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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44章
第44章 女人的衣裳

 齊侯說罷,就見吳糾無緣無故的笑了起來,有些狐疑的咳嗽了一聲,吳糾這才連忙回神,說:「是,君上。」

 吳糾趕緊抱著小荻兒下了車,外面公孫隰朋正在指揮士兵紮營張,這回不需要紮幕府了,很快營帳紮好了,吳糾讓子清帶著小荻兒,自己就紮進膳房裡了。

 雖然齊侯今日還想吃那個烤魚,但是齊侯一連兩天四頓都吃了烤魚,隨行膳夫帶的那些佐料早就不太夠用了,普通的辣味兒烤魚還可以,但是其他味道的烤魚真心做不出來了。

 這年代也沒有那些用著順手的舶來品佐料,吳糾做咖喱味兒的烤魚全靠調味混搭和比例挽救,現在佐料用光了,根本混搭不出來那種厚重霸道的味道,做的淡了齊侯肯定不喜歡,再加上這山溝溝的沒有多少魚,最後士兵只打回來兩條魚,就全都做成了辣味兒,這個倒是比較容易。

 不過因為齊侯太喜歡吃這口兒了,茱萸也不夠用,越椒可沒有舶來的辣椒味道濃烈,吳糾有些發愁,最後想了想,竟然看到了旁白放著一碟子黃芥。

 吳糾的眼神瞬間就亮了,芥末這個詞並不是舶來詞彙,早在很久以前,黃芥就已經被列為周天子御用的宮廷調料,味道雖然沒有綠芥末那麼沖,但是勝在柔和味厚,而且有一定的辛辣味道,除了姜、麻椒和越椒,黃芥也是古代重要的辣味兒來源。

 吳糾看著黃芥頓時笑了起來,給齊侯做個芥末口味的,而且黃芥可以解毒,就算多吃也不會上火,和炙烤的烤魚調和一下,免得齊侯嘴上真得再起泡了。

 吳糾很快就開始動手做菜了,他做菜的時候,旁邊圍觀了好多膳夫,都知道吳糾做飯是一把好手兒,而且可以學師,膳夫們又是靠手藝過日子的人,當然就要圍觀了。

 營帳搭好之後,齊侯就在帳子裡休息,很快就聽到了王姬的喊聲,吵鬧著說:「庸醫!什麼狗屁醫官,滾!我不要你們的醫官,想要加害我怎麼辦?叫我大周的醫官來!」

 公主的確有隨行的醫官,王姬不要吳糾給她找的齊國隨行醫官,醫官還沒碰到公主,已經被叫嚷著打開了,只得灰溜溜的退開,讓周國的醫官來診脈。

 齊侯在帳子裡都聽見了,臉色更是不好看,其實雖然上輩子王姬的性格也頗為高傲,但是她的高傲程度表現在不屑於和其他人爭寵的事情上。

 齊侯本就是個高傲的人,再讓她娶一個高傲的夫人,可想而知後果是什麼,上輩子齊侯的三位嫡夫人都沒有任何子嗣,蔡夫人是因為搖船事/件很快被攆走了,所以沒有子嗣,其他兩位夫人的確是因為不受寵,所以才沒有子嗣。

 齊侯雖然是一代霸主,但是某種程度上,的確也是一個貴/族秉氣十足的「渣男」,先後娶了兩個正夫人,但是根本不寵倖,放在宮裡做花瓶。

 齊侯和王姬的接/觸並不太多,王姬在他面前雖然高傲,但是也算是溫柔的主兒了,只是每年祭祀的時候,齊侯會看到王姬,而且王姬也不主動打扮自己,也不主動獻媚。

 所以齊侯乍一看到王姬如此刁鑽,心裡還有些震/驚,這王姬脾氣似乎很差,動不動就罵人,還嘶聲厲吼的。

 齊侯正生氣著,就聽到「踏踏踏」的聲音從外面跑進來,隨即寺人打起帳簾,但是寺人沒有進來,而是一個小身影兒快速的沖了進來。

 齊侯定眼一看,原來是小地出溜兒的荻兒,雖然齊侯看荻兒,的確是用有色/眼鏡看的,但是荻兒一路上乖/巧,而且偏生跟自己特別親,親過了吳糾,這一點讓齊侯那叫一個得意。

 連小孩子都比大人懂事兒,齊侯慢慢也沒那口氣兒了,見荻兒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大肚小口的大罐子,罐子大的厲害,恨不得遮住了荻兒的臉,根本看不見就往前跑。

 齊侯連聲說:「當心些。」

 荻兒跑進來,把大罐子「咚!」一聲放在齊侯面前的案上,奶聲奶氣的笑著說:「叔叔,義/父在做飯飯兒,說讓荻兒給義/父拿些水飲來喝,甜甜噠!」

 荻兒說著,還背著手,仿佛在背書似的,說:「清熱去火,解毒……解毒……」

 背著背著就記不住了,於是機智的用小肉手拍著大罐子,真誠的說:「叔叔,好喝的!」

 齊侯被他的樣子逗笑了,說:「你怎知是好喝的?莫不是偷偷喝了?」

 荻兒連忙搖手,說:「沒有,荻兒才沒有偷偷喝,是義/父先給荻兒喝了一碗。」

 齊侯低頭看了一眼大罐子,裡面是一罐子水,因為罐子太深,不透光,看不出來那水是什麼顏色,倒出來一些,是淡淡的黃/色,上面還漂浮著花朵。

 其實就是很簡單的菊/花茶,加了蜂蜜,準備給齊侯去去火,若是這麼一直上火,還不是同車的吳糾倒楣麼?

 齊侯喝了一口,果然是甜味兒的,味道清香撲鼻,他喝了一口,就看到小荻兒咬著自己的手指頭,大眼睛眨啊眨的看著自己。

 齊侯沒忍住就笑出來了,小荻兒滿臉寫的都是「饞」這個字,齊侯哪知道,他剛才和吳糾討烤魚吃的模樣,就跟小荻兒如出一轍,只不過是放大版罷了……

 齊侯把菊/花茶也分給小荻兒喝了,小荻兒特別喜歡,連喝了三大碗,結果還沒吃晚膳,小肚子鼓的跟一隻小球似的。

 很快晚膳就準備好了,一共只有兩條魚,都做得芥末辛辣味兒,眾人點上篝火,齊侯帶著小荻兒出來,圍坐在火邊,準備吃晚膳。

 王姬沒有從帳子裡出來,吳糾就讓人把晚膳送過去了,怎麼說王姬遠到是客,所以兩條魚分給了王姬一條,另外一條進貢齊侯。

 眾人在篝火邊坐下來,很快便吃上了晚膳,這地方荒郊野嶺的,全都是野味兒,大家看著齊侯吃烤魚,只好自己吃烤野味兒。

 就在齊侯吃了半條魚的時候,突聽營帳中傳來喝罵的聲音,說:「什麼噁心的東西,那麼腥氣,拿走!真是噁心!這就是你們齊人的待客之道麼?太無禮了!」

 吳糾嚇了一跳,就見兩個宮女托著一個大盤子從營帳裡匆匆跑出來,原來是那條烤魚,王姬嘗了一口,說烤魚太腥了,還有一股油碾子味兒,竟然直接吐在了烤魚上,盤子上全都是王姬的嘔吐物,汙/穢的厲害。

 王姬聲音那麼大,好多人都看過去,正好看到了那盤烤魚,頓時噁心的掩住口鼻,最糟心的當然是要數齊侯了。

 畢竟只有兩條魚,一條王姬吃,一條齊侯吃,齊侯正在吃魚,還覺得這個新的黃芥味道很不錯,畢竟很新鮮,結果王姬就吐在了魚上,雖然不是吐在齊侯的魚上,但是齊侯看著自己那條魚,也真真兒是吃不下了。

 齊侯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就跟青銅大鼎的顏色似的,吳糾心想著不能夠,兩條魚都是一模一樣的,而且是士兵從一條河裡撈出來的,全都是自己親手調味兒,看著齊侯吃那麼香,不可能會腥氣。

 而且烤魚這個東西,味道這麼重,不是吳糾自負,就是清蒸魚自己也不可能做成腥氣味的,簡直是對自己手藝的一種侮辱。

 吳糾覺得王姬可能就是在找茬,說不定她本身下午吃多了水果胃裡還沒好,所以這才吐了。

 齊侯沒心情吃飯了,吳糾其實心情也不好,自己用心做的,結果讓王姬白白糟蹋了,還不如都給齊侯吃了,還能看到他滿嘴長泡……

 很快齊侯就站起來回了營帳,吳糾也匆匆吃了幾口,讓子清準備熱水,畢竟他烤了半天魚,身上都是油煙味道,吳糾還是有潔癖的人,想要趕緊洗洗。

 吳糾洗了澡,瞬間也不早了,子清幫他擦乾頭髮,吳糾詫異的說:「荻兒跑哪裡頑去了?怎麼不見回來?」

 子清說:「公子,荻兒在君上那裡已經睡下了。」

 吳糾一聽,感覺好心酸呢,為什麼荻兒會喜歡那個兇神惡煞的齊侯呢!

 沒有辦法,吳糾想要荻兒做肉肉的小抱枕,但是荻兒已經睡下了,吳糾又不好沖到主營帳,把小荻兒搶回來,只好自己心酸的躺在榻上,對子清說:「子清,你過來陪我睡罷。」

 子清根本沒理他,而是走到燭火旁邊,說:「公子,子清滅燈了。」

 吳糾心想,子清越來越不可愛了……

 吳糾剛睡下,子清還沒來得及滅燈,就聽到沙沙的聲音,還以為是刺客,結果從營帳門口鑽進一個宮女來,吳糾一看,這不是王姬身邊的宮女麼?

 子清攔著她,不讓她進來,說:「公子睡下了,有事兒明日再說罷。」

 那宮女焦急的說:「小哥/哥,公主請公子前去敘話呢。」

 吳糾就在裡面,聽得清清楚楚,子清還是攔著她,不讓她進去,吳糾想了想,立刻使勁咳嗽了好幾聲,說:「糾突感風寒,重病在身,無法起身,有勞轉告公主。」

 那宮女知道吳糾是假裝的,但是也不好說什麼,再加上子清就不讓她進去,別看子清比那宮女年紀要小,長得也不高,但是可是會功夫的,宮女根本進不去。

 最後宮女只好灰溜溜的走了,吳糾聽著帳簾子落下的聲音,這才鬆口氣,心想著王姬到底怎麼回事,竟然這麼深情?三番兩次的過來邀約,又是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聚一起,恐怕惹人口舌,就算沒什麼也變得有什麼了。

 吳糾心想,就算是渣男,這個渣男自己也要做到底才行。

 一夜無話,但是這一夜實在太短了,秋日的天色還沒有亮起來,外面不是將亮的灰濛濛,而是寂靜的黑色,一片陰沉沉的,根本還沒有亮起來的意思,就聽到旁邊的營帳有聲音,大喊著:「公主吐了,公主又吐了,快找醫官來。」

 吳糾睡得輕,很快就被吵醒了,瞪著眼睛看著帳頂,竟然睡不著了,子清還在守夜的小榻上睡著,吳糾不想吵醒他,畢竟子清這一天到晚也挺累的,而且他才十二歲,年紀還小。

 吳糾就自己披了衣服,跑出營帳來,自己弄了些冷水洗臉,以往都是子清弄熱水洗臉,這秋日的冷水一上臉,感覺爽到骨子裡,一下就更清/醒了。

 那邊營帳蠻忙碌碌的,傳出公主的喝罵聲,吳糾聽著心煩,但是也不想去湊熱鬧。

 吳糾一個人進了膳房,在裡面轉了一圈,心想著起得早,做些什麼早點吃吃。

 這麼想著,看到一個青銅的大板子,有些形似鏊子,突然靈機一動,怎麼險些給忘了,山東大煎餅啊!

 這可是地道的山東境內,而且還有形似鏊子的工具,正好做個煎餅吃。

 吳糾這麼想著,仔細一想,自己自從變成了公子糾,很久很久都沒吃過煎餅了,除了煎餅,還懷念早上的油條豆漿,這麼一想,吳糾肚子就開始咕咕作響了。

 趕緊把袖子挽起來,把自己的衣裳弄利索,在膳房裡轉了一圈,找了一個木頭的扁平面長條棍/子,準備一會兒轉煎餅用。

 吳糾先弄了麵糊糊,他們路上帶的主食頗多,這些還沒有吃完,只是各種米就有六種,吳糾乾脆弄了個雜糧麵糊糊,為了講究煎餅的口感,不至於刮嗓子,特意調配了一下各種麵糊糊的比例。

 然後弄了兩個雞蛋,把蔥切成細細的小蔥花,用肉醬做了一個調料,快速炸了薄脆,最後就差烙煎餅了。

 吳糾以前沒自己做過煎餅,但是其實講究的就是手穩,「刺啦」一聲,吳糾將麵糊倒在燒熱的鏊子上,然後快速的攤開,動作很快,將煎餅攤得又薄又圓,感覺並不難,隨即打上雞蛋,兩顆雞蛋「咕嚕」一聲就滾了上去,透/明晶亮的蛋液直晃蕩,配著已經慢慢金黃的煎餅,看起來異常可口,而且漂亮。

 弄好了雞蛋,撒上蔥花,然後快速給煎餅翻面兒,抹上醬料,加上薄脆,一卷,煎餅就出爐了。

 黃白色的雞蛋和碧綠的蔥花卷在外面,看起來顏色豐富,而且非常清脆,有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薄而韌的煎餅皮子,裡面卷著脆生生的薄脆,再加上吳糾精心調配的醬料,不用吃都聞到了那噴香的香氣。

 怪不得蒲松齡也寫過煎餅賦,誇讚煎餅的美味,「圓于望月,大如銅錚,薄似剡溪之紙,色如黃鶴之翎」,這麼看來其實一點兒也不誇張,反而非常寫實。

 吳糾做好了煎餅,美滋滋的準備弄一碗豆漿,然後就著豆漿吃煎餅,結果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尋著香味竟然進了膳房。

 吳糾抬頭一看,有些傻眼了,竟然是齊侯……

 齊侯早上也被王姬吵鬧的聲音吵醒了,正在生氣,結果聞到了一股說不出來的香味兒,一直以來早膳六種糧食,大魚大/肉的齊侯根本沒聞過這種奇異的香味兒,自然就循著香味兒過來了。

 吳糾本想著一會兒就著豆漿吃煎餅,結果齊侯變成了殺出來的程咬金,吳糾雖然不太願意,但是還是把煎餅讓給了齊侯,心想反正也就是一會兒的事兒,自己再做個煎餅就行。

 吳糾快速的轉著煎餅,動作利索,比第一個做的還要漂亮完美,結果一轉頭,齊侯竟然吃完了,嘴到底有多大,而且嘴邊上還掛著一個小薄脆渣渣,賣什麼萌?

 第二個新鮮出爐的煎餅也被齊侯給掠走了,齊侯吃的太快,從沒吃過這麼美味的早膳,比那種六道主食,無數珍饈的早膳要好吃得多。

 結果吃得太快,不小心燙到了嘴邊兒的泡,吳糾一看就樂了,不過臉上還是要裝作關心的說:「君上慢慢吃,這還有。」

 吳糾只是客套一下,沒想到齊侯就說:「別弄太多,再給我來兩個。」

 吳糾:「……」

 原來齊侯身材高大,都是吃出來的,誰一頓飯吃四個大煎餅啊?吳糾一邊烙煎餅,一邊想著,自己是不是也應該使勁吃點,這樣才能長出肌肉?

 吳糾這麼想著,又弄了兩個煎餅,先把齊侯給投喂好了,這才弄出一個給自己吃,正好把豆漿也壓好,做了一個小煎餅給荻兒吃。

 看著麵糊糊還有很多,乾脆再多做幾個,讓大家都嘗嘗。

 荻兒早上起床,就喝了豆漿,吃了煎餅,吃成了一隻小花貓,小肚子又長個兒了。

 別看王姬早上鬧騰的早,但是一到該上路的時候,她又睡著了不想上路,齊侯冷著臉說:「睡著了也能上路。」

 最後王姬沒辦法,只好上路在車子裡睡了。

 車子很快又步上了正軌,走了一天,中途王姬無數次要停車,但是齊侯就是不讓停車,弄得王姬一直大吵大鬧,不依不休的,吳糾腦仁都要吵炸了,心想著春秋時代的女子就是彪悍。

 在吳糾的腦海裡,真的很難想像到不彪悍的春秋女子,尤其是和齊國有關係的女人,以謀略手腕和才華鑄成的文薑,與自己的親/哥/哥諸兒禍/亂宮闈;美貌體貼的宣薑,本是個被公公強娶的受/害/者,結果為了兒子的儲君之位,殺/人放火心狠手辣,最後連自己的親兒子都給坑死了,新君上/位之後,為了繼續享受國/母之位,還讓諸兒給衛新君施壓,強/迫新君娶自己做夫人;就連未來要嫁給魯公的哀薑,也不是省油的燈,私通慶父,聯合慶父連殺兩位新君。

 春秋時代倒是有幾個品行不錯的女子,但是都和齊國挨不著邊,例如魯公的姬妾孟任黨氏,溫柔嫺靜,魯公求/歡與孟任,孟任因為是大家之女,秉性保守,曾拒絕過魯公,魯公歃血為盟,誓/約娶孟任為正夫人,孟任才答應嫁給魯公,但是魯公得魚/水之歡之後,出爾反爾,一直沒有裡孟任為夫人,孟任最後鬱鬱寡歡,常病/不/起。

 還有一位大名鼎鼎的息夫人,楚王聽說息夫人美貌,滅息國搶奪息夫人,息夫人甯/死/不/屈,在當時貞潔的確是少有的,但是下場也很悲慘,為了救息公一命,最後息夫人還是被/迫入楚。楚王去世之後,息夫人還多次被楚王的弟/弟/子元調/戲,最後激怒群臣,怒殺子元,才平息了子元之亂。

 何止是春秋時代的女子,男子何嘗不彪悍,就說管夷吾是一代楷模,但是據說管夷吾貪/財怕死,早年經商之時還精於算計小錢,不過這些都是彪悍的時代成就的彪悍秉性,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想要活下去都要蛻變自己。

 只是有些人蛻變的偏激了貪婪了,而有些人雖然蛻變了,但能守住自己的底線,屠/夫和賢聖也就是這樣的區別了。

 「骨碌碌」的車轍聲,車隊已經進入了一片山林,已經是黃昏天色,秋葉茂/密,並沒有完全脫落,遮蔽著僅有的日光,有些渾噩,看不清晰。

 吳糾撩/起車簾子往外看了一眼,有些驚喜的看到了一片毛紮紮的果實,竟然是板栗!

 荻兒湊過來,窩在吳糾懷裡,說:「義/父義/父,你在看什麼呢?」

 吳糾指著外面那片連綿的栗子樹,笑著說:「荻兒看,那些是板栗,沒想到這片山中竟然有這麼多板栗樹,若是摘一些,回去給荻兒做糖炒栗子吃,這糖炒栗子,一定要用朹子的核炒,炒出來香味最為濃郁。」

 荻兒一聽「吃」,雖然聽不太懂,但是眼睛頓時就亮起來了,說:「真噠?」

 齊侯一聽「吃」,眼睛也亮起來了,板栗也是周天子進貢的貢品,在民間很少很少,而且依照現在的種植技術,板栗的成活幾率也非常小非常小。

 這裡連綿一片,全是板栗樹,不知有多少株,而且果實非常豐富,這山林中也沒有人煙,不知是不是土地太肥沃的緣故。

 齊侯也往外看了一眼,他是沒看見板栗的,畢竟齊侯以前見過的板栗,都是剝完殼子的,如今的板栗一個個毛紮紮的,齊侯根本認不出那叫板栗。

 而且普通的板栗做法都是燉肉吃,要不就是做成醬泥醃菜,雖然清香甘甜,但是齊侯也吃膩了,一聽吳糾說糖炒栗子,還要放朹子的核子,不由有些想起朹子那酸甜的味道。

 當下咳嗽了一聲,說:「時候不早了,讓隰朋找個地方紮營罷。」

 其實齊侯是想停下來,讓人去摘板栗……

 公孫隰朋得令之後,就準備找地方停下來了,但是這山林樹木太密集,根本沒辦法紮營,只好再往前走幾步,走幾步看看有沒有什麼平坦寬敞的地方。

 吳糾又坐回車裡,車子行駛變得慢了,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去,就在這個時候,突聽騎奴突然發出「啊!!」的一聲驚呼聲。

 吳糾心裡「咯噔」一聲,心說不會遇到山匪了罷?

 一提到山匪,最先想到的肯定是三國時期的山匪,一堆英雄落草為寇,要麼就是梁山好漢,其實山匪的曆/史也是非常「博大精深」的,尤其是混亂的年代,山匪就非常多。

 春秋是最混亂的年代,絕對沒有之一,這個時代的山匪也是數不甚數的,而且並不多半像梁山好漢那樣講究仁義,這年代的仁義這個詞還沒有普及,山匪就是殺/人截貨,就算有錢來贖人,也要被折磨個體/無/完/膚,異常殘/忍。

 吳糾聽到外面的騎奴驚恐的大喊,連忙把懷裡的荻兒塞在齊侯懷裡,然後快速垮了一步,撩/開車簾往外看去,說:「怎麼了?」

 那騎奴嚇得面無人色,指著前面說:「公……公……公子……消……消失了……」

 吳糾抬眼看去,並沒有什麼山匪,山林中除了茂/密的樹木,一切都空蕩蕩的。

 的確……

 空蕩蕩的,前面的大部/隊全都消失了,一個人也不見,沒有領隊的公孫隰朋,也沒有幾百虎賁軍。

 吳糾連忙登上車轅,向後看去,緇車後面,也沒有壓後的召忽,就連公主的車駕也不見了。

 騎奴嚇得已經結巴了,說:「方才……方才還在的,一下,一眨眼就消失了!這……」

 吳糾眯了眯眼睛,說:「糟糕,是奇門遁甲。」

 這片樹林秋日還沒有凋謝,而且眾多的板栗樹成堆兒,竟然是一片精心佈置的奇門遁甲陣,吳糾不懂博大精深的奇門遁甲,但是這麼一想也能明白了。

 齊侯聽到外面的聲音,抱著荻兒從車駕裡出來,皺著眉看了看四周,四周一輛車子也沒有了,只剩下他們的車子,只剩下齊侯、吳糾、荻兒還有一個騎奴。

 騎奴連忙從車上下來,說:「小臣……小臣去前面看看。」

 他說著,慢慢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走的非常緩慢,然而就算如此緩慢,吳糾和齊侯也眼睜睜的看著,那騎奴突然消失了,一瞬間的時間。

 荻兒也被嚇著,揪著齊侯的前襟,把臉埋在他胸口上,似乎有些害怕。

 齊侯趕忙摟著荻兒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撫,然後又快速抓/住了吳糾的手。

 吳糾嚇了一跳,齊侯的手掌溫度很高,被他一握,好像被火焰包圍著,讓吳糾有些不適,就聽齊侯說:「咱們抓緊,不要再丟/了,果然是奇門遁甲。」

 齊侯說的非常有道理,吳糾也不敢鬆手,雖然不適,但是仍舊讓齊侯握著,而且自己還握緊了齊侯的手。

 幾百虎賁軍,全都是精良配置,還有公孫隰朋召忽曹劌管夷吾這樣的不世之材,但是他們竟然走進了奇門遁甲之中,吳糾覺得,這山裡可能住著什麼隱士才對,肯定不是土/匪。

 只是吳糾還沒想罷,突然覺得打臉來得很快,就聽到「哈哈哈」的笑聲,特別粗狂,而且聽著人數不少,還有奔跑的聲音,和金屬相互擊/打的聲音,有一群人正在向他們的方向狂奔而來。

 偏偏吳糾他們根本看不到什麼,只看到周圍茂/密的樹木,此時竟然還有些起霧了。

 那些聲音越來越近,就聽到一個大漢粗獷的聲音說:「哈哈哈,獵物入套了!」

 「今天又能開葷了!」

 「快走快走,抓起來帶回去孝敬大哥!」

 荻兒被那些喊聲嚇得直哆嗦,齊侯將荻兒抱在懷裡,低聲對吳糾說:「抓緊孤。」

 他說著,放開吳糾的手,「刺啦——」一聲將腰間佩劍直接引劍出鞘。

 就在這一瞬間,濃霧猛地被撕/裂,數十個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漢從樹林和濃霧之中沖了出來,他們手上拿著各種各樣的兵器,能看得出來是繳獲來的,因為各國的武/器都有。

 果然是土/匪!

 但是那些土/匪有些奇怪,看起來穿著非常整齊,一個個都穿著麻/衣,並不像吳糾想像的那麼衣冠不整,而且訓練有素,還排著方陣。

 那些土/匪一沖出來,就和吳糾他們四目相對了,一瞬間土/匪們似乎有些吃驚,隨即上下打量他們,看到齊侯手中的寶劍,頓時露/出/兇神惡煞的模樣。

 一個人說:「二當家,是人,怎麼辦?」

 吳糾聽著更奇怪了,什麼叫是人怎麼辦?難不成還是牲口?

 其中一個打/手笑了一聲,賊眉鼠眼的對著吳糾打量了好幾眼,說:「二當家,那還有個男扮女裝的美嬌/娘。」

 吳糾一聽,轉頭看了看齊侯還有他懷裡的小荻兒,這才發現原來那打/手說的是自己,當真氣得吳糾差點摘板栗砸他臉上。

 那二當家眯眼看了看,說:「哈哈,還真是,好看!」

 吳糾有點罵人的衝動,這些山匪的眼神太不利索了,就聽二當家揮手說:「什麼怎麼辦?抓起來,孝敬大哥!快快!」

 他說著,兩個打/手就從後面沖出來,兇神惡煞的沖著他們撲過來,齊侯將荻兒快速塞在吳糾懷裡,然後猛地一躍沖上,寶劍發出「錚——」的一聲,就看一縷寒光突然憑空而起,一個土/匪驚叫一聲,那手中的兵器竟然一下被挑飛了,若不是逃得快,手臂都要給削下來。

 另外一個土/匪也不是齊侯的對手,吳糾看的直發愣,齊侯的武藝竟然也不錯。

 然而就算齊侯的武藝不錯,數十個土/匪數量也太多了,只是能拖一拖那些土/匪,二當家揮手說:「上上上,一起上!先抓那個美嬌/娘!」

 那些土/匪一擁而上,再加上周圍都是奇門遁甲,吳糾和齊侯根本無法逃開,而很納悶的是,那些土/匪竟然會奇門遁甲,將吳糾齊侯和荻兒五/花/大/綁之後,帶著三個人順利破/解奇門遁甲,慢慢往山上去了。

 吳糾心裡納悶極了,這些山匪看起來有勇無謀的,竟然能破/解奇門遁甲,難道是他們的大哥是個世外高人?若是能收羅這種高人也是一種幸事。

 眾人被推搡著往前走,上山大約半個時辰,吳糾累的已經不行了,這才到了山寨裡面。

 齊侯作為一個國君,竟然變成了土/匪的階/下/囚,這要是傳出去臉都沒了,臉色自然黑的厲害,也沒注意旁的。

 而吳糾一進山寨,頓時傻了眼,看的目瞪口呆,越發對這個山匪的頭/子感興趣了。

 只見山寨用木頭做成了高大的圍欄,還有兩個瞭望塔似的建築,而山寨四周花草如茵,一走進去,便能看到大片的農田,不只種著糧食,而且還種著許多菜,金秋正是收穫之時,農田的收成看起來還不錯,異常繁榮,很多五大三粗的山匪正在收割作物,收割完的作物還井井有條的堆放在後面的空場子上,有土/匪正在處理,處理之後放進罐子裡,然後運送到糧倉。

 再往這裡走一些,竟然還有養魚的大池塘,裡面的水很清澈,各種各樣的魚,還分開了格子養,看起來特別的專/業,一路走過去,還有養牲/畜的地方。

 他們走到一個大房子邊上,房子雖然有些簡陋,但是外面還有土/匪把守著,類似于山匪頭頭的「聚義堂」一類的地方,房子對面有個很大的演武場,一排排的土/匪站在演武場上,正在操練演武,看起來整齊有素的。

 吳糾吃驚的被人推搡著進了房子,走進去之後發現裡面是空的,沒有人,二當家把他們推進來,然後讓人守著,說:「去請大哥來!咱們抓著幾個不長眼的人。」

 齊侯一聽,覺得那土/匪是侮辱自己,厲聲喝道:「孤乃當今齊侯,不得無禮!」

 那二當家被齊侯的氣勢一嚇,還有點蒙,不過很快「哈哈哈」的爽朗大笑起來,說:「老/子才不管你是什麼猴兒,老/子還是周天子哩!哈哈哈!」

 齊侯臉色氣的鐵青鐵青的,氣的直哆嗦。

 就在這個時候,隨著二當家的「哈哈哈」笑聲,好幾個土/匪從內室跑了出來,似乎在擺儀仗隊,隨即一群土/匪簇擁著他們的大哥走了出來。

 但看那大哥,穿著一身做工不錯的衣裳,束著頭冠,腰上橫著玉帶,雖然衣裳沒辦法和齊侯的宮廷制/造相比,但是看起來也不簡陋,「踏踏踏」的走了出來,土/匪們都站著,獨獨他在席上坐了下來。

 這大哥一出來,吳糾就給「震懾」住了,而齊侯也不說話了,竟然難得路出一臉的驚訝看著那「大哥」,眼皮都跳了一下。

 而荻兒卻不害怕了,有些好奇的看著那土/匪「大哥」。

 眾人反應如此奇怪,原因是那群土/匪簇擁著一個看起來五六歲大的小娃娃走了出來。

 他身量算是高的,到齊侯的腰部左右,明明是個小娃娃,卻束著小玉冠,臉圓溜溜的,眼睛不大,但是見棱見角,嘴唇有些薄,這麼小就是個帥哥胚子,而且一臉威嚴。

 荻兒這一路上,好不容易見到了一個「同齡」的孩子,當然高興了,奶聲奶氣的說:「你……你也被抓起來了麼?」

 那「大哥」一愣,旁邊的二當家連忙說:「不得無禮!這是我們大哥!」

 「大哥」坐在席上,打量了他們一眼,還是覺得荻兒最有趣,畢竟他們同齡,於是指著荻兒,一口/中二口氣的說:「他,就是他,留下來做壓寨夫人罷!」

 二當家嚇了一跳,詫異的看著大哥指著小娃娃,而不是他認為的美嬌/娘吳糾,不過還是很快反應過來,說:「是!」

 齊侯給氣壞了,大哥又看到了齊侯被繳獲的寶劍,立刻蹦起來,「踏踏踏」的跑過去,像模像樣的摸了摸那寶劍,說:「這是好東西,給我留著割麥子。」

 二當家立刻又說:「是是,大哥!」

 齊侯氣的更是來一臉鐵青的,不過他還沒有說完,就聽吳糾說:「這外面的板栗樹,還有奇門遁甲,莫不是你做的?」

 二當家說:「什麼你啊你的,這是我們大哥!」

 那大哥又坐回去,笑著說:「是不是有什麼關係,我才不告訴你們。」

 吳糾也不生氣,笑眯眯的說:「我想也不是,你一個奶都沒斷的小娃娃,怎麼可能設下那種高深莫測的奇門遁甲?」

 那大哥一聽,立刻生氣了,從席上蹦起來,畢竟他才五六歲的樣子,在席上不停的蹦著,說:「你……你瞧不起我,你這壞胚,奇門遁甲就是我設下的,板栗樹也是我讓弟兄們種的,不信你問問他們!」

 二當家連忙說:「是是是,都是大哥做的。」

 吳糾只是用了一個小小的激將法,結果那小娃娃就頂不住了,吳糾又笑著說:「那外面兒的那些麥子水稻和菜,水塘裡養的魚,也都是你的主意?」

 大哥一聽,更加得意了,笑眯眯的背著手,搖頭晃腦的說:「是這樣兒,著實令人驚訝罷?」

 大哥沒想到,吳糾也不含糊,直接笑著說:「的確令人驚訝,而且令人敬佩,糾方才出言不遜,失禮之處,還請海涵。」

 大哥有些懵,沒想到這個人不按套路說話,他還以為吳糾會說這也沒什麼之類的,畢竟他在自賣自誇。

 但是吳糾說的卻是心裡話,在這個年代,種田是個技術活兒,而眼前這個五六歲的小娃娃,他不只能做一群彪悍土/匪們的大哥,而且還能指揮土/匪種田,這裡的糧食別說是養活山寨了,誇張一些說,養活一個小邑也綽綽有餘,非常富足,而且魚美/肉肥,土/匪們也訓練的井井有條,剛才殺下山的時候還排列著方陣,若是給他們套/上黑甲,必然比精良的虎賁軍還要有素。

 吳糾又笑著說:「若糾沒有猜錯,方才你的這幫兄弟,恐怕下山不是來打家劫舍的,而是以為奇門遁甲捕捉的野味兒上鉤了罷?」

 他這樣一說,大哥有些懵,二當家直接蒙了,驚歎說:「啊呀娘,大哥這個美/人兒他神了,他怎麼知道的?」

 大哥無奈的看了一眼直接感歎出聲的二當家,一口大人老氣橫秋的口吻,說:「你這人當真有趣,怎麼看出來的?」

 吳糾笑著說:「只是因為各位兄弟的表現,並沒有真的上來傷人,而且進入貴寨之後,發現貴寨糧食豐富,禽類和水產也一應俱全,說句直白的話,若不是被/逼無奈,誰會落草為寇,把腦袋掛在腰帶上活過?如此富饒誰還會做打家劫舍的缺德勾當呢?」

 那大哥一聽,不由「哈哈」笑了一聲,說:「你說得好,我愛聽!」

 那二當家一聽,頗有些感慨。

 原來山下的奇門遁甲,真的不是打家劫舍用的,那片板栗林子就是奇門遁甲的陣法,這個大哥設下陣法,完全是為了給兄弟們打野味兒。

 野味跑進陣法之中,就會暈頭轉向,被圈在裡面,根本無法逃脫,兄弟們按時下山,看到陣法被觸動了,就知道野味入套了,打算把野味帶回去,哪知道入套的不是野味兒,而是幾個看起來很富裕的人。

 那大哥和吳糾相談甚歡,似乎特別中意吳糾,而且還特別中意荻兒,當然也特別中意齊侯……的寶劍。

 於是吩咐兄弟們擺筵席,拿出好酒好肉招待他們,要繼續和吳糾聊天。

 眾人入了宴席,大哥小大人兒一樣,和軟/綿綿的荻兒性格一點兒也不同,看起來幹練極了,卻始終充斥著一股孩子氣,說不出來的可愛。

 大哥說起了自己在這山中的經歷,其實這個大哥並非是土/匪,也不是某個土/匪的兒子。

 大哥是衛國人,離這裡很遠,無父無母,在衛國生活不下去,但是他從小/便很聰明,因為艱苦,也沒人照顧,所以很早熟自立,從小就開始給人幹活討吃的。

 後來他就學會了一堆的手藝,這手藝不是舞刀弄劍,也不是縱橫捭闔,偏偏非常有用,而是種田放牛。

 他養的牛就非常壯實,能賣好價錢,他種的田地,就像模像樣,別人顆粒無收的時候,他就盆滿鍋滿。

 當時他的名頭漸漸響亮起來,有很多人請他種地放牛,後來有一個富賈找到了這個大哥,讓他放牛,富賈要從衛國遷到齊國生活,給了很多錢,讓他把牛趕到齊國。

 這個大哥負責趕牛,卻沒想到入了山之後,遇到了一夥山賊,當時山賊的「大王」就是這個二當家。

 那時候的山賊可不像如今這麼訓練有素,一個個兇悍嗜血,抓/住了大哥,見他是小孩子,就覺得沒用,要殺了他,然後吃他的牛。

 不過這個大哥卻臨危不懼,一點兒也不像是個小娃娃,反而冷靜的厲害,罵那些土/匪不/要/臉,說他們有手有腳不自己種田,反而搶別人的。

 二當家自然不幹了,被他激怒,讓他在光禿禿的山上種田,說種不出來就砍了他腦袋。

 結果沒想到的是,真的種出來了,而且收成非常好,後來大哥又教他們種各種各樣的作物,養雞養魚,而且還會奇門遁甲,二當家不知奇門遁甲是什麼道道兒,但是能捕捉到一堆美味的野味兒,總之各種好,土/匪們的生活一下就改變了,再也不需要打家劫舍。

 後來二當家乾脆「退位」了,大家也同意讓這個神乎其神的小娃娃做大哥,大哥新上/位的第一條,就是不讓他們再打家劫舍的殺/人。

 吳糾聽著,覺得很神奇,這大哥也太厲害,小小年紀就有膽有謀,而且手藝出眾。

 吳糾笑著說:「敢問大哥姓名?」

 那小娃娃頗有些傲嬌的說:「你還沒說名字,我才不說。」

 吳糾連忙說:「糾失禮,糾失禮……不才姜姓,呂糾,這是家弟……小白。」

 吳糾第一次念齊侯的名字,總覺得有些賣萌,不過當時小白並非是可愛的意思,而是渺小的意思,小白這個意思應該是謙虛的表像。

 那小娃娃指著荻兒,說:「他叫什麼?」

 荻兒正抱著一個大盆子喝水,險些把他的臉全都遮住了,奶聲奶氣的說:「我叫荻兒。」

 小娃娃說:「大名呢?你沒有大名嗎?」

 小荻兒有些奇怪,眨了眨眼睛,大家都叫他荻兒,荻兒也不知自己的大名是什麼,吳糾也沒想太多,畢竟現在的齊侯應該是不認識賓胥無的。

 於是笑著說:「這是我義子,賓姓,大名胥無。」

 「咳!咳咳咳咳咳……咳——」

 齊侯聽他們聊得熱絡,心裡不是很舒/爽,畢竟這個小賊一臉高傲,還要用他的寶劍割麥子,齊侯能不生氣麼?

 齊侯正在喝水,聽到荻兒的大名,一口嗆在了氣管,一瞬間一張臉就憋紅了,使勁咳嗽著。

 吳糾不知齊侯是重生的,但是齊侯真的知道賓胥無是誰,二/十/年後剛正不阿的敢諫之臣,每次說話都氣的齊侯吹鬍子瞪眼睛,但是又不忍心殺了賓胥無,自己親自認命的大司理,掌管天下刑罰,從沒出過一絲的錯誤。

 齊侯瞪著眼睛看著一臉「萌萌噠」、「軟/軟噠」的荻兒,怎麼也不敢想像,他竟然是賓胥無!

 小娃娃聽罷他們都報過了大名,這才說:「我姓姬,甯氏,大名一個戚字。」

 「噗——!」

 小娃娃剛說完話,好不容易被嗆到不咳嗽的齊侯,一瞬間差點把水從鼻子裡噴/出來,真是一點兒也不誇張,因為他剛剛領教了「萌萌噠」版的賓胥無,現在竟然又聽到了一個熟人的名字。

 甯戚,齊桓公五傑之一,堪稱一代鬼才,被任命為大司田,上卿大夫之骨/幹,還著有相牛經,那可是曆/史上最早的畜牧著作。

 甯戚很嫌棄的看著齊侯噴了水,何止是齊侯驚訝啊,吳糾也很驚訝,眼前這小娃娃,竟然是農業的開山鼻祖甯戚,他剛才聽甯戚的身世,就有些隱隱覺得像。

 甯戚飯牛的小故事吳糾小時候就聽母親給他講過,當時還有一首童謠:

 「南山燦、白石爛,中有鯉魚長尺半。

 生不逢堯與舜禪,短褐單衣才至骭。

 從昏飯牛至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

 這首童謠就是描寫的甯戚辛苦放牛,生不逢時,早年並不得志,後來遇到了齊桓公,齊桓公在庭中舉火,迎接甯戚,將他拜為上大夫。

 舉火求賢的典故也就出自這裡,在當時,在庭中點上大火,大火燎天以示尊敬,就和日後的築台拜將差不多。

 吳糾沒想到,竟然讓他遇到了年幼的甯戚,怪不得小小年紀竟然能鎮住土/匪,而且還把寨子打理的井井有條,果然是個天才。

 甯戚見吳糾發呆,說:「你認識我麼?」

 吳糾連忙笑著說:「不認識,但是十分佩服你。」

 甯戚自豪的笑著說:「很多人也都佩服我。」

 齊侯眼皮一跳,他真不知甯戚小時候是這般脾氣,充斥著小大人兒的氣息,還有一股濃濃的孩子氣。

 吳糾又說:「你們在山上為寇,其實不如跟我們回去。」

 齊侯看了一眼吳糾,但是沒有阻止,畢竟甯戚可是人才,當年他遇到甯戚的時候太晚了,甯戚如此有才華,如今又遇到的如此之早,恐怕對齊國/會有很大的幫助。

 甯戚說:「你家裡很有錢麼?能養活我這些兄弟?」

 吳糾笑了笑,說:「糾囊中無錢,不過我這兄弟有的是金山銀山。」

 甯戚看了一眼齊侯,又說:「這倒也是,他那割麥子的劍,倒是好看的緊。」

 齊侯額上青筋亂蹦,那並非割麥子的劍,而是自己隨身佩戴的寶劍。

 甯戚又說:「那跟你走,又有什麼好的呢?」

 吳糾笑著說:「我家荻兒和你同齡,正好可以一起頑耍。」

 吳糾一上來就拋出了撒手鐧,比秦瓊打得還准,甯戚臉上一時浮現出躍躍欲試的光芒,荻兒難得見到一個同齡的孩子,立刻軟/軟甜甜的說:「好啊好啊,荻兒可以和甯哥/哥頑了。」

 甯戚咳嗽了一聲,很高傲的說:「我可不哄小娃娃。」

 荻兒一聽,有些失落,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坐著。

 吳糾繼續說:「你的才華如此大,只是帶領一幫兄弟種田,不足為後世稱道,也沒人能記住你甯戚的大名,跟我們回去則不然,流芳千古,恐怕是像您這樣的人物,所期望的罷?」

 吳糾這一下,又打得又准又響,齊侯再看了吳糾一眼,眼中有些狐疑,心想著吳糾嘴巴這麼甜,怎麼不見他拍自己馬屁,逮著一個小娃娃使勁拍。

 甯戚雖然有大才,不過還是個小娃娃,一聽吳糾誇獎自己,立刻暈頭轉向的,嘴角往上/翹,哼哼了一聲,說:「好像是這樣兒?」

 吳糾笑著說:「當然是這樣,再加上你的這幫兄弟,一個個身材健碩,正好建功立業,從今往後便是英雄,而非土/匪。」

 二當家一聽,也躍躍欲試了,看了好幾眼甯戚,催促的說:「大哥大哥。」

 甯戚卻還有個心眼兒,說:「我怎知你們是不是真心的,萬一懷恨在心,誆我們下山,再把我們抓起來,那怎生好辦?」

 吳糾笑著說:「這好辦。」

 甯戚說:「你說。」

 吳糾笑著看了一眼齊侯,齊侯一直置身度外,聽著他們你來我往,這會兒看到吳糾笑眯眯撩了自己一眼,那「姿色」自然不在話下,眼眸含笑,猶如三月春風,溫柔又多/情,然而齊侯看了一眼,便覺得這春風還乍暖還寒,帶著讓人後背發/麻的料峭之感。

 但聽吳糾說:「兩國/會盟,必有盟書,今日不如就讓我的兄弟留下盟書,歃血為盟,敬告天地,若違盟約,必遭唾棄。」

 齊侯雖然覺得這是個辦法,但是……他真的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第一個盟約,要和小娃娃定下。

 二當家他們不認字,但是甯戚不同,甯戚雖然家境貧困,但是非常好學,不但認字,而且還讀百家書,懂得奇門遁甲和兵法。

 甯戚當下一拍桌子,讓人取來小羊皮,和齊侯定下盟約,然後兩個人都歃血為盟,將血滴在羊皮上。

 荻兒看著他們滴血,嚇得竄進吳糾懷裡,把腦袋紮在吳糾懷中不出來,甯戚畢竟是孩子心性,看到荻兒害怕,立刻「哈哈」笑起來,也不包紮手臂,就舉著劃撥的小臂非要給荻兒看,弄得荻兒險些哭出來,哭唧唧的說:「甯哥/哥好壞。」

 齊侯也不知這麼軟萌的荻兒,日後是怎麼長成冷酷威嚴的大司理的……

 大家定了盟約,事不宜遲,就準備送齊侯和吳糾下山了,吳糾打聽了一下,甯戚他們只抓到了齊侯和吳糾,並沒有抓到其他人。

 畢竟曹劌也是深通奇門遁甲之理,所以應該沒有被迷障迷惑。

 甯戚準備了一下,帶著二當家和一些兄弟們先下山,隨他們回臨淄城去,寨子裡畢竟還有很多作物和牲/畜,就算他們以後不住在山上,也要把這些東西帶走,否則白白浪費了,所以留下來一幫兄弟處理。

 二當家既然下了山,就不叫二當家了,不過他沒有正經名字,因為長得虎背熊腰,所以叫做虎子。

 眾人護送齊侯和吳糾下山,吳糾抱著荻兒,甯戚總是來招惹荻兒,仿佛特別喜歡看著他哭,這邊摸一個樹枝出來,戳戳荻兒的小屁/股蛋兒,那邊摸個毛蟲出來,嚇得荻兒抱著吳糾不撒手。

 齊侯則是頭疼的要緊,一個小孩子便罷了,荻兒乖/巧懂事兒,而且也從來不哭,但是現在好了,多了一個「熊孩子」的甯戚,荻兒見到甯戚之後,就沒停的哭過,那叫一個委屈,齊侯可不知,長大之後穩重的甯戚,小時候竟然這麼頑皮。

 眾人下了山,就遙遙的看見一隊虎賁軍,曹劌騎在高頭大馬上,正在指揮眾人破陣,召忽眼尖,第一個看到了他們,大喊著:「公子!是公子!」

 他一喊,所有的人全都沖上來了,快速往這邊跑,看到齊侯和吳糾身邊還有人,立刻「嗤——」一聲拔/出佩劍,均是做戒備模樣。

 吳糾連忙制止說:「莫要動手。」

 召忽連忙沖上來,左右的查看吳糾,說:「公子,你沒事兒罷?」

 公孫隰朋等眾人也沖上來,眼看齊侯胳膊上裹/著布,還有些滲血的樣子,驚訝的說:「君上受傷了,醫官!醫官快來!」

 齊侯擺擺手,說:「沒有大礙。」

 齊侯可不想給他們說,自己方才是因為和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娃歃血為盟,所以才割開的手臂。

 眾人雖然不知是怎麼回事,但是都覺得特別奇怪,因為除了齊侯,那小孩子手臂上也有傷口,就仿佛是歃血為盟的傷痕似的,而且更讓人奇怪的是,齊侯那口鋒利無比,奢華霸氣的寶劍,竟然背在一個小娃娃背上。

 寶劍恨不得都要戳在地上了,隨著小娃娃一蹦一跳的走著,寶劍也顛顛顛的,顛的眾人眼花,但是實在不敢問出口。

 眾人很快上了車,因為已經是夜裡頭,又有公主在,眾人不好連夜趕路,就由甯戚帶路,很快找了個寬敞的地方,紮下營帳,休息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快速出發,加快了腳程往臨淄城而去。

 齊侯的隊伍有先頭報信的士兵,按照他們的腳程,比原定計劃晚了將近三天才到達了臨淄城。

 公子無虧親自出臨淄城門迎接,身後跟著十歲大的公子昭。

 車隊遙遙的走過去,就已經有人通報,一聲一聲的通傳聲傳向臨淄城,公子無虧一身白衫,素氣卻顯得十分貴氣,沖著車隊擺手說:「無虧拜見君父,拜見公主。」

 王姬的車駕在齊侯車駕的後面,前面有個大車當著,王姬撩/起簾子,好奇的看了一眼,她從沒見過公子無虧,只是聽旁人說起過。

 周天子讓王姬嫁給公子無虧,自然是百般說好,說公子無虧年紀輕輕,已然有了很高的建樹,在齊國也佔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而且一表人才,風/流倜儻,才華橫溢。

 雖然齊侯還沒有正夫人,公子無虧只是個庶長子,但是因為是長子,也有希望封為齊國太子,王姬嫁過去,正好給了公子無虧一個尊貴的身份,說不定以後王姬就是國/母了等等。

 王姬被周國的士大夫們說動了,終於肯嫁到齊國來。

 但是來到魯國邊疆的時候,日日聽到慶父說公子無虧的壞話,說公子無虧為人狡詐,而且性格高傲,不懂體貼等等,還說他是庶子,衛姬並不受寵等等,若是冊封夫人,那也是鄭姬被/封為夫人的可能大一些。

 王姬這麼一聽,又覺得公子無虧不好了,但是已經都到這個地步,又不可能不嫁。

 王姬聽到外面公子無虧的聲音,不禁撩/起簾子,準備看一看這個公子無虧到底是何許人也。

 就這麼一撩/起簾子,沒想到竟然沒看到,前面的大車當著,什麼都沒看清楚,只能偶爾看到一絲白色的衣擺,還有一個十歲的小男孩,一直藏在那白色的衣擺後面,亦步亦趨的拽著公子無虧的腰,好像有點怕生似的。

 公子無虧來迎接齊侯和周天子王女大駕,齊侯沒有下車,畢竟一路趕路已經勞頓的厲害,擺了擺手,吩咐說:「進城,直接回宮。」

 公子無虧立刻拱手說:「是。」

 他說著,回身招手說:「走,進城。」

 公子無虧一聲令下,很快車隊又開始慢慢往前走去,他也轉身走了幾步,騎奴手中牽著的馬韁,公子無虧翻身躍上一匹高頭大馬,隨即讓騎奴將公子昭也抱上馬來。

 公子無虧將公子昭放在身前,圈住公子昭,這才驅馬跟上車隊。

 王姬挑著車簾,見車子動了,更是往外伸頭去看,就看到了一個白衣男子坐在馬上,身/子挺拔,整個人面容不俗,而且相當驚豔,他懷前坐著剛才那個小男孩。

 王姬一看,這便是公子無虧了,卻沒想到公子無虧竟然這般儒雅俊氣,一看之下眼睛險些拔不開。

 王姬身邊的寺人連喊了兩聲:「公主?公主!」

 王姬這才回過神來,嚇了一跳。

 公子無虧並沒有看到王姬,而是驅馬趕上前面的車隊,走在最前面去開路去了。

 吳糾一路勞累的厲害,幸虧他這個特使,自從進了臨淄城,也就沒有什麼事兒了,剩下的就是齊侯和公子無虧的事情。

 車隊很快進了宮,吳糾下了車,抱著荻兒,還要給小甯戚也安排個住處才行,因為甯戚喜歡和荻兒頑,嘴裡說著不喜歡哄孩子,但是追著人頑的也是他。

 所以吳糾房間旁邊的偏房就給他住了,甯戚也不講究什麼位置,有的住就可以,而且這地方比他們住的山寨要奢華的多,甯戚已經看傻了眼睛。

 何止是甯戚看傻了眼睛,第一次進入齊宮的小荻兒也看傻了眼睛,一臉吃驚的咬著自己的手指,甯戚就說:「你真笨,沒見識!」

 小荻兒是真的沒見過,所以就受教的點了點頭,特別的誠懇,搞得甯戚欺負人,卻沒有任何的成就感,實在不高興。

 吳糾本身想要休息一下,一路上為了趕上被王姬耽誤的那幾天,天天顛簸,別說吳糾了,齊侯都有些吃不消。

 吳糾匆匆用了膳,直接躺倒睡一會兒,不過沒睡多長時間,就聽到外面各種雜亂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情況,寺人和宮女跑來跑去的,非常匆忙似的。

 吳糾心想著,可能是因為迎接公主的緣故,所以才如此匆忙,雖然可以理解,但是房間不隔音,一會兒「咚咚咚」,一會兒又「咚咚咚」,吳糾也睡不著了。

 吳糾起了身,想找子清弄些熱水泡茶喝,結果找了一圈不見子清,一個寺人說:「子清帶著兩個小少爺去花園頑了,以為公子還要再休息一會兒才會起身。」

 吳糾點了點頭,就打算也去花園看看,走到花園的時候,就發現花園裡還挺熱鬧,小荻兒蹲在水邊正呼攏著水,小肉手弄出一個又一個的漣漪來。

 旁邊還蹲著一個人,稍大一些,定眼一看竟然是公子昭,公子昭似乎和小荻兒頑的特別投緣,兩個人一起蹲在地上,攪著湖水,衣擺都頑濕/了,甯戚則是站在一邊,小大人兒一樣叉著腰,往水裡扔石子,一下一下的濺了荻兒和公子昭一臉水。

 公子無虧也在旁邊,看著孩子們玩耍,只是站在一邊兒看著,畢竟小孩子們在水邊頑耍有些危險,一不小心掉下去就糟了。

 子清也在一邊守著,看到吳糾來了,說:「公子。」

 公子無虧拱手說:「二伯。」

 公子昭聽到了哥/哥的聲音,才轉頭看著吳糾,也像模像樣的供著小肉手,說:「伯伯。」

 小荻兒看見吳糾,立刻跑過來,紮在吳糾懷裡,奶聲奶氣的說:「義/父義/父,甯哥/哥又欺負荻兒。」

 甯戚欺負了人,還笑眯眯的刮著臉,說:「找/人告/狀,沒臉沒皮。」

 小荻兒噘/著嘴哼了一聲,不理甯戚了,不過一會兒看著甯戚往水裡彈石子,石子在水面上不斷的跳躍著,迸濺出一個又一個的漣漪,最後才「咕咚」一聲沉了底兒,看的小荻兒瞠目結舌,又跑過去要和甯戚頑耍。

 吳糾打算在院子裡轉一會兒,等著小孩子們頑夠了再回去,旁邊還是有行色匆匆的一些宮人,吳糾有些好奇,就隨口問了一句。

 公子無虧說:「二伯不知麼?因著大姐回來了。」

 大姐?

 吳糾想了想,公子無虧就是老大,齊侯只有三個兒子,還沒有女兒,公子無虧上面也沒有姐姐,但是他卻說大姐。

 公子糾雖然是齊侯的二哥,但是沒有一兒半女,自然也沒有姐姐這一說,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老大諸兒的女兒。

 老大諸兒的女兒,吳糾只能想到一個人,那便是「慶父不死魯難未已」的女主角,大名鼎鼎的哀薑了。

 哀姜是諸兒的女兒,而且是在位之後生下的女兒,當年公孫無知弑君篡位,諸兒又只有一個女兒,並沒有兒子,子嗣凋零,所以高傒和國懿仲才主張廢除無知,接當時的三公子小白,也就是今日的齊侯入宮為君。

 哀姜是諸兒唯一的女兒,在無知作亂之後,覺得哀薑沒有什麼威脅,但是也沒有趕/盡/殺/絕,而是將哀薑趕出了臨淄城,於是哀姜一個國女就跑到了小邑去避難。

 這一避難這麼許久,臨淄城中士打來打去,最後齊侯才登上了侯位,穩住了齊國。

 當年無知因為哀薑是女孩子,便沒有殺哀薑,但是無知這個人相人極其不准,因為他一時看不起的女子,日後竟然是動/搖整個魯國的根本所在,魯公和慶父都被哀薑迷得暈頭轉向,先不說旁的,只是說哀薑這個手段,可比一般的男人都要厲害得多。

 哀薑避難在小邑,齊侯繼位元之後,也不需要再避難了,畢竟當年齊侯是她三叔叔,而且她不是男子,不存在爭位的敏/感問題,所以就想趁著無虧弟/弟娶周國王女的事情,回到臨淄城來。

 哀薑要回來了,而且名正言順,她原本的房間院落都要打理收拾,而且哀薑身為上一代名正言順的齊侯之女,是要受到禮遇和迎接的。

 又因著這個事兒,和公主大婚的時候撞在了一起,所以就顯得格外的忙碌了。

 今日不僅僅是公主來到臨淄城的日子,也和哀薑回到臨淄城的日子撞在了一起,本以為是分開的,誰想就是那麼巧,公主拖三推四不上路,正好就和哀薑撞上了。

 幸虧哀姜和公主不是從一個城門進城,今日不見公子元,就是因為公子元有其他任務,負責去迎接哀薑。

 說起這個,公子元心裡也老大不樂意,君父和公主進城,讓他去迎接一個國女,還是死了國君的國女,有什麼用處?沒半點兒好處。

 但是少衛姬已經被遣/送回國,若不是這次公子元極力摘自己的關係,說梁五和自己根本沒有關係,恐怕公子元也要被連累了。

 於是公子元是暫時學了個乖,蔫蔫的,特別聽話,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但是心裡全都記著呢。

 吳糾也不知公子糾和哀薑的關係怎麼樣,反正他心知這個哀薑決計不簡單,自己就不去主動招惹了,能避開就避開罷,免得遇到了聰明人,再稍有不慎,露了老底兒。

 孩子們玩累了,就打算回去,臨走的時候小荻兒對之公子昭那叫一個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還想和他頑,畢竟公子昭比他們都大,相對穩重一些,而且公子昭小小年紀很懂事兒,知道謙讓。

 吳糾走在前面,荻兒和甯戚走在後面,就聽甯戚說:「別看了,他們都走了。」

 荻兒這才回過頭來往前走,甯戚口氣酸溜溜的說:「我和公子昭比,誰好一些?」

 荻兒不用想,立刻說:「當然是昭哥/哥!你總欺負荻兒。」

 甯戚一聽不幹了,說:「你這話說的不對,我方才教你彈石子,你不知自己有多笨,怎麼也學不好,我教你那麼多遍,你看,我手指都紅啦,你還說我欺負你,我怎生欺負你了?」

 荻兒腦子好像不夠轉了,一下就轉蒙了,好幾個圈兒,大眼睛眨啊眨的,最後訥訥的說:「對不住,荻兒錯怪甯哥/哥了。」

 甯戚叉著腰,一副得逞的樣子,說:「這還差不多。」

 吳糾有些無奈,對甯戚說:「不許欺負荻兒,你是哥/哥要照顧弟/弟才是。」

 甯戚還沒說話,荻兒已經一本正經的攔住了吳糾,正義的說:「義/父,甯哥/哥沒有欺負荻兒。」

 吳糾:「……」已然無話好說了,小荻兒太實誠。

 他們往回走,沒走幾步,就遇到了一群宮女,簇擁著一個粉色衣裳的美豔女子款款迎面走來。

 吳糾見到那女子,一瞬間感覺以前見過的所有女子似乎都不堪一擊,什麼美豔嫵媚的密姬,性/感成熟的文姜,還有齊侯那三個妾夫人,都不能和眼前這個美/人相比。

 那粉色衣裳的女子大約十五歲左右的年紀,年紀很小,但是並不顯得幼稚,反而有一種年輕的嬌俏感,乍一看小鳥依人,眉眼精緻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總體一句話來說,絕對是大美/人,而且是吳糾喜歡的那種小鳥依人的感覺,那女子輕輕一挑眉,就讓人有一種被電到的感覺。

 吳糾看的一愣,就算他見多識廣,也真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

 那粉裳少/女走過來,不避開吳糾,沖著吳糾低低一笑,柔柔作了一禮,笑著說:「二叔叔,許久未見。」

 吳糾一聽,好嘛,原來這絕色的美/人竟然是哀薑!

 吳糾還說要回避哀薑,沒想到這就遇見了。

 其實並非是巧遇,哀薑似乎是專程來的,對著吳糾笑著說:「雖是許久未見,但是二叔叔風采依然不俗,不見歲月痕跡,姜恭喜二叔叔先出使莒國,後做接親特使,備受君上恩寵。」

 吳糾只是拱了拱手,說:「國女言重了。」

 哀薑掩唇一笑,當真有一種一笑傾人城的感覺,溫柔的說:「二叔叔何故如此生疏呢?」

 吳糾只是笑笑,哀薑這時候輕輕抬了抬藏在粉色袖袍中白/皙的玉手,輕聲說:「晏娥。」

 她說著,身後的一個年級大約在十二歲的小宮女已然迎上來,將一個看起來很奢華的木盒子恭敬的捧了上來。

 吳糾一聽那名字,心思已經不在精緻的錦盒上,而是盯著小宮女面露驚訝之色。

 那小宮女臉盤有些圓圓的,整個人長相甜美,有一種活潑俏皮的玲瓏感,可能是還未長開的緣故,和哀薑站在一起顯得黯然失色,不難看,卻不奪目。

 吳糾不認識那小宮女,但是「晏娥」這個名字,簡直大名鼎鼎如雷貫耳,在齊侯晚年之時,被幽禁在寢宮之中,只有一個叫做「晏娥」的宮女忠心耿耿,從狗洞爬入,冒著危險偷偷給齊侯送食。

 吳糾一瞬間看著小宮女有些吃驚,哀薑叫了兩聲,說:「二叔叔?」

 吳糾這才回過神來,咳嗽了一聲,旁人恐怕都以為他是看上那小宮女了。

 哀薑笑著說:「許久未見二叔叔,姜心中思念的緊,如今蒙受君上恩/德,重返臨淄故城,特意請人做了這件禮物,送給二叔叔,聊表心意,不是什麼貴重物什,還請二叔叔收下姜一片心意。」

 吳糾聽她說話滴水不漏,越發的不容小覷了,而且哀薑說話雖然恭敬好聽,舉手投足非常得體,但是吳糾心中總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不知到哪裡奇怪。

 吳糾抬手命子清將木盒子接下,說:「多謝國女。」

 哀薑見他收了,幽幽一笑,說:「二叔叔是長輩,不必和侄/女兒拘禮,倒是折煞了薑。」

 她說著,又轉身看向晏娥,說:「姜瞧二叔叔身邊人少,不如把晏娥與了二叔叔?別看晏娥年紀小,但是聰明伶俐,做事利索,而且善解人意,正好服侍二叔叔。」

 哀薑這麼一說,更像是吳糾看上了晏娥,吳糾想了想,若是解釋,似乎聽起來也沒人信,而且說實在的,吳糾真的很想把這個叫做「晏娥」的小宮女收過來。

 畢竟晏娥的忠心並非一般人可比,留著晏娥這樣的人在身邊,也放心一些,總比要不清楚的人好得多。

 吳糾平白得了這個便宜,反正自己的名聲也不算好,於是便笑著說:「侄/女美意,那糾便笑納了。」

 哀姜似乎也覺得吳糾不按常理出牌,愣了一下,很快恢復了溫柔笑意,留下小宮女晏娥,很快就離開了。

 眾人進了房間,吳糾問晏娥這盒子裡是什麼東西,晏娥年紀小,似乎有點怕生,特別恭敬的樣子,說:「婢子也不知是什麼,婢子……婢子昨日才跟在國女身邊伺候。」

 吳糾一聽,原來晏娥並不是哀姜身邊的老人,怪不得哀薑這麼大方,直接賣了個面子給自己。

 吳糾讓晏娥將盒子拆開,盒子一打開,裡面竟然是一件奢華無比的亮紫色絹絲衣裳,明豔亮眼,非常動人。

 然而眾人的目光全是一僵,隨即臉色都有些詭異,只有什麼都不懂的荻兒看不明白,就連五六歲大的甯戚都一臉肅然。

 哀薑送的是一件……女人的衣裳。

 吳糾一瞬間明白了,原來哀薑那怪怪的感覺,是敵意。

 吳糾險些還以為哀薑也愛慕自己,說話有些奇怪,沒想到竟然是敵意,搞得吳糾有些哭笑不得。

 眾人都看見吳糾不生氣,反而笑起來,說:「子清,我和這個國女,可曾有什麼過節麼?」

 子清:「……」公子怎麼問自己。

 齊侯回國的第一天,就聽到了一個消息,公子糾竟然收了一個姿色俏/麗,大約二/六年紀的小宮女。

 齊侯一聽這消息,莫名覺得嘴邊上剛下去的火泡又要漲起來,心想著旁人忙得團團轉,二哥也真是不閑著,路上收了個嬖童梁五,回來之後竟然變本加厲,收了個更小的小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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