清瞪眼說:「你活該,自找的。」
曹劌從地上爬起來,說:「你看看我身上這些傷口,快給我清理,真的疼著呢。」
子清又說:「誰讓你做做樣子,非要弄成這樣,你還是活該,也是自找的。」
曹劌笑著說:「誘敵自然要逼真了,若是不做真,唯恐壞了君上和大司徒的大計。」
子清難得見到他正經一次,拿起案子上的乾淨帕子,擦了一些藥水,給他輕輕擦/拭傷口,曹劌其實並不怕疼,就老實的坐著。
子清給曹劌擦/拭胸口上的傷口,子清需要欠著身/子,曹劌突然伸手一把摟住了子清的腰,子清嚇了一大跳,說:「你做什麼!?」
曹劌笑著說:「看你動作這麼難,坐我懷裡好了。」
子清臉上一僵,頓時臉色通紅,他皮膚白/皙,一紅起來十分明顯,曹劌連連笑著說:「怎麼了小子清,不好意思了?這樣就不好意思了?」
子清氣的一把按在他傷口上,疼的曹劌「哎呦!」大喊了一聲,說:「謀殺了!殺/人滅/口了!」
子清見他嘶聲力竭的喊,連忙說:「別喊了,別喊了,若是把執勤的士兵喊進來,如何是好?到時候也是曹將軍丟臉。」
曹劌說:「明明是你欺/壓我,怎麼是我丟臉?」
子清說不過他,最後還是好好兒的給曹劌上藥。
因為是後半夜了,吳糾回了房舍就準備睡覺了,他躺在榻上還能聽到曹劌那大嗓門在喊什麼殺/人滅/口,吳糾真是頭疼,不知道的估計還以為子清要非禮他呢……
齊侯洗漱完,進了內室,就看到吳糾已經睡著了,不知是不是太疲憊,睡得十分香,因為今日打了勝仗,剿滅了楚國所有的大軍,如今的楚國根本不是威脅了,因此齊侯很是興/奮,根本睡不著,本還想和吳糾聊聊天,哪知道吳糾就這麼睡了。
齊侯躺在旁邊,側頭看著吳糾脖頸上掛著的玉墜子,笑眯眯的伸手碰了碰,那是齊侯親手雕刻的,吳糾這麼戴著,晚上也貼身戴著,這讓齊侯很是欣喜。
幾天之後,息國國君親自過來拜見齊侯,並且求饒。
息國國君帶了無數珍寶和美/女,一進來便「噗通」一聲跪下了。
齊侯笑眯眯的坐在喜上,說:「息公,如何行如此大禮呢?」
息國國君連忙叩頭說:「齊公!齊公饒命啊!齊公饒命啊!」
齊侯哈哈一笑,說:「息國國君,您言重了,您這不是好端端的麼?如何讓孤饒命?真是讓孤聽不懂了呢。」
息國國君臉色蒼白,他之前將自己的邊城借給了楚國,如今齊國將息國的邊城大門給炸開了,半夜沖進來,將楚國士兵全部俘虜,這架勢能不讓息國國君害怕嗎?
息國國君身為周國的子民,卻將自己的邊城借給與周國開/戰的楚國,息國國君自然知道這是大罪名,若是齊侯這個時候順道討/伐息國,息國只是一個小小的國/家,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息國國君連忙叩頭,說:「齊公,小人之前將邊城借給楚國人,那是迫不得已啊,楚國人十分霸道野蠻,他們脅迫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無奈,才能出此下策,若是不將邊城借給他們,楚國人就要將息國滅國了!請齊公體諒小人一番拳拳之心,原諒小人的過失罷!」
齊侯聽了,看了一眼吳糾,吳糾則是笑眯眯的挑了挑眉,兩個人打了一番眼色,隨即齊侯又笑眯眯的說:「息公何出此言呢?息公對我周國一片忠心,世人皆知,如何會是與楚國叛逆結交的賊子呢?」
齊侯這麼說,其實有自己的道理,畢竟這個時候齊國已經算是基本拿下了楚國,剩下的便是時間問題,因此齊侯並不想此時再打仗了。
而且息國離齊國也是大老遠的,齊國就算順手滅了息國,也不好親自統/治,說不定改日還會複國,因此不如懷柔政/策,安撫息國,讓息國變成齊國的附屬國/家。
息國國君一聽,眼珠子一轉,連忙說:「謝齊公大恩!謝齊公大恩!」
齊侯笑著說:「息公可別忙謝孤,雖然息公是有難言之隱,但息公將土地借給楚國人,和我聯軍為敵,這是事實,雖然孤不計息國的過失,但是聯軍恐怕不能不計息國的過失罷?」
息國國君頓時害怕起來,說什麼齊國不計過失,肯定是假的,一看齊侯這架勢,息國國君也是過來人了,自然知道他要獅子大開口,趁火打劫了。
但是息國國君並沒有辦法,此時丟些錢財,也算是散財免災了,只好心頭流/血的說:「是是是是,這千錯萬錯都是我息國的錯,請齊公從中調停調停,這……這……我息國定然唯齊國馬首是瞻。這……這是小小敬意,請齊公笑納,剩下還有,改日小人再給齊公送來。」
息國國君將旁邊的箱子打開,一箱一箱全都是珍寶,不過雖然都是珍寶,但是加起來也沒有和氏璧值錢。
吳糾一想到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和氏璧牌小籠包,頓時心就在滴血啊,恨不得給齊侯一耳刮子……
息國國君跪地求饒,吳糾讓齊侯寫了一封盟會,息國對齊國馬首是瞻,每年進貢,如此一來,息國就變成了實至名歸的附屬國/家了。
息國國君也沒有任何辦法,只好忍痛在盟約上簽字。
息國變成了齊國的附屬國/家,雖然名義上沒有,但是實際上全都占全了,這很合齊侯的心意。
就在息國歸屬沒有半個月,楚國派來了使臣,打算求和。
齊侯聽說楚國來了使臣,便笑著說:「楚國人還打算求和?二哥,隨孤去見識見識。」
吳糾跟著齊侯去了廳堂,楚國的使臣已經在了,只有三個人,一個使臣帶著兩個從者,帶來了不少珍寶美玉,進獻給齊侯。
那使臣十分殷勤,態度比之前好了不少,說:「齊公,小人乃是楚國使臣,授命前來與齊國重/修舊好。」
齊侯一聽,笑著說:「重/修舊好?楚國人好生有趣,齊國和楚國有何舊好,需要重/修呢?」
楚國使臣被噎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了殷勤,笑著說:「我楚國願意將昔日的羅國,割與齊國,不知齊公覺得誠意如何?」
羅國在漢水以東,因為緊鄰著洞庭湖,因此非常富饒,在春秋早期,羅國十分強盛,楚國派兵攻打,久攻不下,還將楚國打得大敗,不過後來隨著楚國勢力的急速膨/脹,羅國再也不是對手,很快就被剿滅了。
羅國這個地方,的確是風水寶地,楚國之所以消滅羅國,因為羅國的水力充沛,是楚國向中原伸手的強有力保/障。
如今楚國人要將以前羅國的地盤交給齊侯,這是為何?
道理很簡單,一共有兩點,第一,羅國的地理位置,楚國人就在南面了,而羅國還在楚國的南面,這塊地盤就算交給齊國,也只是駐兵的事情,齊國絕不能把手伸這麼長。
第二個原因也十分簡單,因為羅國滅國沒有多長時間,楚武王,也就是熊貲的老爹將羅國的人/民轉移,輪到楚文王定都郢都,又覺得羅國的人/民是隱患,將羅國的人/民再次轉移,這兩次轉移說明羅國的隱患程度還非常大,羅國有一些以羅氏人自居的叛黨仍然不安生,總是組/織大小的反/抗,以前楚國是不害怕的,反/抗就給按下去,如今楚國沒有能動的兵馬了,羅國再反/抗,楚國人就要毛了,因此想要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齊國算了。
齊國一聽,笑著說:「楚國好的誠意啊,不過我們齊國並不想要割地。」
楚國使臣一聽,有些發怵,說:「那敢問齊公,到底想要什麼?只要是我楚國拿得出來的,自然都雙手奉上。」
齊侯幽幽一笑,眯著眼睛,展了展自己黑色的袖袍,一臉悠閒的說:「孤要……整個楚國。」
他的話一出,楚國使臣立刻臉色□□,隨即厲聲說:「齊公莫要太貪心了!就算如今我楚國被你們聯軍打敗,但是楚國的強盛不是一天兩天,你們想要打進楚國來,還嫩了一些!我楚國人定會與你們魚死網破,到時候,齊國怕是連個羅國都得不到。」
齊侯哈哈一笑,說:「呦,軟的不行,來硬的了?孤就不怕這個。」
齊侯說著,站起來,他身材高大,比那楚國使臣要高大得多,幽幽的看著那使臣,低聲說:「對於你的無禮,孤不殺你,但是你要回去轉告葆申,或許並不是魚死網破呢?還有另外一個可能性,他是不願考慮,還是不敢考慮?那便是……葆申死,新王立。」
那使臣一聽,嚇得哆嗦起來,連連後退,齊侯隨即臉色一冷,說:「轟出去!」
很快有士兵沖進來,將那使臣連帶著他的珍寶全都扔出門外,珍寶的箱子扔出去,發出「哐啷!嘭——」的響聲,撒了一地的珍寶,很快就被蔡國的百/姓圍觀了,不過百/姓竟然沒有哄搶,而是十分不屑的瞪著那使臣,將他趕走了。
楚國使臣沒有求和成功,很快就接到了申國寫來的書信,說是葆申賣/國求榮,申國請楚國將葆申交給他們處置。
葆申本是楚國的第一權臣,再加上葆申是楚王熊貲的老/師,地位自然不低,然而一連串兒的吃敗仗,如今申國還趁機要人,經過這些事情,葆申的地位一落千丈,已經變得岌岌可危了。
不只是葆申的地位,整個楚國也面/臨著被瓜分的危險。
楚國身處南面,齊侯之所以只是消滅了四路大軍,卻不繼續攻打楚國,原因在於楚國的地理位置,而且水力豐富,齊國的士兵若是攻入楚國,那麼戰線拉的太長,而且目的是侵略,這樣一來,出師不明,也沒有軍威,若是楚國內部的兵馬,真的殊死一搏,齊國定然傷亡慘重,因此齊侯並不想用自己的軍/隊去拼命。
但是楚國周邊一直被壓/迫的小國則不然,因為楚國能動的大軍都被消滅,一時間楚國周邊的小國,或者是被滅的國/家,全都蠢/蠢/欲/動,以複國或者抵/抗侵略的名義,三天兩頭騷擾楚國。
餓死的駱駝的確比馬大,那些小國仍然不足與楚國抗衡,只不過這樣的騷擾也讓楚國頭疼的厲害,楚國內部的分歧也越來越大,接連幾個月沒有新王,葆申的地位也受到了衝擊,如今楚國的朝/廷一片大亂,你說你的我說我的,上著朝經常會發生火拼,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堆軍/隊就沖了進來,將一個大臣當堂抓起來分屍示/眾,而這一切葆申都已經無法控/制了。
齊侯並不急著催促葆申,但是他知道,葆申肯定明白要保住楚國到底怎麼做才對。
他們在蔡國邊境已經留這麼多月,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只是等時間的問題,齊侯就提出來準備回臨淄城了,吳糾離開臨淄城那麼久,其實也挺想念的。
尤其吳糾知道,自己或許離入楚不遠了,馬上他就要進入楚國,與齊國的臨淄城隔著千山萬水,不知什麼時候能再來一趟。
眾人佈置好蔡國邊城的事情,很快便起駕準備回臨淄城去了。
吳糾坐在車裡,可算是見著那和氏璧了,幸好和氏璧很大,畢竟能做成傳國玉璽,因此很厚很大,被齊侯切了一個角,還算是完整,做個玉璽絕對沒有問題。
齊侯見吳糾特別喜歡那和氏璧,坐在車裡不停的把頑,便湊過去,說:「二哥,這和氏璧,有孤好看麼?二哥為何只看玉,不看孤呢?」
吳糾笑了笑,挑眉看著齊侯,把齊侯笑的直發毛,吳糾則是對他勾了勾手指,示意附耳過來。
齊侯湊過去,吳糾笑著說:「就算君上再能耐,不過是霸主而已,而這塊玉能被楚國人視為國寶,因為乃是傳世之寶,君上靜等幾年就知道了。」
「傳世之寶?」
齊侯驚訝的說:「真是這麼好的東西?」
無就笑著說:「君上回去讓天底下最好的工匠打磨玉石就知道了,這斑駁之下,定然是傳世之寶。」
齊侯看著那塊仿佛石頭一樣斑駁的和璞,只是有個角落被切開,露/出一些玉料而已,齊侯見過的玉石也多了,還以為這塊璞玉下面,定然並不會很純粹,若這麼大一塊都如此純粹,那還真是傳世之寶了。
齊侯立刻笑起來,說:「那孤雕刻的包子豈不是很寶貴?」
吳糾無奈的白了他一眼,說:「自然,君上現在知道心疼了罷?」
齊侯卻一笑,伸手摟過吳糾,說:「給二哥雕墜子,自然要用最好的,如何會心疼?」
吳糾雖然知道他沒說正經的,但是聽到這話,其實心裡還挺歡心的,誰不願意聽好聽的呢?
齊國因為大敗楚軍,因此這一路借道也算是暢通無阻,大家恨不得主動借道給齊國過馬隊,大軍很快就凱旋了。
臨淄城外,公子無虧和公子昭領著文武百官早早迎接,看到齊侯的車隊,大家都騷/動起來,齊國與楚國這一戰,可謂是驚心動魄,然而又有驚無險,整個戰事占盡了天時地利,兵馬損失非常少,錢財消耗也降到了最低,並沒有勞/民/傷/財,而且還收服了楚國的戰神鬻拳。
幾個月不見,吳糾發現公子昭好像又長高了,仿佛是個穩重的大人了。
公子無虧和公子昭拱手齊聲說:「恭迎君父凱旋。」
齊侯好久不見兒子,當下掀開車簾子,笑著說:「朝中之事,也有勞你們了。」
眾人正在城門口歡慶,結果就見一匹高大駿馬快速穿梭而來,馬上人正是新/婚不久的公孫隰朋。
公孫隰朋快速驅馬跑過來,連忙翻身下馬,行色匆匆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有要事稟報。
公孫隰朋乃是大司行,掌管各國外交,他一來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動向。
公孫隰朋翻身下馬,快速跑過來,將一卷小羊皮交給齊侯,說:「君上,洛師詔令。」
齊侯拿過小羊皮,展開一看,隨即冷笑一聲,說:「好不容易安生兒點,事情又來了,回宮罷,朝議。」
他這麼說著,眾人面面相覷,畢竟齊侯剛剛凱旋,兩位公子準備了盛大的宴席,就等齊侯進宮了,然而此時此刻,齊侯卻突然召開朝議,想必是洛師又有什麼么蛾子來了。
眾人想的沒錯,胡齊的確又有么蛾子了。
齊侯進了宮,匆匆進入小寢宮換衣裳,吳糾也跟了進去,說:「君上,天子又有什麼召命?」
齊侯一邊換上上朝的朝服,一邊笑著說:「二哥冰雪聰明,可以猜一猜。」
吳糾想了想,狐疑的說:「天子不會是想要齊國乘勝追擊,一舉攻下楚國罷?」
齊侯一笑,說:「孤就說二哥冰雪聰明。」
吳糾一聽,還真是這樣,天子也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
宴席暫時開不了了,齊侯匆匆換了衣裳,進了路寢宮,文武大臣早就在等候了,吳糾也坐在席上,眾人叩拜之後,回到席位上坐好。
齊侯伸手將羊皮交給旁邊的寺人,讓寺人宣讀天子的召命。
和吳糾猜的一模一樣,天子的意思是,齊國這次立了大功,先是褒獎了一番,隨即讓齊國乘勝追擊,直接打入楚國人的老窩,將楚國滅國,名義就是楚國不尊重天子,不給天子上貢。
眾人一聽,一片譁然。
雖然齊國已經四次擊敗楚國軍/隊,楚國一切能動的大軍都被重創了,但是前提是能動的大軍。
楚國是個強盛的國/家,所謂能動的大軍,就是能出兵討/伐其他國/家的軍/隊,也能出兵抵/抗其他國/家侵略的軍/隊。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不能動的,例如楚國都城郢都的護衛軍/隊,加上楚王宮裡的護衛軍,這些軍/隊估計也有兩萬/人,將楚國郢都圍的是固若金湯。
就算在除去這些護衛軍,各地還有自己的軍/隊,楚國的封邑如同其他國/家的封邑一樣,地方村官兒也是有各自的軍/隊的,雖然並不厲害,但是楚國地盤子那麼大,誓死一拼的話,仍然會聚/集出很多人,這個人數相當可觀。
就說這些軍/隊遠遠沒有楚國四路大軍厲害,但是齊軍若真是打進了楚國,那麼楚國的軍/隊就是背水一戰,如何能不用全力?
還有老生常談的問題,軍備、軍資、軍糧和戰線問題。
戰線太長,已經不用再說了,長到從周朝的北頭頂到了南頭,雖然對於現代的飛機火車來說,一點兒也不遠,坐飛機不過三小時,坐動/車不過六個小時,但是若是排戰線,那就是天荒地老的距離。
再有一點,就是天子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他只是讓齊國出兵,軍備問題完全沒有提到,敢情胡齊/讓人打,他們根本不出錢,就等著吃瓜落兒。
朝中大臣們一聽,心中都有底兒,紛紛議論起來,一時間路寢宮有些喧嘩。
吳糾皺了皺眉,他腦子裡想了很多,但是無論如何,這一仗都不能打,他們只要靜等時間,葆申禁不住壓力,絕對會向齊國投降,到時候吳糾變成楚王,也是一種收服楚國的辦法。
胡齊可能是看出來齊國想要收服楚國,因此十分忌憚,若是讓齊國和楚國聯/合/起/來,那便是一雙有力的手臂,將整個周朝都攬住了,到時候胡齊更覺得危險,因此他乾脆想要放棄楚國,直接滅國,也總比時時放在身邊做威脅的好。
眾人還在喧嘩,齊侯則是伸手敲了敲桌案,雖然聲音不大,但是擲地有聲,大家連忙全都噤了聲。
齊侯淡淡的說:「愛卿們怎麼看這件事兒?」
雖然齊國朝/廷裡也是黨派眾多,但是在這件事兒上,大家竟然是無條件的同一格調。
一個人說:「君上,萬萬不可啊!」
「是啊是啊,君上,我齊國雖然兵力充足,但是若想把手伸進楚國,那無疑是把手伸進了老虎嘴裡,到時候老虎雖然能獵到,卻非被咬掉一條手臂不可!得不償失啊!」
又有一個人,頗為大膽的說:「天子定然是知曉這個道理,忌憚咱們齊國的強大,因此才讓咱們齊國去和楚國硬碰硬的!」
他的話一出,眾人先是靜默一陣,隨即紛紛迎合起來,仿佛已經是破罐子破摔了。
因為之前高傒和國懿仲也被天子放棄了,還被羞辱了一頓,因此兩位監國上卿此時也是向著齊國的。
齊侯就說:「二哥覺得該當如何?」
吳糾笑了笑,拱手說:「糾也覺得,能坐享其成的事情,並不需要硬碰硬,如今的楚國已經是強弩之末,楚國為了保全自己的國土,楚國的大夫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都會向我齊國主動求和,並不需要再施加壓力,以免繃得太緊,得不償失……君上若想要拒絕天子,也十分簡單。」
眾人聽他說簡單,都沒來由的松了口氣,吳糾明明還沒有說出來,但是他們已經松了口氣,都莫名的信任起來。
齊侯笑著說:「哦?是什麼辦法?」
吳糾笑著說:「君上從蔡國歸來,水土不服,又加上這一站勞心勞力,不小心染病在身,無法管理朝政,公子們年紀又輕,這等大事兒也不好獨斷,因此只有等君上痊癒再說了。」
吳糾這辦法實在無賴,他一說,眾人莫名笑了起來。
齊侯還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說:「說的正是,怪不得孤覺得身/子那麼不得勁兒了,原來是有恙在身,那就退朝罷,這事兒便勞煩高子國子二位上卿修書與天子了,孤就先回小寢養病去了。」
齊侯說著,揮了一下手,讓眾人退朝,自己便進了內殿。
眾人一散朝,都是哈哈大笑起來,覺得十分解氣,高傒和國懿仲就去修書給天子,情真意切的說齊侯重病在身,根本不能管理朝政,發兵大事,公子也不敢自己做主。
齊侯一散朝,本想叫吳糾的,不過回頭一看,吳糾人氣當真是高,一散朝就被好多人圍住了。
召忽當先一竄就竄過去,說:「公子,聽說你在蔡國生病了,怎麼病了?好些了沒有?我看是瘦了!」
召忽對吳糾又摸又看的,摸得吳糾腰上癢癢肉都要犯了,東郭牙連忙拍掉召忽的手,吳糾這才鬆口氣。
召忽瞪著東郭牙問他為什麼拍自己,東郭牙卻不理他,只是對吳糾拱手說:「恭喜大司徒再立奇功。」
吳糾笑眯眯的拱手說:「也恭喜東郭師傅。」
召忽奇怪的說:「公子,您恭喜他做什麼?他也沒有功勞,也沒升/官發財。」
因為之前吳糾帶著召忽討/伐譚國一戰,召忽如今已經是將軍,官居上大夫,和東郭牙這個大諫之臣是平起平坐的了,因此十分得意,而東郭牙別看是上大夫,但總是窮的叮噹響,有的時候還要跑到同/僚那裡去借糧食,總被召忽嘲笑。
吳糾笑眯眯的挑眉說:「自然是恭喜東郭師傅與召師傅的感情又親/密一步了?」
吳糾這麼一說,召忽先是一愣,隨即臉紅的仿佛是豬肝,紅的都要黑了,說:「我我我……我突然想起司馬還有事兒找我,我走了。」
他說著,一溜煙兒就跑了,吳糾看到了哈哈大笑,心情不錯的樣子。
召忽走了之後,東郭牙和吳糾攀談了一陣,也離開了,公孫隰朋笑著對吳糾道喜,吳糾說:「大司行的喜酒,糾還沒來得及喝,改日一定要補回來。」
公孫隰朋倒是春光滿面,看起來新/婚過得不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一定一定,改日請大司徒到舍中一坐,只是大司徒別嫌棄便是,荻兒正好也想念大司徒了。」
一提起荻兒,吳糾也是想念的緊,畢竟荻兒可是吳糾的乾兒子。
吳糾和眾人攀談了一陣,這才脫身,寺人在外面等候好久了,笑著說:「大司徒是大忙人兒,可出來了,君上等了許久,都催了許多次了。」
吳糾有些無奈,只好跟著寺人往小寢宮去,小寢宮中沒有人,寺人都在外面,吳糾走進去,齊侯正一副很悠閒的樣子,躺在席子上,伸手頑著脖子上的玉……包子。
齊侯見吳糾進來,笑著說:「二哥只顧著跟同/僚攀談,都不來找孤,不關心關心孤。」
吳糾說:「君上有什麼可讓糾關心的?」
他這麼一說,齊侯立刻雙手一癱,裝死的說:「二哥你忘了麼,孤此時已經病入膏肓,不能管理朝政了。」
吳糾見他這麼喜歡演戲,頓時都想要捂臉,只是告訴天子的說辭,又沒讓他真的癱在地上,齊侯在地上「打滾兒」若是讓旁人看到,不知道笑成什麼樣子,齊國的威嚴都掃地了!
齊侯滾過來,枕在吳糾腿上,伸手一挑,將吳糾脖頸上的玉包子挑出來,輕輕把頑著,說:「孤捨不得二哥。」
吳糾笑了笑,淡淡的說:「糾……亦然。」
高傒和國懿仲的書信傳到了洛師,胡齊打開一看,頓時大發雷霆,將羊皮「啪!」一聲甩在地上,一腳踢翻了案子,喝道:「大膽!!放肆!齊國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魯公同就在洛師,聽說天子大發雷霆,就過去看看,果然看到胡齊正在砸東西,寺人宮女嚇得魂/飛/魄/散,臉上還有傷口。
魯公走進去,胡齊見到他,立刻說:「魯公你來的正好,你看看,你看看齊國人怎麼跟寡人說話,這分明是搪塞!搪塞寡人!」
魯公將書信撿起來一看,果然是搪塞,齊國說他們的國君生病了,這一看就是假的,而且不能再假了,分明就是不想攻打楚國。
胡齊十分生氣,說:「齊國要反!齊國要反!就從上次譚國的事情,便要反了!好啊,讓他們反!寡人決定了,他們不是不打楚國麼,那寡人便幫助楚國來打他們!」
魯公一聽,當即大驚失色地說:「不不不,天子,萬萬不可啊!」
胡齊說:「怎麼不可?齊國可就在東面,若是他們的實力再強大一些,欺負到寡人頭上來,該當如何是好?」
魯公連忙說:「我王,楚國如今氣勢已盡,您就算幫助楚國人,他們被打怕了,也沒有辦法去攻打齊國。而且如同我王說的,齊國強大,如今申國、鄧國、息國、邢國、宋公、邾國、陳國,就連鄭國也歸順了齊國,想要齊國幫他們選出一位國君來,我王想想看,齊國如此強大,我們怎可輕易招惹呢?恐引火焚身啊!」
胡齊聽魯公一個一個的點國/家名字,點了半天,氣的更是滿面通紅,說:「那你說該當如何是好!!就放著齊國不管了?終有一日,齊侯要在寡人頭上拉/屎撒尿!」
胡齊氣的嘴裡都蹦了粗話,嚇得魯公一跳,隨即才反應過來,說:「如今之計,我王一定要安撫齊國,向齊國送去賀喜。」
胡齊驚訝的說:「寡人還要恭喜他們了?!」
魯同連連點頭,說:「正是這樣,我王忍一時不快,先安撫齊國,恭喜他們,齊國不就是想要他們的大司徒去楚國當楚王,還聯合南北,控/制我周朝麼?但是他們想的太簡單了,楚國之內還有一個葆申,同聽說葆申這個人和齊國有些間隙,天子可以稍微用些小手段,讓他們齊國的大司徒,有幸入楚,沒命當楚王。」
胡齊一聽,眼睛中立刻迸發出光彩,笑著說:「你說得對,那個呂糾,屢次壞寡人的大事,該當整治他!」
魯公又說:「同還聽說,楚國一向與北面的庸國,和西面的巴國不和,我王可以趁著這個時機,去賄/賂庸國和巴國,讓他們侵略楚國,這樣呂糾就算當上了楚王,也永無寧日!」
胡齊覺得魯公說的非常對,便說:「這聯通巴國和庸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魯公連忙拱手說:「是,為我王分憂,乃是同的分內之事,請我王放心。」
胡齊陰狠的笑了一聲,說:「那寡人可要給齊國送上一份厚禮才行啊!」
高傒和國懿仲修書沒多久,書信又回來了,展開一看,兩個人都有些懵,因為胡齊並沒有大發雷霆,一改常態,隻字沒有再提攻打楚國的事情,反而褒獎了齊國。
天子送來無數珍寶,美玉寶馬,還有無數美/人,似乎對齊國的態度瞬間親和了起來,車隊源源不斷的進入臨淄城,將天子的褒獎卸下。
吳糾和公孫隰朋奉命來迎接天子的褒獎,核對著珍寶的名單,公孫隰朋一臉狐疑,輕聲說:「這天子的態度,怎麼突然變了,君上拒絕了天子攻打楚國的要求,如何天子還要這麼褒獎咱們?」
吳糾看著那珍寶的名單,也真是咂舌,看來胡齊這次下了血本兒了,於是笑眯眯的說:「有句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公孫隰朋覺得,這句話形容天子,實在不太好,但是又如此之貼切,真是不能再貼切了。
胡齊一反常態,除了送來賀禮之外,其他並沒有說什麼。不久之後,楚國又派來了使臣。
這回楚國使臣並沒有帶來求和的盟書,也不是來割地的。
楚國的使臣被傳入路寢宮中,一走進來,便是「噗通」一下跪了下來,但是並非對著齊侯而跪,竟然是對著吳糾跪下來,連連磕頭,情真意切的說:「小人拜見我王!小人是奉令尹大人之命,請我王回國登基的!」
他這話一出,朝中一片騷/亂,眾人紛紛看向那楚國使臣,還有被跪拜的吳糾,全都傻了眼。
因為之前天子的事情,所以很多人都知道吳糾很可能是楚國人的血脈,而且還是楚國人的幼王子,但是吳糾是他們齊國的大司徒,大家也都知道,楚國人肯定不會迎吳糾回去做新王,因此楚國使臣這一拜,足夠讓眾人吃驚的。
然而齊侯和吳糾卻不吃驚,因為他們都知道,葆申頂不住了,楚國也要頂不住了。
楚國百年基業,就要毀於一旦,如果楚國毀了,葆申這個申國的叛/國賊肯定要被抓回去,到時候葆申也毀了,葆申之所以對楚武王忠誠,忠心不二的接受託孤,就是因為葆申深知自己與楚國的關係,他的一切都基於楚國強盛的基礎上。
如今楚國受到重創,周邊小國反過來侵略他們,朝中格局又不穩定,天天上朝就是火拼,如此一來,葆申如何能不著急,終於是頂不住了。
其實葆申這次頂不住,也有胡齊的安排,胡齊已經答應悄悄援助楚國,就等吳糾入楚之後,偷偷將吳糾做掉,然後再令葆申立楚國新王。
楚國使臣這一跪,眾人都面面相覷,齊侯則是笑眯眯的說:「楚國使臣,此話何講呢?」
齊侯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楚國使臣只好硬著頭皮說:「齊公有所不知,您齊國的大司徒,乃是我楚國先王的幼王子,如今楚國危在旦夕,國內無人主持大軍,幼王子乃是國之正統,令尹大人特意遣小人來,恭迎幼王子回國登基,繼任我王啊!」
齊侯笑著說:「這是真的,還是假的?之前貴國的令尹大人,不是還說我齊國的大司徒是細作麼?」
楚國使臣臉上無光,乾笑說:「這……這其中定然有什麼誤會,我/國令尹大人忠心為楚,也衷心想與齊國修好,還請齊公……高抬貴手。」
齊侯哈哈一笑,說:「那這事兒,還是問問本人罷,孤也不便多說。」
他說著,轉頭看向吳糾,眾人也轉頭看向吳糾,如今朝/廷上已經全都呆住了,有人想要吳糾去,也有人不想讓吳糾去。
不想讓吳糾去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吳糾足智多謀,在他們齊國做大司徒的時候功績不小。
想讓吳糾去的就更簡單了,因為吳糾乃是楚國的幼王子,名正言順,這樣齊國的手臂也能夠到遠在南方的楚國了,若是兩國一合縱,那便是勢不可擋。
眾人的目光全都轉向吳糾,吳糾則是一臉氣定神閑,笑著說:「這事兒……糾生在齊國,長在齊國,又為官在齊國,之前楚軍又與糾兵戎相向,因此這事兒……糾還需要考慮考慮。」
吳糾沒鬆口,嚇得使臣連連叩頭,說:「幼王子,您是我楚國正統,請千萬要回國主持大局啊,楚國危在旦夕,若是幼王子回國繼位,也好和齊國永修邦交,豈不是好事一樁?」
吳糾還是沒鬆口,使臣怎麼說都沒鬆口,只是說再想想。
最後沒有辦法,使臣只好暫時在臨淄城中的驛館住下來。
下了朝之後,吳糾就被齊侯叫走了,叫進了小寢宮中,吳糾走進去,便看到了許多人,鬻拳屈完等原楚國的卿大夫也在坐。
齊侯讓吳糾坐下來,說:「今日朝議之後,又召集各位卿大夫來廷議,無非是想聽聽眾位卿大夫的意見,這楚國人想要迎回新王,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沉吟了一番,鬻拳第一個拱手說:「稟君上,按照鬻拳對葆申的瞭解,這恐怕只是緩兵之策,因此鬻拳以為,大司徒若是這般入楚,恐怕是送入虎口,並不安全。」
屈完想了想,也拱手說:「完也同意鬻拳將軍的看法,葆申心機很深,楚國如今內亂厲害,葆申只是想要一個緩兵之計,用大司徒做樣子而已,若是這般送大司徒入楚,恐怕會有危險。」
鬻拳和屈完可是楚國的大臣,他們瞭解葆申自然多一些,他兩個人都這麼說,其他人也是一番沉吟。
齊侯則是冷笑了一聲,說:「那若是,孤派五萬大軍,風風光光的送二哥入楚登基呢?」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有些吃驚,抬起頭來看向齊侯,隨即又覺得失禮,趕緊低下頭去,五萬大軍入楚?這架勢有點大。
齊侯說完,又笑了笑,說:「而且孤打算親自送二哥入楚。」
他的話一落,眾人更是吃驚,齊侯繼續說:「若是這般,鬻拳將軍與屈先生覺得如何?還會是羊入虎口麼?」
鬻拳想了想,說:「君上若肯親自送大司徒入楚,那必然是無上的榮耀,葆申應當也有所忌憚。只是這朝中……君上方回國來,又要離開臨淄城,恐怕……」
齊侯抬手說:「朝中之事大可放心,孤的兩位公子也是長大了,況且孤手下那麼多能人異士,又不是養來浪費糧食的,自然有他們的用武之地。」
眾人思考了一番,齊侯若是願意親自送吳糾入楚,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也好震懾楚國。
吳糾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齊國人」,就算是楚國最正統的血統,初來乍到,也絕對會被楚國人所排斥的,尤其是現在的楚國內部朝/廷,一片黑/暗,互相廝殺,葆申都壓/制不住了,吳糾進入楚國之後,必然又是一番苦戰。
雖然楚國強大,底子不錯,但是目前是楚國最黑/暗的時刻,吳糾就算順利登基成為楚王,也會面/臨一大堆爛攤子,想要和齊國合縱,恐怕沒有三年兩載恢復,是恢復不過來的。
眾人思考了一番,就先敲定了與齊國大軍送吳糾回國這個事情,大軍之中自然有最瞭解楚國的鬻拳將軍和屈完,召忽為了吳糾的安全著想,一定要跟隨大軍同行,東郭牙足智多謀,也請/命同行,很快人選便敲定的差不多了。
派兵的事情,由周甫快速去處理,回/複楚國的事情,大司行公孫隰朋自去處理,很快眾人就從小寢宮中散了,各自忙碌去了。
大軍出發,就在眼下……
眼看送吳糾入楚的大軍就要出發了,眾人越發的忙碌,已經開始連軸轉,準備各種方案,以備不時之需,而吳糾則是越發的輕/松悠閒起來。
吳糾沒有事兒做,便悠閒的走到膳房門口,眾人看到吳糾都很吃驚,因為連膳夫們都聽說了,吳糾的身份非同小可,竟然馬上就要入楚登基為楚王了!
這再見到吳糾,眾人更是吃驚,沒想到未來的楚王又來了膳房,大家紛紛給吳糾行禮。
吳糾走進去,看了看這膳房,總覺得自己走了之後,心中定然會懷念這裡的,畢竟他入齊宮之後,最先就在這裡做活,還遇到了東郭師傅,當年的種種還歷歷在目。
吳糾慢慢走進去,伸手輕輕搭在案上,環顧了一下四周,入了楚,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一趟。
吳糾一個人站了一會兒,子清和棠巫站在身後,卻沒有說話,心中都有些惆悵。
吳糾站了一會兒之後,挽起袖子來,似乎準備做吃的了,不知道要做什麼,不過很快和了面,似乎也是以前沒見過的吃食,像是小點心一類的,一直忙忙碌碌了一天。
吳糾還將點心的方法教給了膳夫們,若是之後齊侯又想吃,也不至於吃不到乾著急。
膳夫們見到吳糾這麼說,都十分捨不得。
大軍很快便要出發了,因為楚國內亂愈發嚴重,吳糾入楚就愈發箭在弦上。
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在臨淄城外列隊,齊侯親自送吳糾入楚,龐大的車馬隊,帶著無數賀喜新王登基的珍寶,一眼看不到邊際,每一輛緇車都華麗無比,大隊開拔之後,仿佛是一條巍峨的長龍。
楚國使臣已經在緇車旁邊迎駕,見到吳糾走出來,連忙行大禮跪在地上叩首說:「使臣迎接幼王子,回國!」
吳糾今日身上沒有穿齊國的官袍,畢竟他馬上入楚了,穿的則是楚國使臣帶來的,是一身楚國王子的裝束,黑色的衣料,看起來十分華貴。
吳糾一身黑色是少見的,不過以後若真的做了楚王,恐怕是常見的。
吳糾款款走出臨淄城門,在楚國人的跪拜之禮中,登上緇車,車簾子「嘩啦」一聲放下來,緊跟著吳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隻大手一把抓/住,猛地拽了進去。
吳糾沒防備,頭上的冠冕都給碰掉了,嚇了他一跳,那人卻捂住他的口鼻,讓他不要出聲,吳糾一下就感覺到了,肯定是齊侯,體溫那麼高,身上還帶著一股點心渣子的味道!
果然是齊侯,卻聽到齊侯「呵呵」一笑,附耳說:「噓……二哥。」
吳糾無奈的坐起來,整理好自己的冠冕,無奈的說:「君上不是在前面的車駕中,怎麼跑過來了?」
齊侯笑眯眯的說:「當然要過來了,路上大好的時光,孤怎麼能不與二哥同車呢?」
齊侯說著,又說:「再說了……孤的車裡竟然沒有小食,二哥的車裡有一堆好吃的餅子,孤自然要過來了。」
吳糾聽他這麼說,又聞到他身上點心渣子的味道,轉頭一看,果然車裡那個櫃子又敞開了,吳糾為了不讓齊侯偷吃,特意放在自己的車駕中,就是避免齊侯一口氣全都給吃光了,哪知道齊侯竟然偷偷跑過來。
吳糾趕緊去檢/查了一下,齊侯笑眯眯的說:「放心,才吃了兩個,二哥就上車了,咱們一起吃?」
吳糾相當的無奈,齊侯又笑著說:「二哥,這是什麼點心,做的如此好吃?」
吳糾一聽,眼睛突然亮了,笑著說:「這個……叫老公餅。」
齊侯一聽,老公餅?滿臉的不解,說:「這名字好奇怪,為何叫這個名字?」
老公餅是粵式點心,十分常見,不過齊侯可不知什麼是粵式點心,只知道吳糾做的特別好吃,一口氣能都吃了,不過剛才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洪荒之力,免得二哥上車之後發現全都沒了,又要和他拼命。
吳糾笑的「眉飛色舞」的,一臉佔便宜的樣子,說:「因為是老公做的餅子,因此就叫老公餅了,君上,好吃麼?」
齊侯一聽,立刻說:「好吃,又酥又香,若是甜口的就更好了。」
吳糾心想,甜口的就叫老婆餅了。
吳糾仍然笑眯眯,一臉誘導的說:「既然如此好吃,來君上,別管那麼多,叫一聲老公來聽聽。」
齊侯更是納悶,但是十分順從,聲音低沉沙啞,包含性/感,眼眉帶笑,俊美的不可方物,笑著說:「老公。」
吳糾被他這麼一叫,頓時美得不行,心裡偷笑的厲害,不過下一刻就聽齊侯納悶的說:「可是二哥,孤還不知為什麼要叫老公餅,這名字也太難聽了,十分不雅致,而且二哥為何讓孤叫你老公?老公明明是寺人的意思。」
「噗……」
吳糾剛得意的想要喝口茶,一下就給吐出來了,嚇得。
吳糾這時候才想起來,老公在古代的意思仿佛是多/姿多彩的,唐朝左右的時候,老公才開始代/表丈夫,而在古代老公是年老者的稱謂,還有一種便是宦官和寺人的稱謂。
吳糾一口血差點吐出來,擺明是想要佔便宜,卻被齊侯分分鐘一臉誠懇的就給羞辱了。
齊侯見吳糾臉色難看,也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把餅子連忙遞給吳糾一個,笑著說:「二哥,你吃啊。」
吳糾搖了搖頭,說:「君上吃罷,別一次都吃了就行,君上若是以後想吃了,讓膳夫做來就是,糾已經將餅子的做法教與膳夫了。」
齊侯一聽,湊過去在吳糾唇邊輕輕一吻,帶著一股點心的味道,卻毫無違和的,深情款款的說:「若不是二哥做的,那滋味兒定然不對。」
吳糾一愣,隨即笑了笑,齊侯連忙說:「孤說的是真的。」
五萬大軍,一路浩浩蕩蕩的往楚國都城郢都開去,這路上消耗的時間可不小,畢竟要的就是這陣勢。
胡齊已經派人悄悄找到了葆申,葆申本就不想讓吳糾回來做新王,畢竟他之前已經把吳糾得罪遍了,但是如今楚國存亡就在這一念之間,葆申也知道楚國亡了對他沒有好處,因此只好硬著頭皮找到吳糾。
此時正好胡齊的密信送了過來,讓葆申和洛師裡應外合,將吳糾做掉在郢都之中。
葆申接到胡齊的密信,密信中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將密信看過之後就銷毀,不過葆申留了個心眼兒,並沒有銷毀,反而藏了起來,準備捏住胡齊的把柄,以防真是合作之後,胡齊翻/臉不認人。
大軍走了整整一個月,浩浩蕩蕩的開到了楚國郢都城外,在楚國邊境的時候,五萬大軍駐軍四萬五,只剩下最後五千兵馬繼續跟著隊伍往前開。
饒是停下了大眾,只有五千/人馬,那也是前呼後擁,奢華的緇車粼粼滾動著,很快便停在了郢都城外。
如今已經是春暖花開之時,郢都城門口卻極為蕭條,葆申和一些官/員為了表達恭敬,迎接出郢都城外,已經等候了。
齊侯掀起車簾子,往外一看,冷笑了一聲,說:「孤這趟與二哥一道,還真是走對了,想來二哥入楚,也不是什麼容易事兒。」
吳糾也往外看了一眼,一下就明白齊侯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只見郢都城門口三三兩兩的楚國官/員,星星點點的,所有的楚國官/員加起來不足十個,而且著裝很隨便,有人沒有穿官袍,沒有帶官帽就出來了,更別說什麼佇列了,吳糾感覺自己仿佛是動物園裡關在籠子中的動物,專供這些楚國卿大夫欣賞的。
吳糾也笑了一聲,他早就知道,做楚王可不是什麼美差,而是一塊燙手的山芋,畢竟吳糾以前是齊國人,還是齊國的大司徒,如今突然成了楚國的幼王子,還面/臨戰後重建的楚國,而且是正處於內訌狀態的楚國,如何能是美差?是苦差才對。
吳糾只是笑了一聲,並沒有什麼過多的態度。
葆申見車馬停下了,吳糾卻不從裡面出來,只好拱手說:「令尹葆申,拜見幼王子。」
吳糾這才「嘩啦!」一聲打起車簾子,從緇車中矮身下來,他一身黑色袍子,長身而立,負著手,眯著眼睛環視了一下四周。
迎接的卿大夫們被這樣一掃視,才一副突然想起來要行禮的樣子,稀稀拉拉的,拖拖拉拉的,聲音此起彼伏的,疲疲/軟/軟的說:「拜見幼王子……」
吳糾沒說什麼,只是笑著說:「眾卿不必多禮,如今齊國貴客遠道而來,令尹大人,勞煩您安排齊國使團下榻的事宜。」
葆申拱手說:「是,幼王子,葆申領命。」
他說著,又說:「幼王子回國,我楚國之內舉國歡慶,早已在王宮之中備下酒宴,還請幼王子賞臉赴宴。」
吳糾笑了笑,說:「自然,有勞令尹大人費心。」
葆申連忙說:「幼王子折煞老夫,請,請……」
吳糾和齊侯很快換了一輛緇車,剩下那五千齊軍也在郢都城門口駐兵,並不能跟進城去,一下就只剩下吳糾齊侯,貼身跟隨的子清棠巫,另外就是使臣大夫召忽和東郭牙了。
眾人在葆申的引導下往王宮而去。
楚國的王宮十分巍峨,看的出來相當奢侈,畢竟是可以和天子分庭抗禮的地方,宮殿自然也十分講究。
這裡的宮殿不只有路寢宮和小寢宮,還有供奉寶器的明堂,明堂之前供奉的便是鎮國之寶和氏璧,如今和氏璧被齊侯拿走了,還雕刻了一對兒小籠包,若是讓楚國人知道,不知被氣成什麼樣子。
眾人一路從宮門進入,很快便要往宴廳而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聽「踏踏踏踏」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逼近,眾人一聽立刻覺得不對,齊侯皺著眉,掀開車簾子看了一眼,就看到一隊黑甲武士快速包圍而來,瞬間將他們圍在中間,仿佛鐵桶一般。
吳糾並沒有慌張,掀開車簾走下車,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看了一眼包圍而來的士兵,打頭的男子高大威猛,寶甲加身,一看就是有些官階的人。
吳糾淡淡的說:「這是什麼意思?楚國接風的習俗麼?」
他這麼一說,旁邊的葆申眼珠子一轉,立刻喝道:「左司馬!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左司馬其實和葆申已經商量好了,葆申負責引路,左司馬負責埋伏,齊國的軍/隊在楚國邊境已經卸下四萬五,入郢都的時候又卸下五千,如今沒有跟著幾個人,這樣一來周/身空虛,若是在赴宴的路上刺殺,那便容易多了。
葆申與那左司馬,一個白臉兒一個黑臉兒,配合的「天衣無縫」。
左司馬大笑一聲,說:「沒什麼意思!只是卑將聽說有人想/做楚國新王,你這乳臭未乾的奶娃娃,問過老/子手中的寶劍了麼!?」
他說著,「嗤——!!」一聲將寶劍拉開,迎著正午的日頭,看起來寒光凜凜。
吳糾笑了一聲,似乎有什麼十分好笑的事情,伸手彈了彈自己衣裳上本沒有的灰土,一派悠閒的說:「乳臭未乾,也總比……不自量力要強得多。」
那左司馬一聽,厲喝說:「你說……」
「什麼」兩個字還沒有落地,吳糾眼睛一眯,就見旁邊一身白衣的召忽猛地一步搶出,伸手一把壓住那左司馬的手腕,左司馬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還仗著自己人/多/勢/眾,因此有恃無恐,卻沒想到召忽突然欺身而來。
召忽動作很快,冷笑一聲,一把抽/出左司馬的佩劍,那佩劍都沒有離開左司馬的手心,猛地一轉,就聽到「嗤——」一聲,隨即是「呵——」的一響,左司馬嗓子裡突然吐出一口氣,就仿佛漏氣的氣球一樣,鮮血猛地噴/出,一下染紅了召忽的衣裳。
葆申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刻卻見左司馬的脖子被開了一個大口子,緊跟著召忽手腕一用/力,削瓜一樣,輕而易舉的將那左司馬的腦袋直接削了下來。
「咕咚!」一聲,左司馬的頭滾下來,正好掉在葆申腳邊,葆申被濺了一身血,臉色瞬間煞白,嘴唇不停哆嗦著,睜大了眼睛,嗓子裡也發出「呵呵」的抽氣聲兒,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一變故實在太快,旁邊的黑甲武士們根本沒反應過來,主帥已經倒在地上,首級和身軀分了家,眾人紛紛瞪大眼睛,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怎麼辦才好。
吳糾此時便淡淡的說:「令尹大人,宮中/出現逆賊,這是你的失職,幸好未驚擾到齊國貴客,是麼?」
葆申聽吳糾的口氣,嚇了一跳,乾咽了好幾口唾沫,低聲說:「是……是葆申失職……請……請幼王子輕罰。」
吳糾笑了笑,說:「責罰就不必了,不過我看宴席可能開不成了,就勞煩令尹召集卿大夫們到路寢宮中朝議。」
葆申不敢違/抗,連忙說:「是,葆申這就去通傳。」
葆申不敢停留,一溜煙兒就跑了,趕緊將旁邊的黑甲武士全都撤走。
葆申跑走之後,齊侯才從車駕中下來,冷笑了一聲說:「葆申還是不安生。」
吳糾說:「他若是安生,糾才覺得不對呢,走罷。」
眾人很快進了小寢宮,吳糾先行更/衣,畢竟一會兒需要朝議,小寢宮裡根本沒有寺人,門口有兩個寺人,見到吳糾齊侯他們,也是愛答不理的,完全沒有行禮,視而不見就走了。
吳糾沒有攔住人,因為只是教訓一個寺人,並沒有什麼威懾力。
吳糾很快換好了衣裳,對齊侯說:「一會兒是楚國朝議,君上不方便出來,便在內殿等候罷。」
齊侯似乎有些不放心,不過也沒有任何辦法,他若是出現在楚國的朝議上,可能會引起不小的轟動,給吳糾招惹不必要的口舌。
吳糾整理好之後,讓齊侯在內殿等候,隨即就慢慢走了出去。
路寢宮的大殿上,楚國的卿大夫們來的也不算多,可能只到了三分之二,不過數量遠比城門口的人要多得多。
吳糾慢慢走出去,卿大夫們正在紛紛交頭接耳,突然看到吳糾從後面走出來,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又開始各自交頭接耳起來,一點兒也沒有要拜見吳糾的意思。
葆申站在殿上,也沒有說話,完全沒有給吳糾解圍的意思。
吳糾並不著惱,而是慢慢坐在路寢宮的主/席上,眾人一見他的動作,都皺起眉來,畢竟那位置可是楚王才能坐的,雖然葆申恭迎吳糾回來做新王,但是很多人都不同意,吳糾就這麼順理成章的坐下來,自然會引起很多人不滿。
吳糾坐下來,並不覺得如坐針氈,而是伸手點了點面前的案子,青銅案子發出「噠噠」兩聲清脆的響聲,召忽立刻走過來,將一個盒子放在青銅案上。
眾人看著吳糾的動作,不知他在故弄什麼玄虛,只有葆申臉色瞬間又差了。
卿大夫們交頭接耳的,十分不屑,仍然聊著天,就差拿把瓜子磕了。
吳糾挑了挑眉,伸手扶在那盒子上,隨即手腕一轉,「嘭!」一聲,將那盒子掃在地上,木盒子順著案子掉下去,「砰砰砰」幾聲,又順著主/席前面的階梯滾下去,一下滾到了大殿正中,「嘭!」一聲撞散了,裡面的東西一下滾了出來。
「啊!!」
「什麼東西!?」
「人頭?!」
「是……是左司馬!」
眾人只看到一個血糊糊的東西從案子上滾下來,磕了好幾下階梯,最後滾在大殿上,眾人定眼一看,這才看清楚,紛紛驚恐的大叫起來。
吳糾這才笑眯眯的說:「眾卿,左司馬犯上作亂,已經被令尹大人捉拿斬首,以儆效尤。」
吳糾這麼說,分明是下馬威,而且還捎上了葆申,卿大夫們看著那腦袋,有些害怕,心中有不服的,瞬間不敢說出來了。
吳糾這個時候才慢慢站起來,展了展自己黑色的袖袍,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目光淡淡的掃視了一圈,說:「糾此次入楚,乃是以楚國幼王子名義,繼位登基,順應天意,安定我邦,若有不敬者,與左司馬同罪。」
吳糾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擲地有聲,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交頭接耳了,目詢之後,又看向殿中的人頭,似乎是被吳糾的威嚴震懾到了,似乎也是被團團圍住楚國郢都和楚國邊境的五萬大軍震懾到了,誰也不敢說話。
過了一會兒,不知是誰先說了一聲:「恭迎吾王回國!恭迎吾王繼位!」
他這麼一說,立刻有第二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是第三聲,然後又有第四聲,很快路寢宮的大殿中,此起彼伏的響起卿大夫的聲音,最後聲音一聲大過一聲,殿上本皮松肉/緊的卿大夫們此時紛紛跪拜在地,爭相叩頭,竟然爭先恐後的山呼:「恭迎吾王回國!恭迎吾王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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