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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90章
第90章 成功翻盤

 公子詭諸西裡呼嚕的吃完了, 抹了抹嘴巴,拍了拍肚子,還覺得那果子挺好吃的,荒郊野嶺有口熱湯喝不錯, 頓時就暖和起來。

 公子詭諸吃完了, 歇了一會兒,似乎覺得酒足飯飽,終於有了力氣, 斜眼一看, 便看到蜷縮在地上的吳糾,吳糾的衣裳還沒有幹,貼在身上,勾勒著纖瘦單薄的細/腰和長/腿, 公子詭諸吃飽之後,又因為沒有追兵追上來, 因此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頓時邪笑著站起來往這邊走。

 他很快走到吳糾身邊, 吳糾見公子詭諸走過來,連忙往後搓了搓, 不過他手腳捆著,根本沒辦法挪動, 公子詭諸蹲下來,一把抓/住吳糾的腳踝,將人拽過來, 笑眯眯的說:「昨天晚上爺爺沒空教訓你,今兒不著急,咱們慢慢頑。」

 吳糾冷冷的看著公子詭諸,公子詭諸被他這眼神激怒了,笑著將吳糾腿上的繩子解/開,吳糾猛地抬腿就踢,公子詭諸似乎早有準備,不過還是被吳糾踢得生疼,頓時的「啪!」一巴掌打過來,吳糾連忙側頭躲閃,還是被一下打到了下巴,疼的吳糾直嘶氣。

 公子詭諸滿臉怒容,壓住吳糾的腿,不讓吳糾掙扎,獰笑著去解他的腰帶,嘴裡啐罵著:「呸!叫你清高!叫你上次陰老/子,今兒便給你好看!我倒要看看齊國的大司農,是個什麼樣兒的貨色!」

 吳糾沒辦法掙扎,身邊的士兵們一邊吃飯,一邊哈哈哈的大笑著,似乎在看熱鬧,公子彭生則是一臉嫌棄,覺得沒什麼好頑的,吃完飯就坐在一半兒。

 公子詭諸嘴裡蹦著髒話,笑著說:「你叔叔不知道男人有什麼可頑的,咱們今天讓他習學習學,告訴他這個男人的頑法?」

 公子詭諸笑著,伸手撕吳糾的衣裳,就在這個時候,公子詭諸的笑容突然有點猙獰,分明還是笑著,但是突然就把後槽牙給咬住了,擰著臉,一下一下的抽筋兒,似乎哪裡疼似的。

 果不其然,公子詭諸突然「哎呀!」叫了一聲,似乎是肚子疼,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就這樣吳糾的雙/腿猛地放鬆了,吳糾雖然頭暈發燒,身上都是濕衣裳,冷得要命,但是他稍微一被放開,立刻雙/腿猛地一踹。

 「嘭!!!」一聲巨響,吳糾一下將公子詭諸踹開,不只是踹開,而且還一腳狠狠踹在公子詭諸下面,就聽到「啊啊啊——!!」一聲十分淒厲的大吼聲,公子詭諸一下仰倒在地上,愣是被踹出一米遠,可見吳糾到底有多用/力。

 公子詭諸突然覺得身上不對勁兒,胃裡痙/攣一樣疼,不止如此,還有嘔吐和眩暈感,就被吳糾一腳踹開,還踹在最脆弱的地方,疼的公子詭諸在地上直打挺兒。

 公子詭諸胃裡疼,頭上眩暈,想要嘔吐,下麵還疼,嘴裡大叫著:「彭生!彭生!快來……來救我啊……彭生……」

 公子詭諸剛被踹開的時候,那邊的公子彭生就發現了,想要過來幫忙,只是他一站起來,頓時感覺頭暈目眩,不只是眩暈,隨著突然站起的動作,身上一陣痙/攣,無力感,嘔吐感,還有疼痛感席捲著公子彭生,一瞬間都沒辦法幫忙了。

 原來吳糾說他有辦法,而且是一天的辦法,是因為當時雨水將車簾子掀開,因此吳糾看到了緇車之外的環境,這裡荒郊野嶺的,什麼也沒有,但是樹卻不少,而且綿延往前的都是銀杏樹。

 銀杏樹可以說是樹類裡面的老祖/宗,只要是十五年以上的銀杏樹,百分之八十多都會結果,因為銀杏樹是雌雄異株,只有百分之十幾的銀杏樹是雄株,而雄株的傳粉面積,高達方圓兩千米,秋天前後開始,雌株就會結果,這些銀杏果,也就是俗稱的白果,被連夜的雨水沖刷,紛紛從樹上掉下來,滾落在地上,白色的外殼,裡面金黃或淡黃色,看起來十分不起眼。

 吳糾讓棠巫去撿這些白果來,白果若是不炒熟吃,就會引起中毒,就算炒熟吃,也會存在微量毒素,並不能多吃。

 吳糾交給棠巫做湯的方法,怎麼做湯才能好吃,棠巫是個心靈手巧的人,吳糾一教他就會了,這荒山野嶺的,把一鍋湯做的十分美味,這樣再在起鍋的時候,加入一大把沒有煮過的生白果,因為已經起鍋,白果根本煮不熟,毒素就殘留在白果中。

 小孩子誤食生白果,五顆就能中毒,公子彭生和公子詭諸雖然是大人,而且身強體健,但是架不住那湯的味道好喝,兩個人又是連夜趕路,又累又渴,還十分的冷,自然就多喝了一些,再加上他們沒吃過白果,合著湯一吃,就覺得異常新鮮,不免多吃了一些。

 公子彭生和公子詭諸不知吃了多少白果,那分量可不小,就在他們休息一陣,想要做些什麼壞事兒的時候,毒性就發作了。

 公子彭生勉強站起來,搖搖晃晃的,眩暈噁心,和痙/攣的感覺讓他幾乎無法行走,站起來就覺得天地都在晃動,聽著公子詭諸的聲音,勉強往前走了兩步,結果就在這個時候,那些士兵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突聽「嘭!!!」一聲巨響。

 竟然是棠巫抄起了旁邊造飯用的青銅大鍋,竟然「嘭!」一下,使勁掄起來,就砸在了公子彭生的後腦勺上。

 公子彭生雖然武藝超群,但是如今他中毒了,走路都不穩當,自然沒聽到有人從後面偷襲他,瞬間中招,腦袋更是眩暈,「哐當!」一聲,頓時轍在地上,醒不來了。

 公子詭諸聽到聲音,一看公子彭生後腦勺被開了個大口子,倒在地上流了好些血,嚇得全身都顫/抖起來,忍著劇痛喊道:「來人!快來人!!!殺了那小子!!」

 因為湯的量是有限的,因此士兵並不是人人都喝到了熱湯,自然更不是人人都吃到了白果,就算吃到了,也是一顆兩顆,而且士兵是在主/子吃完之後才吃的,一來是量不夠,二來是時間不夠,因此沒有引起中毒的反應。

 那些士兵看到棠巫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年,竟然將公子彭生打得出/血,都嚇了一跳,聽到公子詭諸的話,立刻跳起來就要去抓棠巫。

 棠巫沒有功夫,後退兩步,險些摔在草叢中。

 吳糾立刻大喊了一聲:「等等!」

 他雖然腿被鬆開了,但是雙手還綁在身後,艱難的靠著樹,從地上站起來。

 吳糾發著高燒,面色潮/紅,但是卻臨危不亂,語速很平靜的說:「如今公子詭諸和公子彭生已經中毒,若是沒有我們的解藥,這兩個人就算現在苟活,也活不了多久,你們這些士兵,天天為晉國人賣命,如今少主/子死了,你們以為回到晉國之後,就能活命麼?還不是一個辦事不利,護主不利的罪名?不只是要死,而且連忠心和名聲都沒了,說不定還會連累家人。」

 吳糾的話慢慢說出來,那些逼近棠巫,要去抓他的人都愣住了,呆呆的聽著吳糾講話,吳糾的話,仿佛是一個魔咒,讓那些人驚訝不已。

 公子詭諸胃裡疼的要命,全身抽/搐痙/攣,嘴巴都不好使了,口水像是偏癱一樣流下來,說:「別聽他的……別聽他的!抓/住他們!抓……」

 那些士兵面面相覷,吳糾又笑了一聲,說:「我齊國和晉國一樣,都是天下大國,而且寡君鍾愛人才,只要是有功的人才,都會不問出身的施以高/官厚祿,想必各位也有所未聞,糾可並非是齊國人,而是魯國人,如今齊國和魯國交惡,糾卻身居大司農,難道各位不想建功立業麼?留在晉國,伺候著暴戾的公子,一輩子還不如販夫走/卒的賺的銀錢多。」

 吳糾繼續勸說,那些士兵都像木頭人一樣看著吳糾,眼睛來回的轉,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投降,到底是投降好,還是不投降好。

 吳糾又笑了笑,說:「糾聽說過一句話,重賞之下,必有……忠臣,若是誰願意忠心于齊國,忠心於糾,那必有重賞,銀錢或者糧食隨便挑,各位想必也聽說過,糾這個人沒什麼能耐,不過就是會賺/錢,家中的糧食和錢堆得幾乎要放不下了,正好想要些人來消磨消磨,幫幫忙。」

 那些士兵頓時你看我,我看你的,這個時候棠巫突然從草叢裡站起來,然後拍了怕自己的手和衣裳,臉上都是冷漠的神色,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

 士兵們都看著他的動作,就見棠巫從火堆裡抽/出一支木柴,那木柴還著著火,棠巫使勁甩了甩,雖然不著火了,但是上面還發出「呲呲」的濃煙,燒的滾/燙。

 棠巫拿著那木柴,對著暈倒的公子彭生猛紮下去,並非要殺了他,竟然沖著他的眼睛紮下去。

 一瞬間,吳糾連忙閉起眼睛,就聽到昏死的公子彭生「啊啊啊啊」的大吼了一聲,吳糾再睜眼的時候,棠巫已經連續兩下將公子彭生的雙眼都戳瞎了,隨即將那木柴隨手一扔,跪倒在吳糾面前,說:「棠巫願跟隨大司農。」

 棠巫動作利索,臉上麻木的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旁邊的士兵們都傻眼了,一方面是被嚇得,畢竟棠巫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人,平日裡只看到公子彭生打罵棠巫,根本沒見到棠巫反/抗過,絕沒想到,棠巫竟然一抬手就紮瞎了公子彭生的雙眼。

 棠巫一跪下,其他士兵有些扛不住了,連忙也跪下來,紛紛口稱:「卑將願跟隨大司農!」

 公子詭諸沒有暈過去,但是疼的也差不多了,耳朵裡嗡嗡的,聽到眾人的聲音,氣的咳血,突然就昏/厥了過去。

 棠巫趕緊走過來,給吳糾鬆綁,吳糾的手一直綁在身後,一整天了,一條手臂還不能動,棠巫托住他的手臂,檢/查了一下,說:「沒什麼。」

 他的話音不落,吳糾就聽到「卡巴!」一聲,棠巫動作利索的直接把自己的手臂給推上了,原來是脫臼了,疼的吳糾一頭冷汗,因為根本沒個準備。

 公子詭諸和公子彭生都是有暴/力傾向的人,那些士兵早就受夠了,積怨已久,再加上吳糾經濟上的動/搖,怎麼可能不心動的。

 士兵的頭/子說:「大司農,如何處置他們?」

 吳糾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他想要站起身來,但是根本做不到,高燒讓他渾身發軟,雙/腿剛才牟足力氣踹了公子詭諸一腳,已經仿佛廢了一樣,現在還在不停的顫/抖著。

 吳糾靠著棠巫,才以至於不摔倒,輕輕的喘著氣,強裝無事的說:「不要殺了,給我綁起來,現在就趕路,原路回齊國的會盟行轅。」

 棠巫聽到吳糾的話,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有反駁什麼,而是扶著吳糾站起來。

 士兵們得到了命令,紛紛沖過來將公子詭諸綁起來,還有昏迷眼瞎的公子彭生,然後扔上車,嚴加看/管。

 棠巫扶著吳糾上了前面的緇車,讓他靠在車中的軟墊上,放下車簾子,很快車子就「咕嚕嚕」的行駛了起來。

 棠巫淡淡的說:「大司農如今重病在身,根本不適合趕路,若是強行趕路,沒有休息,恐怕會越病越重,身/子就要掏空了。」

 吳糾也燒的難受,靠在車中喘著粗氣,搖了搖頭,說:「齊國的人往南尋找,若是工夫一長,按照君上的性子,恐怕又要和譚國打上。」

 棠巫淡淡的看了一眼吳糾,吳糾又笑了一下,說:「何況你醫術高明,一個小小的發/熱傷寒,還治不了麼?」

 棠巫說:「大司農萬勿抬舉棠兒了,有句話說的好,神仙也治不得該死的鬼,不是麼?大司農若是再這般不愛惜身/子,棠兒也無/能為力了。」

 吳糾點點頭,說:「行,等回去之後我就愛惜,如今是想要愛惜也無法愛惜。」

 棠巫不說話了,趕緊將吳糾濕掉的衣裳扒下來,然後又給他穿上乾淨的衣裳,打開自己的小藥箱,調配了一下/藥粉,說:「大司農,如今條件簡陋,也無法熬藥,就先喝這個罷。」

 吳糾此時燒的已經要睡著了,迷迷糊糊的被棠巫扶起來喝藥,喝了一半漏了一半,無意識的說:「好苦……」

 吳糾喝了棠巫的藥,過了一會兒藥效就發做了,比方才覺得好一些,便說:「棠兒,你去看看那兩個人,別讓他們死了,還需要他們活著回去對峙。」

 棠巫點了點頭,說:「好,棠兒這就去,大司農睡一下罷。」

 棠巫很快便出去了,吳糾一個人躺在緇車中,搖搖晃晃搖搖晃晃,很快就睡著了,等聽到「嘩啦!」一聲的時候,嚇得他立刻睜開了眼睛,畢竟這裡是荒郊野嶺,而且帶著一幫晉國的士兵,還需要幾分警覺性的。

 原來是棠巫爬上了車子,將簾子好生壓好,隨即對吳糾說:「那兩個人都死不了了。」

 吳糾乾笑了一下,說:「你也是夠狠的,公子彭生的眼睛算是完了。」

 棠巫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輕笑了一聲,說:「比起彭生對我的責罰,這算是什麼?棠兒只是小小的報復了一下罷了……再者說了,哪有大司農狠心?」

 吳糾挑眉說:「哦?我怎麼了?」

 棠巫笑了笑,他很少露/出笑容,總是一臉麻木的冷漠,仿佛是一個人偶,只是被牽動線才會說話,才會行動,根本沒有自己的表情。

 此時他笑了笑,但是笑意不達眼底,眼中一片陰霾,說:「大司農一腳就將晉國的太子爺給踹廢了,如今只能進宮當寺人了。」

 吳糾吃了一驚,驚訝的說:「真的?」

 棠巫說:「棠兒為何騙您?」

 吳糾喃喃的說:「我竟然如此力大無比。」

 方才公子詭諸調/戲吳糾,吳糾覺得噁心的厲害,牟足了全身的力氣,使勁一踹,公子詭諸叫的很淒厲,吳糾以為是只是踹開了,沒想到竟然這麼大的「收穫」。

 吳糾心想,自己把公子詭諸給踹廢了,也就是未來的晉獻公廢了,那這可不好,春秋五霸的老/二還沒有出生就胎死了。

 吳糾迷迷糊糊的,沒一會兒又難受起來,車子搖晃的他想吐,棠巫喂他吃些東西,吳糾吃了也是吐,根本吃不下,虛弱到了極點,說話都費勁,棠巫只好讓他睡覺,讓車隊全速往齊國的行轅趕去……

 已經去過整整兩天了,自從吳糾失蹤,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了,齊侯已經察覺,其實這事兒鄭國頂多是幫兇,罪魁禍首是曲沃公和公子詭諸。

 可能壓根兒根本沒有什麼夫人病危,公子詭諸只是藉口大搖大擺的走出行轅,並且將吳糾偷運出去罷了。

 齊侯聽從臧辰的建議,派人向南去追,很快有人回報,說南邊的邊界的確有車轍印記,而且很新,齊侯讓人繼續追趕,無論如何都要追趕到大司農。

 但是兩天過去了,根本沒有任何收穫,又有人回來稟報,說沒有找到大司農。

 齊侯震怒不已,「嘭!!!」一下拍在案上,將桌案掀翻,上面的東西全都掃掉,喝道:「豈有此理!晉國鄭伯欺人太甚!」

 展獲臧辰站在旁邊,也是心急,正在想辦法,這個時候就見一個寺人走進來,戰戰兢兢的說:「君上,晉國大夫士蒍求見。」

 齊侯怒氣正盛,聽到晉國大夫四個字,頓時氣得又一腳將旁邊的擺設給踹倒了,冷喝說:「不見,讓他滾。」

 寺人不敢有違,趕緊出去,不一會兒那士蒍卻大搖大擺的自己走了進來,寺人連忙攔/阻,根本不管用。

 齊侯見士蒍走進來,冷眼看著他,說:「怎麼,晉國的大夫,忍不住要稱霸了,連孤這個堂堂齊侯都不放在眼中了麼?!」

 士蒍笑了笑,攆著自己的山羊鬍鬚,笑著說:「並非如此,士蒍此次前來,是有話要提寡君傳達給齊公。寡君言,齊國的大司農,找到了。」

 齊侯一聽,頓時看過去,緊緊盯著士蒍,說:「在何處?!」

 士蒍笑了笑,一臉輕/松自在的說:「寡君言,請君上進幕府敘話,自然就會知道大司農在何處。」

 士蒍說完,也不行禮,就施施然的走了。

 隨著帳簾子「嘩啦」一聲放下,齊侯更是怒不可遏,畢竟士蒍這個態度實在拱火。

 齊侯抬步要走,臧辰連忙攔下,說:「君上,不可就這般去,晉國人有恃無恐,那士大夫態度傲慢,想必曲沃公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雖然這裡我齊國是主人,但曲沃也帶了兵來,再加上曲沃公知道君上在乎大司農,更有人質在手,君上萬不可這般赴宴。」

 齊侯有些著急,說:「若不然,要怎麼赴宴?」

 臧辰沉思了一下,說:「臧辰若是勸君上不要赴宴,恐怕是不可能的,就請君上再帶上展將軍和曹將軍,以備萬全!」

 展獲也拱手說:「君上,大司理言之有理。」

 齊侯忍下這口氣,讓展獲去傳展雄和曹劌,兩個人很快便到了,眾人就一起往幕府去。

 齊侯一進幕府,就發現幕府中,不只是有曲沃公,而且還有鄭伯和宋公,士大夫們也都來了,帳子裡的人十分齊全。

 曲沃公坐在上/位上,笑眯眯的看著走進來的齊侯,笑著說:「齊公可算是來了,老夫有個好消息告訴齊公呢。」

 齊侯冷冷的看著他,說:「可否是劫持大司農的賊子自投羅網了?除了這個,孤可不知什麼是好消息。」

 曲沃公笑了笑,說:「絕對是好消息。」

 他說著看了一眼士蒍。

 士蒍掐指一算,這個時間足夠公子詭諸甩開追兵的,他們可不知如今公子詭諸已經變成了廢人,公子彭生被紮瞎了眼睛,全都被五/花/大/綁,正等著押/送回來呢。

 因此士蒍開始有恃無恐,笑著說:「是這樣兒的,寡君方才接到公子詭諸的快馬書信,說是公子在回國的路上,遇到了一夥強盜,這夥強盜還劫持了一個人,公子便捨身救人,將強盜抓/住,這麼一看,原來那被劫持的人質,真是齊國的大司農啊!」

 他這麼一說,鄭伯也在場,頓時一頭冷汗,頻頻看向曲沃公,這和他們說好的根本不一樣,之前鄭伯還以為是公子彭生沒用,把腰牌給落下了,但是這麼一聽,總覺得十分不對勁兒,恐怕不是公子彭生大意落下了腰牌,而是晉國另有所圖。

 曲沃公根本不看鄭伯的眼色,士蒍繼續按照計畫說:「公子救下大司農,齊國的大司農有傷在身,公子就帶著大司農準備回曲沃療養,等日後療養好了,再請齊公親自迎回大司農。」

 他的話一出,眾人都面面相覷,臧辰和展獲對看了一眼,齊侯心中冷笑,這個事情不是很明顯了,晉國果然是罪魁禍首,什麼捨身救人,全都是扯淡,分明就是他們劫持走了吳糾。

 而且還要將吳糾帶回晉國,軟/禁起來,讓齊侯親自去迎接,若是齊侯親自去迎接,那後果是什麼?自然是被一同軟/禁,春秋雖然是禮義時代,但是軟/禁國君的做法,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曲沃公的心思昭/昭可見,誰不清楚呢?

 就在齊侯發/怒之前,士蒍又說話了,他臉上都是陰險的表情,就知道齊侯要發/怒,因此想要把怒火轉移到鄭國身上,立刻又說:「而且公子發現,那劫持齊國大司農的人,乃是齊公的老相識,還和齊公頗有些淵源,竟然是齊國的公子彭生!齊公您的親叔叔呢!」

 他這麼一說,鄭伯更是冷汗涔/涔,宋公都有些驚訝,看向齊侯,畢竟大家都聽說過,公子彭生手撕魯桓公,已經被斬首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士蒍說:「不止如此,更可氣但是,這公子彭生還招認,因為他逃出齊國之後,被鄭國的國君收留,因此心中一直感恩戴德,如今鄭國不滿割地的事情,一直懷恨在心,就讓公子彭生作為刺客,將齊國的大司農虜獲,想要作為人質,威脅齊國呢!」

 他這話一說,鄭伯頓時不淡定了,跳起來大吼著說:「你放/屁!!」

 曲沃公冷笑的看著鄭伯狗急跳牆,說:「鄭公何故如此失儀呢?」

 鄭伯此時已經知道自己被人陰了,這和他們說好的完全不一樣,鄭伯滿臉通紅,氣的粗喘著氣,大吼說:「你放/屁!晉國的士大夫說話如同放/屁!根本不是這樣!!你們竟然如此陰險!」

 他說著,急忙向齊侯解釋,說:「不是他說的那樣,是曲沃公!曲沃公要挾持齊國的大司農,公子彭生的確是我鄭國收留的,但是完沒有加害齊國的心思,都是那該死的逆臣傅瑕收留的,與子儀也沒有半點兒關係,都是這個叫做士蒍的陰險士大夫,他非要公子彭生挾持大司農,子儀只是一時糊塗,聽從了他們的建議,從頭到尾都是曲沃公的意思!」

 這個時候士蒍笑著說:「誒?鄭公怎麼能血口噴人呢?您也承認了,公子彭生是鄭國收留的,我們公子冒著危險,將齊國的大司農救下,怎麼反而被你們誣陷呢?」

 鄭伯氣的不行,大吼著:「是你們!是你們的主意!當時我們說好的,是你們的主意!」

 士蒍笑著說:「鄭公可有什麼證據麼?若沒有證據,可不好血口噴人啊。」

 鄭伯氣的要死,因為他根本沒有證據,當時說是君子協定,只能口頭協定,不能落在筆頭,士蒍還說若是晉國違反了協議,可以讓鄭國去告發,誰也跑不了,鄭伯就沒想到,晉國竟然如此陰險,用自己當替/罪/羊,他們反而沖好人。

 鄭伯說不過士蒍,轉頭對齊侯說:「齊公!齊公您信子儀啊!信子儀啊!都是那曲沃公的主意!他嫌棄齊國大司農懲治了他的男寵,當著眾人面打了他的臉,所以懷恨在心,想要虜劫大司農,子儀只是一時糊塗,聽從了他們的挑/撥,讓公子彭生過來,過來……」

 齊侯一直沒有說話,但是他心裡也屢清楚這個關係了,定然是鄭國和晉國合謀,想要虜劫吳糾,威脅自己,但是後來晉國又反悔了,想要把所有的事情推到鄭國身上,鄭伯根本沒想到,自己壓根就不是同盟,而是替罪羔羊。

 齊侯冷冷的說:「過來做什麼!?過來劫持我齊國的大司農麼!」

 鄭伯被他低聲一吼嚇壞了,連忙說:「是曲沃公!是曲沃公的主意!子儀也是一時糊塗,也是受害的。」

 曲沃公坐在上手,「哈哈哈」的笑了幾聲,說:「鄭公啊鄭公,您可不能血口噴人啊,我們是一片好心,哪像您啊,心腸惡/毒,竟然偷偷摸/摸的劫持人質,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恐怕鄭國都沒有臉面了。」

 鄭伯氣的大吼:「你!你們這些陰險小人!!」

 曲沃公笑著說:「不陰險,哪能做國君呢?不陰險,怎麼成就霸業呢?不陰險,難道像鄭公這樣?臨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麼?」

 鄭伯聽他們囂張,抽/出佩劍就要衝上去,曲沃公卻坐著,只是拍了拍手,「嘩啦!!」一聲,就聽到外面有人快速走動的聲音,聲音還不小,肯定是晉國的軍/隊包圍了幕府營帳。

 這個時候鄭伯一臉冷汗,根本不敢動了,曲沃公笑著說:「怎麼樣,鄭公還想弑殺國君麼?」

 宋公聽到外面兵戈的聲音,終於開口說:「曲沃公,您這是什麼意思?」

 曲沃公笑了笑,說:「嗨,能有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只是想要和齊公談一談,如今孤的兒子救了齊國的大司農,這大司農位高權重,而且老夫知道,齊公對這個大司農,也是牽腸掛肚的,好生喜愛,因此就和齊公談一談,什麼時候啟程,去老夫的曲沃轉一轉,順便將大司農迎回來?」

 鄭伯一聽,立刻說:「齊公不要上當!那陰險的人是想要軟/禁你!」

 鄭伯這麼直接說出來,曲沃公臉上卻不變色,只是笑了笑。

 連鄭伯都看出來的事情,再簡單不過了,齊侯能看不出來,齊侯只是冷冷的盯著曲沃公,沒有立刻說話。

 齊侯額頭上的青筋直蹦,曲沃公是有恃無恐,他帶來了足夠多的兵馬,現在就圍在幕府外面,手中還有吳糾做人質,齊侯根本動不了他。

 但是鄭伯不同,說到底鄭伯也是同謀,齊侯陰沉著嗓音,沙啞冷漠的說:「展雄!將鄭伯給孤拿下!」

 鄭伯頓時就蒙了,展雄就在一邊,快速沖過來,一把抓/住鄭伯,扭住按在地上。

 鄭伯大喊著:「齊公!齊公明/鑒啊!子儀也是受害的,子儀是被陰險的,是被冤枉的啊!」

 齊侯冷冷的看著鄭伯,說:「公子彭生的確是你收留,你也的確有加害我齊國大司農的心思……展雄,將他的腦袋斬下來!」

 齊侯不能拿曲沃公開刀,但是鄭伯不同,鄭伯孤立無援,手中也沒有籌碼,臧辰一聽,連忙攔住展雄,說:「等一等!」

 臧辰這個時候阻攔,齊侯自然不高興,臉色非常陰霾。

 臧辰連忙拱手說:「君上請三思!君上不能做襄公,襄公在位之時,連殺鄭國魯國兩位國君,雖然齊國強盛,卻落下無數詬病,最後更是落個不得善終。鄭公乃是天子冊封的鄭國國君,名正言順,君上若真是在盟會上,誅殺了鄭國國君,那君上尊王攘夷的大計,從此便灰飛煙滅,蕩然無存了!」

 如今眼下的情勢很複雜,罪魁禍首是曲沃公,可是曲沃公有恃無恐,一來有兵,二來有人質,一同算計的鄭伯被他賣了,當做了替罪羔羊,雖然大家心中都清楚,曲沃公和鄭伯一樣,都是罪魁禍首,但是齊侯只能拿鄭國開刀,拿鄭國出氣。

 而若是齊侯真的一個狠心,用鄭伯開刀了,那麼曲沃公就可以毫不費力的,直接向天子告/狀,說齊國不尊王,弑殺國君,要求天子發兵攻打齊國,到時候齊國雖然強盛,但是也禁不住牆倒眾人推,還有晉國的從中作梗。

 眼下的情勢就是如此,晉國可謂是陰險狡詐到了極點,齊侯活了兩輩子,第一輩子有些不順,但是第二輩子可謂是順風順水到了如今,第一次被人這麼狠狠的陰了一把,怒氣衝天,但是無法發/泄。

 曲沃公還挑/撥的說:「鄭公可惡,殺之後快啊,齊公不是寵愛大司農麼?殺了鄭伯,然後跟隨老夫去曲沃迎接大司農,何樂不為?」

 鄭伯氣的大罵:「曲沃老賊!看俖尐說論壇你如此陰險!怪不得天子至今不冊封你為晉侯!你就是個沒名沒分的畜/生!你連畜/生都不如!!怪不得沒名分!你一輩子也沒有名分!」

 曲沃公臉上一寒,他最厭惡別人說自己沒有名分,因為沒有名分是的確的,曲沃公活了七十多歲了,還是曲沃公,而不是晉侯。

 曲沃公威脅的說:「齊公,還不快殺了這口出狂言的賊子?」

 臧辰連忙說:「君上,不可!萬萬不可!」

 士蒍笑得陰險,說:「齊公不為大司農想想了麼?大司農不是齊公最寵愛的大夫麼?」

 晉國威脅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了,一方面是吳糾的安全,一方面是齊侯的霸業,只要齊侯斬了鄭伯,他的霸業從此灰飛煙滅,再無翻身之餘。

 而且齊國和楚國不同,楚國可以稱王,與周天子分庭抗禮,那是因為楚國地處周朝的最南端,周天子想要打楚國,胳膊夠不著,而齊國雖然在東面,卻不是最東面,被其他國/家包圍著,根本不可能貿然稱王,和周天子抗衡。

 齊侯雙手攥拳,一身黑色的袍子,手臂在袍子之中青筋暴/露,雙手指甲已經摳進了手掌的肉中。

 曲沃公冷笑說:「齊公,動手啊,難道你不想見到大司農了麼?」

 齊侯牙關緊要,眼睛仿佛能噴/出火來,裡面全是陰沉的血絲,狠狠的看著曲沃公,隨即面色開始變得冷淡起來,淡淡的說:「展雄,將鄭公的腦袋,給孤斬下來。」

 展獲和臧辰雖然擔心吳糾,但是萬沒想到齊侯竟然真的下令斬鄭伯的腦袋,臧辰還想要阻攔,但是根本找不到理由,方才理由已經如此明顯了,一方面是齊國的百年霸業,一方面是吳糾的安危。

 齊侯如果選了齊國的百年霸業,吳糾乃是齊國大司農,大司農遇/害,也會傷了齊國士大夫們的心,覺得在齊侯眼中,士大夫們猶如草芥,今後誰還敢歸順?

 因此臧辰根本找不到阻止齊侯的話,只能一狠心,別過頭去,眼睜睜看著展雄猛地提起佩劍,就要斬向鄭伯……

 就在這個時候,突聽一聲「且慢!」,那聲音並不晴朗,沙啞到了極點,還帶著一股強弩的粗喘,就聽到「嘩啦!」一聲,帳簾子被一下打了起來,一個風塵僕僕的男子快速從外面走了進來。

 那男子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頭髮有些散亂,臉上沒什麼精神,但是面容確實沒有變得,竟然是曲沃公用來要脅齊侯的齊國大司農,吳糾!

 吳糾突然出現,嚇了眾人一跳,鄭伯又驚又喜又是心灰意冷,曲沃公連忙看了好幾眼士蒍,又往幕府的帳簾看去。

 吳糾走進來,「呵呵」冷笑了一聲,說:「曲沃公,你再找什麼?找您的好兒子麼?還是找您的幫兇,公子彭生?」

 他說著,揮了揮手,隨即有人走了進來,帳簾子又掀開了,打頭的是已經投誠的晉國士兵,後面拽著被五/花/大/綁的公子詭諸和公子彭生走進了起來,「嘭!!!」一聲扔在地上。

 不止如此,帳簾子掀開的時候,眾人還看到外面的士兵數量有增加了,不只是有圍住幕府的晉國士兵,還有很多齊國士兵,那些士兵兩兩對峙,看起來劍拔弩張。

 曲沃公看到公子詭諸倒在地上,有一刻驚訝,眼神都慌亂/了,朝著士蒍看了好幾眼,似乎在讓士蒍想辦法。

 吳糾慢慢走進來,他的臉色蒼白,卻透露著不正常的潮/紅,連夜的趕路讓他的高燒根本沒有退去,但是吃了棠巫的藥,起碼能支持著說幾句話。

 吳糾一步步走進來,冷笑著掃了一眼幕府中的人,說:「曲沃公真是好計謀啊,一面劫持糾威脅寡君,一面想要動/搖齊國在天子眼中的地位,一面又想借刀殺/人,殺了鄭國國君!糾就有些奇怪了,怎麼天底下的好事兒,曲沃公全都要占盡了呢?」

 齊侯看到吳糾,當真是滿心歡喜,他心裡不知用什麼形容,那情緒仿佛要爆/炸開,但是看到吳糾滿色蒼白,又透露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青紫,風塵僕僕,頭髮濕/漉/漉的,整個人沒有氣色的樣子,一陣暴怒就沖了上來。

 齊侯連忙快速走過去,一把扶住吳糾,吳糾正好身上沒有力氣,險些摔在地上,被齊侯一把摟住,扶著他站好。

 曲沃公還以為吳糾已經被制/服,哪知道被制/服的是自己的兒子,有些大驚失色,但是矢口否認,說:「你說什麼,老夫聽不懂!」

 吳糾呵呵一笑,說:「聽不懂無妨,讓你們晉國的人自己說說,當著盟主的面子,說清楚。」

 他說著,看了一眼那晉國士兵,士兵連忙拱手說:「啟稟盟主,日前卑將突然收到君上命令,讓卑將謊稱是夫人病危,火速請公子回曲沃相見,其實是想要卑將們偷偷將俘虜的人質送出行轅,運回晉國,請盟主明察!」

 宋公這個時候冷笑一聲,說:「曲沃公,這是怎麼回事?」

 曲沃公一聽更是慌了,士蒍連忙說:「這是誰?我們都不曾認識他,他不是我晉國的人,肯定是有人惡意陷害我們,齊國大司農,您是明事理的人,可不要被這些居心叵測的人擺/弄了心思啊。」

 吳糾一笑,說:「好啊,既然這士兵是假的,那曲沃公的兒子不會是假的罷?就讓您的好兒子,親口說說?」

 曲沃公不敢置信,畢竟公子詭諸是自己的兒子,而且還是晉國人,若是他承認了,自己也沒有好處。

 就見吳糾擺了擺手,身後的棠巫走過來。

 眾人都沒見過棠巫,棠巫乃是公子彭生的小臣,比子清稍大一些,跟公子昭差不多年紀,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纖細瘦小,遠遠不及公子昭身材強壯,看起來仿佛是個小女娃似的。

 棠巫慢慢走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背著一隻木頭箱子,眾人不知做什麼用的。

 棠巫就走過去,蹲下來,將木頭箱子放在地上,然後「喀嚓」一聲打開,公子詭諸被塞住了嘴巴,但是聽到那聲音,嚇得一直發/抖,好像抽/搐似的。

 原來是一隻藥箱子,不過打開之後,裡面竟然還有很多奇怪的工具,好像刑罰的刑器似的,但是很小。

 棠巫慢條斯理的從裡面抽/出幾根針來,然後對著公子詭諸便紮下去。

 公子詭諸雖然嘴裡塞著東西,但還是「嗷——」一聲就喊了出來,想必是極疼的。

 這個年代的醫師,雖然已經有針灸這種東西,但是其實不發達,很多人覺得是巫術,棠巫醫術很高明,會針灸,認穴位也非常的準確,一下紮在公子詭諸的穴位上。

 不只是疼,而且擰著疼,仿佛神/經彈跳的疼,疼的都開始痙/攣了。

 棠巫聽著公子詭諸的慘叫,面色還是很冷淡,將他口/中的布拿下來,一瞬間慘叫/聲響徹整個幕府。

 吳糾笑了笑,說:「曲沃公子不防和大家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公子詭諸一頭冷汗,剛開始還能忍,後來實在忍不下去了,大喊著:「我我我我……我說……我說!!」

 吳糾點了點頭,棠巫這才輕輕將那根針一拔,公子詭諸重重的在地上一彈跳,險些疼暈過去。

 公子詭諸受不住疼痛,竟然招認了,曲沃夫人根本沒有病危,全都是編出來的,為的就是把公子彭生神不知鬼不覺的送進大營,再把人質送出去,他們想用吳糾威脅齊侯。

 齊侯聽了怒不可,摟著吳糾,憤/恨的說:「曲沃公,你可還有話好說?!」

 曲沃公臉色蒼白,被自己兒子指證了,這感受實在讓人酸爽。

 齊侯聽吳糾的口氣雖然淡淡的,但是吳糾身/子滾/燙,比自己的體溫高得多,說明燒的實在厲害,而且他的下巴上有抓痕,還稍有點腫/脹,手臂也發/抖,肯定受過虐/待,齊侯越想越覺得憤/恨,恨不得親手殺了那些人。

 齊侯冷冷的說:「將這些亂臣賊子,給孤拿下!」

 他的話音剛落,曲沃公已經大喊說:「你敢!?我的人就在外面!」

 這個時候宋公站起來,說:「曲沃公真當禦說這個盟主是死的麼?」

 宋公都表態了,曲沃公就算帶著人,就算和齊國的兵馬相當,但是如今宋公突然攪局進來,晉國絕對擋不住宋公和齊侯的結盟。

 這個時候齊侯使了個眼色,展雄曹劌還有展獲三個人快速上前,火速就將曲沃公、鄭伯還有士蒍三個人押下,五/花/大/綁。

 曲沃公已經七老八十了,感覺自己受/辱,冷聲說:「你敢!你敢羞辱老夫!?老夫要向天子面前告你!」

 齊侯挑/起唇角,陰森森的一笑,說:「放心,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說著,摟進懷中無力的吳糾,冷冷的說:「今日孤便撂下這個狠話,就算不要這天下霸業,孤也要你們死得難看!」

 齊侯一說完,何止是鄭國人和晉國人怔住了,就連齊國的大夫們也怔住了,吳糾也是一怔,齊侯竟然要拋棄他的霸業?

 曲沃公怔住之後,突然「哈哈哈哈」一陣大笑,嘲諷的說:「哈哈哈,齊公啊齊公,好一個當時英豪!老夫寵愛男色,也只是頑頑罷了,沒想到齊公您寵愛男色,竟然目光短淺,是個因男寵而失去天下的庸人莽夫,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和老夫爭霸!」

 齊侯聽曲沃公一口一個「男寵」,心裡憤怒異常,冷笑說:「的確,死人怎麼配和孤爭霸?」

 曲沃公說:「好啊,好啊……今日宋國也在此,你殺了老夫和鄭公,宋公身為盟主,一定會把齊國弑殺兩位國君的事情,傳達給天子。」

 他明顯是在挑/撥齊國和宋國的關係,展雄聽著,抬頭看了一眼宋公,宋公端端坐著,沒有說話。

 吳糾感覺一瞬間有些頭暈,眼前黑了一下,身/子猛地就墜下去,齊侯下意識的一摟,連忙摟緊吳糾,忙說:「二哥?!」

 吳糾只是感覺眩暈了一下,估計是剛才強自打起精神來,因此有些撐不住,高燒讓他暈暈乎乎的。

 吳糾眩暈了幾秒,倒在齊侯懷中,漸漸感覺好了一些,睜開眼睛就看到齊侯又擔心又震怒的目光。

 那曲沃公哈哈大笑,還在嘲笑齊侯竟然為了一個「男寵」而放棄霸業。

 吳糾緩了緩,吸了口氣,挑/起嘴角笑了一聲,說:「君上想殺了鄭公和曲沃公,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呢?」

 曲沃公聽了一愣,被吳糾的口氣震懾住了,隨即冷笑說:「一個男寵,別仗著有人寵愛就大言不慚了。」

 吳糾冷冷一笑,說:「既然曲沃公覺得糾是男寵,那男寵就該用男寵的卑劣手段。」

 他說著,轉過頭來看向癱在地上的公子詭諸,幽幽一笑,說:「試問哪一個兒子,不孝敬老/子呢?不希望自己的老/子長命百歲呢?但是唯獨天家的兒子,就希望老/子快點死,我說的對麼,曲沃公子?」

 公子詭諸突然被點名了,嚇了一跳,不知吳糾要幹什麼,曲沃公也不知吳糾要做什麼。

 吳糾又笑眯眯的說:「曲沃公子,想不想現在就變成曲沃的國君?」

 公子詭諸一聽,眼睛猛地就亮了,不過還是很害怕的看了一眼曲沃公,畢竟曲沃公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身/子骨十分硬朗,說話也有底氣,而且十分威嚴,公子詭諸是怕極了他的。

 公子詭諸趕緊收回目光,十分害怕,不敢說話。

 吳糾卻笑眯眯的,齊侯聽吳糾讓公子詭諸取代他老/子,曲沃公,其實心裡頭也是不高興的,畢竟公子詭諸也是挾持吳糾的其中之一,罪/大/惡/極,齊侯根本不想放過他。

 但是齊侯根本不知道,公子詭諸被吳糾給一腳踹廢了,吳糾之所以想讓他繼位成為曲沃公,就是因為這個,身/體有殘疾的人都不能做大夫,更別說是這種殘疾了,若是讓旁人知道,一定會將他趕下/台,因此公子詭諸就有把柄落在他們手中,這樣一來,結果就淪為齊國的附屬了。

 吳糾想的很長遠,幽幽的一笑,見公子詭諸雖然口頭上不答應,但是眼睛裡都是光芒,就笑著說:「天子授意齊國宋國鄭國晉國盟會,但是誰知道在盟會期間,遂國餘孽竟然潛伏進來,偷偷放了一把大火,齊公和宋公帥眾全力營救,但是不敵遂國餘孽狡詐,只能拼死將曲沃公子從火海中營救出來,而鄭公和曲沃公,當然還有忠心耿耿的士大夫士蒍,竟然被活活燒死在大火之中,連灰燼都不剩下了。」

 吳糾這麼慢條條的一說,曲沃公和鄭伯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公子詭諸則是眼神越來越亮,看起來特別贊同吳糾的說法,如此一來,他就能繼承曲沃的位置了。

 曲沃公說:「你……你竟然如此歹/毒!!」

 吳糾笑著拱了拱手,說:「曲沃公,您言重了,畢竟糾只是一介男寵麼,陰險狡詐,曲應奉承,也就會這些了,自然怎麼得寵,怎麼來了,還要多謝曲沃公誇讚呢。」

 曲沃公年紀大了,被吳糾這麼一氣,險些仰過去,憤/恨的說:「老夫的兒子,絕對不會受你蠱惑的!」

 吳糾笑著說:「曲沃公可別說話不怕風大,現在信誓旦旦,一會兒閃了舌/頭,那可叫人笑話了。」

 他說著,轉頭看向公子詭諸,笑眯眯的說:「是罷,公子?」

 公子詭諸盡是糾結,氣喘吁吁,似乎在做爭鬥,吳糾也不催他,畢竟吳糾方才說了那麼多話,現在也累了,暗中喘了幾口氣,等著公子詭諸做心理爭鬥。

 很快,公子詭諸便一臉釋然的說:「好,我……我答應你們了!」

 他的話一出,曲沃拱險些暈過去,公子詭諸諂媚的說:「只要你們能扶持我做曲沃公,我就會年年給齊國上貢,但是齊國也要給我保密,畢竟咱們都不光彩。」

 他的話一出,曲沃公更是要暈倒,說:「你!你!孽子!你……」

 一瞬間,隨同吳糾的出現,齊侯的霸業抱住了,何止是霸業,而且竟然成功翻盤,曲沃公的穩操勝券,一下變成了一敗塗地,瞬間就像鬥敗的鵪鶉一樣,蔫頭耷/拉腦的。

 齊侯冷笑一聲,說:「好啊,二哥足智多謀,那就全聽二哥的。」

 曲沃公臉上更是一片死灰,似乎還要做最後的掙扎,又開始「哈哈哈哈哈!!」的大笑,猶似瘋了一樣,怒吼著:「老夫今日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但是你們所有人聽好!今日老夫是輸給你呂糾!而不是齊國的任何一個人!老夫小看了你,是老夫的錯,如今輸得心服口服!但是走著瞧罷呂糾,你的才華就是你的剋星,哪個國君能容忍一個比自己聰明這麼多的人存活著?!早晚有一天,你的受寵也會因為你的才華而一敗塗地,到時候!到時候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啊!!」

 齊侯皺了皺眉,怒喝說:「住口!你知道什麼?」

 展雄立刻踹了曲沃公一腳,曲沃公「嘭!」一聲倒在地上,展雄隨便抓了個東西就塞在曲沃公的嘴巴裡,讓他無法再說話。

 大勢已去,鄭伯竟然一下暈了過去,瞬間昏死在地上,曲沃公又不能說話,吳糾松了口氣,幾乎沒有力氣,軟在齊侯懷中。

 齊侯將他一把打橫抱起來,連忙低聲說:「二哥,沒事兒,沒事兒。」

 吳糾點了點頭,說:「我有些累……困得緊……」

 吳糾說著,就沉沉的睡了過去,瞬間變成了昏睡,手一垂,險些嚇死了齊侯,齊侯大吼著:「醫官!醫官!」

 旁邊的棠巫連忙沖過來,伸手搭在吳糾的脈搏上,松了口氣,說:「君上,大司農無事,只是身/體太虛弱,又是發/熱奔波,實在勞累,睡下便好了。」

 齊侯這才點了點頭,松了口氣,緊緊抱著吳糾,對臧辰說:「大司理,你素來持重,這裡大局就有你來掌握。」

 臧辰連忙拱手說:「是。」

 他說著,打橫抱著昏睡的吳糾,抬步就要走,結果這個時候被押住的士蒍突然高聲說:「齊公!齊公!齊公留步啊!」

 齊侯頓住腳步,皺了皺眉,冷眼看過去。

 士蒍這個人,其實齊侯上輩子也聽說過,因為士蒍很有才華,他是晉獻公的左膀右臂,可以說是晉獻公早期的恩/人,因為晉獻公繼位的時候,剛剛正式成為晉侯,從曲沃搬入了翼城,翼城中還有很多前任晉侯的餘黨在作亂,都是士蒍安定下來的,士蒍心狠手辣,誰不服就殺,滅全/家,滅全族,很快便把翼城的口風整頓的嚴嚴肅肅。

 一個國/家,的確需要士蒍這樣能狠下心的人才,齊侯見到士蒍的時候,其實還想招攬來著,只是眼下……

 齊侯看著懷中昏睡的吳糾,一腔怒氣都要燃/燒起來,更別說招攬一個「仇人」了。

 士蒍拱手,有條不紊的說:「小人聽說管夷吾射/了齊公一箭,召忽是公子糾的師父,雍巫曾是狄人的王子,臧辰是魯國的大夫,盜蹠是起/義的草莽,但都得到了齊公的重用,齊公愛惜人才,不拘一格,士蒍大言不慚,自認為也是一個有才華的人,雖然昔日士蒍代/表晉國,的確稍有得罪,但是還請齊公海涵,士蒍願投誠齊國,從此忠心耿耿,不敢再有二心。」

 士蒍說的很多,每一條都非常在理,齊侯聽了,臉色很平靜,卻突然「呵!」的冷笑了一聲,冷笑中盡是嘲諷的情緒,冷冷的說:「你說的沒錯,管師傅射/了孤一箭,若不是有帶扣救命,孤已不在人世,雍巫也的確曾是戎狄的王子,召忽也確實是孤昔日政/敵的師傅……但是這一切得到重用的人,都只是傷害了孤,沒人……沒有人可以傷害了二哥,還能全身而退的,士蒍,你押錯了寶啊!如今孤給你兩條路,一條是死……另外一條,則是死都不如!」

 齊侯說完,又是一陣冷笑,隨即轉身就走了,抱著吳糾,大步走出幕府,向著自己的營帳走過去,快速將吳糾抱進去,放在榻上。

 棠巫也趕緊來,快速的給吳糾把脈,齊侯稍微打量了一下棠巫,還是去叫了醫官來,醫官也給吳糾診脈,得出來的結果和棠巫差不多。

 棠巫寫了一個方子,讓醫官去熬藥,那些醫官都是老資歷的,每年接受考核的,看到棠巫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十分不屑,但是拿到藥方子一看,頓時就滿臉驚訝,嘖嘖稱奇。

 醫官很快就心服口服的退出去,親自熬藥去了,棠巫留在一邊照顧。

 子清腦袋後面開了個口子,這兩天都在養傷,根本不能起來服侍,正好棠巫就在一邊服侍著。

 齊侯跪在榻邊,緊緊/握著吳糾的手,低聲說:「二哥他怎麼樣?怎麼突然就暈倒了?」

 棠巫輕聲說:「大司農被曲沃公子抓起之後,奔波再加上淋雨,本已經發/熱,後來用計降服晉國士兵,又恐怕君上您會因為追不到公子詭諸的車隊,而對譚國施壓,因此著急歸來,便馬不停蹄的往回趕,因此發/熱一直沒有退下。」

 齊侯聽了,心中不只是什麼滋味兒,吳糾想的沒錯,若不是吳糾回來,齊侯絕對會遷怒于譚國。

 齊侯輕輕/撫/摸/著吳糾的臉頰,說:「那孤的二哥怎麼樣,病得可厲害?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棠巫淡淡的說:「大司農的身/子,就猶如蜂巢,外表看起來很結實,其實已經掏空了,若是不調養,也就這幾年的光景了。」

 齊侯嚇了一大跳,說:「什麼?」

 這個時候,不知是不是齊侯的聲音太大了,還是吳糾睡了一小會兒,有些力氣了,正好睜開了眼睛,似乎聽到了他們說話。

 齊侯連忙溫柔的說:「二哥,快閉眼休息,睡醒了就好了,乖。」

 吳糾卻搖了搖頭,聲音虛弱的說:「棠兒,我還有幾年可活?」

 齊侯忙給棠巫打眼色,棠巫卻仍然是一臉面無表情,老實的說:「大司農既然要聽實話,棠兒便實話實說,若不調養,最多有五年的光景。」

 吳糾一陣失神,喃喃說:「五年……」

 棠巫點了點頭,齊侯連忙說:「若是調養呢?」

 棠巫抬起頭來,目光有些深沉的看了一眼齊侯,說:「若是調養,便看君上的意思了,大司農雖然病的重,但在棠兒眼中,並非無藥可救,只要君上肯點頭,多加一年兩年,還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六十年,也都是君上的意思。」

 棠巫的說法很奇怪,但是齊侯聽出來了,只要自己肯讓吳糾好起來,吳糾並非不可救,只是看自己的心態,到底有多少力氣去救他。

 齊侯立刻說:「二哥別擔心,不管是多貴重的藥材,孤都不在乎。」

 他說著,又轉頭對棠巫說:「你能救二哥?」

 棠巫點了點頭,說:「棠兒斗膽,請君上讓棠兒開一個條件。」

 齊侯看著棠巫,上下打量一眼,似乎覺得他挺有魄力的,敢跟自己講條件,便說:「你說。」

 棠巫說:「棠兒想讓君上,將那逆賊彭生交與棠兒。」

 齊侯不知棠巫經常被彭生虐/待,吳糾這個時候吃力的說:「君上便答應棠兒罷,棠兒也是個命苦的人。」

 齊侯聽吳糾這麼說,現在恨不得吳糾說一句,他答應兩句,連忙說:「好好,二哥,孤答應了,二哥千萬別著急,快閉眼休息。」

 棠巫立刻說:「謝君上。」

 齊侯說:「不用謝孤,但是孤醜話說在前面,若是醫不好二哥,那可別怪孤心狠手辣了。」

 棠巫面對齊侯的威脅,一點兒也不在意,只是拱手說:「小臣定當竭盡全力。」

 棠巫又說:「不過大司農也需謹記幾點,從此往後,不能傷心,不能動怒,不能疑心,需心平氣和,大司農是心思謹慎的人,這固然很好,但是太縝密的心思也十分耗神,大傷元氣。」

 齊侯連忙說:「二哥聽到沒,一定好好休息,不要傷神。」

 吳糾也覺得十分的累,就點了點頭,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齊侯不離開一步,將吳糾的頭髮整理好,輕輕理順,就在旁邊照顧著。

 吳糾還在發高燒,燒的一身都是汗,有些糊塗,明明一直在出汗,但是覺得很冷,很快醫官把藥端來了,齊侯扶著暈乎乎的吳糾,就將那湯藥喝了,不算很抵/抗,但是也不怎麼乖順,畢竟湯藥是苦的。

 齊侯哄著吳糾喝藥,喝完了藥,扶著他躺下來,一直到深夜,吳糾的高燒竟然退下來了,也不知是不是棠巫開的藥太管用了,後半夜的臉色慢慢好轉,不再那麼蒼白,睡得也漸漸安穩下來。

 齊侯一夜沒睡,比上夜的寺人伺候的還勤快,只要吳糾咳嗽一聲,或者稍微動一下,齊侯就會立刻上前查看。

 足足這麼守了一夜,吳糾自己也漸漸感覺好一些,等他睡飽之後,慢慢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竟然是子清。

 子清頭上裹/著厚厚的白布,三天時間他的傷口根本沒辦法好轉,只是腦震盪好了一些,不再噁心嘔吐了,見到吳糾醒了,頓時驚喜的說:「公子!您醒了?」

 吳糾見到子清頭上的紗布,就想到之前他被公子彭生一下砸倒在地上,地上全是血跡的樣子,不由聲音嘶啞的說:「子清,你的傷口怎麼樣?」

 子清聽他關心自己,頓時眼圈子就紅了,趕忙用手擋著臉,吳糾嚇了一跳,說:「子清,怎麼了?是疼的麼?」

 子清並非是疼的,畢竟他是習武之人,雖然武功遠不如公子彭生,但是也是能吃苦的人,自然不會因為疼就哭,是因為從小開始,就沒人這麼關心過他,吳糾張眼第一句就問子清傷勢怎麼樣,子清能不感動麼?

 裡面有動靜,外面守著的曹劌趕忙進來,「嘩啦!」一聲撩/開帳簾子查看,並沒有什麼事情,只是吳糾醒了,子清竟然在哭鼻子。

 曹劌先是嚇了一跳,也是因為吳糾氣色好多了的緣故,曹劌隨即笑著說:「呦,小子清這是怎麼了?」

 子清實在不好意思,連忙把眼淚收了,曹劌走到榻邊上,說:「大司農醒了?君上昨夜守了一晚上,一刻都沒離開,剛被叫出去了,大司理有話要和君上說,多半是處置曲沃公和鄭公的事情。」

 吳糾有些擔心,就說:「昨天沒什麼變故罷?」

 曹劌連忙說:「大司農放心罷,怎麼可能有變故?大司農昨日一出現,那氣勢,別提了。」

 吳糾輕笑了一聲,聽曹劌說的誇張,這個時候齊侯就走進來了,他似乎也聽說吳糾醒來了,火急火燎的就走進來,後面跟著端著藥碗的棠巫。

 齊侯見到吳糾醒了,而且面色還不錯,連忙過去,坐在榻邊上,握住吳糾的手,說:「二哥,感覺怎麼樣?還難受麼?頭暈不暈?嗓子疼不疼?是餓了還是渴了?」

 齊侯一連串兒問下來,吳糾先是一怔,隨即低笑說:「君上,糾無事了。」

 齊侯說:「怎麼是沒事兒。」

 他說著抬手撫/摸/著吳糾的臉頰,說:「昨日二哥突然暈倒,不知有多嚇人。」

 曹劌見這場面,趕緊拉著子清出去了,棠巫也是有眼力見兒的,把藥碗放在旁邊,就隨著大家出去了,營帳中就剩下吳糾和齊侯。

 齊侯連忙說:「來二哥,先吃點東西,墊墊胃,然後喝藥了,棠巫的醫術不錯,二哥昨天晚上就不發/熱了。」

 吳糾見齊侯從藥碗旁邊拿了一個粥碗過來,連忙擺手說:「君上,糾還未洗漱呢。」

 齊侯無奈的說:「二哥怎的自己還嫌棄自己了?」

 吳糾可是有潔癖的人,若是沒洗漱就讓他吃飯,吳糾絕對張不開嘴,的確是自己嫌棄自己,實在吃不下去。

 齊侯沒辦法,讓吳糾躺好,隨即出去吩咐人端熱水過來,親自給吳糾洗漱。

 吳糾連續幾天發了高燒,一路上雖然棠巫的醫術高超,但是奈何沒有什麼藥材,所以治起病來束手束腳的,如今到了行轅,終於有藥材,吳糾又好好休息了一番,燒退了,不過身上還有些無力。

 吳糾靠著齊侯,讓他給自己洗漱,齊侯的動作雖然有些笨拙,但是小心翼翼,充滿了溫柔,這讓吳糾一瞬間有些迷茫。

 之前吳糾也仔細想過,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吳糾覺得,是溫柔又小鳥依人的人,如今眼前的齊侯,身材高大,絕不小鳥依人,性子也霸道,其實和吳糾真/實的性子有幾分相似,但充滿了溫柔。

 這樣一個霸道的人,溫柔起來著實要人命,吳糾不禁有些迷茫,靠在齊侯身上,就任由他用熱/乎/乎的帕子給自己擦臉。

 齊侯小心仔細的給吳糾洗漱,說:「好了,就先這樣兒罷,等二哥大好了才能沐浴,不然又該著涼了。」

 吳糾點了點頭,齊侯讓人把東西收拾了,自己端起粥碗,用小匕輕輕的翻著裡面的米粥,舀起一勺,吹涼一些,喂到吳糾的嘴邊,說:「二哥,用膳罷,吃些東西好吃藥,是不是餓了?」

 還真別說,吳糾真的餓了,之前一直沒食欲,昨天睡了一覺,食欲也就回來了,便張嘴吃齊侯喂過來的米粥。

 這一吃,原來是肉粥,裡面有肉糜,米煮得軟爛,不過淡了些,調味不太好,肉粥一淡,未免就會黯然失色,畢竟裡面是肉,而且肉糜老了些,有點硬。

 吳糾仔細嘗了嘗,雖然自己這味覺有點被影響,但是吳糾自認為也不是口苦沒味兒,這肉粥中,怕是只放了鹽,而且放的挺少……

 吳糾心想,這膳房雖然都是臨時的膳夫,但是為了會盟,也都是精挑細選的,應該不會這麼有失水準罷?

 吳糾的眼睛一轉,正好把眼神落在齊侯的手上,齊侯一手托著粥碗,一手用小匕輕輕翻著粥,怕粥太燙了,小心的吹涼。

 吳糾就看到齊侯的手指上,竟然有一些痕跡,指肚上有一些切痕,端著粥碗的手背上還有一塊燙傷的痕跡,一片指甲還跟被啃了一樣。

 吳糾眼皮一跳,試探地說:「君上,這粥……」

 齊侯連忙說:「好喝麼?」

 他說著,眼睛裡竟然迸發出一些亮光,吳糾一看,頓時明白了,這表情不是自己小時候學做飯的時候,希望母親誇獎自己的表情麼。

 吳糾一下就明白了,這沒什麼滋味兒,卻熬得極爛極軟,非常用心的粥,竟然是齊侯做出來的。

 吳糾點了點頭,說:「好喝。」

 齊侯先是很高興,隨即就有些猜出來,吳糾可能是純粹的「誇獎」,就是鼓勵,而並非真正的讚美。

 齊侯咳嗽了一聲,說:「要不然……孤還是讓人端其他早膳來罷。」

 吳糾連忙攔住齊侯,笑著說:「君上,不必了,難得是君上一番心意。」

 齊侯說:「可萬一把二哥吃病了……」

 吳糾笑著說:「不會,這粥很軟爛,起碼熬了一個多時辰,肉也是精肉,鹹味不濃,正好給病人吃。」

 齊侯聽他這麼說,有些將信將疑,吳糾笑眯眯的,一張有些病弱的臉頰上劃出一段光彩,險些晃了齊侯的眼睛。

 就在齊侯怔愣的時候,吳糾已經伸手過去,托起齊侯的一隻手來,翻過他的手,手背朝上。

 齊侯的手背上有個刀傷,已經不流/血了,不過一看就沒當回事兒,沒有處理,吳糾是不明白,齊侯到底怎麼用的菜刀,竟然劃到手背上去了。

 不過吳糾還是笑了笑,突然托起齊侯的手,然後低下頭,輕輕在齊侯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齊侯一怔,低頭看向吳糾,吳糾的親/吻很溫柔,又虔誠,顯得十分紳士。

 齊侯可不知親手背是什麼意思,只覺得被吳糾這動作狠狠撩了一下,明明只是很單純的親/吻,但是吳糾做起來就又優雅,又溫柔的,讓齊侯沒來由的很想沖著吳糾「發狠」。

 只是如今吳糾身/子太弱,齊侯還是有的看,沒得吃,吳糾還笑眯眯的說:「獎勵。」

 齊侯笑著說:「獎勵應該親在這兒。」說著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唇。

 吳糾笑著說:「還不到那級別。」

 吳糾在行轅養傷三天,還沒啟程之前,就聽說了,公子彭生死了,怎麼死的不知道,反正比鄭伯和曲沃公死的還早。

 這天眾人便要啟程離開行轅了,宋公和他們一起離開行轅,不過一個往南,一個往北,方向便不一樣,大家在行轅門口拜別。

 雖然展雄要去鄭國守邊邑,但是如今還沒到時候,還需要跟著齊侯他們回臨淄城去。

 齊侯見展雄不舍,笑了笑,說:「開春兒之時,我齊國大司行就要準備婚禮,屆時還請宋公賞臉呢。」

 宋公禦說笑了笑,拱手說:「自然,公孫將軍的大喜事兒,禦說屆時自然會親自赴宴。」

 展雄一聽,這才想起來,過了冬天,禦說又會來齊國了,到時候便能見面了。

 眾人很快拜別,齊侯扶著吳糾蹬上子車,車子開動,就聽到「骨碌碌 」的車轍聲,齊侯也坐在車中,吳糾挑/起車簾子,往後一看,便看到行轅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同時冒出一股濃煙,竄天的光火瞬間飛了起來,乘著秋風,越來越旺/盛。

 齊侯也往後看了一眼,隨即眼睛中全是陰霾,將簾子放下來,不讓吳糾再看,低聲說:「二哥,別著了風,秋風太涼,快過來,休息一會兒。」

 吳糾就沒有再往後看,畢竟他也清楚,這火光燒的是什麼。

 眾人開始行路往臨淄城趕,一路上雖然不算快,但是也不慢,齊侯想要趕緊回去,畢竟齊宮中有很做珍貴藥材,好給吳糾調養身/子,這事兒齊侯不想耽誤。

 趕了三天的路,離臨淄城已經只剩下小一半兒的路程,結果就聽到「踏踏踏踏」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來得很急,隨即一個士兵朗聲說:「君上!臨淄城急件!」

 齊侯聽到聲音,吳糾一下被吵醒了,連忙安撫著睡的迷茫的吳糾,對他說:「二哥稍安勿躁,孤出去看看,你休息。」

 齊侯說著,矮身從緇車中/出來,下了車,一名將士擎著個筒子遞過來,齊侯打開筒子,將小羊皮倒出來一抖,「嘩啦!」一聲展開……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感謝那些為蠢作者捉蟲的小天使。不過因為晉江的修文必重審制度,蠢作者根本不敢修文改錯字。就算每天正常發一章內容,還隔三差五就給誤鎖了,一誤鎖各位小天使就沒辦法看文了。蠢作者真是被晉江的誤鎖給弄怕了,已經被誤鎖過不下十次,而且毫無解決辦法。也是因為這樣,蠢作者每天更新2W字都不敢分開章節,只能發一個大章。所以錯字問題,肯定是要全文完結後才會整體修改的,這一點請各位小天使見諒。

 蠢作者感謝那些每天辛苦捉蟲的小天使,但是每天捉到個蟲就給負分,而且還天天這樣的,蠢作者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跪求放過,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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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普】

 春秋是自西元前770年至西元前476年,齊侯大白和啾啾糾生活在春秋早期,而戰國則是西元前475年至西元前221年,屬於春秋之後的大變革時代。之所以是大變革時代,就是從禮法、體質、人名叫法等地方都會有變革。春秋雖然和戰國是鄰居,但是春秋和戰國這倆鄰居橫插五個半世紀,五百五十多年,齊侯大白的時代和戰國最開端也相差了兩個世紀,兩百多年。春秋沒有扁鵲,沒有荊軻,那都是二百年後,四百年後的故事。這麼長時間,火箭都能發射好幾回了。春秋的制度和戰國是大不相同滴,很多小天使們可能不知道,因此蠢作者科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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