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公然反叛
眾人都是「呵!!」的一聲倒抽氣, 然後將目光「唰!」的一下聚攏在吳糾身上, 就連齊侯也驚訝的看了一眼吳糾, 不過很快就眯眼轉頭,看向那楚國人。
齊侯冷笑說:「楚國人的計謀,都這麼不堪一擊麼?若孤的二哥真是楚國的細作, 都位高權重了, 你們竟然巴巴的跑來揭/穿?這計謀孤也真是佩服佩服了!」
齊侯這麼一說, 眾人紛紛也覺得的確如此, 畢竟吳糾雖然是位高權重,但是的確沒有做過什麼危害齊國甚至是周朝的事情, 相反的, 吳糾在齊國的時候, 齊國發展得很好,越來越強盛, 據說這次救援鄭國,也有吳糾出謀劃策。
眾人心裡一琢磨, 在場的也都是公侯,身邊帶的都是精明的寵臣,怎麼能不懷疑那楚國人所說的話?恐怕楚國人是想要挑/撥離間罷?
只不過, 雖然眾人心裡頭都是明瞭的, 然而那句話,就仿佛一根刺一樣,橫在眾人心上,有人皺了皺眉, 有人露/出厭惡的目光,還有人露/出看熱鬧的目光。
如今齊國太過強大,在齊侯的爺爺那一輩,就給齊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經過齊僖公和齊襄公兩代衰落,如今齊侯又將齊國壯/大起來,而且空前強盛,如論是在人口、國土面積,還是建設、農業方面,全都空前強盛。
齊國崛起速度如此之快,其他國/家能不害怕麼?如今楚國人不嫌事兒多,「抛磚引玉」,各個諸侯若是不趁機按/壓齊國,那也不是諸侯了。
因此楚國人的心思,其實很簡單,就是想要用吳糾的身份,造成周朝的騷/亂,他們深刻的明白,如今楚國大敗,而且占線拉的很長,非常損傷國力,必須要休養生息才能恢復,再加上已經被滅掉的申國和鄧國又開始死灰復燃的反/抗,楚國人也無瑕分心。
這個時候洛師還傳來了消息,天子齊聚各個國/家的諸侯,商議攻打楚國的事情,楚王熊貲再霸氣,難免也要害怕了,若是諸侯國真的不懼慘厲損失,輪番上陣,這車輪戰打起來,楚國就算站著地勢優勢,不會滅國,也可能被周朝瓜分殆盡,成為一個名存實亡的小國/家。
因著這些,楚國人是害怕了,所以想出這麼一個釜底抽薪的笨辦法,這個辦法真的太笨了,誰都知道,吳糾若真是位高權重的奸細,怎麼可能就這麼暴/露/出來,楚國人被周朝叫做南蠻子南蠻子,但也並非是真的野蠻人。
楚王熊貲就是算准了,周王多疑,諸侯嫉妒,君臣猜忌,這些都是連太/平/盛/世也不可避免的事情,更別說如今紛亂的時代了。
楚王/還是聰明的,他派了一個死士過來,沒有任何本錢,只用一句話,就開始了離間的戲碼。
吳糾端端坐著,掃了一眼周圍人的反應,頓時心裡也就清楚了,雖然楚王熊貲這個辦法十分簡單,而且簡陋,但是效果十分不錯,因為他抓准了人性的多疑和猜忌,最重要的還有諸侯之間的嫉妒和爭奪,信不信都無所謂,態度才是最重要的。
而如今諸侯表達出來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那楚國人不懼怕齊侯的冷嘲熱諷,而是說:「我王也是一番好意,免得你們蒙在鼓中,如今我的話說完了,而且句句屬實,信不信由你們,改日/你們整個周朝,恐怕就是我幼王子掌控了!」
那楚國人說著,還「哈哈哈哈」的狂笑起來。
齊侯「嘭!!」的一拍桌案,冷聲說:「楚國人當真歹/毒,知道天子召開大/會,是為了聲討你們楚國,便想出這樣的離間之計,也真是大丈夫所為!來人!給孤把他押下去……剁成肉泥!」
他的話說完,天子還沒有表態,但是真的有虎賁軍沖上殿來,抓/住了那楚國人。
吳糾皺了皺眉,看向周天子,果然天子胡齊的臉色不好,畢竟齊侯只是一個侯爵,而他發號施令的時候,天子的虎賁軍竟然沖了進來,這不是蓋過了天子的威儀麼?
齊侯正在憤怒,因此沒有注意這些,吳糾看胡齊的表情,就知道胡齊不太高興,但是也不好反駁齊侯。
虎賁軍沖進來,抓/住那楚國人,那楚國人卻不躲閃,反而「哈哈哈」繼續大笑,隨即瘋狂的大喊:「周國氣數已盡!你們的士大夫全是我楚國人!我王英明!」
他說著,嗓子裡突然一卡,竟然「咳!」的發出一聲,隨即口吐鮮血,猛地倒在地上開始扭曲,不停的顫/抖,最後吐了兩口血,一下就死了。
眾人面面相覷,原來這楚國人竟然提前服了毒,明擺著是個死士,根本沒想要離開。
齊侯看著地上的死士,眼神相當陰霾,天子胡齊這才說:「拉出去,快拉出去。」
虎賁軍們趕緊將那死士的屍體拉出殿外,不過殿上還拖出了長長的血跡,血/腥味很濃重,混合著美味佳餚的味道,實在讓人食欲全無,一個個臉上都變色了。
齊侯這才重新坐下來,他側頭看到吳糾,吳糾一直坐著沒有動,臉色也很冷淡,一句話都沒有說,齊侯擔心吳糾,畢竟吳糾是個心思細的人,在他和吳糾正式交往之前,吳糾並不喜歡表達自己的內心,什麼事兒都雲淡風輕的,其實卻是個心思很脆人,容易受傷的人。
齊侯伸手過去,在案子下面,偷偷/拍了拍吳糾的手背,似乎是安撫一樣,吳糾側頭看了一眼齊侯。
齊侯低聲說:「二哥,沒事罷?」
吳糾搖了搖頭。
那死士被拖走之後,方才氣氛很高昂的宴席,突然就有些冷場,胡齊連忙咳嗽了兩聲,這個時候魯公裝作一臉關心的模樣,連忙說:「天子感染了風寒,不宜飲酒,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罷,同看……今日的宴席不如就先到這裡?改日議論完討/伐楚國的大事兒,再舉行慶功宴席,天子以為如何?」
魯同這麼一說,無疑是給胡齊下/臺階,天子胡齊趕緊說:「魯公說的正是,寡人身/子的確不太舒服,各位今日也先散了罷。」
什麼身/體不適,其實都是假的,楚國人所說的話,就像一根刺一樣,橫在眾人心上,是紮的他們不舒服。
天子胡齊雖然也覺得,齊侯說的很對,若是位高權重的細作,楚國人自己抖落出來,也是夠愚蠢的行徑,明明應該放長線釣大魚,但是胡齊也忌憚齊國的強盛。
胡齊作為天子,土地面積沒有齊國大,人口沒有齊國多,國力沒有齊國強盛,還要看齊國的臉面,巴結齊國以求自保,天子心裡多熬得慌,如今來了一個給他整治齊國的機會,胡齊還要謝謝楚王呢。
雖然胡齊也清楚,楚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但是胡齊心中也要考慮了,楚國在南面,是南蠻子,那邊的土地十分貧瘠,大面積的土地寸草不生,只能演兵,哪有自己這中土富饒,多年來周國和楚國都是分庭抗禮的,胡齊也是習慣了,當務之急還是應該解決齊國,畢竟齊國是周朝的內部封國,離洛師比楚國近得多,在加上臨海、產鹽,又是農業大國,的確讓胡齊不安生啊。
胡齊想要趁機扳倒齊侯,因此裝作不舒服,很快就走了。
胡齊一走,諸侯們也就紛紛散了,很快一場慶功宴,竟然不歡而散,明明楚國人只是空口白牙的說了一句話,竟然收效如此盛大。
齊侯冷眼看著這場景,轉頭對吳糾說:「二哥,時辰還早,咱們去驛館下榻罷。」
吳糾點了點頭,他知道齊侯是體貼自己,免得在宮中遇到那些多事兒的諸侯。
兩個人站起來,準備往外走,很快便看到了還在指揮虎賁軍的單伯單子正。
單子正趕緊迎上來,說:「齊公,大司徒。」
他說著,又對吳糾說:「大司徒不必介懷,天子英明,大司徒的作為建樹,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定然不會理會楚國人的汙/蔑和離間的。」
吳糾點了點頭,拱手說:「多謝單公。」
單子正雖然這麼說,但是剛剛胡齊的反應可不是這般,單子正因為還有其他事情,很快就告辭了。
吳糾和齊侯準備往外走,上了緇車,很快就去了驛館,一路上吳糾都沒有說話,一直在出神,坐在緇車裡發呆。
齊侯與他說話,吳糾通通沒有聽見,齊侯喚了好幾聲,說:「二哥……二哥?」
吳糾這才「嗯?」了一聲,回了神,說:「君上叫糾?」
齊侯見吳糾這個樣子,連忙說:「二哥,不必想太多,楚國這離間之計用的太過簡白。」
吳糾笑了笑,不過笑意沒有達到眼底,輕聲說:「雖然楚國的計策用的簡陋,但不得不說,楚王的確十分精明,他的目的達到了,也給了天子一個懲治疏遠齊國的機會……」
吳糾頓了頓,又說:「況且……楚國也不是無的放矢。」
齊侯看向吳糾,驚訝了一下,吳糾隨即垂下眼簾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花紋,輕聲說:「君上,回到驛館之後,罪臣有要事想呈稟。」
齊侯眯了眯眼睛,隱約已經猜到了吳糾想要說什麼事情,不過只是點了點頭,說:「好,那二哥到孤房舍來說。」
吳糾也點了點頭,之後一路就無話了,只能聽到緇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很快便到達了驛館。
子清和棠巫從驛館裡迎出來,自然,他們也聽說了這動靜,畢竟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更何況是這樣有利於其他人的「壞事」呢。
子清和棠巫都有些擔心的看向吳糾,不過吳糾倒是神態自如,說:「不用伺候了,你們先回去,糾與君上有些事情要呈稟。」
子清和棠巫都點了點頭,雖然看似覺得吳糾沒什麼事兒,但是棠巫心思細膩,子清又跟著吳糾這麼久了,突然覺得吳糾給人的感覺,仿佛回到了兩年/前。兩年/前,公子剛剛奪位失敗之後,就是這般雲淡風輕的,當然子清不知道公子已經換了人,子清只覺得那時候的公子,雖然溫柔斯文,但是給人一種隔閡千里的感覺,從不開放自己的心思。
吳糾跟著齊侯默默的往裡頭走,很快便到了齊侯的房舍,齊侯推門走進去,將寺人和宮女全都遣走,等吳糾進來之後,親自關了門,然後坐在席上。
齊侯坐下來,吳糾卻不坐下來,齊侯展了一下袖袍,說:「二哥,請坐。」
吳糾卻沒有坐,而是走過去,一抖自己白色的衣擺,然後跪在了齊侯面前。
齊侯吃了一驚,眼睛都睜大了,想要扶起吳糾,但是吳糾搶先說:「君上,罪臣有要事想要稟明,請君上聽罪臣說完。」
齊侯的手就頓住了,說:「你說。」
吳糾面色依然很冷淡,很平靜,說:「今日在慶功宴席上,楚國人所說的話,有一半是真的……」
齊侯的眼神有些深沉,說:「哪一半?」
吳糾沒有抬頭,也沒有看齊侯的眼神,用依然平靜的口吻,說:「糾可能真的是楚國人……日前楚國使臣葆申來到齊國出使,便說糾與楚國先王神似,又多方打探,詢問糾的後肩是否有傷疤,想要確認糾到底是不是楚國血脈……」
他說著,慢慢抬起手來,將自己的披風和外袍脫掉,然後又解/開裡面的褻衣,將衣裳全都順著肩膀拽下來,露/出自己的肩頭,稍微側過身,示意齊侯看自己的後肩。
借著昏暗的燈光,齊侯看到吳糾白/皙的後肩上,的確有一個傷疤,而且不是天生的,是人為的,那傷疤看起來年頭很舊,深得根本掉不了,已經刻骨銘心了。
吳糾淡淡的說:「這傷疤是當年魯女與楚國先王私生子的印信,留待以後相認所用……」
吳糾將葆申告訴他的,全都告訴了齊侯,原來當年魯姬和楚國先王,也就是現任楚王熊貲的老爹有一腿,當時魯姬嫁給齊僖公的時候,已經懷/孕了,但是楚王為了自己的地位和政/治,沒有迎娶魯姬,魯姬為了自保,將兒子生下來,還說是齊僖公的。
這樣一來,便是公子糾了。
齊侯想過很多次,吳糾可能是魯國人,畢竟魯姬是魯國人,但是他從沒想過,吳糾竟然是楚國人,他的母親是魯國人,而父親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楚國先王,吳糾是一個帶著楚國貴/族血脈的人……
吳糾跪在地上,說:「當時葆申讓糾與他回國,糾竊以為如今是楚王當/政,也沒有子嗣,必然不需要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回去了無疑找死,因此請葆申守口如瓶,但是沒想到,今日事情敗露了出來,而且還是當著諸侯的面子,糾很可能就是楚國人,讓齊國蒙/羞,讓君上蒙/羞……」
他說到這裡,齊侯突然欠起身來,一把抓/住吳糾,猛地將他帶進懷裡,緊緊抱住,低聲說:「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都是孤的人。」
吳糾嚇了一跳,猛地撞進齊侯堅/實的懷中,一瞬間有些心跳加速,齊侯緊緊的摟著他,又說:「二哥,你的作為,大家有目共睹,他們就算不想承認,但是孤心中清楚,你根本沒有讓孤蒙/羞。」
吳糾嗓子一緊,慢慢放軟/了,就靠在齊侯的懷中。
齊侯又說:「這事兒,孤心裡清楚了,二哥無需多想,甚至什麼也不要想,孤自會處理,但是只有一點,這輩子二哥都別想離開孤,明白麼?」
吳糾聽著齊侯霸道的話,卻沒有任何反感,反而笑了一聲,說:「糾明白。」
兩個人就這麼依偎著好一會兒,齊侯的呼吸有些燒湯,趕緊將吳糾的衣裳整理好,給他拉上肩膀,笑著親了親吳糾的額頭,說:「二哥自己在孤面前,親自解/衣,風光當真是好的,只可惜明日可能還有一番惡戰,二哥早些休息。」
吳糾點了點頭,今日筵席不歡而散,不知明日天子會不會發威,今天晚上大家肯定都在權衡利弊,明日才能見分曉。
齊侯說:「二哥乖,隨孤就寢罷。」
兩個人洗漱之後,就去休息了,齊侯緊緊摟著吳糾,生怕他飛了一樣,過了良久,才輕聲說:「二哥,你睡了麼?」
吳糾沒說話,不過搖了搖頭,齊侯又說:「二哥不用多想。」
吳糾說:「糾知道。」
齊侯繼續說:「孤不會讓任何人詆/毀二哥的,就算二哥想要興兵打回楚國,孤也能幫你做到。」
吳糾不由的笑了一聲,說:「打回去?恐怕糾不是做大王的料子,雖然楚王使出了這樣的計策讓諸侯猜疑,但是恐怕楚國人是不會承認糾的血脈的。」
他說著,頓了頓,笑著說:「況且……糾有些捨不得君上。」
他這麼說出來,雖然說得輕飄飄的,但是齊侯心臟猛地「梆梆」敲了兩下,立刻收攏手臂,將吳糾抱的更緊,聲音沙啞的說:「二哥什麼時候也會甜言蜜語了,若不是明日還要惡戰,孤今日絕不會放了你,你這小壞蛋,就有恃無恐罷。」
吳糾笑了笑,將頭靠在齊侯的肩窩上枕著,似乎還挺舒服,感覺著齊侯暖洋洋的體溫,很快便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吳糾還沒起身,畢竟昨天從宮中/出來已經晚了,再加上兩個人又談話,又沐浴的,睡下已經很晚了。
吳糾沒醒過來的時候,子清已經進來,悄悄的對齊侯說:「君上,宮中來人,說是天子請君上進宮用早膳……」
他說著又說:「天子還說,請君上進宮,不要驚動大司徒。」
齊侯一聽,瞬間就明白了,恐怕天子胡齊選擇的是「相信」楚國,所以想要談論針對吳糾的辦法了。
齊侯心中冷笑了一聲,不是天子不聰明,而是他太會耍小聰明了,因此才會選擇相信吳糾是楚國派來的細作。
齊侯輕輕的坐起身來,沒有驚動吳糾,示意子清也不要驚動吳糾,隨即自己下了榻,拿著衣物去了隔壁的房舍換。
齊侯沐浴更/衣,穿戴著整齊就準備進宮去了,對子清說:「讓大司徒好好休息,不用叫醒大司徒。」
子清點頭說:「是,君上。」
齊侯整理妥當,就準備進宮去了,他坐緇車進宮,時間還早,宮裡顯得冷冷清清的。
很快齊侯就到了殿門口,因為天子是以用早膳為藉口,把齊侯請進宮的,因此宮人們還在陸陸續續的捧著早膳進殿,準備布膳。
齊侯通傳之後,從外面走進來,一進去就看到殿中人不少,當即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
坐在正手的是周天子胡齊,陪坐在旁邊的乃是姬姓國/家的魯公,而另外一邊則是莒國國君茲丕複,另外還有一個陪坐的,乃是譚國的老譚公。
齊侯看了一眼這仗勢,心中不由冷笑,全都是與齊國敵對的國/家。
齊侯面上恭敬的拱手說:「拜見我王。」
天子胡齊笑眯眯的說:「齊公,請入座罷。」
齊侯走過去,坐在席上,天子胡齊就看向譚公,說:「譚公,你不是有話要說麼?」
老譚公趕緊說:「正是,是這樣兒的,昨日宴席宴席上,因為有外族人在場,所以老夫不便說出口,今日在座諸侯,都乃是天子的心腹之臣,因此老夫便直言不諱了。」
齊侯一聽,更是冷笑了,外族人?還心腹之臣?這些堂堂的心腹之臣,在楚國攻打鄭國的時候,都趁火打劫,怎麼可能是心腹之臣?
那老譚公繼續假惺惺的說:「昨日楚國派來死士挑釁,天子命老夫連夜調/查,這事兒老夫調/查出了一些眉目,不瞞齊公所說,令國大司徒的身份,恐怕真是楚國人!」
齊侯冷聲說:「譚公是怎麼調差出來的?還跑去問了楚國人?」
老譚公聽他口氣不好,但是有恃無恐,想必是天子給他撐腰,便笑著說:「齊公可能不知道,這並非是空穴來風,令國大司徒的身份,乃是楚國的令尹葆申透露/出來的。」
齊侯眯了眯眼睛,他昨天晚上才聽吳糾說了,葆申會替吳糾守口如瓶,今日就聽譚公說,是葆申說出來的。
當時的情況,只有葆申一個人受到托孤,因此只有葆申一人知道實情,但是後來這事兒被楚王熊貲的弟/弟熊子元聽到了,熊子元瘋了,風言風語的,定然沒人信他。
齊侯仔細一想,頓時就明白了,肯定是楚王熊貲早就聽說了熊子元的風言風語,心中將信將疑的,後來因為楚國兵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創傷,還面/臨著被瓜分的危/機。
葆申這個人,的確是忠臣,但是在信用面前,還是要以楚國為重,因此或許是葆申自己透露/出來的,吳糾是楚國的幼王子。
這樣一來,周朝內部就會混亂,猜忌一片,楚國也可以暫時自保了。
齊侯皺了皺眉,眯了眯眼睛,眼睛裡全是陰霾。
譚公這個時候便說:「齊國大司徒乃是外族之人,與我周朝勢同水火,乃是罪/大/惡/極的細作,不可不除啊!」
齊侯一聽,冷笑說:「罪/大/惡/極?大司徒才為我周朝立下汗馬功勞,解了鄭國之圍,更保住了洛師的安寧,譚公卻說我齊國大司徒罪/大/惡/極,那暗自勾結楚國,收受楚國賄/賂的整個譚國,不都十惡不赦了麼?!」
齊侯這麼不客氣的一說,譚公臉色頓時就變了,一下縮頭回去,不敢再說話了。
天子聽齊侯這麼說,臉上也不好看,本想借著譚公的手,除掉齊國的心腹,哪知道譚公反而被搶白了,實在沒臉。
莒子茲丕複這個時候說:「齊國的大司徒的確為我周朝立下過汗馬功勞,但是也正因為如此,大司徒太過聰慧,以前覺得自己是周朝人,能為周朝立下汗馬功勞,如今他的身份曝光了,知道自己是楚國人,難保他明日不為楚國也立下悍馬功勞,與我周朝為敵!如此一來,我周朝豈不是就危險矣!」
莒子茲丕複這麼一說,魯公和譚公連忙應和,天子胡齊也裝作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說:「正是正是,莒公說的有道理。」
魯公發話說:「不如趁著事態還沒有完全惡化,就由齊公了結了大司徒,也好給大司徒……一個全屍啊,就當是成全了大司徒對我周朝的忠君之心了。」
魯公說的極為冠/冕/堂/皇,令齊侯作嘔,齊侯眯著眼睛,態度十分堅決的說:「大司徒乃是我齊國的名士,經過鄭楚一戰,已經不只是我齊國的名士,西面的戎人,北面的狄人,南面的蠻人,東面的夷人,全都聽說了我齊國大司徒的功績,如此一來,若要我殺掉名士,豈不是陷我齊國,陷我周朝於不義?因為血脈的問題,便殺掉有功之臣,還有誰能信任我周朝?我周朝的人,當真才是愧對祖/宗留下來的『禮義』二字!」
齊侯說的鏗鏘有力,簡直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罵的狗血淋痛毆,連天子也一併罵了。
天子臉上難看的厲害,臉色都變青了,連忙又故技重施,使勁咳嗽了好幾下。
這下莒子譚子和魯公都知道天子想要臨時撤退了,便應和著說天子身/體不好,齊侯冷笑了一聲,說:「天子既然身/體不適,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齊侯說罷了,站了起來,一甩袖袍轉身走了。
天子胡齊等齊侯出了大殿之後,臉子立刻耷/拉下來,長的仿佛是一張驢臉,「砰砰!」的使勁拍著桌案,說:「反了反了!齊侯那是什麼態度!?是在跟寡人說話麼!?」
魯公這個時候迎合說:「正是呢,方才齊侯那個態度,仿佛他才是天子。」
魯公這麼輕飄飄一說,天子胡齊臉色更是難看,聲音粗啞的說:「哼,他齊國能耐真大,還想要保住一個外族的南蠻子,真是好啊!」
莒子眯著眼睛,笑著說:「天子萬勿動氣,複倒是有一個妙計……」
天子胡齊一聽,說:「什麼妙計?」
莒子一臉猥瑣的笑著說:「齊侯想要做大/義的國君,不忍心殺了大司徒,不如天子就將大司徒一個人秘密的召進宮來,在宮中安排好虎賁軍,將他一舉抓/住,大司徒縱然百般能耐,也無法逃脫,不是麼?」
天子胡齊眼神動了動,感覺這個辦法也可以。
莒子幽幽一笑,繼續說:「楚國人想要給咱們周朝難堪,天子何不也給楚國人難堪?茲丕複願為天子分憂,勉為其難的教訓那楚國的細作,天子您想想看,若是楚國的細作,他們的幼王子,變成了複的男寵,他們臉上面子是不是過不去,這樣也能給楚國顏色看看?」
他這麼一說,魯公和譚子都斜眼看了一眼莒子茲丕複,心中不齒,覺得這個莒子,分明就是看上了吳糾,還要說什麼分憂,勉為其難,當真不/要/臉。
但是兩個人都沒有點破,天子眼中閃現出一抹狠意,倒不是因為這樣能給楚國/難看,而是這樣也能給齊侯難看,讓齊侯知道天子的威嚴。
胡齊冷冷一笑,說:「好,便依照莒公說的去做罷。」
齊侯氣壓很低的從宮中/出來,雖然沒有耽誤多長時間,不過這一來一回也十分耗費功夫,齊侯回來的時候,吳糾已經起身了,洗漱好,早膳都要用完了。
齊侯走進來,吳糾就看到他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色。
齊侯連忙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臉色,走過去,笑著坐下來,說:「二哥,睡得還好麼?在吃早膳麼,孤也餓得緊了。」
吳糾見他的表情,顯然是強顏歡笑,便說:「君上,天子請您過去了?」
齊侯一頓,眯了眯眼睛,說:「沒什麼,無關緊要,二哥好好兒用膳,多吃些,調理調理身/子。」
吳糾點了點頭,齊侯思考了一下,又說:「二哥用早膳,就去準備準備。」
吳糾說:「準備什麼?」
齊侯笑了笑,說:「自然是準備回臨淄城去。」
吳糾一愣,顯然有些反應不過來了,他們昨天才到,今日便回臨淄城去?
轉念一想,恐怕不是天子讓他們回去的,而是齊侯自己要回去,如今洛師已經變成了是非之地,留在這裡恐怕有危險,會對吳糾不利。
吳糾沒有反駁,點了點頭,說:「好,一會兒糾就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要準備的。」
他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歎氣說:「君上,您可想好了?若是這樣一走,君上您的宏圖霸業,說不定就……糾不想讓君上後悔。」
齊侯一聽,說:「二哥不必擔心這個,若是連這個都處理不好,孤又怎麼能談什麼宏圖霸業,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吳糾點了點頭,兩個人很快用膳。
吳糾出了房舍,準備回去收拾東西的時候,就看到展雄匆匆的走過來,進了房舍,似乎有什麼要緊事兒要和齊侯稟報。
展雄的嗓門大,吳糾沒想偷聽,但是也聽到了,展雄說宮中的守衛似乎有異動,臨時在更換,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可能對齊國不利,讓齊侯有心理準備。
吳糾慢慢的往自己的房舍走,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眼神卻越來越平靜,吳糾想過,如果自己的身份曝光之後,該做什麼,如今吳糾有錢有權有地位有聲望,就算想要帶著錢跑路,然後揭竿而起,做第二個盜蹠都沒問題,絕對會有很多人回應。
更何況現在還有齊侯的信任,齊侯是完完全全的袒護他,沒有一點兒不信,這讓吳糾心裡十分感動,也覺得自己的心意是對的,從剛開始交往的不確定,一點點的沉迷下去,而且甘之如飴。
吳糾眯了眯眼睛,有錢有權有地位,有聲望,還有君王的信任,那自己懼怕什麼?恐怕若是真的撕起來,是別人懼怕自己才對。
吳糾冷笑了一聲,快步走進房舍。
就在他走進來之後,很快有人就來了,不是其他人,乃是天子的心腹重臣單伯。
單子正走進來,臉色很陰沉,拱手說:「大司徒,天子有請。」
吳糾看了看單伯,已經恢復了那種溫柔和斯文,笑起來仿佛如沐春風,說:「天子召糾進宮,不知所謂何事?單大哥可知道?」
單子正被他這樣一問,頓時有些臉色尷尬,抿著嘴唇不太敢抬頭,說:「這……子正的確知道,但……但是子正卻不能說。」
吳糾見單子正的表情,已經明白了幾分,單子正的確是個正直的人,忠心耿耿,但是忠義自古難兩全。
吳糾笑眯眯的說:「若糾不進宮,單大哥打算如何?」
單子正抬起頭來看著吳糾,說:「大司徒……若您不進宮,天子意思,按照違令論處……」
簡單來說就是殺頭,而且還要連累齊國。
吳糾笑了笑,站起身來,撣了撣自己的白袍子,說:「糾開頑笑的,單大哥不必緊張,這就進宮去罷,請單大哥引路。」
單子正聽他說跟自己進宮,頓時臉上又扭曲了起來,欲言又止的,最後只是說:「你……小心。」
天子只傳了吳糾一個人,吳糾跟著單子正離開,子清和棠巫一下就不淡定了,立刻沖過去找齊侯稟明。
吳糾隨著單子正進宮,進了大殿之後,果不其然,就聽到「嘩啦!!!」一聲,兩列虎賁軍立刻沖進殿中,將吳糾團團圍住,裡三層外三層的,長劍全都引出鞘,直指吳糾。
這個時候,吳糾被圍的嚴嚴實實,天子胡齊才被魯公莒子譚子簇擁著走了出來。
吳糾掃了一眼眾人,面上沒有一絲害怕,笑著說:「糾拜見我王,我王……這是何意?」
天子胡齊冷冷一笑,說:「何意?!你這個楚國奸細,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吳糾笑了笑,說:「天子您是糊塗了麼?想必是風寒更嚴重了罷?若糾是楚國奸細,糾怎麼還會一個人進宮?」
譚子立刻說:「因為你聰明!想要蠱惑眾人,齊公已經被你蠱惑了,但是天子慧眼,不會被你蠱惑的!」
吳糾笑了笑,沒當一回事兒,說:「譚公您這話就有偏頗了,若糾是楚國奸細,又像您說的如此聰明過人,此時此刻,天子魯公莒公譚公您四位,早就腦袋搬家,屍骨無存,或許被剁成肉泥了也說不定?如何還能再次聽信讒言,無的放矢的猜疑糾?」
吳糾的語氣越來越冷,臉色越來越陰霾,他說到剁成肉泥的時候,所有人都抖了抖。
天子立刻大喝說:「好哇!你還敢威脅寡人!?」
吳糾說:「並非是威脅,只是就事論事,按照各位所說的推論下去而已,而如今各位好端端的站著,用虎賁軍將糾圍在大殿上,這說明糾根本不是細作,不是麼?」
魯公冷笑說:「誰知你是不是要放長線釣大魚?!再者說了,你是楚國人的血脈,就算今日不反,明日也要反,天子不能留你!」
吳糾轉頭看向魯公,幽幽一笑,說:「魯公此言差矣。」
魯公聽到吳糾這麼說,沒來由的有些害怕,果然吳糾就說:「若說糾是楚國血脈,那罪魁禍首不是魯國麼?魯國管/教不嚴,魯女私通楚王,暗結珠胎,說起來,霍亂周朝血脈的人,那還是你們魯國啊!」
魯公聽得汗水直流,說:「你這分明是栽贓陷害!」
吳糾挑了挑眉,說:「是各位栽贓在先,糾不過是如法炮製罷了。」
眾人臉色都給氣青了,只是一番話下來,大家全都吃了癟,吳糾被虎賁軍團團圍住,但是竟然沒有下風,吃癟的反而是這些主導者,天子能不生氣麼?
莒子立刻大聲說:「天子,不要聽著楚國細作妖/言惑眾!快快將他拿下!」
天子胡齊這才反應過來,說:「正是!休得妖/言惑眾,來人啊!將這個楚國細作,給寡人拿下!」
他這麼一說,旁邊的虎賁軍就要動作,單子正看的有些著急,但是根本沒有辦法。
就在這個時候,突聽混亂的聲音,「踏踏踏」的聲音突然逼近,天子立刻說:「怎麼回事!?」
他的話音一落,就看到齊侯一身黑色朝袍,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很陰冷,仿佛要掉冰渣子,走進來隨便一拱手,很沒誠意,帶著威嚇的口氣,說:「拜見天子,不知天子密召我齊國大夫進宮,所謂何事?」
天子沒想到齊侯來了,而且不只是齊侯,還有齊國的軍/隊,齊侯這次因為是來慶功的,所以沒有帶太多的軍/隊來,但是為了安全,還是帶上了展雄的軍/隊。
展雄的軍/隊都是自/制的,不受大司馬管理,一共一萬/人,別看這些人都是農/民和平頭百/姓,但是經過展雄的訓練,別說以一當百那麼誇張,以一當十絕對沒問題。
如今齊侯突然進宮,而且帶著展雄和他的軍/隊,只有三百人,卻闖入了宮中,猶入無人之境,大部/隊將大殿圍攏,一副逼宮的樣子。
齊侯有三百精兵,全都進宮了,而殿上只有幾十虎賁軍,這力量很懸殊,想要臨時調兵,根本來不及。
而且宮中只有一千虎賁軍,洛師是周朝的國都,虎賁軍都是擺擺樣子,給外人炫耀的,基本是貴/族子弟,根本沒什麼訓練,真正有用的精兵都在週邊守護,以防有人侵犯。
所以就算宮中有一千虎賁軍,但是就算全都調遣過來,也沒有辦法和展雄的三百精兵抗衡,更別說遠水解不了近火了。
天子臉色巨變,說:「齊公,你這是做什麼!?」
齊侯笑了笑,臉色陰沉,說:「不做什麼,只是聽說天子將我齊國的大夫請進宮中,不是很放心罷了。」
天子說:「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齊侯笑了笑,說:「天子開頑笑了,便是這個意思。」
莒公連忙說:「齊公!你這大司徒乃是楚國逆賊!齊公為何執意袒護!?」
齊侯冷冷一笑,說:「是不是逆賊,你們心中最清楚,就算孤說的再多,心懷叵測的人也不願相信,不是麼?」
天子的臉色氣的更青了,因為他已經將自己對號入座到心懷叵測這四個字中了。
魯公眼神晃了晃,看到天子那氣怒的模樣,立刻說:「齊公,你今日若是執意帶走楚國細作,那便是不忠!你就不怕天子削了你的爵位麼!」
齊侯一聽,只是笑了一聲,沒什麼反應。
天子一聽,倒是給他開闊了思路,若是天子真的和齊國撕/破臉皮,其實洛師也討不到好處,不如就用爵位威脅齊侯,讓他知難而退,捨棄吳糾,這樣也能打擊齊國的氣焰。
天子胡齊便說:「正是!齊公你今日若是親手除惡,便是功臣,寡人重重有賞,若是執意袒護楚國細作,那便是不忠!按照祖/宗禮法,該當削掉侯爵之位,不可想好了?」
吳糾看了一眼齊侯,看了一眼身邊劍拔弩張的虎賁軍和展雄的軍/隊,不過不等吳糾說話,齊侯只是冷冷一笑,都沒有理他們,轉頭對吳糾說:「二哥,我們走。」
吳糾有些吃驚的看著齊侯,齊侯的態度卻異常的堅決,伸手抓/住吳糾的腕子,拉著吳糾往外走,步履很穩,展雄和軍/隊護在兩個人身後,怒目注視著殿上的人,慢慢向後退去。
天子魯公莒公譚公四個人氣的肺都要炸了,雖然齊侯沒有正面拒絕天子,但是態度很明顯了,還有那一聲冷笑,好像齊侯很不屑天子的冊封一樣。
胡齊氣的幾乎跳腳,眼看著齊侯帶著吳糾,出入宮殿猶如出入無人之境,大喊著:「你!你!你當真要反嗎?!」
齊侯現在才體會到了匽尚所說的那句話,「你若說反了,那便是反了罷。」
齊侯冷冷一笑,都不回頭,說:「我齊國世世代代忠心為君,天子心中自然清楚,如今是天子容不得我齊國,世人自有公/道!」
他說著,大步走出了宮殿,一刻都不停留。
外面的虎賁軍聽到動靜,全都圍攏過來,然而齊侯帶著吳糾走在前面,宮裡的虎賁軍愣是不敢阻攔,全都一退再退,最後嚇得直接讓開一條道路,乾脆讓他們出宮去了。
齊侯出了宮,皺眉說:「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趕回臨淄城去。」
吳糾點了點頭,展雄讓齊侯和吳糾上車,輕裝簡行,軍/隊護送,一刻也不耽誤,立刻直奔洛師城外,快速往臨淄城撲去。
齊侯上了緇車,連喝了三大杯茶水,這才稍微緩過一些氣兒來,險些給氣炸了,眼珠子都是血紅的,胸口還在急促的起伏著,一臉氣怒難消的表情。
吳糾看向齊侯,表情倒是沒什麼,自然很鎮定,說:「今日君上為糾做的,糾無以回報。」
齊侯聽他這麼說,轉過頭來,說:「這是孤心甘情願的,再者說了……你為齊國立下汗馬功勞,孤到底有多混帳,多不明事理,才會把你看成是細作?倒是辛苦了二哥,身世不是人可選的,卻要二哥承受非議。」
吳糾笑了笑,說:「不相干的人,說再多的非議,還是不想幹的人,倒是讓糾心中感動的是,君上從始至終沒有不信糾。」
齊侯伸手摟住吳糾,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吳糾的發頂,笑著說:「二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又溫柔又體貼,孤怎麼能不信二哥呢?」
吳糾心裡有些沸騰,上輩子吳糾被親人算計,最後安樂死,本已經對任何感情都無望了,說心灰意冷也差不多,但是沒想到,竟然遇到了齊侯。
就在吳糾感動的時候,齊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哦對了,二哥理膳還好吃,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吳糾頓時一口血差點噴在齊侯臉上,方才那感動也蕩然無存了,忍不住白了齊侯一眼。
齊侯笑眯眯地捏住吳糾的下巴,說:「嗯?二哥竟然還敢瞪孤了?不過孤就喜歡二哥瞪孤,二哥心情是不是好一些了?」
吳糾心想齊侯果然是個抖M,不過說實在的,真是讓齊侯一句「好吃」弄得哭笑不得,也沒心情不高興了。
齊侯的隊伍快速往臨淄城趕,一路都是連夜趕路,根本不停下來歇息,很快就回到了齊國的國都臨淄城。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吳糾便匆匆休息下來,這幾日總是連夜趕路,雖然吳糾是坐在車上,但是也累得厲害,坐一天火車還累的不行,更別說這個年代沒有火車,全都憑跑馬,一路顛簸,渾身都要散架了,而且還是連續十幾天。
吳糾回去就直接睡下了,第二天一大早,便聽到子清在叫自己,說:「大司徒?大司徒?」
吳糾迷茫的睜開眼睛,休息了一晚上,身/子感覺好轉一些了,但是仍然疲憊的不行。
子清說:「今日有早朝,子清伺候您起身罷。」
吳糾這才想起來,今日竟然還要上早朝,趕緊從榻上爬起來,幾乎是閉著眼睛,就讓子清給自己穿衣裳,晏娥端來熱水,棠巫給他整理官帽,幾個人一團忙活下來,可算是弄好了,吳糾也算是醒來了,趕緊往路寢宮走。
吳糾還沒有到路寢宮門口,就看到了召忽,召忽「噌!」一下就撲上來,臉色很難看,抓/住吳糾走到一邊兒,吳糾嚇了一大跳,召忽動作還偷偷摸/摸的。
吳糾說:「召師傅,怎麼了?」
召忽說:「公子,您還問我怎麼了?是公子怎麼了!昨天夜裡頭是我在政事堂值班,公孫隰朋突然來了,行色匆匆的半夜進宮,公子你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兒麼!?」
吳糾說:「到底怎麼了?」
召忽急忙說:「我也是偷聽到的,公孫隰朋說,天子已經下令,削掉君上的侯爵之位,讓君上將叛/徒交出來,否則就要派遣聯軍來攻打齊國了!」
吳糾一聽,雖然有些意外,但是又在情理之中。
齊侯那麼給天子臉色看,天子自然要生氣,只是吳糾沒想到,天子的削封來的那麼快,肯定是狗急跳牆了,而這個叛/徒,肯定說的是自己。
召忽又說:「我今天早上特意來早點,政事堂裡有一幫人,不知從哪裡聽說的,竟然說公子您是細作!」
吳糾看了一眼召忽,召忽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說:「公子,怎麼了?」
吳糾淡淡的說:「多謝召師傅的信任,咱們進去罷。」
召忽愣是沒聽懂吳糾的話,不過吳糾已經抬步走了,召忽連忙跟上去。
兩個人進了路寢宮,就聽裡面一片喧嘩,很多卿大夫正在交頭接耳,然而吳糾一走進來,一瞬間,就好像按了暫停鍵一樣,所有的人全都息音了,沒有一個人說話,目光都定定的盯在吳糾的身上,眼神相當奇怪。
吳糾心中是一片了然的,根本沒有什麼詫異,召忽奇怪的看著周圍。
吳糾很坦然的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來,等著齊侯來上早朝,眾人仍然看著吳糾,不過後來便竊竊私/語起來,都在低頭說話,時不時瞥一眼吳糾。
吳糾沒有任何表態,就靜靜/坐著,很快齊侯便走了出來,看起來臉色不好,眼底都是烏青。
昨天晚上回來之後,吳糾就在房舍自己睡了,齊侯回了小寢宮,後來公孫隰朋連夜進宮去找齊侯,說是有要事稟報。
原來公孫隰朋是聽說了單子正的消息,單子正偷偷透露給了公孫隰朋,說是天子已經在和眾人商議,下令削封,將齊國的侯爵之位削掉,若是齊侯不把叛賊糾交出來,那麼就要聯合諸侯國,發兵攻打齊國了。
這事兒不只是公孫隰朋聽說了,因為有很多諸侯故意透露,所以朝上很多耳目靈敏的卿大夫也都聽說了,因此吳糾走進來之後,才會有這麼多奇怪的目光。
齊侯坐好之後,便說:「卿大夫們有什麼需要呈稟的麼?」
他這麼說,卻沒有提及昨天公孫隰朋連夜進宮的事情,眾人面面相覷,很快就有一個士大夫站出來,拱手說:「君上,如今諸侯國謠言四起,說我/國大司徒乃是楚國的幼王子,是楚國派來的細作,天子還要……還要對我齊國削封,若是我齊國拒不交出細作,就要派聯軍來討/伐我齊國了!」
他這麼一說,卿大夫們紛紛討論起來,一時間有些喧嘩,齊侯穩穩當當的坐著,說:「那按照卿大夫的意思,該如何做才是?」
眾人又面面相覷,隨即有人說:「這……小人敢問大司徒,是否當真是楚國血脈?」
齊侯笑了一聲,說:「若真是這樣呢?」
那人說:「若真是這樣,恐怕君上也只有交出大司徒了,畢竟楚國乃是南蠻子,外族之人,其心昭/昭,再者說……天子……天子已經下達削封的指令,若是我齊國不交出大司徒,豈不是……豈不是公然反叛了麼?」
吳糾沒有任何異動,就那麼安靜的坐著,齊侯則是笑了一聲,看不出生氣,只是說:「其他卿大夫的意見呢?」
因為齊侯沒有生氣,很多人都開始紛紛應和,讓齊侯交出吳糾,確保齊國的侯爵地位,和合法地位。
齊侯聽到這裡,忍不住冷下臉來,說:「在座的各位卿大夫,都是我齊國的骨/幹之臣,也是經過前大司空和無知餘孽叛亂的卿大夫,而如今呢?楚國一個小小的計策,愚蠢到不能附加的小計策,就將我周朝,上至天子,下至卿大夫們耍的團團轉!?難道你們看不出來,楚國人是想要我們周朝自亂陣腳,想要我們齊國自行瓦解,來達到楚國休養生息,苟/且/偷/生的目的麼?!今日他們楚國說孤的大司徒是細作,孤便把忠心耿耿,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司徒拱手/交上去,楚國人的確該好生得意了,明日是不是又要說你們這些卿大夫,都是楚國人的細作,孤就一個個全都交給天子,以儆效尤啊?」
齊侯聲音很陰霾,眾人立刻不敢說話了,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就是一個簡單的計策,離間他們罷了。
但是大家心裡都有自己的利益,很多人心中明明清楚吳糾的功勞,就仿佛清楚吳糾並不是男寵,卻酸不溜丟的硬要說他是男寵一樣。
他們同時也想借著楚國人的手,除掉吳糾而已。
齊國內部也有內部的紛爭和矛盾,再加上天子的施壓,就算吳糾沒錯,很多人也會覺得,不如犧牲吳糾一個人,將他拱手獻給天子,來完成齊國的忠義,否則齊國就會陷入不忠不義的兩難境地。
吳糾靜靜的聽著,一句也麼有發表議論,召忽立刻站起來說:「君上,不管大司徒是什麼人,大司徒都是生在齊國,養在齊國的人,他比很多老齊人的資歷還要深,功勞還要大,試問這滿朝卿大夫,有幾個人為君上擋過冷箭?而大司徒身上不止一處這樣的傷痕,若大司徒真是細作,又何必等到現在被旁人揭/穿呢?」
召忽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展雄立刻也站出來了,說:「君上和滿朝卿大夫可還記得,鄭國/會盟之際,鄭國與晉國聯合公彭生逆賊,團團圍/攻了齊國/會盟大營,當時是大司徒挺身相救,扭轉乾坤,若無大司徒的護衛,今日我齊國就已經被鄭國和晉國掌控了,還談什麼忠義?」
有人站出來說話,就有更多的人站出來給吳糾說話,吳糾身邊的人其實很多,而且都位高權重,例如大司農管夷吾,大司理臧辰,代大司馬周甫,代大司空匽尚,大諫之官東郭牙等等,可謂是遍佈朝野。
一時間風向發生了變化,很多人也開始力挺吳糾,說:「天子之心昭然,我齊國忠心耿耿,尊王攘夷,卻落得如此下場,如今說句大不敬的話,便是天子想要除掉他的心腹大患,覺得我們齊國功高震主,再加上小人奸/臣挑/撥,君上乃是明君,若今日為了挑/撥就將大司徒獻上,那便是寒了齊國百/姓與卿大夫的心,試問一個失去民心的國/家,還需要其他國/家聯合攻打麼?豈不是不攻自破!?」
這個時候鮑叔牙捋著鬍子,沉吟的說:「君上,如今之計,切不可自亂陣腳,我齊國泱/泱/大/國,不可內亂,天子也定然只是聽信讒言,我/國有兩位天子心腹高子和國子監國,不如請高子與國子出使洛師,與天子說明情況,盼望天子給我齊國平/反。」
高傒和國懿仲也是鄒著眉,他們對吳糾的為人,從厭惡到猜忌,最後到信任佩服,看的也是透徹的,兩位監國都是聰明人,怎麼可能因為楚國人的一句話,就亂/了方寸?
齊侯點頭說:「叔牙師傅說的正是,如今我們該想的解決辦法,而不是推人出去頂罪的辦法,兩位監國,出使洛師的事情,就交給二位了。」
高傒和國懿仲立刻拱手說:「是。」
今日的事兒,那真是風雨欲來,不過並沒有一個定論,只是想觀察,然後讓高傒和國懿仲出使,遊說天子,但是說實在的,如今天子已經下了削封的念頭,正是打/壓齊國的好時機,因此高傒和國懿仲也沒有任何說服天子的把握。
吳糾眯了眯眼睛,下朝之後立刻就離開了,行色匆匆的,但是並不是往政事堂去,而是回了自己的房舍。
子清晏娥和棠巫都聽說了路寢宮的事情,三個人急得不行,就怕大家把吳糾推出去頂罪。
見吳糾安然回來,都松了一口氣,迎上去說:「公子,怎麼樣?卿大夫沒有為難公子罷?」
吳糾笑了笑,說:「沒有。」
他說著,又說:「子清,之前我吩咐的,讓齊娥做的事兒,怎麼樣了?」
子清乍一聽,都有些沒反應過來,隨即才想明白了,之前吳糾把齊娥討要到身邊來,讓齊娥去挑糞的事兒……
子清以為只是吳糾一時興起,在整治齊娥而已,何止是子清,晏娥也這麼認為,當時還沒有棠巫,因此棠巫不清楚,但是一聽挑糞,也是懵了,他們都不知吳糾要做什麼。
雖然他們不知吳糾要做什麼,不過因為吳糾一聲令下,齊娥還是在天天挑糞的。
其實吳糾根本不是心血來/潮,而是為了做黑火/藥,天工開物之中說過,黑火/藥的做法,就是從牆角或者動物人類的糞便之中得到原料。
而這種原料其實很不容易得到,需要差不多一年的週期,如今齊娥挑糞也挑了很長時間了,吳糾想看看自己的原料到底準備的如何了。
吳糾吩咐子清去準備,然後又展開一卷簡牘,自己說,讓棠巫記錄下來黑火/藥如何調配。
其實吳糾對這個是一竅不通的,不過他當年考大學的時候學的是理科,吳糾又是學霸,學習成績很好,因此大體知道黑火/藥的一些原料,硝石硫磺和木屑等等,以一定比例調配。
吳糾讓棠巫記錄下來,然後去秘密的找一些工匠過來,按照這些原料,研究比例嘗試調配,畢竟吳糾主要學的是管理,因此真正的比例他是不清楚的,還需要工匠來摸索。
很快子清和棠巫就全都被派出去了,吳糾倒是安生,坐下來歇息,喝著茶水。
距離齊侯回來有大約兩個月的光景,這期間大家提心吊膽的,很快高傒和國懿仲出使回來了,兩個人回來的十分倉促,兩個人一進宮,齊侯便準備召開朝議。
吳糾在政事堂,一個寺人匆匆跑進來,朗聲說齊侯臨時朝開朝議,請各位卿大夫到路寢宮。
眾人一聽,今天早上剛上了朝,突然又召開朝議,定然是什麼大事兒,而如今面/臨的大事兒,恐怕就只有天子要削封這個事兒了。
眾人陸陸續續的趕到路寢宮,進去一看,齊侯已經在座了,他面色陰沉的坐在上手,高傒和國懿仲也在,都坐在席上,臉色也不好看。
眾人一見,兩位監國回來了,監國的臉色和齊侯一樣難看,那結果不用說也知道,定然是因為監國都無法說服天子了。
眾人行禮,安靜的坐好,齊侯便沒有多說,開門見山的說:「眾卿也知道臨時召開朝議的原因,孤便不再多說了,天子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要打/壓我齊國,兩位監國大夫已經用盡言辭,但是天子身邊有魯國莒國和譚國這三個小人之國挑/撥,還有楚國的挑/撥,天子削封的詔令,已經到了。」
眾人一聽,頓時都譁然一片。
吳糾就聽到旁邊的士大夫們在說:「真的削封了……」
「削封了!?天子怎麼能這樣做,我齊國忠心耿耿……」
「都是大司徒那細作,害的我齊國被削封了!」
「削封?如今我齊國便是不得姓之國了?這怎生是好?」
高傒和國懿仲臉色也不好,他二人都是周先王冊封的監國,一直對天子忠心耿耿,監/視著齊國的動向,然而沒想到的是,這次他們出使洛師,反而被新君胡齊給奚落了一番。
兩位監國都是老臣了,一輩子也沒受到過這樣的羞辱,不止如此,天子胡齊竟然還勒令他二人帶著削封的詔書回來,這擺明瞭不給高傒和國懿仲臉面。
齊侯冷冷的看著眾人的反應,說:「如今我齊國大難當前,若有卿大夫覺得不能與孤共患難,孤不強求,現在就可以起身離開,但……若是現在沒有人起身離開,孤不想聽到任何一句沒有/意義的埋怨之辭,齊國大難當前,埋怨解決不了任何困難。」
他說著看向高傒和國懿仲,兩位監國站起來,高傒說:「如今洛師之中,魯國譚國和莒國挑/撥離間,正在攛掇天子發兵攻打我齊國,當下最重要的,乃是我齊國內部團結,儘快想辦法,調遣兵馬,抵/抗聯軍。」
國懿仲又說:「這次聯軍還沒有最後敲定,但是能肯定的便是有譚國、莒國和魯國,洛師旁邊的衛國也是蠢/蠢/欲/動,北面的晉國雖然沒有親自來參加/盟會,但是已經表達,可以發兵進攻,如此確定下來的國/家眾多,四面八方遍佈,因此請君上和各位卿大夫知曉,早做準備。」
齊侯點頭說:「眾卿明白眼下的情勢了麼?孤不想聽沒有用的廢話,誰有話說,誰有對策,現在儘管暢所欲言罷。」
眾人又是你看我我看你的,隨即有人酸溜溜的說:「這事情,恐怕大司徒心中早已有了對策罷?我等還是請大司徒先講講對策。」
有人這麼說,其他人也開始應和起來。
眾人都看向吳糾,吳糾倒是氣定神閑的,隨即站了起來,拱手說:「糾的確有應敵之計,那就斗膽,姑且說之,請各位卿大夫,姑且聽之。」
那人就是這麼一說,沒想到吳糾還真有辦法,但是如今齊國變成了眾矢之的,面/臨著諸國聯軍,大家還真不信吳糾能有什麼上天入地的辦法,對抗這些聯軍了。
吳糾不急不緩的說:「如今天子雖然怪/罪君上,但是卻遲遲不能敲定發兵,原因是什麼?自然是因為齊國強大,天子總是有諸國聯軍,但是也不敢貿然發兵。」
他這麼一說,有人覺得十分有道理,但是有人覺得吳糾是拍馬屁。
其實吳糾並非是拍馬屁,仔細想想看的確是這樣的,齊國營救鄭國的時候,隨便就拿出了五萬兵馬,說動就動,而國內還有兵馬坐鎮,可謂是泱/泱/大/國。
春秋早期一共一百七十余國/家,國土面積本就不大,整個周朝人口將近兩千五百萬左右,只有齊國的人口高大四百萬,秦燕這樣國土面積巨大的國/家人口能達到二百萬,其餘的國/家人口不到百萬,被後世稱為虎狼之國的秦國,此時的人口才剛剛六十萬。
人口都不過百萬,還比不過現代的一個區縣人口龐大,所以能動輒五萬兵馬,十萬兵馬的國/家,絕對是強國之中的強國,連天子的洛師,能動的兵馬才有兩萬五千/人。
因此吳糾說齊國強大,不是拍馬屁,的確如此。正因為如此,天子都不清楚齊國如今能動多少兵馬,所以不敢貿然發兵,若是發聯軍去攻打,那齊國定然是拿出魚死網破的架勢,四百萬/人口,就算臨時徵兵,也是其他國/家不能招惹的。
吳糾繼續說:「天子尚且猶豫到底要怎麼攻打齊國,糾竊以為,君上正好利/用洛師猶豫不決的時機,先發制人,給洛師一個顏色看看。」
眾人立刻面面相覷,還有人喧嘩不止,有人都沒有站出來,直接坐在席上就說:「大司徒此言差矣,若是真的打了洛師,咱們不成了名副其實的反賊了麼?再者說了,洛師離我齊國何止千里,兵線太長,根本拉不過去,大軍還沒開到洛師,就被其他國/家攔住了。」
吳糾笑了笑,說:「自然了,這位大夫說得對,我齊國乃忠誠之國,就算天子不仁,我齊國也不能不義,自然不能攻打洛師,落人口舌,再者說洛師遠在千里之外,兵線帶卻不宜拉的太長,糾所說的顏色,並非需要伸長手臂才能做到,而是放眼咱們齊國的……家門口兒。」
吳糾這麼一說,齊侯眯了眯眼睛,很多武將都有些領悟,紛紛看向吳糾,似乎想要聽聽吳糾的答/案,是不是和自己心中想的一樣。
果然,就聽吳糾和齊侯異口同聲的說:「譚國。」
吳糾點了點頭,說:「譚國就在我齊國的家門口兒,譚國太子反叛在先,譚國國君挑/撥在後,與我齊國乃是勢同水火,說是血海深仇也不為過,手臂不需要伸長,占線也不需要拉長,只要一鼓作氣,能將譚國拿下,必然威震天子,到時候就算天子想要討/伐,諸侯國也需要掂量掂量,譚國這個前車之鑒。」
這一出殺雞儆猴,似乎不錯,不過大家高興之餘又開始皺眉,似乎想到了更深入的問題。
管夷吾摸/著鬍鬚說:「大司徒的辦法,實乃妙計,只是……這譚國雖然兵力不大,國力不強,卻仗著地勢優點,有水環繞,且城高堅固,實在不易攻破,若想要威震諸侯,恐怕要一舉拿下譚國,必須快准,若是時機錯失,那便是得不償失,反而引起諸侯的圍/攻。」
他這麼一說,眾人立刻皺起眉來,要知道譚國還沒有一個縣城大小,人口也就十萬,一個十萬的小國/家,竟然敢和四百萬的大國/家叫板,原因是什麼?
發達,而且易守難攻。
譚國周邊水力豐富,有天然的護城河,而且城牆堅固,耗資巨大。
如果是一般情況,將軍們絕對第一個想到圍城這種辦法。
其實齊侯上輩子滅了譚國,也是用的圍城辦法,畢竟譚國城牆太堅固,還有水流阻攔,因此齊侯就將譚國派兵圍上,整整圍了三年。
齊侯上輩子曾說過,圍城三年,表達對譚公的尊敬,三年一到,便是仁至義盡。
其實這是齊侯好面子的一種說法,根本原因就在譚國的城牆太堅固,尤其是春秋早期這種落後的冷兵器時代,根本無法貿然打進城池,因此齊侯只能採取圍城的辦法,想要譚國兵盡糧絕,這樣一圍,就足足圍了三年,可見譚國富饒的程度。
如今不適合這個方法,若是圍上個三年,恐怕天子都能御駕親征過來救譚國了,其他諸侯國也會發兵救譚,到時候齊國得不償失。
打擊譚國,必須要大火力,快准狠,而眾人竟然無計可施。
齊侯正躊躇著,便看到吳糾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於是心裡頭竟然放鬆了下來,挑眉笑著說:「大司徒既然已經有妙計,就別讓我們這幫子人瞎猜測了,快快將妙計,說出來罷?」
吳糾笑了笑,說:「妙計不敢當,糾這個辦法,是個野蠻的辦法,而且也說不出來,敢請君上和各位卿大夫,隨糾移步。」
吳糾賣了個關子,齊侯和親大夫們都是好奇,不知吳糾到底想到了什麼好辦法,有人好奇,有人哂笑,有人覺得吳糾是故意拖延,他肯定也沒什麼辦法。
齊侯當下便讓寺人準備車駕,按照吳糾說的去做,士大夫們也連忙跟上,浩浩蕩蕩的就往臨淄城外去了。
吳糾帶著眾人竟然出了城,大家也不知道要去哪裡,越走越偏僻。
如今已經是春季的尾巴,時間過的很快,從救鄭國的微冷,到此時的微熱,臨淄城的野外到處開著野花,在正午的烈日下,看起來生氣盎然,與士大夫們愁眉緊蹙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吳糾領著眾人走到一塊荒涼的地方,只有一片小土包的山丘,還是那種很嶙峋的石頭山,四周連野花也沒有了,其實這個地方乃是齊國的礦山,隱約看到山上還有一些奴/隸和囚犯正在開礦,發出「叮叮噹當」的敲打聲。
眾人更是面面相覷,齊侯笑著說:「大司徒,你真是把大家都給急壞了,怎麼來到這裡了?」
吳糾笑了笑,說:「糾也是迫不得已,糾要展示的這個東西,需要遠離人口聚/集的都城,否則恐怕引起騷/亂,引來什麼老天爺怪/罪這種不必要的無稽之談。」
眾人更是好奇了,吳糾讓眾人稍等,便走過去,大家就看到展雄迎面走過來,笑著對吳糾說:「二哥,搞好了,就等你發號施令了。」
吳糾點了點頭,說:「引線夠長麼?不要傷到人。」
展雄拍了拍胸口,說:「二哥你放心,我辦事絕對妥當。」
吳糾囑咐了展雄兩句話,兩個人便一起走過來了,吳糾從展雄手中拿過一面黑色大旗,上面寫著「齊」一個字。
吳糾將旗幟恭敬的呈到齊侯手中,說:「君上,糾所想要展示的東西,一切準備妥當,就請君上揮動大旗,發號施令,施令一下,諸位便能看到。」
齊九滿心狐疑,伸手拿過吳糾手中的大旗,展雄趕緊往後站了站,其他人則是不明情況,伸著脖子往前看,似乎想要看出什麼端倪。
齊侯一身黑色的衣袍,伸手拿著黑色的旗幟,簡直要融為一體,將旗幟舉了起來,「呼——」一甩,大旗隨著正午炙熱的暮春之風,一下展開,發出咧咧的聲音。
齊侯的大旗一展開,眾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準備看寶貝,然而大家瞪眼看了一小會兒,根本沒什麼,連個鳥都沒有飛過去。
就在有些人打算冷嘲熱諷吳糾的時候,突聽「乓——!!!!」一聲巨響,隨著巨響,前面一座石頭山突然爆裂開巨大的煙霧,混沌的煙霧下,山石竟然飛/濺開來,呈現巨大的爆裂痕跡,還伴隨著地動山搖的震撼感。
只這一瞬間,士大夫們都嚇傻了,膽子小一點的乾脆直接跌坐在了地上,還有人向後竄了一下,均是睜大眼睛,一臉震/驚,還有被威懾到的表情。
展雄是早有準備,知道黑火/藥的威嚇力,早就躲在後面,而且還捂住了耳朵,其他人根本沒準備,嚇了個好歹,終於明白吳糾所說的,遠離都城,以免引起騷/動是什麼意思了。
齊侯也被嚇了一跳,不過因為面子問題,而且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讓齊侯養成了臨危不懼的習慣,因此齊侯並沒有嚇得跌倒,也沒有向後竄,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與此同時,只有吳糾一個人感覺到了齊侯的「小動作」,就在黑火/藥爆破的一瞬間,齊侯一把抓/住了吳糾的衣角,顯然也是給嚇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默默醬口吞冰箱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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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各位小天使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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