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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91章
第91章 相親宴

 齊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急報, 頓時臉上就變色了, 旁邊的展獲展雄臧辰曹劌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齊侯的臉色當真不好,齊侯不說話,也沒人敢吱聲。

 很快, 齊侯看完了急報, 只是說:「快馬加鞭。」

 他說著, 便登上緇車, 將軍報收在袖子裡,就鑽進了車廂中, 然後放下車簾子, 等齊侯坐好, 輕輕敲了一下緇車,隊伍就又開始「骨碌碌」的行駛起來了。

 吳糾等齊侯出去, 就沒睡著,畢竟他方才枕著齊侯, 一個又暖和又大的枕頭,雖然硬了點,但是總比沒有強, 自從入秋之後, 自從吳糾開始和齊侯試試看之後,就發現了齊侯最大的一個好處——那就是暖和!

 枕頭是自發/熱的,對於吳糾這種身/體虛弱的人來說,用處實在太大了, 感覺特別好,恨不得天天抱著,當暖寶寶用。

 吳糾等齊侯走了,感覺怎麼靠著都不對勁兒,也就沒有再睡,隱約聽到外面有官兵稟報,說是臨淄城來的急報等等,過了沒一會兒,車簾子「嘩啦!」一聲就掀開了。

 齊侯從外面進來,跟變臉一樣,隨著車簾子的掀開,臉上又掛上了笑容,坐進來說:「二哥怎麼不睡了?」

 他說著坐好,伸手就將吳糾摟過來,說:「靠著孤,再睡一會兒。」

 吳糾奇怪的看了看齊侯,說:「君上,臨淄城不是有急件麼?出什麼事兒了?」

 齊侯沒想到吳糾也聽到了,動作一僵,隨即下意識的說:「無事。」

 他說完,就見吳糾點了點頭,仿佛真的信了一樣,就靠著自己閉上了眼睛。

 結果齊侯反而不安寧了,總覺得心裡踹了個毛兔子,一下一下的蹦來蹦去的,實在難安。

 齊侯只好歎了口氣,從袖子中將那卷小羊皮拿出來,說:「二哥看看這個。」

 吳糾這才笑了一聲,睜開眼睛,原來他睡覺是假的,吳糾就知道齊侯心裡有事兒,肯定是很急的急報,不過竟然不拿出來,也不知是什麼事情,吳糾乾脆就當信了,最後齊侯仿佛自己熬不住,還是拿了出來。

 吳糾很奇怪,什麼樣的急報還要背著自己,就算君王的寵愛都來的太快,走的也太快,吳糾覺得,可能現在自己正是隆寵的時期,應該不至於這麼快就失寵罷?

 吳糾接過急報,展開來一看,頓時就明白了,原來齊侯是這樣的心思……

 急報竟然是楚國送過來的,楚國在周朝人眼中都是南蠻子,那是因為楚國人自立為王,仗著自己地盤大,兵強馬壯,地勢崎嶇,就占地為王,不給周天子進貢,他們的國君成為楚王,國君的兒子叫做王子,女兒不是國女,而是公主。

 公主這兩個字的演變,其實相當簡單,因為春秋時期的王女嫁人,都需要諸侯來主婚,諸侯一般尊稱為「某某公」,因此公主公主,就真的成為了公主。

 楚國地大兵強,自視甚高,而且更巧的是,楚國人雖然自視甚高,但是他們這幾代國君也的確很有作為,因此並不算自大,頂多是自負罷了。

 楚國一般不和中土國/家有來往,更別說是和北面的國/家有來往了,齊國和楚國,那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國/家。

 楚國雖然強大,但是也不敢招惹齊國,一直在侵略周邊小國罷了,也從來沒有和齊國示好過,因此兩個國/家相安無事,沒想到這次竟然接到了楚國的來信。

 急報上寫著,楚王因為聽說齊侯馬上要從會盟回到臨淄城了,因此他想要派使臣來臨淄城做客,而且這還提到了一件很讓齊侯生氣的事情,那便是楚國的羋公主特別仰慕齊國的大司農吳糾,因此羋公主也想要跟隨隊伍去臨淄城,一睹大司農的風采。

 齊侯一看,這還了得,一個什麼南蠻子的公主,竟然看上了自己二哥?之前周天子的公主都給齊侯一句話打發了,他還稀罕什麼楚國的公主麼?

 齊侯本想如法炮製,直接拒絕了,不過因為上次打發周天子的公主的時候,出了些岔子,以至於吳糾被人誤會失寵,而且還遭到審友的奚落,因此齊侯也有些記性,雖然一開始還是想要按照自己的辦法處理,但是後來左思右想,心中難安,萬一再出現什麼岔子,讓吳糾知道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和二哥試試,可不能出這樣的岔子。

 左思右想之後,齊侯還是將急報給了吳糾。

 吳糾看完,頓時挑了挑眉,就明白了楚王的意思,什麼公主仰慕自己,其實都是瞎扯,就是想要讓公主和自己來個相親宴,聯絡一下感情,然後連個姻什麼的。

 吳糾覺得這個楚王/還挺有眼光的,畢竟嘛,自己又有錢,論有錢,春秋的人生意頭腦還未開化,真的沒有吳糾會劃拉錢,而且現在還有權,楚王當然想要聯絡一下吳糾了。

 吳糾笑了笑,齊侯見他一笑,頓時心裡就吃味兒了,開始冒酸泡泡,將吳糾往懷裡一攬,低聲說:「二哥,你笑什麼?」

 吳糾笑眯眯的說:「沒笑什麼,只是糾覺得,這楚王眼光挺好的。」

 吳糾這麼一說,齊侯更是吃味兒了,低頭立刻含/住了吳糾的嘴唇,吳糾哪知道齊侯突然發難,頓時被他按在車子中,齊侯滾/燙的嘴唇碾壓著他的嘴唇,幸虧只是狠狠的碾了兩下,沒有將舌/頭探進來,吳糾此時心跳已經飆升了,更別說要是把舌/頭探進來是什麼樣子了。

 吳糾頓時一臉懵,齊侯這才覺得扳回一盤來,眯著眼睛笑,輕輕挑了挑嘴唇,還輕/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笑著說:「二哥的嘴唇真甜。」

 吳糾頓時老臉通紅,連忙從爬起來,躲到一邊兒坐好,方才齊侯那個舔嘴唇的動作,對於無比純潔的吳糾來說,莫名覺得特別下/流,特別流氓,特別讓人心跳加速。

 吳糾咳嗽了一聲,正色說:「君上打算怎麼回/複楚國?恐怕臨淄城中遞過來這件急報,也是因為覺得無法處理,畢竟楚國……」

 吳糾沒有說完,但是齊侯已經明白了,畢竟楚國和其他國/家不一樣,楚國非常強大。

 如今齊國還沒有稱霸,沒有成為霸主,和已經成為南面霸王的楚國來說,還有一段距離,無論是地盤,還是兵力,都有一段距離,因此臨淄城中,雖然有高子國子和兩位公子坐鎮,但是萬萬不敢自己決定,就快馬加鞭送了急件過來。

 齊侯因為方才羋公主的事情吃醋,便說:「不見,自然打發了他們。」

 吳糾笑著說:「君上,這樣恐怕不禮貌罷?」

 齊侯歎口氣,說:「楚王那熊老兒絕對沒安好心,若是那什麼公主長得漂亮,把孤二哥的魂兒給勾走了,這可怎麼生是好?」

 吳糾聽齊侯說什麼「熊老兒」頓時沒忍住就笑了出來,原來齊侯竟然也會講冷笑話,而且水準特別高。

 楚國並非是中土國/家,他們也不是姬姓,而是姓羋,因此公主就統稱為羋公主,貴/族氏熊,如今當/政的是楚文王,楚文王乃是一位大有為的國君,楚國也是貴/族男性用氏不用姓,楚文王單名一個貲,大名叫做熊貲。

 中土人其實都很不屑楚國人,畢竟因為楚國人是南蠻子,和中土的制/度都不一樣,別人家國/家最高權威叫做國相,楚國偏偏叫什麼令尹,其實還有另外一半的原因,就是太酸了。

 哪個國君願意承認別人家比自己強?尤其是像齊侯這麼霸道的國君,齊侯難免也酸一酸這個楚文王。

 楚文王的確值得齊侯去「酸」,因為楚文王的才華橫溢,而且善於用兵,他的老/子楚武王執/政五十一年,手腕狠辣,而且非常注重兒童教育,楚文王從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可以說是嚴格的教育,楚武王從申國請來最好的師傅教/導楚文王,武韜武略無一不奇。

 楚文王這才剛剛即位沒幾年,雖然還是個新君王,但是因為他父親在位太長,因此楚文王繼位的時候,已經是個中年君王,變成了一塊老薑,不僅手腕狠/毒,而且智謀過人,繼位以來,侵略鄧申兩國,已經不滿足于屈居南面,開始把手往周天子的中土伸去。

 楚文王才登基,已經滅掉了周天子周圍最大的異姓國/家申國,把申國並為自己的附屬,這無疑給周天子一個致命的打擊。

 楚文王此時要使臣拜訪齊國,要公主和吳糾成就好事兒,其實目的很明確,一來拉攏,二來試探。

 吳糾笑眯眯的聽著齊侯那酸溜溜的口氣,心裡覺得有些想笑,就伸手輕輕/撩了一下齊侯的下巴,笑眯眯的說:「羋公主再漂亮,能有君上漂亮麼?」

 齊侯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又被吳糾給撩了,齊侯抓/住吳糾的手一笑,學著之前的樣子,也在吳糾的手背上一吻,笑著說:「也是呢,在二哥心中,孤肯定是最好看的。」

 吳糾萬萬沒想到齊侯這麼不/要/臉,臉皮這麼厚,說自己好看就算了,還偷師也親在自己的手背上,鬧得吳糾臉皮有些掛不住,趕緊把手收回來,咳嗽了一聲。

 吳糾正色的說:「君上還是以禮接見楚王使臣罷,不然落個不禮的名頭,再給旁人有可趁之機?」

 齊侯見吳糾臉色微紅,笑著說:「好,全聽二哥的。」

 眾人一行加快了腳程,往臨淄城去,一來是因為楚王突然要派使臣拜訪的事情,二來也是因為齊侯擔心吳糾的病情,想要快速回去,好好安心的給吳糾醫病。

 沒幾天他們便到了臨淄城門口,公子無虧和公子昭早就接到齊侯要返程的消息,特意在城門口迎接。

 車隊慢慢停在了城門口,便看到兩位公子,還有兩位監國,帶著文武大夫們站在城門,分列兩側迎接。

 齊侯從車中下來,伸手慢慢扶著吳糾,還連聲說:「小心,小心些,慢點兒。」

 吳糾被群臣注目著,總覺得十分不得勁兒,畢竟齊侯這番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吳糾懷/孕了呢!

 公子無虧和公子昭也在迎接,這兩個人看到齊侯對待吳糾的模樣,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奇怪,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樣,雖然以前君父也是扶著吳糾從車上下來,但是那給人的感覺,仿佛是不一樣的。

 有兩個月沒見公子無虧和公子昭,明明走的時候還是初秋,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秋了,公子無虧倒沒什麼變化,不過公子昭似乎又長高了一些,以前是比哥/哥稍微高一些,現在是高的很明顯了,而且公子昭還在長身/體,不知以後要成什麼高大的樣子,恐怕會追上齊侯。

 公子昭氣色看起來也不錯,雖然如今他身材高大,並不能再抓著哥/哥的衣角,但是看起來兩兄弟感情不錯,又回到了從前的那種,哥/哥寵愛弟/弟,弟/弟聽話懂事的狀態。

 不過公子昭一走動,就原形畢露了,公子昭的腿有些微跛,走路的時候會顫/抖,雖然藏在袍子之下,但是看起來還是很明顯,尤其在眾目睽睽之下,吳糾發現,很多大臣都注視著公子昭的腿。

 不過公子昭沒怎麼在意,或許兩個月已經習慣了,只是跟著公子無虧迎上來。

 公子無虧和公子昭拱手說:「君父,大司農。」

 齊侯也是很久沒見兩個兒子,看到公子昭有些微跛的走過來,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兒,在他心中,公子昭永遠是太子,是他最寵愛的兒子,但是如今公子昭變成了跛子,但是這錯也是自己鑄下的,若不是因為齊侯仗著自己經歷過一輩子,輕視了遂國,公子昭怎麼可能受傷?

 如沒有受傷被俘,怎麼可能有鄭姬鑽這個空子?

 齊侯歎了口氣,說:「先回宮罷。」

 因為吳糾的身/子骨不好,以需要調養的名義為由,齊侯名正言順的將吳糾安置在了宮中,不准他回自己的大司農府去。

 吳糾實在沒辦法,只好通知了晏娥,讓她進宮來伺候,還是以前那個房舍,也是熟門熟路的。

 棠巫和子清都跟著回來了,子清受傷很重,還沒有大好,吳糾就給放了假,反正棠巫也會伺候,雖然臉上始終沒個笑容,但是手腳很麻利,做事非常乾脆,一看便是伺候慣了,不殷勤,但是也不會做錯事兒。

 晏娥聽說吳糾回來了,火急火燎的就進了宮,跑進了房舍,一進房舍,便看到了吳糾,坐在席上正在喝/茶,連忙跑過去說:「公子,您可回來了!婢子聽說您受傷了,還有子清哥也受傷了?」

 吳糾笑著說:「已經沒事兒了,不用擔心。」

 晏娥這才鬆口氣,轉頭看到了站在一邊兒的棠巫,頓時驚訝的睜圓了眼睛,說:「公子,這位是……」

 吳糾介紹說:「他叫做棠巫,以後也跟著我,你們要好好相處,棠巫比你大一些,和子清差不多。」

 晏娥一聽,立刻說:「公子,婢子可不信,你看他啊,長得好可愛,還沒有婢子高呢。」

 晏娥說著還比劃了一下,吳糾頓時有些冷汗,棠巫一臉冷漠的樣子,雖然的確瘦削纖細,臉上還有一種營養不良的感覺,因為受弱,所以眼睛顯得特別大,鼻子尖兒小小的,嘴唇也薄薄的,長相的確可愛又漂亮,讓人一看就覺得喜歡。

 不過棠巫那冷漠的性子,怎麼也不能用可愛形容……

 晏娥十分喜歡棠巫,畢竟棠巫很討喜,不信棠巫比自己大。人家十四歲都是公子昭那般身材高大的,哪像棠巫這麼小。

 棠巫剛開始還冷漠,但是後來有些招架不住晏娥的「熱情」,吳糾見他們相處的不錯,就放心了。

 吳糾吃過午膳,在房舍裡睡了一會兒午覺,醒來之後覺得很沒勁,渾身都無聊的要閒散了,突然想起了公子昭的跛足,翻身從榻上起來,說:「棠兒。」

 棠巫正在外室,他沒事兒的時候就喜歡弄些藥粉,此時正在外面磨藥粉呢,聽到吳糾叫他,連忙走近去,說:「大司農,有什麼吩咐?」

 吳糾說:「帶上你的藥箱子,咱們走。」

 棠巫趕緊出去拿了藥箱子,也沒有問到底幹什麼,很聽話的背上藥箱,就跟著吳糾走了,晏娥趕緊追在後面,說:「公子,天氣太冷,加件衣裳罷。」

 吳糾只好又加了一件外袍,這才被放行,兩個人從房舍出來,吳糾直接往公子昭的房舍去了,不過走到公子昭的院落,寺人說幼公子這些天都住在大公子那邊。

 吳糾只好又帶著棠巫去了公子無虧的房舍,寺人快速進去通報,很快公子無虧就走了出來,卻不見公子昭。

 眾人在外室,無虧請他們坐下來,打量了兩眼吳糾身邊那個陌生的臉孔,他不認識棠巫,難免戒備心強,就看了兩眼。

 吳糾說:「長公子,幼公子在麼?」

 無虧低聲說:「昭兒在裡面,用過午膳我讓他睡了,休息一會兒。」

 吳糾心中想著,都是用了午膳睡午覺,自己怎麼肚子上軟/軟的,而公子昭一身肌肉,這太不公平了。

 吳糾點了點頭,引薦棠巫說:「這是糾從邊邑帶過來的醫師,別看棠兒年紀小,但是他的醫術很高明,幼公子的腿……糾想試試棠兒能不能幫忙。」

 公子無虧一聽這個,連忙站起來,驚喜的說:「甚好,甚好,多謝二伯了。」

 吳糾連忙說:「還是先看看再說,別忙著謝。」

 公子無虧連忙引著他們進去,公子昭面沖著裡面,背沖著外面,側躺著正好在睡覺,寬肩膀很有型,蓋著被子,似乎睡著了,呼吸很平穩。

 公子無虧輕聲走進去,也沒讓旁人叫醒公子昭,示意棠兒可以給公子昭做檢/查。

 棠巫走過去看了看,又伸手捏了捏,隨即很冷漠的說:「幼公子的腿癒合的很好,想要恢復正常不難,不過奔跑跳躍還是有些困難,但是只要支持以恒的鍛煉,也不是不可能。」

 公子無虧一聽,頓時驚喜的說:「當真?太好了。」

 棠巫點了點頭,說:「棠兒有辦法。」

 公子無虧連忙說:「是用什麼藥麼?」

 棠巫搖頭說:「無需用/藥。」

 他說著,將自己的藥箱子放下,然後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布包,一展開,吳糾就知道是用什麼辦法了,原來是針灸。

 不過當時春秋還不流行針灸,雖然已經有發明,但是春秋時代信巫,可比信醫要深信不疑的多,紮針灸這種事情十分少見。

 棠巫有一套自己的工具,看起來頗為專/業,他正在擺/弄工具的時候,榻上的公子昭突然動了下,然後慢慢轉過身來。

 公子昭眼神很清明,似乎不是剛醒的,看了一眼眾人,然後輕聲說:「大哥,昭兒的腿,昭兒自己清楚,不必醫了。」

 棠巫看了一眼公子昭,公子昭竟然不信他的醫術,不過看到公子昭的面容就知道,恐怕他不是不信自己的醫術,而是太相信自己的醫術了。

 棠巫雖然冷漠,但是心思十分通透,一臉了然又老成,跟他的實際年齡十分不配,淡淡的說:「雖然棠兒有治病的辦法,但沒有治心的辦法,若是傷患不配合,神仙也救不了他。」

 吳糾也是個通透的人,一聽就明白了,公子昭腿跛,但是他肯定不想醫治,因為他是個跛子,所以失去了繼承權,這樣才和公子無虧的關係緩和下來,公子昭想要放棄自己的繼承權,並不想要大哥再次和自己離心。

 公子無虧聽到他這麼說,頓時臉上一僵,低聲說:「二伯,能請您先移步到外室,喝杯茶水麼?無虧想與昭兒說兩句話。」

 吳糾點了點頭,招手帶著棠巫就走到了外面坐下來,寺人奉上茶水,吳糾又給棠巫要了一杯,讓他也坐下來。

 棠巫倒是坐下來,但是一臉迷茫,端著一杯熱茶喝進口/中,喃喃的說:「棠兒當真不懂,以往棠兒跟著彭生的時候,從沒和主/子坐在一張席子上過,也沒有見過自己的病分明能醫好,卻不叫醫師去醫治的。」

 吳糾見棠巫露/出迷茫的神色,這才恍然大悟,雖然棠巫早熟,但是終於還是個少年,也會露/出這種迷茫,他的早熟全是因為彭生的殘酷才鍛煉出來的,棠巫的冷漠也是因為彭生的殘酷和暴戾,但是棠巫本身並不是一個殘酷的人。

 公子無虧請吳糾和棠巫在外面等一會兒,然後自己坐在榻邊上,伸手撫/摸/著公子昭的額角,說:「昭兒,聽大哥的話好麼?那棠巫能治你的腿,你安心醫病。」

 公子昭躺在榻上,盯著公子無虧的臉,仿佛在注意他的表情,說:「大哥,昭兒不需要醫腿,昭兒需要的是大哥。」

 公子無虧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心裡一顫,就聽公子昭又說:「昭兒如今已經是個沒有娘的人,不想再失去大哥,若是大哥也不要昭兒了,昭兒不知要一條腿還有什麼用。」

 公子無虧聽他說起鄭姬,頓時心中一陣酸楚,鄭姬被鄭國分屍的事情,也傳到了齊國來,自然逃不過公子昭的耳目,公子昭是清楚的。

 雖然鄭姬陰險狠/毒,但是到底是公子昭的親生/母親,而且公子昭還是個渴望親情的人,他被鄭姬害得有多慘,就有多渴望,好不容易齊侯才放了鄭姬一命,給了她教訓,而如今鄭姬還是死了。

 鄭國就是想要噁心他們,這點做的無疑很恰到好處,公子昭仿佛失去了羽翼,就更加依賴渴望公子無虧。

 公子無虧聽他的話,心中好生酸楚,連忙低下頭來摟住公子昭,不過公子昭現在身材比他高大,肩膀也比他寬,再不是以往那種一摟就能摟在懷中的小少年了。

 公子無虧說:「好昭兒,聽大哥的話,你醫好腿,一定要醫好,大哥不會不要昭兒,什麼時候都不會,好不好?」

 公子昭看著他,公子無虧又說:「如今在哥/哥心中,昭兒是最重要的,大哥寧可失去侯位,也不想讓昭兒失去自己的腿,你能明白麼?」

 公子昭嗓子滾動了兩下,慢慢點了點頭。

 公子無虧這才放心下來,請吳糾和棠巫進來,棠巫馬上就給公子昭下針了,每天半個時辰,然後配合一些鍛煉,都不需要吃什麼藥,棠巫保證他能好端端的走路。

 吳糾解決了自己的「心頭大患」,就安安心心的開始調養了,每天吃些好吃的,然後吃棠巫的藥,真別說,感覺自己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健壯」了。

 因為吳糾還在調養期間,齊侯給他放了一個大假,這些天吳糾都閑的發毛兒,就琢磨著做些什麼好吃的,想到之前齊侯一直無緣吃糖醋裡脊,準備做個糖醋裡脊。

 一想到這個,吳糾就想到了齊娥,齊娥帶回了宮裡,還沒有處置,吳糾特意叫來棠巫,讓棠巫去處置齊娥,讓齊娥去翻「屎漿」,每天都要挑屎翻尿,晏娥聽著就要吐了,棠巫雖然也不解,但是還是照樣去傳話了。

 吳糾心想著,等齊娥挑個一年的屎漿,黑火/藥說不定就能出爐了……

 吳糾吩咐完了,就自己往膳房走去,進了膳房,看到膳夫們準備了一些雞湯凍,頓時就想起了上次做的珍珠元子,珍珠元子的味道的確鮮美異常,不過吳糾覺得,若是自己再做珍珠元子,估計齊侯就要吐了。

 吳糾想了想,就想到了最簡單好吃的主食,裡面也要放上雞湯凍,那自然是小籠灌湯包了!

 據說包子是三國時期的諸葛亮發明的,不過包子這個稱謂始見於宋朝,之前的包子就叫做饅頭,現代的白饅頭也並非是古代所謂的饅頭,區別還是挺大的。

 不過不管如何,身為吃貨的齊侯肯定沒吃過灌湯包。

 吳糾這幾日都要發毛兒了,趕緊挽起袖子,洗了手,然後快速去弄了一些面來,準備包包子。

 吳糾弄了面,又去弄肉餡,肉餡還是老樣子,鮮肉,不要太瘦,包子餃子的肉餡都是肥一些,要出油才好吃,這樣不會覺得幹。

 吳糾又在肉餡中混合蝦子、魚肉和荸薺,還有少量的蘑菇碎提鮮,這樣做好了肉餡,只要將肉餡和雞湯凍,包進面皮裡就好了。

 吳糾包包子的手藝可不一般,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不知怎麼捏/捏捏,動作快速的就將一個袖珍小包子捏好,褶皺秀氣又漂亮,看起來還十分嚴謹。

 一籠包子十個,都是一口一個的類型,吳糾一口氣包了五籠包子,也就是五十個,累的頓時肩膀有些酸,手臂也酸酸的。

 吳糾心想,好久沒見召忽他們了,送兩籠包子過去,給齊侯吃三籠還不夠?

 吳糾這麼想著,又做了糖醋裡脊,便讓棠巫端著糖醋裡脊和包子過去了。

 齊侯正在批閱文書,聽說吳糾來了,趕緊放下手頭的東西,吳糾還沒進門,香味兒已經進門了,頓時饞的齊侯不行。

 因為吳糾身/子不好,還在調養的緣故,自然沒辦法做菜吃,其實齊侯已經想的不行了,可是又心疼吳糾的身/子。

 吳糾一進來,齊侯趕忙迎上去,分明饞的不行,但是還是諄諄教/導吳糾說:「二哥怎麼又進膳房了?該老實些才行。」

 吳糾笑著說:「那君上不想吃糖醋裡脊了?糾便拿給幼公子去吃了?」

 齊侯趕緊攔住吳糾,笑著說:「好二哥,快坐下來,別累著。」

 齊侯十分殷勤的請吳糾坐下來,棠巫將菜放在桌上,齊侯沒見過籠屜,看了半天,覺得十分新鮮,親手掀開籠屜,「呼——」一下,一股熱氣騰起來,險些籲到了齊侯的手,燙的齊侯連忙將籠屜放在一邊,吹了吹自己的手,但是根本來不及覺得燙,連忙說:「這是什麼?花麼?長得真漂亮。」

 齊侯沒見過小籠包,果然是沒什麼見識的,只見那些小包子,一個個小/巧/玲/瓏,上面的褶皺漂亮規矩,仿佛是綻開的花朵,排列在小巧的籠屜裡,一股香味兒撲面而來,雞湯的鮮味兒,肉餡的肉味兒,還有蝦子魚肉的味道,蘑菇的霸道,說不出來到底是怎麼個香法,實在饞人。

 齊侯連忙用手捏了一個塞/進嘴裡,他的動作有點粗/魯,不過小包子的面皮兒彈而不破,一捏起來好端端的。

 吳糾趕緊說:「君上,燙……」

 他的話還沒說完,齊侯已經被燙到了,因為包子裡是有湯汁的,一口咬開,頓時爆汁兒,齊侯燙的直嘶氣,但是眼睛卻亮了起來,含糊的說:「二哥,這是什麼名堂……當真鮮美。」

 吳糾真不好意思說,其實跟珍珠元子差不多名堂,若是說了,不知道齊侯還能不能吃下。

 吳糾真的小瞧了齊侯,齊侯一口一個包子,然後還吃著糖醋裡脊,吃了三屜意猶未盡,一臉遺憾的樣子,吳糾一狠心,瞧他那饞的不行的樣子,就把留下來的另外兩屜也拿來了,心想著再吃一屜還不飽?一屜十個呢,雖然個頭小了點兒,剩下一屜給大家嘗嘗鮮,改日再做也行。

 事實證明,吳糾又小看齊侯了,吳糾眼睜睜看著齊侯將剩下兩屜全都塞/進嘴裡,風捲殘雲一般,最後只剩下籠屜了,齊侯還指著白生生的,防止包子粘黏在籠屜上的屜布,誠懇的說:「二哥,這能吃麼?」

 吳糾頓時差點吐血,齊侯上輩子絕對是難/民投胎的,竟然連屜布都不放過?

 吳糾一臉無奈,齊侯這才覺得自己在美食面前,可能有失儀態,於是優雅得用帕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對著光光的盤子笑眯眯的放下了帕子,說:「二哥的手藝,當真無可挑剔。」

 吳糾心說,自己也看出來,看著齊侯吃飯,真的特別有成就感,因為齊侯吃起來滿滿都是幸福感……

 齊侯吃好了下午茶,咳嗽了一聲,又說:「對了,和二哥說些正事兒罷。」

 吳糾只好說:「君上請講。」

 齊侯說:「楚國的特使已經出發了,屆時楚國的特使和公主就會來到臨淄城,孤是不忍心勞煩二哥的,不過他們點名要見二哥你。」

 這事兒吳糾是知道的,因為吳糾知道自己是個香餑餑,楚國人想把公主嫁給自己。

 一想到這個,吳糾就「沾沾自喜」起來,自己也是相當搶手的,上輩子沒談戀愛,是因為自己沒有時間,而並非是魅力的問題。

 齊侯見他笑起來,頓時就幹了一碗苦酒,酸溜溜的說:「二哥的意思呢?」

 吳糾說:「既然楚王這麼有誠意,糾自然願意請/命。」

 齊侯更是吃醋,但是怕說出來顯得自己沒有胸襟,不過齊侯那酸溜溜的味道,八百里地意外就聞到了,更別說是坐在對面的吳糾了。

 迎接楚國特使的事情,就交由大司行公孫隰朋來完成,當然,因為吳糾是楚國點名要見的人,因此吳糾也要參與這件事情。

 吳糾還在放假期間,因此就不去司農部門了,司農部門的事情全部交給管夷吾處理,吳糾是非常放心的,因為吳糾知道,論才華,沒人能強過管夷吾,而且管夷吾不像是士蒍,雖然士蒍也有才華,但是陰險無度。

 管夷吾的確也有陰險的地方,但是陰險有度,反而能得到後世人的讚美。

 吳糾這幾天就往司行部門去跑了,而且齊侯囑咐過了大司行公孫隰朋,千萬別累著吳糾,一定不能累著,要讓吳糾好生調養,因此大司行公孫隰朋對吳糾也是恭恭敬敬,彬彬有禮,搞得吳糾覺得自己病入膏肓一樣。

 其實吳糾的確病入膏肓,但是還不至於無藥可救。

 因為楚國裡齊國很遠,楚國特使趕路這些日子,齊國準備的時間很長,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楚國特使這才快到了臨淄城。

 這天中午,楚國特使就準備進臨淄城,一來是因為楚國這次的訪問配置很高,雖然不是楚文王親自來,但是來的特使大人乃是楚文王的老/師,大名鼎鼎的令尹葆申,還有楚文王的弟/弟/子元,當然同行的還有楚文王的女兒羋公主。

 二來楚國的地位不低,因此齊國迎接的配置也不能低,齊侯決定親自在城門迎接,吳糾自然也會去,同去的還有大司行公孫隰朋。

 中午的時候,齊國迎接的隊伍已經在城門口了,齊侯和吳糾坐在緇車中,大司行騎在馬上,很快就看到一隊浩浩蕩蕩的隊伍遙遙開了過來,楚國為了彰顯國力,帶了很多的東西,車隊就有數十輛,連成了一條長龍,運送著送給齊國的禮物。

 其中一輛子車非常華美,被十數個宮女簇擁著,便是楚國羋公主的車駕了,車架前面兩頭高頭大馬,一個年級大一些的男子,留著黑白相間的鬍鬚,手執白色旄節,一看就知道,那就是楚文王的老/師,大名鼎鼎的葆申了。

 如今的葆申乃是楚國的最高/官/員,集/權一身的令尹,也就是中土國/家所說的國相爺,因為他做過太葆,又是申國人,因此叫做葆申。

 旁邊一匹馬和葆申並駕齊驅,那座駕上的人年紀大約三十多,身材高大,十分魁梧,留著絡腮胡,長相兇悍,遠遠一看還真像頭熊,這便是楚文王的弟/弟,子元了。

 子元本名子善,字子元。

 說起楚文王和他這個弟/弟,吳糾還想到了一件,不得不想起來的事情,那便是如今虎子的夫人,桃花夫人了。

 桃花夫人乃是陳國的國女,後來做了齊侯的乾女兒,嫁給了虎賁中郎將的虎子,虎子雖然看起來是個莽夫,但是其實很有才華,英雄配美/人,也當真是絕配了。

 當時吳糾其實也看上了桃花夫人,畢竟桃花夫人可以說是春秋女子之中的一股清泉,不過奈何桃花夫人喜歡大英雄,虎子幫助了桃花夫人一次,桃花夫人因此傾心。

 後來桃花夫人嫁給了虎子,也算是圓/滿,避免了被蔡國調/戲,最後被/迫嫁給楚文王的悲劇。

 在曆/史上強搶桃花夫人的,就是這位功勳累累的楚文王,桃花夫人在曆/史上是很命苦的女人,被強搶之後,楚文王去世,楚文王的弟/弟/子元又貪圖嫂/子的美色,公然調/戲桃花夫人,曾被桃花夫人「羞辱」過一次,顏面掃地,但是仍然沒有悔改,還多次公然調/戲。

 眼前這位楚國使臣,便是曆/史上過反調/戲嫂/子的子元了,子元後來因為調/戲桃花夫人,而招致眾怒,還衍生出了子元之亂,最後被群臣怒斬。

 吳糾正在思考的時候,車隊已經緩緩開來了,齊侯下了車,還是小心翼翼的扶著吳糾下車。

 眾人都見怪不怪了,不過楚國人果然是「南蠻子」,眼界太小,首先看到齊侯一身黑色朝袍,頭戴冠冕的走了下來,然後伸起手來,親自打起車簾子,似乎要做什麼,片刻之後,竟然有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伸出來,搭在齊侯的手上,齊侯小心翼翼的就將那個人扶下了車。

 楚國人沒見過這場面,畢竟楚國和齊國算是千里迢迢,頓時都大驚失色,因為離得遠,看不清楚,還以為是齊侯喜愛的妃子,結果離近一看,那人穿著官袍,竟然是齊國的大司農!

 楚國人早就聽說了,齊國的大司農受寵,但是沒想到受寵到這個地步,能和國君同車,已經是無上的榮耀了,若要國君親自攙扶,那不知是什麼榮耀。恐怕這榮耀只有魯桓公體會過,魯桓公喝醉酒被齊襄公和公子彭生攙扶,結果就給攙的撕票了……

 楚國的令尹葆申驚訝無比,旁邊的子元則是打量了好幾眼吳糾,起初還以為是個美/女,離近一看,當真好生失望,竟然是個男人,頓時什麼胃口都沒有了,還有些不屑。

 吳糾走下車,那邊葆申和子元也下了馬,趕緊殷勤的走過來,拱手說:「楚國特使,見過齊國國君,齊國大司農。」

 齊侯笑了笑,說:「楚國特使不必多禮,葆申師傅大名鼎鼎,如雷貫耳啊,今日一見,果然風采非凡!」

 齊侯就誇讚葆申了,旁邊的子元十分不屑,覺得葆申不過是個老頭/子,當年葆申也是文才武略無一不精的人,不過如今做了這麼長時間的老/師,已經年老,子元自然看不起他。

 子元是個很有野心的人,覺得葆申老了,就該給自己讓位,再加上楚國已經將申國滅了,葆申乃是申國人,子元覺得葆申也該退位了,但是偏偏楚文王依舊將葆申尊敬為師傅,地位仍然是令尹,子元多有不服,但是沒那麼大勢力,不好說什麼。

 如今齊侯直誇葆申,子元也是不服氣的。

 葆申是有真才華的人,而子元不是,齊侯自然看不上子元。

 葆申給齊侯作禮之後,就仔細打量了一下吳糾,因為他們此行來的目的,也就是拉攏吳糾,楚文王熊貲在楚國都聽說了吳糾的大名,富可敵國,而且謀略過人,楚文王想要將吳糾拉攏過來,給自己做謀臣。

 因此葆申就打量了幾眼吳糾,這一打量,頓時有些怔愣,不由更加仔細的查看,結果一臉驚訝迷茫。

 齊侯見葆申怔怔的看著吳糾,心中不高興起來,心想著這葆申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如此失態,齊侯現在是看誰盯著吳糾都不順眼。

 於是咳嗽了一聲,說:「楚國特使,怎麼了?」

 葆申也覺著自己方才太失態了,連忙收回目光,拱手請/罪,倒是彬彬有禮,說:「是外臣失禮了,外臣只是觀齊國大司農的容貌,總覺得大司農……有些像一位故人。」

 吳糾和齊侯都以為葆申是隨便找了個藉口,畢竟楚國和齊國隔著何止千里迢迢,吳糾和葆申還有年齡差,葆申都快夠做吳糾的爹了,怎麼可能認識吳糾,而且兩個八竿子打不著,也不可能是什麼故人。

 一般搭訕的時候,才會說長得面善之類的,而且是低級搭訕。

 齊侯只是笑了笑,就沒再糾纏這個問題,笑著說:「楚國特使一路車馬勞頓,請入城罷,驛館已經準備妥當,晚間孤再給特使和公主接風。」

 葆申趕緊抱拳,彬彬有禮的說:「多謝齊公。」

 他說著,轉身招呼公主的車架先行。

 很快,那華麗的車駕就「咕嚕嚕」的行駛起來,慢慢向臨淄城駛去了。

 羋公主便是楚文王熊貲的女兒,楚文王雖然繼位,已經是中年人,但是並沒有兒子,也沒有夫人,膝下有幾個女兒。

 這羋公主是楚文王目前最小的女兒,她今年方十六歲,算數妙齡,可出嫁的年紀。

 楚王熊貲在書信上說,是羋公主傾慕吳糾的才華等等,想要見吳糾一面,其實羋公主根本不認識吳糾是誰,那只是藉口而已。

 羋公主生活在深閨之中,不似其他貴/族女兒,經常可以上/街,因為羋公主家教很嚴,所以沒怎麼出過門,也不打聽政事,因此不認識吳糾是誰。

 這次羋公主過來,就是奉命前往,說不定會嫁到齊國來,對於這些事情,羋公主也是又好奇,又新鮮的。

 車駕緩緩而行,她聽到了葆申對人說話的聲音,很恭敬,於是就好奇的打起車簾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眾人正看著車駕通/過,請公主先行,結果好巧,公主這個時候打起了簾子,露/出臉來,一瞬間好幾個齊國的大臣都屏住了呼吸,因為這羋公主,長得好生漂亮。

 水靈靈的一個貴/族公主,臉孔也就巴掌大,生得一張小/臉,下巴尖尖的,眼睛並非是杏核眼,而是丹鳳眼,鼻樑又長又挺,嘴唇少薄,害羞的抿起來,大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十分好奇。

 她一打起車簾子,好些人都被羋公主的美貌給震/驚了,吳糾不經意看過去,頓時也是渾身一震!

 並非是因為羋公主長得太美貌了,而是因為羋公主這張像……竟然和吳糾上輩子的母親,生的一模一樣!一絲一毫都不差!

 吳糾吃驚的瞪大了眼睛,這是有史以來他第一次如此失態,緊緊盯著那車駕,或許是因為吳糾的眼神太「熱辣」了,羋公主也感覺到了吳糾的目光,轉頭一看,兩個人目光頓時撞在一起,羋公主見到吳糾看自己,被陌生男人這麼盯著還是頭一遭,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放下了車簾子。

 吳糾的視線被車簾子阻隔了,但還是緊緊盯著那車簾子,好像要把車簾子看穿似的,車駕從他面前駛過去,進了城門,吳糾的目光還追著那車駕,久久不能回神。

 齊侯轉頭一看,就看到吳糾失態的樣子,頓時會錯了意,還以為吳糾跟其他人一樣,都被羋公主的容貌給迷住了。

 早就聽說羋公主是楚國第一美/人兒,她的容貌有些隔代遺傳,不像自己的母親,反而有七八分像她的祖父楚武王,因此在楚武王在世的時候,也十分疼愛這個孫女兒。

 齊侯見吳糾緊緊盯著車駕,頓時心裡就吃味兒了,醋翻在胃裡,那叫一個酸,使勁咳嗽了一聲,吳糾這才嚇了一跳,匆忙回神。

 熊子元見到吳糾那表情,也以為是吳糾被小侄/女兒的美色給迷住了,頓時更加不屑,感覺傳聞都言過其實,其實吳糾不也是個男人麼,終究逃不過美色這個圈套,楚王費盡心思的去拉攏旁人,還不如就用自己作為令尹算了。

 很快齊侯就將楚國特使送到驛館,吳糾跟隨在旁邊,似乎有些走神,竟然沒聽清楚齊侯在說什麼,一臉的迷茫。

 齊侯見吳糾這表情,就知道他還在想羋公主,氣的肺都要炸了。

 畢竟今天晚上就要給楚國特使和羋公主接風,接風宴其實是半個相親宴,楚王就是想要撮合吳糾和羋公主的婚事,讓兩個國/家聯姻,拉攏吳糾。

 這樣一來,齊侯誤解吳糾看上了羋公主,晚上的宴席怎麼辦?

 送走楚國特使,齊侯和吳糾上了車,吳糾還一臉迷茫失神的樣子,齊侯越看越覺得胃裡燒得慌,就趁著吳糾失神,一下將吳糾按在了車裡。

 吳糾「啊!」了一聲,嚇了一跳,後背被人墊了一下,並沒有摔著,也不疼,緊跟著就看到了齊侯放大的俊臉,似乎立刻就要親下來。

 吳糾立馬閉上了眼睛,似乎是下意識的動作,不過齊侯的嘴唇卻沒有落下來,反而輕笑了一聲,說:「二哥,你是不是看上了楚國公主了,你若不說實話,孤可不會親你的。」

 吳糾一聽,頓時「轟隆」一聲,腦子裡炸開了煙花,弄了個大紅臉,趕緊伸手推開齊侯,心中唾棄著齊侯,誰稀罕他親似的。

 齊侯扒著吳糾不放手,一臉「委屈」的說:「二哥,你這麼快就變心了麼?」

 吳糾重重的打了一個寒顫,嫌棄的看了一眼齊侯,說:「糾只是……只是覺得羋公主有些面善。」

 面善……

 像故人……

 吳糾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說辭,好像有點像之前葆申的搪塞,突然很沒有說服力,他哪知道葆申根本不是搪塞他們。

 齊侯根本不信,說:「二哥,你還搪塞孤。」

 吳糾當真沒有搪塞他,但是無奈的是,吳糾又不能把實情說出來,畢竟公子糾的母親是「魯姬」,而並非是吳糾的母親,那羋公主長得跟吳糾的母親真的是一模一樣,一分一毫都不差,只是年輕了好多,因此吳糾才這麼失態。

 吳糾不好說出來,肯定會被人當成是怪物,因此只能「搪塞」齊侯,齊侯不信,一直在「撒嬌」,肉麻的吳糾丟/了一身雞皮疙瘩,最後沒有辦法,乾脆一咬牙,一閉眼,突然往前欠了一下/身,嘴唇輕飄飄的在齊侯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只是一碰,不過吳糾如此主動,這可是沒喝醉酒的情況,齊侯猛地就愣住了,隨即一臉驚喜,沒有半分不好意思,說:「二哥,再親孤一下,再來一下,方才太突然,孤沒做好準備。」

 吳糾無奈的看了一眼齊侯,齊侯一臉「快來快來」的表情,吳糾為了「搪塞」齊侯,只好又在他嘴唇上輕飄飄的親了一下,弄得癢癢的,根本沒什麼力度,「唰……」的一下就離開了。

 齊侯卻美滋滋的,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修/長有力的手指在嘴唇上輕輕摩挲著,動作蘇的不能直視,挑唇笑眯眯的回味著,如此一來,吳糾竟然真的給搪塞過去了。

 兩個人回了宮,準備了一番,就等著晚上的接風筵席,因為這次的筵席也要宴請羋公主,所以宴席上並非只有士大夫,還有一些女眷,這些女眷就是齊侯的後宮和女兒了,很巧,齊侯的後宮目前就剩下衛姬一個人了,女兒麼,一個沒有……

 為了讓宴席不那麼單調,為了不讓衛姬和羋公主大眼瞪小眼兒,因此齊侯還允許士大夫們帶自己的夫人女兒進宮赴宴,這樣一來,士大夫們自然都爭相帶著夫人女兒出來見識,一方面是見識,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拉攏人脈,沒準兒就能讓齊侯相准,齊侯如今可是沒有夫人的,別說沒有夫人了,妾夫人都只是衛姬一個人而已。

 虎子的夫人桃花夫人因為是齊侯的義女,自然也來參加宴席,別看虎子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樣,但是其實很寵老婆,跟一隻大型犬一樣,鞍前馬後的伺候著,圍著桃花夫人團團轉,也不怕旁人笑話,桃花夫人都被虎子給逗笑了,面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眾人都到了宴廳,齊侯和楚國特使公主還沒來,眾人就互相攀談著,這個時候走進來一個虯髯大漢,吳糾抬頭一看,原來是熊子元。

 熊子元一個人走進來,想必因為楚國的特使葆申和公主都會跟著齊侯一起出來,身為使臣,低葆申一等的熊子元就沒這個待遇了。

 熊子元一臉心情很不好的樣子,一進來就一身酒味兒,想必是中午就喝了酒,此時還沒散去,倒是不醉,大踏步走進來。

 因為這次宴席還有很多女眷,看到熊子元這兇悍的模樣,趕緊都退到一邊兒不招惹,熊子元一抬頭,就看到了正在和虎子說話的桃花夫人。

 陳國國女媯面容猶似桃花,美貌出塵,雖然美豔,但是有一種出塵的氣息,並不俗氣,子元一見,頓時拔不開眼睛,死死盯著桃花夫人。

 吳糾看到熊子元那個表情,頓時皺了皺眉,起身走過去,沖著虎子和桃花夫人走過去,幸而桃花夫人比較小巧,吳糾正好擋在她前面,擋住了桃花夫人的身影。

 熊子元一下就看不到了,頗為懊惱,暗暗瞪了吳糾好幾眼,但是吳糾就不走開,還對著虎子說話,兩個人似乎攀談上了。

 虎子沒那個心眼兒,不知道熊子元偷/窺自己夫人的美貌,還在和吳糾攀談。

 沒一會兒,就聽到有寺人通傳,很快大家都安靜下來,分別站在自己的席位旁邊,齊侯和楚國特使葆申就走了出來,羋公主也在佇列中,眾人緩緩走入宴廳。

 齊侯走進來,路過吳糾的時候,怕吳糾又看羋公主看入迷了,走過去還伸手勾了一下吳糾的小手指,因為仗著有袍子擋著,因此肆無忌憚的,覺得沒人能看到。

 吳糾旁邊站著召忽,召忽不小心看到了齊侯的動作,齊侯的手一動,勾了一下吳糾的手指,吳糾臉上瞬間不自然了一下,正好也被召忽看見了。

 召忽一愣,猶如雷劈,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齊侯怎麼竟然這麼明晃晃的調/戲起吳糾了?

 齊侯沒有停頓,勾了一下吳糾的手指,還在他掌心裡曖昧的劃了一下,然後就施施然的走上了主/席位坐下來,隨即笑著說:「眾卿和楚國使臣們不要拘禮,請坐。」

 吳糾趕緊蹭了蹭自己的手心,坐下來,眾目睽睽之下被齊侯調/戲了一把,哪還有心情看羋公主,結果一坐下來,就看到旁邊的召忽瞪著一雙鈴鐺一樣的大眼睛看著自己,好像要把眼珠子吐出來似的,嚇了吳糾一跳。

 召忽可不知如今吳糾已經和齊侯開始交往了,雖然只是試一試,不過關係是基本確定的,因此齊侯做些曖昧的小動作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召忽卻覺得天塌了地陷了……

 吳糾狐疑的說:「召師傅,糾臉上可有不妥?」

 召忽還一臉怔愣,旁邊的東郭牙撞了一下召忽,召忽這才「嗯?」的一聲醒/悟過來,連忙說:「沒……沒有。」

 宴席很快就開始了,齊侯開始致辭,然後是楚國特使葆申致辭,無非是虛虛實實的那一套,羋公主也落坐下來,女眷坐在另外一側,羋公主自然坐在頭一個,旁邊是衛姬,衛姬照顧著羋公主。

 就見羋公主眼神有些發愣,似乎在看什麼人,仔細一看,羋公主的目光穿過空場,正看著對面的那排人,衛姬一下就誤會了,還以為羋公主看的是吳糾。

 誰都知道羋公主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麼,自然是和吳糾相一面,若是兩國都覺得合適,就成就好事兒。

 齊侯致完辭,聽著楚國特使致辭,結果一側頭,就看到羋公主一臉癡迷的看著對面,一瞬間齊侯也誤解了,羋公主能看誰,不就看吳糾麼?

 羋公主那眼神,有些癡迷,又有些不舍,還充斥著濃濃的回憶?看的齊侯酸不溜丟的。

 齊侯胃裡就跟泡了醋似的,但是其實齊侯冤枉羋公主了,羋公主看的並非是吳糾。

 筵席開始之後,先是喝酒吃菜,等喝了幾杯之後,葆申才笑眯眯的對齊侯舉杯說:「齊公,齊國在東北,楚國在西南,正好遙遙相望,葆申請敬齊公這一杯。」

 齊侯心裡跟醋泡了似的,葆申這麼一說話,他就知道,絕對還有後話,便輕笑了一聲,一抬頭,將酒飲盡,還將杯子倒過來示意。

 葆申笑著說:「齊公爽/快!」

 他說著,也將酒水飲盡,果然繼續說:「如今齊國強盛,楚國亦十分出色,吾王與齊公乃惺惺相惜,正好又一東北,一西南,地處位置遙遙相對,中間看遍大好河山,何不促進促進感情,多多來往呢?」

 葆申也是個老薑了,他這麼一說,齊侯就聽懂了,吳糾也聽懂了,齊國雖然在東面,但是其實對於楚國來說,是處在北面的,如此一來,楚國在最南,齊國在北面,中間夾的是什麼?那便是周朝的天下。

 楚國一直在南面稱王,雖然併吞了不少南面的小國/家,但是仍然沒有實力將手伸到中土腹地,這幾年,楚王熊貲繼位之後,征討了申國鄧國兩個國/家,如此一來,就把手往內陸伸展了不少,日益表達出想要「逐鹿中原」的心態。

 雖然齊國目前沒有楚國強大,但是因為離得遠,沒有占線的補給點,因此楚國對齊國是完全沒轍的,齊國對楚國也是完全沒轍的,這樣一來,楚王就想出了拉攏齊國的政/策,若是兩個國/家合縱起來,就成了一雙巨大的手臂,將整個周朝全都包抄在了懷中。

 不過楚國雖然有/意拉攏,但是齊侯也有齊侯的心思,齊侯知道自己的地位,也估量的出來,並不是盲目自大的國君。

 齊侯知道,自己的地位,甚至是將來的地位,都是「尊王」得到的,若是自己反叛了周天子,而和楚國合作,雖然兵力強大,但是齊國在眾多周天子的封國包圍之下,並且名不正言不順,到底還是缺少了一個藉口。

 春秋可不像是戰國,春秋是講究禮義的國/家,戰國是如何陰險如何來,因此齊侯想要在這個時候稱王,那絕對是給了其他國/家一個滅掉齊國的藉口,到時候招惹群起攻之。

 齊侯聽罷了,只是裝傻充愣,微微一笑,說:「楚國特使也說了,我齊國和您的楚國相隔隔之千里,遙遙而對,就算是楚國的這次出使,也是歷盡千辛萬苦,走了一月才到,如此遠的距離,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如何能多來往?」

 葆申沒想到話頭剛開始,就被齊侯給推辭了,而且還裝傻充愣,便沒有立刻再說話,而是笑了笑,說:「齊公說的也有道理,來,外臣再敬齊公一杯。」

 葆申不敢再提這個事情,畢竟葆申也是會看臉色的人,他心裡知道,齊侯的顧慮很多,其實這次楚王讓他出使齊國,主要目的並非是想要拉攏齊國。

 因為楚王知道,楚國在中原心中,就是南面的蠻族人,是被瞧不起的人,齊國雖然不會明面上瞧不起楚國,但是也有自己的顧慮,能合作固然撿便宜,不能合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其實楚王是打算把手伸向周天子洛師旁邊的鄭國,鄭國乃是與洛師接壤的,最強大的國/家了,如今拜齊國所賜,鄭伯葬生火海,被遂國餘孽給「害死」了,鄭國現在正處於沒有國君的混亂時期,這樣一來,楚王想要把手伸向中原,自然要衝著鄭國去了。

 於是借著出使的事情,想要讓葆申來打聽打聽齊侯的口風,再拉攏拉攏齊國的大司農吳糾,因為論賺/錢,誰能賺過大司農?大司農一年來給齊國制/造了多少賺/錢的機遇,數都數不過來,讓齊國成為強國之一,變成強國之最。

 在春秋這個年代,除了拼人口,就是拼錢財,國/家打仗併吞,靠的就是錢,人口都是其次,只要有錢,買些人口也不在話下,楚國近些年又連年戰事,因此楚王看中了吳糾,想讓吳糾過來,給楚國賺/錢打仗。

 葆申本就對齊侯沒有報什麼希望,於是就放棄了說服齊侯的事情,改為對吳糾說話。

 葆申對齊侯敬酒之後,就找了個機會走了,帶著羋公主來到吳糾身邊,笑著對吳糾說:「齊國大司農,外臣拜見。」

 吳糾一聽,眼珠子微微一轉,聽葆申這話說的,「拜見」?他都不曾對齊侯說拜見,卻對自己說拜見,而且彬彬有禮,一臉殷勤的模樣。

 吳糾只是笑了笑,說:「楚國特使折煞晚輩了。」

 吳糾一笑,還拱了拱手,哪知道他一笑,葆申卻猛地一愣,對著吳糾嘴邊上那笑起來的小酒窩一陣猛看,看的吳糾險些有些發愣,不明白葆申怎麼了。

 旁邊的羋公主也發現了葆申發愣,連忙輕聲提醒葆申,葆申這才回神來,低聲說:「像……像極了……」

 吳糾不解的說:「楚國特使?」

 葆申這才乾笑說:「對不住,外臣失禮了。」

 吳糾說:「沒什麼,楚國特使遠道而來,糾敬特使一杯。」

 葆申連忙端起酒杯,雙手執著酒杯,笑著說:「不敢當不敢當,齊國大司農,年紀輕輕就如此有為,讓我們這些老輩兒羞愧難當,在大司農面前,渾然不敢托大,還是外臣敬大司農罷!」

 葆申非要給吳糾敬酒,吳糾只好飲盡,葆申又笑著說:「這位便是我楚國的公主。」

 吳糾對羋公主作了一禮,說:「公主有禮。」

 羋公主也對吳糾作了一禮,低著頭,十分本分害羞的樣子,那羋公主生的跟吳糾的母親一模一樣,這模樣讓吳糾根本沒有辦法其他想法,只剩下了震/驚。

 吳糾此時心中好生奇怪,因為吳糾上輩子長得是很像母親的,八分像的丹鳳眼,吳糾的丹鳳眼和母親長得基本是一樣兒的,只是吳糾的眼尾有個很輕很輕的紅痣,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還有那鼻樑,又高又挺,又直又滑,也是相似的,還有那雙嘴唇,少薄一些,卻唇線分明。

 而如今這副公子糾的身/子,和吳糾本身長的是一模一樣的,就連那顆基本不會被注意到的紅痣都一樣,羋公主又長的像吳糾的母親,也就是說……

 吳糾一時間有點暈,自己長得和羋公主有幾分相似?

 吳糾稍微打量了兩眼羋公主,羋公主始終低著頭,似乎對吳糾不是很感興趣,只是看了一眼。

 葆申有些著急,顯然吳糾對公主的興趣,比公主對吳糾的興趣要大得多,葆申著急公主不做勁兒,咳嗽了兩聲,笑著說:「老夫突然想到有事兒,先離開一會兒,就麻煩大司農幫忙照看一下公主,不知可否?」

 吳糾知道葆申是想要撮合自己和公主,只是拱手說:「特使請便。」

 很快葆申就走了,吳糾還打算說些什麼緩解一下尷尬,不過正好這個時候,召忽和東郭牙過來敬酒,那公主一下就愣住了,看著東郭牙,說:「可是……可是東郭先生?」

 東郭牙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姓,抬起頭來,先是稍微一愣,隨即拱手說:「外臣東郭,見過公主。」

 那羋公主滿臉驚訝,隨即臉上竟然竄起一抹紅暈,低聲說:「真的……真的是東郭先生。」

 召忽眼珠子立刻滴溜溜的轉了起來,飄來飄去的,在東郭牙和羋公主身上來回轉,吳糾也嗅到了一襲八卦的氣息,不由多看了兩眼。

 東郭牙態度很恭敬,公主卻面帶羞澀,囁嚅的說:「東郭先生,可還記得羋?」

 東郭牙仍然十分恭敬,低著頭都不抬頭,拱手說:「公主金枝玉葉,清麗脫俗令人過目難忘,不只是東郭,凡是見過的人,自然都記得。」

 羋公主聽出東郭牙的「搪塞」和疏離,有些失落,抿了抿嘴就走開了。

 羋公主一走開,召忽立刻說:「大牙你怎麼回事?你怎麼還和楚國公主有些淵源?是不是要通敵賣/國啊。」

 東郭牙看了一眼召忽,說:「沒什麼,東郭在入齊之前,也在楚國的王宮中做過苦力,當時見過公主兩面,幾年/前的事情了。」

 召忽一聽,口氣都變了,不知自己酸溜溜的,說:「幾年/前就見過了,你做了什麼,一個苦力讓公主過目不忘?」

 東郭牙又看了召忽一眼,吳糾聞到一股好的酸味兒,差點笑出來,趕緊不當燈泡,自己走開了,偏偏召忽根本不自知。

 東郭牙見吳糾走了,便想稍微逗一逗召忽,說:「只是幾年/前,東郭看到羋公主在彈瑟,有些地方晦澀,點撥了兩下。」

 召忽聽罷了,笑了一聲,說:「原來大牙你還會彈瑟?那公主一看就中意你,說不定你還能做個國婿爺呢?」

 東郭牙聽他口氣越來越酸,但是根本不自知,無奈的歎口氣,說:「中大夫取笑了,不瞞中大夫,東郭心中已經有人了。」

 召忽一聽,頓時如遭雷擊,說:「什……什麼?」

 他不知自己為何這種反應,但是覺得頭頂炸開了天雷,一撥一撥的轟下來,心裡突然變得空落落,好像炸的飛沙走石了一般。

 東郭牙才要說話,召忽突然說:「公子叫我了,我先去了。」

 他說著趕緊轉身就走了,東郭牙想叫他,召忽長/腿一邁就跑了。

 吳糾坐在席上,不知為何,召忽突然跑過來了,非要和吳糾喝酒,吳糾最怕飲酒,雖然不是不喜歡飲酒,酒漿甘甜,吳糾倒是喜歡,但是喝了酒容易撒酒瘋,怕是誤事兒。

 召忽就一個人對著吳糾飲酒,不由分說,先飲下三大杯,然後又灌下三大杯,六杯入肚,喝的太急,再加上之前也喝了不少,瞬間就醉了。

 召忽喝醉之後,趴在案上,嘴裡念念有詞兒,吳糾不知他說什麼,只是聽召忽絮絮叨叨的說什麼牙,掉牙什麼的,聽也聽不懂。

 吳糾見他喝醉,也想早退,畢竟宴席只是喝酒,也沒勁,便藉口扶著召忽就走了。

 齊侯一抬頭,就看到吳糾扶著喝醉的召忽,召忽竟然趴在吳糾的肩窩上,一副軟骨頭的樣子,齊侯可知道召忽以前對吳糾是有些心思的,頓時心中警鐘大震,也想找個藉口逃跑。

 吳糾扶著召忽往外走,沒走幾步,結果就遇到了熟人,原來是楚國的使臣熊子元。

 不只是熊子元,還有桃花夫人,桃花夫人因為是虎賁中郎將的夫人,還是齊侯的義女,因此也來參加宴會,不過時間晚了,桃花夫人又不勝酒力,虎子就讓宮女扶著夫人先回去。

 那熊子元見桃花夫人落單,就追出了宴廳,把桃花夫人堵在一個偏僻的地方,旁邊的宮女也沒辦法阻攔,著急的要命。

 吳糾和召忽過去的時候,就看到熊子元有恃無恐的笑著說:「小娘子長得好生水靈兒,跟我回楚國去,怎麼樣?」

 那宮女趕忙攔/阻,說:「楚國使臣,這是齊國虎賁中郎將的夫人,楚國使臣莫要無禮……」

 宮女說著,「啊呀」叫了一聲,竟然被熊子元一把推開,撞在地上,摔得爬不起來,熊子元喝了酒,手勁兒也大,罵咧咧的說:「滾開,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吳糾見那熊子元十分囂張,而且桃花夫人已經是虎子的夫人,熊子元卻如此無禮。

 吳糾想要管這個閒事兒,但是不好把齊國和楚國的關係弄得僵硬,以免讓有心人抓到把柄。

 召忽聽到桃花夫人呼救的聲音,和那宮女阻攔的聲音,隱隱約約有點醒神兒,打著晃說:「怎麼回事?」

 吳糾看了一眼召忽,低笑了一聲,說:「召師傅,你頑過套麻袋麼?」

 召忽奇怪的說:「什麼,麻袋?哪裡有麻袋?」

 吳糾說:「對,沒有麻袋,只能湊合了。」

 他說著,竟然開始脫外裳,召忽一見,頓時雙頰駝紅,別看召忽是習武之人,功夫不弱,但是他皮膚很白,而且臉皮薄,吳糾脫自己衣裳,召忽又喝了酒,有幾分醉態,趕緊捂住自己的眼睛,說:「公子……你……你這是做什麼?召忽的確……以前的確有幾分不詭的心思,但是如今萬萬沒有了,決計沒有了……」

 吳糾聽他說話,一臉奇怪的說:「召師傅,怎麼了?」

 原來吳糾脫/下外衣,是想讓召忽拿著外衣做麻袋,從後面過去把熊子元蒙上,免得熊子元看到他們的臉。

 召忽一聽,頓時放下心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接過吳糾的外裳,說:「公子,你等著。」

 吳糾見他說話大舌/頭,便說:「召師傅,你醉的不輕,那楚國使臣也會武藝,你能行麼?」

 召忽說:「等著瞧,就他那三腳貓,讓他知道他召爺爺是越喝酒越有勁兒的主兒!」

 他說著,拿著吳糾的衣裳快速走過去,熊子元還要調/戲桃花夫人,結果突然一懵,就聽「唰!」一聲,什麼東西捆在自己臉上,一下繞了三圈,然後「噌!」一聲還打了一個結,險些把熊子元給勒死!

 熊子元還要大喊,召忽出手果然有勁兒,「卡巴」一聲,聽得吳糾眼皮一跳,召忽一出手竟然卸了熊子元的下巴!

 熊子元頓時只能流口水,都說不出話來了。

 召忽綁了人,剛想舒口氣,心說痛快,不過還沒出聲兒,就被吳糾捂住了嘴巴,嚇了一跳,吳糾指了指被綁的熊子元,示意他別說話。

 那邊桃花夫人和宮女都有些受驚,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吳糾示意她們別說話,然後揮了揮手,讓她們快走,宮女趕緊扶起桃花夫人,不敢有違,連忙就走了。

 吳糾朝召忽揮個手,然後偷偷對召忽說了兩句話,召忽無聲的笑起來,吳糾又把自己的腰帶解下來遞給召忽,召忽三兩下將熊子元的手綁起來,綁在背後,然後往樹上一扔,猛地一拽。

 熊子元沒法喊,嗓子裡發出奇怪的音節,被召忽用吳糾的腰帶,一下掛在了樹上,「嗖!」一聲就「升/天」了。

 兩個人把熊子元掛在樹上,召忽因為方才聽到東郭牙說自己心中有人了,不知為何不舒坦,於是對著熊子元使勁揍了兩拳,全都打在臉上。

 吳糾怕他鬧出人命,趕緊攔住他,使勁揮手,兩個人自始至終都沒大聲說話,熊子元臉被蒙著,根本不知是誰做的,最後召忽一拳就將熊子元給打暈過去。

 因為吳糾的衣裳也不是普通的衣裳,召忽等熊子元暈了,就把衣裳解下來,那腰帶不是什麼好貨色,只是上面的腰帶扣特別值錢,吳糾把腰帶扣卸下來,以免被人發現是自己做的,看了看外袍,上面都是熊子元流的口水,實在噁心。

 召忽知道吳糾有潔癖,說:「沒關係。」

 他說著,把自己的外袍和腰帶解下來,套在吳糾身上,說:「天兒冷,公子穿我的。」

 兩個人「搞鬼」完畢,就分道揚鑣了,召忽自己出宮去,當然還要銷毀證物,就是那被熊子元流的滿處都是口水的衣裳,吳糾則是往回走,畢竟他現在住在宮裡頭,而熊子元則是昏暈的吊在一個偏僻的樹上,估計到明日早上才可能被人發現。

 吳糾套著召忽的外套,系著召忽的腰帶,陰了人一把,心情舒/爽的往回走,沒走多遠,卻突然聽到有腳步聲,遠處走來一人,竟然是楚國特使葆申。

 吳糾剛做了虧心事兒,有些心虛,葆申則是沒有發現,還問他有沒有看到使臣子元。

 吳糾笑眯眯的,臉不變色心不跳的說:「未曾看到,實在對不住。」

 葆申連忙說:「無事無事。」

 他說著,臉上有一份遲疑,隨即低聲說:「大司農……右肩後面,是否有一塊月牙形的傷疤?」

 吳糾一聽有些奇怪,皺了皺眉,不知葆申問這個做什麼,不過說實話,肩膀後面,吳糾還真沒注意,而且也不疼不癢的。

 吳糾奇怪的看著葆申,葆申也覺得失禮,但是一定要問,就在這個時候,突聽有「踏踏」的腳步聲,來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朝袍,竟然是齊侯來了。

 齊侯笑眯眯的走過來,笑著說:「楚國特使和二哥在這兒?真讓孤好找,兩位說什麼悄悄話兒呢?」

 葆申連忙說:「沒有什麼,外臣不勝酒力,正好要回驛館去了,那就先告辭了。」

 葆申似乎害怕齊侯似的,急匆匆就走了,吳糾滿心奇怪的看了一眼葆申的背影,覺得這個葆申,有點兒神神叨叨的。

 就在吳糾回頭看葆申的時候,齊侯突然伸手過來,輕輕/撩了一下吳糾的外袍,眯眼笑著說:「嗯?二哥方才筵席的時候,明明穿的是白色的袍子,怎麼這會兒變成月白的了?」

 吳糾低頭一看,這才想起來,這衣裳是召忽的,腰帶也是……

 齊侯自然知道是召忽的,他家二哥穿著別的男子的衣裳,齊侯心中醋缸都翻了,伸手就去扒,嚇了吳糾一跳,齊侯將他的外袍快速扒下來,然後將自己黑色的外袍披在吳糾身上。

 吳糾更是嚇了一跳,這可是國君的朝袍,連忙說:「君上,這……」

 齊侯立刻制止他要脫掉朝袍的動作,一臉悶騷的皺著眉,嗓音低沉的說:「不准脫,就穿著孤的,不准穿旁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禾、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的火箭炮

 謝謝槿琛、20003853的手榴彈

 謝謝粽子的羽毛、紫鈺蘭珊、lazynoodles、步小鸞、沒有牙齒的節操、藏鶯、槿琛、安安安安、有一點任性、月夜神兔、年糕、盛飛瑾、星月夜耀、Twnian、墳吾、無解、20003853、何日晨風、容璉、medeaxu、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的地雷

 麼麼噠~[親親]o(* ̄3 ̄)o

 另外感謝各位小天使灌溉的營養液,麼麼噠。看到有小天使在評論問營養液的獲得方式,是通過訂閱V文得到的,不跳章訂閱一篇v文,每滿30萬字可得營養液十瓶,所得營養液只能在當月及次月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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