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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06章
第106章 「吃掉」

 之所以在座的眾卿重重抽/了一口氣, 那自然是大家都認識, 且都害怕的人, 如今譚國老太子收取了齊國賄/賂,又反過來收取了楚國的賄/賂,還準備將齊國借道的大軍扣在譚國, 這樣一來便是反叛了周天子, 最著急的是誰?自然是譚國真正的統/治者老譚公了。

 就見召忽手執長劍, 竟然挾持著一頭白髮的老譚公走了進來, 怪不得外面的虎賁軍都沒有出聲,就讓召忽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畢竟誰敢出聲兒, 老譚公的腦袋恐怕就要掉下來了。

 別看召忽平時嘻嘻哈哈的, 還有點小炸毛兒的樣子, 但是召忽的功夫是很厲害的,入軍營都沒有問題, 更別說穿梭於注意力本就轉移到路寢宮的譚國了。

 因為譚國老太子收了楚國賄/賂,想要一口吞下個胖子, 以譚國這渺小的國度併吞齊國這個強國,因此兵力全都集中在路寢宮,而老譚公住的小寢宮就空虛了。

 吳糾就知道, 譚國老太子野心勃勃的, 這宴無好宴,因此就讓召忽偷偷行動,對外只是說他水土不服,不能赴宴, 其實召忽則是去挾持老譚公了。

 老譚公生病在小寢宮休息,身邊沒幾個人守衛,召忽很快便得手了,老譚公因此最近身/體不好,就將國政交給了老太子,但是重要事情還是需要拿到他這裡過目的。

 老太子並沒有將聯合楚國的事情告訴老譚公,原因很簡單,便是因為老譚公雖然不滿齊國的強大,但是他給周天子賣命,賣了一輩子,如今老了,沒有心力了,更不敢造/反了,若是要他聯合楚國,那是萬萬不能的事情。

 因此老太子知道這個道理,於是就偷了老譚公的印信,自己蓋章,對著滿朝文武也宣稱是老譚公應允的,雖然很多朝臣反/對,但是都被老太子幹掉了。

 現在召忽劫持這老譚公突然出現,眾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最害怕的當然要數譚國老太子了,老太子怒目瞪著他們,說:「你們做什麼!?」

 吳糾冷笑了一聲,說:「譚國太子還說別人愚蠢,我看最愚蠢的便是你罷?人質都在手了,你還問我們做什麼?」

 那譚國太子只是這麼一問,目的在於質問,而吳糾故意曲解的了他意思,氣的譚國老太子差點直接折過去。

 老太子厲聲喝道:「識相的就快點放了國君!」

 吳糾幽幽說:「對不住,我們都不識相。」

 他這麼說完,譚國老太子氣的「呋——呋——」的喘氣,就跟狗吐氣一樣,瞪著眼睛說:「你!你……」

 老譚公年紀太大了,不過他還是清楚現在被人劫持的,而且這路寢宮裡竟然亂七八糟的,滿朝文武在座,還有一條大獵狗,不止如此,有個人穿著楚國的鎧甲,竟然是楚國人。

 而且齊侯和齊國的大司徒還親自來了,路寢宮外圈圍著裡三層外三層的虎賁軍,不知是什麼意思,老譚公雖然還沒搞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此時已經嚇得滿頭冷汗。

 吳糾對老譚公拱手說:「譚公,您還不知您的這好太子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是事情罷?您這好太子帶著您譚國的文武眾卿,竟然公然反叛天子!楚國發兵攻打鄭國,天子令我齊國營救,而譚國太子竟然勾結楚人,收受/賄/賂,準備將我齊國援兵斷在譚國!這不是謀反,是什麼?」

 老譚公一聽,險些暈過去,謀反是他一輩子都不敢做的事情,因為老譚公知道,他們譚國生存下來,靠的是財力,而並非是兵力,因為譚國太小了,還不如旁的國/家一個小邑,這麼小的國土面積,根本不可能有太多的人口,沒有人口就沒有兵力,在這個拼人口的時代,譚國又故步自封,自然不能壯/大。

 因此老譚公一直以來守著自己這風水寶地,也是很滿足的,他絕對不會造/反,造/反無異於自/殺!

 而如今譚國老太子竟然要造/反了,老譚公一聽,立刻喝道:「孽子!你要做什麼!?」

 眾卿一聽,都是面面相覷,難道這事兒不是老譚公授意的麼?明明文書上有老譚公蓋的章,怎麼老譚公現在卻一臉剛剛聽說的模樣?

 譚國老太子一看他老爹來了,立刻有些慫,但是事已至此,怎麼可能慫?

 譚國老太子不理老譚公,而是對吳糾說:「你竟然在這裡妖/言惑眾?!來人啊!給我把這個妖/言惑眾的齊國人拿下!」

 他這麼一說,虎賁軍就要行動,但是還沒有來得及行動,召忽已經冷喝一聲:「誰敢動一下試試看!」

 他說著寶劍一橫,老譚公驚叫了一聲,大喊著:「不要動!不要動!不得無禮!」

 那些虎賁軍也是辛苦,一方面老太子吩咐要抓人,一方面老譚公卻不讓他們抓人,真是辛苦萬分,一時間都愣住了,不知該聽誰的。

 齊侯這個時候冷冷的一笑,說:「孤深知老譚公的為人,說若天子腳下,誰最忠心耿耿的,那必然是老譚公無疑了,然而今日,我齊國奉召命前去營救鄭國,卻遭到譚國攔截,還遭兵戈相向,老譚公,你這兒子,好大的膽子呢?以照孤看,您這好兒子,恐怕也不想讓你活著罷?是啊,哪個國君的兒子,想要國君長命百歲的?譚國太子做了一輩子太子,恐怕是迫不及待的想讓我們齊國替他如願以償了罷?」

 齊侯這麼一說,很準確的說破了老太子的心聲,老太子就是這個意思,老譚公已經九十多歲了,雖然古時候有很多長壽的傳說,但是基本都是美化的,能活到九十歲,的確是個老王/八了,就連現代,活到九十歲也的確是高夀了。

 老譚公一直活著,老太子都七十多歲了,眼看著一輩子就只能做太子,能不熬心麼?其實齊侯說的非常準確,但是如今文武百官都在座,若是老太子他承認了,別說做譚公了,就是做太子都沒人認他。

 所以齊侯雖然說准了老太子的心意,但是老太子可不敢承認,連忙否認說:「你血口噴人!君父,不要相信他,他們齊國就是想要離間君父與孩兒啊!」

 旁邊的國相立刻說:「是啊君上!太子您也快想想辦法啊,快將君上救下來啊!」

 老太子根本不想救,因此在拖延時間,朝臣們聽到老國相這麼說,立刻全都應和著說:「太子,太子,快想想辦法,救下君上啊!」

 朝臣們讓太子救老譚公,老譚公也想活命,而太子不想救老譚公,若是能一聲令下命令虎賁軍殺/人,將老譚公一起撕票了,那就是更好的。

 但是關鍵是老太子也沒這個魄力,於是就一直僵持著。

 老太子眼見到嘴的鴨子要飛了,氣怒的吼著:「你們這些陰險的人!」

 吳糾笑眯眯的說:「我們齊國人,那是遠遠不及太子您陰險的。出爾反爾,說好借道給齊國,如今反悔是不是陰險?設宴款待,卻用泔水,是不是陰險?如今太子的君父在旁人手裡,你卻不顧死活,是不是陰險?」

 太子氣的眼珠子都紅了,說:「你們以為自己能活命嗎!?我這裡五百虎賁軍,沖進來就能將你們剁成肉泥!!!」

 老太子氣怒的大吼著,吳糾聳了聳肩膀,一臉無所謂的說:「是麼,那太子別忘了,你的城中和城郊,裡外加起來有我齊國五萬精兵!糾臨走之前已經和將領說好了,若今夜子時還沒得到放行的詔令,那便殺進譚國都城,片甲不留!」

 老譚公一聽,險些一口氣沒喘過來,直接暈過去,召忽一把拽住他,老譚公萬萬沒想到,太子竟然引了齊國五萬兵馬在城外,還有人在城內,那不是開城迎敵的架勢嗎?

 齊侯冷冷一笑,說:「五萬精兵,孤敢問一句譚公,敢問一句老太子,您的整個泱泱譚國,可有五萬百/姓!?更勿談什麼兵馬了。若是譚國再執迷不悟,孤今日便替天子清除小人,都無需上報,直接問斬!」

 老譚公嚇得不行,說:「孽子!!你還在幹什麼!快放人!讓虎賁軍出去!」

 老太子沒動,老譚公已經清楚,老太子肯定是要造/反,最好連自己也殺了,當即怒極的說:「來人啊!將太子給孤拿下!!」

 中卿面面相覷,老譚公又說:「今日如有造/反的譚國大夫,也一併拿下,直接殺頭!」

 他的話一出,譚國大臣們紛紛喧嘩起來,有些害怕,一時間風向有點倒,虎賁軍面面相覷,不知道是不是該動手才好。

 老太子見譚公下令了,頓時怒極的說:「誰敢動!?今日這裡我做主!譚國兵印在我手中,虎賁軍都要聽令於我!」

 老太子又對老譚公說:「君父,你怎麼那麼糊塗!如今我們已經將齊國困在城中,而且還有楚國大軍相助,一定能吞下齊國,君父不要拖兒子後腿啊!」

 老譚公看出來了,老太子是一定想要殺自己,一時間路寢宮有些混亂,一片的騷/亂,虎賁軍根本不知道該聽誰的。

 這個時候吳糾笑了一聲,說:「楚國大軍?楚國大軍此時正遭到宋軍的偷襲,試問怎麼還有閒心管你們譚國是死是活?」

 他這麼一說,旁邊的楚國將軍也嚇了一跳,之前明明說宋國並不參戰的,怎麼突然就被宋國埋伏了呢?這不可能……

 楚國將軍分神兒,老太子也被嚇倒了,一瞬間都懵了,就在這個時候,吳糾暗暗的給召忽打了一個顏色,召忽頓時就明白了,猛地推開老譚公,快速一掠,一下搶出去。

 眾人都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聽到有大臣在「啊啊啊啊——」的尖/叫,隨即是「咕咚!!!」一聲巨響,就見譚國老太子還站著,但是他的腦袋突然一下就飛了出去,猛地濺出一片血花,噴濺在大殿上。

 一瞬間,召忽白的衣袍都被紅色的鮮血染紅了,他臉色冷漠,完全不見平日的歡脫,臉上也濺了鮮血,仿佛是一隻惡/鬼,猛地抖了一下自己染血的長劍,冷聲說:「譚國太子公然謀反天子,已被誅殺,以儆效尤!」

 老譚公根本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老太子的腦袋飛了出去,還發出「咕咚」一聲,掉在了地上,眾人一半尖/叫,一半愣神,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齊侯則是淡淡的說:「譚公,發號施令罷!」

 老譚公現在害怕極了,畢竟在路寢宮中,一個齊國的卿大夫突然砍掉了譚國太子的腦袋,那架勢可怕得緊。

 老譚公在眾人怔愣間,顫聲說:「將……將楚國逆賊給孤拿下!!」

 他的話一出,虎賁軍這會兒知道,只能聽老譚公的了,因為老太子雖然還攥著印信,不過他的腦袋已經掉在了地上……

 楚國將軍趕緊連退幾步,但是周邊五百虎賁軍,瞬間全都湧進來,還有召忽的幫忙,楚國將軍再驍勇善戰,也無法抵/抗這麼多虎賁軍,瞬間就被抓/住了。

 那楚國將軍被抓/住之後,掙扎著大喊,說:「我王是不會放過你們的!是不會放過你們的!譚國不足與之謀,譚國終究是個可憐的弱小國/家,懦夫!懦夫!我王是不會放過你們的!我王馬山給就要打到洛師去了!馬上!!」

 吳糾挑了挑眉,揮手說:「楚國將軍恐怕是瘋了,帶下去罷。」

 老譚公趕緊應和說:「帶下去,帶下去!」

 很快就有虎賁軍押/送著楚國將軍往下走,一片騷/亂這才慢慢平靜下來,而匽尚一直坐在旁邊,所有人都緊張的站起來的時候,匽尚仍然穩穩的坐著。

 不止如此,就在看到老太子人頭滾在地上的時候,其他人尖/叫,驚訝,怔愣,而匽尚卻依然穩穩當當的坐著,看著滿地的鮮血,卻還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大勢已去……

 匽尚閉了閉眼睛,突然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杯子口輕輕摸了兩下,然後慢慢端起酒杯,又閉了閉眼睛,將那杯酒一口飲盡。

 棠巫站在後面,方才召忽砍下老太子的人頭,實在太驚險了,一瞬間所有人都給震懾住了,就在這個空當,沒有人注意匽尚,匽尚突然「嘭」一聲倒在地上。

 棠巫大喊了一聲,趕緊沖過去,吳糾和齊侯這才發現,不知怎麼了,匽尚突然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不斷的顫/抖著,臉色也慘白無比,而就在匽尚旁邊,一隻酒杯倒在地上,酒杯的杯口上,還有一些粉末。

 吳糾腦子裡「嗡」的一下,恐怕匽尚知道大勢已去,想要自盡……

 齊侯見到口吐鮮血的匽尚,臉色猛地沉下來,立刻大聲說:「棠巫,給孤救人!」

 匽尚倒在地上,意識已經有些不清晰了,不斷的咳嗽著,將鮮血咳嗽出來,聽到齊侯的話,卻淡淡的看向齊侯。

 齊侯冷聲說:「匽尚,孤今日告訴你!你就算是死,也必須死在我齊國手中!」

 匽尚沒有說話,可能是說不出來,臉色扭曲著,或許是因為□□引起的疼痛,不過嘴角卻露/出了一絲苦笑,猛地暈了過去。

 棠巫趕緊將自己的藥箱子放下來,檢/查了一下酒杯口的粉末,似乎立刻就明白是什麼□□了,趕緊給匽尚施救。

 一瞬間路寢宮又混亂/了起來,老譚公為了巴結齊國,趕忙去叫醫官,然後又收拾了乾淨的房舍,讓匽尚休息。

 棠巫施救,經過一晚上,終於是抱住了匽尚的一條命,齊侯這才松了口氣,畢竟如今楚國的事情解決了大半,全都按照計畫進行著,這樣一來,齊侯是想要將匽尚收歸,繼續用他修水渠的,若是匽尚自/殺了,齊國的水渠修了一半,該用誰來主持?誰也不會這個。

 齊侯松了口氣,此時天也大亮了,這個時候就有譚國的寺人走過來,恭敬的說:「齊公,齊國大司徒,寡君有請。」

 齊侯和吳糾對視了一眼,讓棠巫照顧匽尚,帶著召忽便去見了老譚公。

 老譚公坐在席上,見到他們來了,連忙起身行禮,拱手說:「齊公,齊公,真是對不住,我這給你賠禮了。」

 齊侯笑了笑,但是皮笑肉不笑,說:「譚公,您這恐怕不是要給孤賠禮,而是要給天子賠禮才是。」

 老譚公一聽,立刻說:「是是是,正是這個道理……我那孽子,實在該死,今日幸得齊國幫助,我心中是不勝感激的,這……這……昨天在路寢宮的事情,並非是我的本意,我是真的不知情,還請齊公明/鑒啊,就請齊公,替我向天子,美言幾句。」

 齊侯「呵呵」一笑,轉頭對吳糾說:「二哥,你說呢?」

 吳糾也笑了笑,說:「這……恐怕不好辦罷?畢竟您譚國太子做的可是謀反的大事兒,並非只是請寡君吃了一頓餿水這麼簡單,是罷?」

 老譚公一聽,就知道吳糾是故意提起太子擺泔水宴給他們吃的事情。吳糾要告訴老譚公,齊國人是記仇的,別說謀反的事兒了,泔水宴的事情都沒過去。

 老譚公連連抹著臉上的汗珠兒,說:「這……這這,誤會啊!誤會啊!都是我那孽子,和老夫真真兒沒有半點關係,還請齊公和大司徒,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吳糾笑了笑,說:「是呢,寡君是最大人/大量的了,說起也是,太子是太子,譚公是譚公,譚公聲明大/義,本不該受這個罰,這樣罷……」

 他這麼一說,老譚公連忙說:「您說,您請講。」

 吳糾笑著說:「這事兒太大,天子肯定是要聽說的,譚公想壓/制也壓/制不下來,若是強行壓/制,反而會落得一個欺君之罪,到時候更難辦,寡君會稟明天子,不過也會給譚公說說好話兒,譚公您頂多是管/教不嚴,教子無方的罪過,和謀反那還差得遠呢。」

 老譚公是個明白人,這一聽,好傢伙,齊國人真是陰險,上報還是要上報的,小報告肯定要打,但是會給譚國美言幾句。

 吳糾又說:「至於這美言嘛……」

 他說著,故意拉長聲音,一臉老油條的模樣,老譚公趕緊說:「這樣,我這就讓人準備黃金,送到齊國去,就當是我的一番賠罪。」

 齊侯笑眯眯的又看了看吳糾,吳糾擺手說:「譚公,你真是太客氣了,不過您想想看,若是我齊國收了您的黃金,再給您譚國美言?天子會信麼?這黃金,我們是萬不能收的。」

 齊侯笑眯眯的,一聽吳糾這口氣,肯定不是不想要黃金,而是想要比黃金更值錢的東西,這倒是和齊侯想到一起去了。

 老譚公也聽出來了,吳糾這口氣是嫌他們給的太少了,老譚公擦著汗,但是此時不能不服軟,顫聲說:「那……這……請齊國大司徒示下?」

 吳糾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幽幽的說:「這樣罷,寡君宅心仁厚,也不願難為譚國,譚公不如用譚國最富裕的東西。」

 老譚公一聽,眸子一縮,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果然聽到吳糾說:「那便是……鹽?」

 老譚公一聽,心肝肉都在疼。

 鹽這東西,不比黃金值錢,但是吳糾竟然要鹽,而老譚公一臉心疼,原因很簡單。

 因為在這種戰爭的年代,大家貨幣也不統/一,金銀都有雜質,譚國就算給個百萬兩,拿回過一熔,誰知道有幾成金子?況且還容易被蓋一個收受/賄/賂的戳子,而且每個國/家金子的價值是不一樣的,還容易貶值。

 但是鹽不同,之所以譚國能生存的這麼好,就是因為他們有鹽,非常富饒,成為了周朝的經濟中心。

 鹽可就是錢,也不會貶值,齊國若能弄一批鹽回去,這次五萬兵馬的糧草費,可就賺出來了,出兵一趟還能賺/錢,何樂不為呢?

 老譚公心裡一千個不願意,但是也不能說出口,只好顫巍巍的點頭,還裝作慷慨的樣子,說:「只是一些鹽,不值什麼,若是齊國喜歡,拿去便是,便是!這……還請齊公在天子面前,多多美言幾句啊!」

 齊侯笑著說:「是了,譚公不必多慮,譚國一直忠心耿耿,如今反賊也已經正/法,想必天子還是明白譚公您的忠心的。」

 老譚公連忙點頭,這個時候棠巫趕過來,說是匽尚醒了,齊侯和吳糾也不想玩虛的,齊侯便說:「那譚公您準備準備,這幾日孤就要啟程回去了,請譚公儘快將鹽準備好罷?」

 「是是是。」

 老譚公不敢反駁,連忙答應,然後恭恭敬敬的送走了齊侯和吳糾,送走之後,頓時臉色都氣的青了,齊國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一下就吞了他們的寶貝,還一臉很大度的模樣,老譚公能不生氣麼?

 齊侯讓召忽去準備準備,這兩天就上路返程,然後帶吳糾去看匽尚。

 匽尚氣息奄奄的躺在榻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色十分蒼白,他聽到有人走進來的聲音,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看到了齊侯和吳糾,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齊侯走過去,冷冷的說:「匽先生,你也真是命大了。」

 匽尚沒有說話,齊侯看著匽尚這樣子,真是又有氣,又不忍。

 有氣是因為齊侯信任匽尚,而匽尚卻是個細作,而且匽尚還企圖自/殺,若是他自/殺了,齊國的水力怎麼辦?因此齊侯有氣。

 不忍呢?一方面也是因為齊國的水力問題,除了匽尚,再無旁人可以主持水利建設,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匽尚的的確確對吳糾有救命之人。

 匽尚躺在榻上,說:「匽尚命大,是因為齊公還不知道匽尚做了什麼……」

 匽尚看起來是一心求死,他將在邊邑救災的時候,齊侯和吳糾遇到伏擊的事情說了一遍,匽尚很虛弱,氣息奄奄,說話斷斷續續,但是態度很冷漠。

 齊侯一聽,原來自己的手臂骨折,腿部受傷,還有吳糾冒著危險將那鐵扣掰/開,劃的掌心傷痕累累,都是拜匽尚所賜!

 齊侯頓時臉色都漲紅了,一臉的陰霾,說:「匽尚,你還敢說!?」

 匽尚淡淡的說:「匽尚只是想讓齊公明白,匽尚是個什麼樣的人,萬勿再對匽尚仁慈了……匽尚救大司徒,完全是為了博得齊公的信任,匽尚為齊國修水渠,完全是為了疲憊齊國的財力,沒有任何功勞可言,齊公大可現在就一劍殺了匽尚。」

 齊侯厲喝說:「你以為孤不敢麼!?」

 他說著,「嗤——!!」一聲,將腰間的佩劍引劍出鞘,猛的就搭在了匽尚的脖子上。

 棠巫嚇了一跳,臉色瞬間慘白,但是沒有動,慢慢低下頭來,嘴唇顫/抖的厲害。

 匽尚只是淡淡一笑,說:「齊公文韜武略,乃是匽尚見過的國君之中,最有才幹的一個,連江山社/稷都能坐穩,為何不敢殺一個細作?匽尚只求……齊公若是要殺匽尚,請避開棠兒……」

 他的話一出,棠巫眼圈都紅了,低著頭,眼淚從眼睛裡滾出來。

 匽尚繼續說:「棠兒還小,這樣的事情,還是別讓他再看到了。」

 吳糾見棠兒哭的十分隱忍,伸手拍了拍棠棠巫的後背,隨即說:「匽尚,其實糾很敬佩你,在糾遇到的人中,匽先生有才華,有手段,能狠心,也有忠心,只可惜……昔日匽先生跟錯了君主,如今匽先生還有一個機會。」

 他說著,齊侯連忙看向吳糾,說:「二哥,你想饒過匽尚?」

 匽尚一笑,聲音沙啞的說:「是啊,大司徒想要饒過匽尚,但是齊公未必想。」

 齊侯臉色難看的說:「匽尚他害過二哥,孤絕不會饒過他,就算我齊國的水力不修,也不能饒過他!」

 吳糾連忙安撫齊侯,說:「君上,您想想看,普天之下,再沒有人比匽尚更懂得水力,若是齊國的水力修建成功,那麼洪澇和饑/荒將大大銳減,這樣一來,能救多少齊國百/姓,何止成千上萬?還能強多少齊國兵馬?而糾與君上,不過是兩條人命,君上就算再尊貴,百年之後也歸黃土,而齊國的水力,可延傳百年,造福在君上身後。」

 齊侯聽到吳糾這麼說,臉色漸漸有些好轉,吳糾說的對,自己和吳糾是兩條人命,就算齊侯是國君,而吳糾是大司徒,但也只是兩條人命,而匽尚能造就的,不只是一朝,而是百年,甚至二百年,三百年的福祉,就算齊侯哪天真的到了黃/泉,水渠的成就也能一直蔓延下去,造福他的子孫後代。

 齊侯臉色好一些,但仍然陰霾,說:「匽尚,你可願將功抵過!?」

 匽尚沒有說話,閉了閉眼睛,卻出乎意料的搖了搖頭,說:「匽尚已然心死,再無法修水渠。」

 匽尚這麼說著,齊侯又要暴怒起來,齊侯的性子本就暴躁陰霾,這樣一聽,匽尚簡直給臉不/要/臉,明明已經赦免他,但是匽尚竟然不接受。

 齊侯氣得不行,這個時候召忽突然走進來,低聲對吳糾耳語了幾句,隨即將一個大盒子奉上。

 吳糾聽了之後笑起來,隨即將那盒子遞給齊侯,齊侯打開一看,冷冷一笑,說:「匽尚,雖然你不識好歹,但是話也別說得太滿,看看這個!」

 他說著,將那大盒子直接扔在榻上,險些砸了匽尚,匽尚側頭一看,盒子很大,但是裡面卻是空曠的,只有一縷黑白參半的頭髮,不知是什麼意思。

 吳糾淡淡的說:「方才接到前線軍報,楚國大軍在鄭國邊境,遭到宋兵伏擊,展雄將軍帶兵偷襲成功,將楚軍打得節節敗退,楚軍已經向南撤兵。魯國莒國想要趁我齊國內部空虛,發兵偷襲,也已經被邾國國君帶兵攔住,遂國餘孽因氏、頜氏、工婁氏、須遂氏在邊境挑釁,也已經被我齊國大司馬鎮/壓。」

 匽尚一笑,說:「看來匽尚是輸了,徹徹底底的輸了,齊公和大司徒心中早有準備。」

 吳糾說:「自然,從那張兵馬圖開始,便是送給匽先生的見面禮。」

 匽尚眼睛突然張/開,看向吳糾,隨即笑著說:「是啊,匽尚愚鈍,不及大司徒十分之一,齊公能有大司徒輔佐,乃是福氣。」

 吳糾說:「但糾不會水力,無法修水渠,不是麼?」

 他說著,又說:「楚國大舉攻城,鄭國國相祭仲不幸病逝。」

 匽尚一聽,頓時又睜開了眼睛,眼中閃爍著陰霾的光芒,吳糾說:「匽先生手邊的頭髮,便是展雄將軍替匽先生割下的,祭仲乃是鄭國權臣,就算病逝,他的遺體也需要在鄭國/安葬,寡君能做到的,便是命人割下祭仲一縷頭髮,匽先生不會嫌棄寡君的心意罷?」

 匽尚滿眼都是不可思議,怔怔的看著齊侯和吳糾,之前匽尚之所以說自己心灰意冷,一方面是因為匽尚報仇無望,另外一方面也是匽尚過夠了這種細作的生活,整日裡抱頭鼠竄,做過街老鼠,不能見光,而父親所教的,則是光/明磊落,匽尚知道自己無顏見到黃/泉之下的父親。

 就在匽尚絕望的事情,竟然有人將祭仲死訊和一縷頭髮交給了匽尚,雖然祭仲乃是病逝,但匽尚心中頓時感覺到了一絲復蘇。

 那復蘇並不是復仇的爽/快,也不是報恩的爽/快,而是疼痛,心如刀絞的疼痛。

 齊侯看著匽尚,說:「匽尚,孤再問你一次,你降,還是不降?」

 他這話問出來,棠巫連忙抬頭,看向匽尚,匽尚也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棠巫,不過很快就把眼神錯開了。

 匽尚淡淡的說:「匽尚乃是佞臣,若是歸降,恐怕給齊公招惹口舌。」

 齊侯冷冷一笑,說:「算了罷,你這佞臣,做的也是夠失敗的,雖然是個細作,卻到底坑了楚王,若說你對不住的,也只有孤和二哥罷了,孤的傷口可是剛剛才大好,若你不用一輩子的光景給孤將齊國的水力修好,孤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齊侯這麼說著,口氣冰冷,但匽尚心中卻無限感歎,掙扎著從榻上翻身下來,跪在地上,說:「匽尚……願降。」

 齊侯笑了一聲,說:「那便是了,別頑這些虛的,如今咱們也是知根兒知底兒的人了,匽尚,孤知你的為人,你的忠心孤不懷疑,但是如今,孤還要與你說一句話……若是哪一天,你有反叛之心,那麼孤不會殺了你,孤會斷了你的念想。」

 他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棠巫,冷笑一聲,說:「匽尚,你好自為之罷。」

 他說著,甩袖子就走了,吳糾挑了挑眉,看著匽尚凝重的面色,感覺齊侯的威脅還挺有道理,便跟著齊侯也走出了房舍。

 等譚國的鹽準備好,大軍就要往回開拔,回到齊國去了,這才出兵救鄭,齊國其實根本沒有出什麼力,但是效果當真完美,不只是大獲全勝,而且還得到了糧餉錢,真是賺的盆滿缽滿。

 最重要的是,他們終於收服了匽尚,如今的匽尚再也不是那個為了疲憊齊國而給他們修建水渠的細作了,而是真正的齊國大夫。

 齊侯走出來,還有些氣憤,說:「上次伏兵的事情,竟然是匽尚做的,害的二哥受了傷,哼,當孤不知道匽尚的心頭寶是什麼嗎?」

 吳糾見齊侯一臉的氣憤和傲嬌,忍不住笑著說:「君上說得對,抓/住了他的心頭寶,還怕匽尚反了麼?」

 齊侯轉頭看向吳糾,說:「這次多虧有二哥,如今楚國大敗,定然元氣大傷。」

 吳糾笑了笑,齊侯見他臉上都是疲憊之意,畢竟從昨天晚上開始,吳糾就沒有睡過覺,身/子又不好,自然很疲憊了。

 齊侯連忙說:「二哥,快去休息罷,你臉色都不好看了。」

 吳糾也是真的累了,而且又解決了最大的心患,一下放鬆/下來,就更覺得疲憊,也沒有推辭,就進了房舍,倒頭便睡了。

 吳糾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搖搖晃晃的,迷迷糊糊的,就跟地/震似的,一直在晃動。

 吳糾迷茫的睜開眼睛,不過剛一睜開,就看到一張放大的俊臉,齊侯正低著頭偷吻吳糾,沒想到被吳糾抓了一個正著,真是寸,絕對不能做壞事,一定會被抓包的。

 齊侯連忙抬起頭來,咳嗽了一聲,說:「啊……二哥醒了啊?」

 吳糾感覺到自己嘴唇上麻嗖嗖的,不由得抬手摸了摸,結果這一摸,頓時「嘶」了一聲,齊侯有偷吻的癖好就不說了,竟然把他嘴唇啃成這個樣子,疼的不行,好像要脫了一層皮似的。

 吳糾趕緊坐起來,齊侯連忙扶著他,吳糾這一看才知道,他們竟然在緇車上,怪不得搖搖晃晃的,吳糾挑開車簾子一看,天亮著。

 齊侯伸手刮了一下吳糾的鼻樑,輕笑說:「小懶貓,你睡了一天了,譚國準備好了鹽都已經可以回國了,孤看你睡的香,就沒有叫醒你。」

 吳糾沒想到自己睡了這麼久,真是能睡,也是因為吳糾的身/子不好,所以就比普通人嗜睡,他本身是那種睡不安穩的類型,但是自從和齊侯交往開始,吳糾發現,其實齊侯能給人一種安全感,類似於一種安眠藥?

 齊侯笑眯眯的說:「來,躺下來陪孤睡一會兒。」

 吳糾剛起來,又被齊侯拽著躺下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補眠,看得出來齊侯心情很好,畢竟解決了楚國,還解決了匽尚是細作的難題,這樣一來,自然放鬆不少。

 齊侯樓著吳糾,因為太陽很濃烈,雖然光線照不進來,但是很敞亮,齊侯睡不著,就摟著吳糾,說:「二哥,回去之後再做包子吃罷,那個肉丁的好吃,不過孤也喜歡你上次做的灌湯包,能不能把灌湯包也做得那麼大?」

 吳糾一口血差點噴在齊侯臉上,你見過那麼大的灌湯包麼?

 不過吳糾轉念一想,齊侯連灌湯包都是第一次見,更別說灌湯包的大小了。

 以前吳糾覺得齊侯是一個高高在上,性格陰霾,陰晴不定,又多疑的君主,然而就是這樣的君主,一談起吃來,簡直是毀壞形象。

 吳糾不想理他,靠著他的肩窩,感覺特別暖和,想要繼續睡覺,齊侯就在他耳邊一直「叨叨叨」。

 「二哥,給孤做大灌湯包,好麼?」

 「二哥,之前個蜜/汁雞翅也好吃,烤羊腰也不錯。」

 「二哥,烤羊腰怎麼一點兒也不腥氣,宮裡的膳夫就做不出來……」

 齊侯一直「得得得」的說著,吳糾就當他是耳邊風,不過齊侯的嗓音很好聽,低沉優雅,帶著濃濃的磁性,吳糾竟然聽著聽著就給催眠了,喃喃的說:「你是餓死鬼投胎的麼?」

 齊侯樓著吳糾,動作一頓,隨即輕笑了一聲,感覺到懷中的吳糾已經睡熟了,這才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髮,說:「二哥,你好生聰明,這個都看出來了?」

 其實齊侯上輩子就喜歡吃,不然也不會寵信易牙了,但是那種喜歡吃的感覺,完全是追求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因為在這個年代,吃就代/表了權威和階/級。

 而齊侯上輩子是被人困起來,挨餓受渴,最後不堪其辱而死的,或許吃喝已經成了他的心結,和上輩子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說是餓死鬼投胎,齊侯覺得還挺正確的。

 齊侯笑眯眯的親了親吳糾的額頭,說:「二哥你可要好好兒喂孤呢。」

 吳糾做了個夢,他夢到自己在包包子,超大的灌湯包,一個足足有臉那麼大,但是供不應求,齊侯兩口一個兩口一個,吃的飛快,恨不得還沒上鍋蒸就給吃了,吳糾包的是雙手酸疼,胳膊也疼,哪哪兒都疼,累得不行。

 而齊侯還說他包的慢,自己根本不夠吃,於是齊侯抹了抹嘴巴,笑眯眯的說:「二哥包的太慢,孤都不夠吃,那只能把二哥吃掉了……」

 齊侯說著,慢慢逼過來,之後就是齊侯將吳糾「吃掉」的夢境,吳糾到後來就給嚇醒了,因為這夢實在太羞恥了!

 吳糾「呵……」的一聲從夢中醒來,一頭都是汗水,齊侯正好吩咐人停車,準備歇息一會兒,看到吳糾醒了,連忙拿出帕子給他擦汗,說:「二哥,做噩夢了?怎麼一身都是汗?」

 吳糾的確做「噩夢」了,因為那個夢實在沒有邏輯,為什麼一直包包子,最後齊侯就把自己給「吃」了,吃的不可名狀……

 齊侯用帕子給他擦汗,吳糾嚇了一跳,趕緊撇開齊侯的手,因為吳糾此時不太對勁兒,有點衝動的勢頭,被齊侯溫柔的擦汗,更是衝動起來。

 吳糾趕忙說:「糾自己來就行。」

 齊侯沒看出吳糾的失態,就將帕子交給了吳糾,這個時候正好有人來稟報行程,因此齊侯就下了車,留吳糾一個人在車中。

 吳糾趕緊松了一口氣,不然自己這尷尬的樣子就被發現了,吳糾連忙深吸幾口,緩和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這才也走出了緇車,跳下車來。

 齊侯在和人說話,吳糾站在遠處看著齊侯的背影,齊侯正抬起手臂來,黑色的袍子展開,勾勒出齊侯高大的身材,吳糾一看,頓時嗓子一緊,莫名其妙又有些激動,感覺自己怎麼跟個癡/漢似的?

 吳糾趕緊別過頭去,往旁邊走去,想要到旁邊冷靜冷靜,結果他才走了幾步,就聽到召忽的聲音沙啞的說:「你幹什麼,一會兒就上路了,你、你別鬧我。」

 東郭牙的聲音難得笑眯眯,說:「中大夫不喜歡?」

 召忽的聲音咬牙切齒的說:「你滾,你才喜歡!」

 東郭牙則是淡定的說:「還行,東郭的確挺喜歡。」

 召忽一聽,聲音斷了一會兒,隨即說:「你,你這厚臉皮!輕一點,真的疼。」

 吳糾頓時差點給噎著,趕緊轉頭急匆匆走了幾步,避開那傳來的聲音,這才松了口氣,竟然被召師傅和東郭師傅秀了一臉恩愛。

 吳糾只好走回來,坐在車旁邊休息,托著下巴看著遠處的齊侯,齊侯還在和人說話,伸手指著什麼,表情很嚴肅,面相十分硬朗,的確是英俊帥氣的,而且異常俊美。

 吳糾心想著,自己有反應也是正常的罷,畢竟這具身/子三十歲,也是如虎狼的年紀,以前吳糾沒有這些心思,自然也不多想,如今和齊侯開始交往,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了這心思。

 吳糾看著齊侯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想什麼……

 齊侯本在和人說話,就感覺後背射來兩道火/辣辣的視線,盯著自己後背,好像要紮穿一樣,十分的危險,齊侯本是個有危/機意識的人,還以為是刺客,回頭看了一眼,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動,只是看到吳糾正盯著自己。

 齊侯忙完了就走回去,說:「二哥,休息好了麼?休息好了咱們上路罷,早些回去。」

 吳糾點了點頭,兩個人上了緇車,就繼續趕路了。

 很快大軍就回到了齊國,士大夫們夾道迎接,滿朝文武全都到了,迎接著大軍,還有鹽車進城。

 這一次他們可謂是大獲全勝,而且齊國只是走到譚國,就已經獲得了順利,都不需要出兵援助。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大家的策略,還有分工合作的默契。

 齊侯回國,自然要開始論/功欣賞,而這次宋國大敗楚國,解了鄭國的危/機,也給天子的洛師解了危/機,要知道洛師就在鄭國的旁邊,若是鄭國亡了,洛師就失去了門戶,定然也離滅國不遠了。

 因此不只是齊侯論/功行賞,天子也很快派人送來了文書,要論/功行賞。

 而且這送來文書的人,那可是天子最信任的單伯。

 之前也說過,單國乃是洛師的城內封國,單伯是伯爵爵位,手上掌管的是洛師的兵馬。

 單伯這人三十歲出頭,比吳糾稍微大一些,整個人看起來威風凜凜,還有一些憨厚的模樣,身材高大,腰誇寶劍,很快走上殿來。

 單伯走進來,吳糾一看,好傢伙,他以前覺得齊侯這個人就夠高大的了,沒想到單伯竟然比齊侯還要高一些,一身黑甲,長相有些兇悍,臉頰上還橫著一道傷疤,但是仔細一看,除去那傷疤,似乎也並非兇悍之相,憨厚中帶著英挺。

 單伯乃是姬姓,單氏,名作子正,給齊侯拱手行禮,然後呈上了天子的表彰文書。

 齊侯讓人在朝上宣讀,天子表彰了這次主要幾個有功勳的國/家,頭等功自然是齊國,然後是宋國,最後是邾國,這三個國/家在鄭國危難之時,挺身援助,解除了鄭國為難,並且鞏固了天子威嚴,因此天子準備在洛師召開慶功大/會,邀請在各國諸侯,前來為齊國宋公與邾國慶功。

 其實除了慶功一說,還有其他的事情,那便是邀請諸侯國,一起討論對抗楚國的事情。

 楚國一直是周天子的心腹大患,畢竟楚國與天子分庭抗禮,天子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睡榻之邊有其他人,還是個非常強大的人?

 因此天子胡齊想要趁著這次重傷楚國的機會,討論一下乘勝追擊的辦法,雖然其他諸侯國在這次鄭楚的交戰中根本沒有出力,而且還幫了倒忙,例如譚國遂國和魯國莒國,但是大家也想要分一杯羹,全都要見風使舵的聯/合/起/來攻打楚國。

 天子怕大家沒有章法,相互搶功,最後反而被楚國一一擊破,所以想要聯合眾人商議。

 還有就是,譚國遂國魯國和莒國這四個國/家,在這次鄭楚的戰役中,拖了後腿,天子十分生氣,想要降罪他們,因此也要趁著這次給予責罰。

 單伯除了帶來了褒獎的文書,還帶來了請柬,恭敬的呈給齊侯,聲音很低沉渾厚,說:「天子在洛師擺下盛宴,宴請各國諸侯,還請齊公和齊國大司徒賞臉。」

 齊侯笑了笑,說:「單公您客氣了,什麼賞臉不賞臉,小白乃是天子的子民,自然要恭敬的尊重天子,這個宴席,小白是一定會參加的。」

 吳糾坐在路寢宮的席上,聽到齊侯又說自己是「小白」,頓時沒來由的笑了笑。

 那單伯還以為吳糾在笑自己,吳糾笑起來簡直是如沐春風,面容斯文優雅,單伯一愣,看的都愣住了。

 齊侯一見,使勁咳嗽了一聲,說:「單公車馬勞頓,請入驛館歇息罷,等孤準備妥當,便與單公一起趕赴洛師。」

 單伯連忙拱手說:「是,謝齊公。」

 很快便散朝了,如今將楚國打得落花流水,眾臣也都很高興,氣氛不錯,尤其吳糾又立了大功,因此卿大夫們對吳糾更是禮遇有嘉,大家全都拱手見禮,高傒和國懿仲都恭恭敬敬的。

 吳糾走出路寢宮,正要去政事堂,就聽身後有人叫自己,說:「大司徒,齊國大司徒。」

 吳糾轉頭一看,原來是單伯子正,單子正走過來,對吳糾拱了拱手,笑著說:「齊國大司徒。」

 吳糾連忙也拱手說:「單公,糾有禮了。」

 單子正笑著撓了撓自己的下巴,臉上完全沒有方才的威嚴,反而有幾分憨厚,說:「這……大司徒恐怕是不記得子正了罷?」

 吳糾一聽,頓時心中一緊,難道以前的公子糾認識單伯麼?

 之前吳糾也去過洛師,不過那時候單伯正好被派出去公幹了,因此沒有正面見過單伯,不過單伯和公孫隰朋乃是好友,之前攻打遂國,也是單伯帶兵,齊國主帥。

 不過這麼多次,吳糾都沒正面見過單伯,這還是第一次正面相見,而且離得這麼近。

 吳糾的眼睛轉了轉,心想著這單伯也不知道和公子糾有什麼交情,還是來試探自己的?

 吳糾拱手說:「單伯乃天子心腹眾臣,糾怎麼能不記得呢?」

 那單子正聽他這麼一說,頓時臉上露/出一股略微失望的神色,轉瞬又恢復了正常,笑著說:「看來……看來大司徒真是不記得單某了。」

 吳糾心中好生奇怪,這個時候正好公孫隰朋從旁邊走過去,看到了單子正,笑著說:「單大哥。」

 單子正見公孫隰朋來了,連忙拱手說:「公孫老弟,為兄聽說你要成婚了,先恭喜了。」

 公孫隰朋笑著說:「多謝大哥,不過這事兒還要再往後搓一搓呢。」

 單子正笑著說:「是啊,楚國來犯,這之後事兒多得很,耽誤了老弟的婚事,老弟成婚的時候,一定要告訴為兄,為兄好給你準備一份賀禮!」

 公孫隰朋和單子正的關係看起來還挺好,吳糾正好趁機就開溜了。

 吳糾匆匆往政事堂走,沒想到有人半路攔截,竟然是齊侯,齊侯帶著吳糾去了小寢宮,吳糾還以為齊侯要和自己說什麼機/密的大事兒,結果不然。

 齊侯拉著吳糾的手,一臉委屈的說:「二哥,孤不喜你與單伯走的太近。」

 吳糾這叫一個頭疼,自己怎麼和單伯走得近了?不只是單伯,就連齊侯表情也是怪怪的,這讓吳糾很奇怪,公子糾到底和單伯有什麼交情?

 不過吳糾可不是公子糾,也不能這麼大咧咧問出來,惹人懷疑,被人當成怪物妖禍看待,因此只能打岔。

 吳糾說:「糾與單公並沒有什麼私交。」

 他的話剛說到這裡,齊侯就一臉哀怨的說:「二哥還想騙孤,當真該罰。」

 他說著,一下就將吳糾抱起來,猛地按在榻上,吳糾嚇了一跳,因著之前做了奇怪的夢,因此吳糾此時心跳有些快,看著齊侯越來越近的俊臉,心臟更是「梆梆梆」打鼓。

 吳糾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齊侯的嘴唇慢慢壓過來,吳糾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齊侯的嘴唇卻沒有親在吳糾的唇上,而是錯過去,在吳糾的耳/垂上輕輕蹭了蹭,用沙啞低沉,蘇氣滿滿的聲音說:「那麼就罰二哥……給孤做二十個大包子罷。」

 吳糾一聽,頓時什麼興/奮激動衝動全都沒了,一下灰飛煙滅,差點對著齊侯翻個大白眼,很不客氣的伸手將齊侯推開,整理了一下的衣裳,還撣了撣,仿佛齊侯給他碰髒了似的,一臉嫌棄。

 齊侯一件,趕忙說:「二哥,你去哪裡?」

 吳糾沒好氣的說:「糾公/務繁忙,不似君上這麼閑,君上若想吃包子,膳夫也會,傳膳就是。」

 吳糾說著,就走了出去,齊侯叫了兩聲,吳糾都沒停,急匆匆就走了,齊侯隱約覺得吳糾可能是有點生氣,但是不知原因……

 天子設宴款待,很多國/家都響應,紛紛上路趕往洛師,畢竟這次宴席可是看熱鬧的大好時機,而且還能分一杯羹。

 看熱鬧自然看的是魯國譚國莒國遂國的熱鬧,這四個國/家在天子詔令之下,竟然攻打齊國,這說大了就是謀反啊,自然有很多國/家願意看熱鬧。

 而分一杯羹,自然就是分的楚國,大家都想乘勝追擊,乾脆一舉滅了楚國。

 不過吳糾不這麼認為,楚國十分強大,都能和天子分庭抗禮,可見強大的程度,而且楚國地處南面,地形崎嶇,很多地方都是易守難攻的,周朝的國/家要是攻打楚國,戰線拉得太長,十分不利,補給就是問題。

 若是楚國跟他們拖延,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絕對會把他們拖到糧草用盡,最後再來個反撲,那便是得不償失的。

 吳糾覺得,如今周朝的勢力,還不足以滅掉楚國,因此並沒有分一杯羹的打算,還不如趁著楚國元氣大傷的時候,好好休養生息。

 雖然吳糾這麼認為,但是大/會還是要參加的,畢竟這大/會,也是褒獎大/會,天子要親自褒獎齊侯宋公和邾國國君。

 齊侯和吳糾沒在臨淄城呆多久,又開始浩浩蕩蕩的上路了,往洛師開去,準備參加天子親設的宴席。

 這次因為是去受封,所以不需要帶很多兵馬,隨行將軍便是展雄,自然還有隨行的單伯,大家一起往洛師去。

 齊侯對單伯的態度好生奇怪,人前是笑眯眯一臉親和恭敬,人後則是十分敵對,敵對的莫名其妙的。

 大家因為同行,因此難免也說說話,吳糾在緇車裡坐著的時候,自然只能和齊侯說話,但是一路上車馬勞頓,總是坐車難免累得慌,吳糾有的時候就會騎著糾墨跟著隊伍走。

 單伯就催馬過來,單伯的馬是黑色的,正好和糾墨形成鮮明的對比,一白一黑還挺襯托的。

 吳糾發現,單伯這個人,其實為人還挺好的,有些憨厚老實的模樣,不過整體給人威嚴正氣的感覺,也是將軍出身,沙場鍛煉出來的「老將」,因此整個人氣勢很強。

 單伯為人很誠懇,又大方慷慨,因此和公孫隰朋很對盤,兩個人是多年的老友,吳糾也覺得單伯人不錯。

 單伯與吳糾並排騎著馬,兩個人有說有笑,齊侯掀開緇車簾子,就看到了這一幕,頓時胃裡頭打翻了醋缸子。

 吳糾不知說什麼,單伯朗聲笑了笑,說:「大司徒說笑了,子正這三腳貓的功夫,怎麼敢做大司徒的師傅?當真折煞子正了。」

 齊侯一聽,心裡腹誹著,二哥什麼眼力,那單伯雖然擅于用兵,但是是個蠻夫,就有力氣,肌肉挺多,手上功夫卻不好,二哥竟然覺得單子正功夫好?還不如自己呢。

 齊侯這麼想著,那兩個人又說到旁的地方去了,單子正說:「大司徒,你這馬十分矯健,定然是千里良駒,子正能摸/摸麼?」

 吳糾自然沒有拒絕,說:「單公請便。」

 齊侯這個時候笑了一聲,突然伸手放在嘴邊,「嗖——」的吹了一聲口哨。

 就見單子正的手還沒有摸/到糾墨,糾墨突然一仰脖子,突然撂起蹶子來。

 要知道糾墨雖然矯健,但是十分溫和,從來不尥蹶子,也不會發脾氣,不知怎麼突然就撅起來,不讓單子正摸它的鬃毛。

 與此同時還突然急促的調頭,「嘎達嘎達」向前跑去,沖著緇車跑過去。

 糾墨可是齊侯賞賜給吳糾的寶馬,自然聽齊侯的話,齊侯一吹口哨兒,糾墨就跑過來了。

 齊侯此時氣定神閑的笑著說:「好糾兒,真乖。」

 吳糾都要給齊侯氣死了,而單伯則是一臉震/驚,他可不知那馬匹叫做糾墨,還以為齊侯叫吳糾的小名兒呢,口氣滿滿的寵溺,而且毫不掩飾,看的單伯很快一臉失落。

 吳糾氣的要死,糾墨卻不聽他的,跑到緇車旁邊,齊侯伸手一抄,就將吳糾給抄起來,抱在懷中,從馬上抱到了緇車上,說:「二哥,騎馬太累了,還是跟孤坐車罷。」

 吳糾因為那一聲「好糾兒」,已然無/地/自/容了,又看到了單伯投來的震/驚表情,感覺自己要是解釋,其實是那匹馬叫糾墨,可能越描越黑,單伯都不會信的,因此乾脆裝鴕鳥,也不解釋了,鑽進緇車中坐著。

 一連幾天,齊侯都在昭示所有權中度過,很快便到了洛師。

 因為這次宴席,乃是天子召命,又因為齊國打退了楚軍,因此沒有國/家敢阻攔他們,一路全都自動借道,恨不得跪著請齊侯走他們國/家,當成是一種榮耀,畢竟也能趁機巴結一下齊侯。

 齊國的隊伍很順利的就進入了洛師,天子自然不會在城門口迎接,但是天子竟然親自在宮門口迎接,這是多大的殊榮?

 因著天子來迎接,所以先到的諸侯也都跟著天子來迎接了,宮門口人很多,各種爵位的朝袍都有。

 展雄一眼就看到了宋公禦說,因為之前宋國與楚國交戰的緣故,展雄雖然見到了宋公,但是宋公禦說忙於政務,兩個人真的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說些私事,如今倒是好了,宋公也親自來了。

 宋公穿著一身黑色的朝袍,不知是不是因為忙於政事,因此清瘦了不少,但是很有精神,看到展雄,目光有些灼灼然的,展雄一看就知道,禦說肯定也是想念自己了,不由的笑了笑。

 吳糾看著身邊的展雄,一臉癡/漢表情的盯著宋公,忍不住輕輕戳了戳展雄,展雄這才咳嗽了一聲,把自己那灼灼然的目光收了回來。

 不只是宋公禦說來了,邾國國君也早就到了,曹克站在隊伍中,雖然他沒有封號,乃是魯國的附屬國/家,連個子爵都不是,但是因為曹克這次立了大功,因此也是天子的座上賓,曹克站的也十分靠前。

 吳糾記得還是之前北杏會盟的時候,見到過一次曹克,邾國國君曹克給人的感覺很深刻,是那種精明,會拍馬屁的人,他雖然拍馬屁,但是不像審友,透露著一股壞得流油的諂媚,而是拍的人十分舒坦。

 而且曹克特別明白時事,雖然他是魯國附屬國/家的國君,但是明白如今魯國已經走了下坡路,為了避免邾國像遂國一樣,淪為魯國野心的犧/牲/品,曹克知道該怎麼做,依附誰。

 大約有一年多都沒見到曹克了,曹克穿著一身朝袍,整個人顯得高挑精明,一雙狹長的眼睛習慣性的眯著,年紀不大,但是老成持重,的確是個年輕有為的。

 或許是因為曹克親自領兵阻攔魯國的緣故,因此曹克也瘦了不少,看起來輕減了許多。

 天子親自迎接齊侯,兩個人互相寒暄著,簡直是一臉虛偽,不過吳糾覺得,其實齊侯虛偽的時候,也挺帥氣的……

 天子引著齊侯往裡走,笑著說:「這次當真有勞齊公,齊公深明大/義,乃是我周朝的楷模啊,諸位公侯,也要多向齊公習學才是。」

 「是是是。」

 「齊公真乃楷模!」

 「我等習學的典範。」

 「齊公深明大/義……」

 天子胡齊一說話,很多國/家的人都應和著,早到的都是一些小國/家,以表達對天子的尊敬,例如蔡國陳國等等,這些國/家都是親近齊國的,畢竟太渺小了,想要巴結齊侯,一聽天子說話,立刻迎合,不停的讚美齊侯。

 天子將齊國的隊伍直接安排在宮中歇息,晚些就是宴席,也不必跑來跑去,今日宴席之後還是在宮中歇息,第二天一大早再去驛館下榻,之後他們還要召開大/會,商討對付楚國的計策。

 齊侯和吳糾準備先休息一會兒,展雄則是偷偷溜走了,吳糾看見展雄一臉迫不及待的就跑了,肯定是去找宋公禦說了,吳糾也沒有阻攔,畢竟展雄這相思病可是大著呢。

 吳糾以前可不能理解,畢竟他沒什麼情/欲,但是如今倒是理解了,若是有個喜歡的人,自然不想和他分開,展雄和宋公一個是齊國將軍,一個是宋國國君,兩個人隔著千山萬水,能見面的時候自然高興了。

 吳糾也累了,稍微歇了一會兒,齊侯便叫他起來了,兩個人換了衣裳,就準備往宴席去,今日的宴席非常隆重,他們需要早去表達尊重,不然其他國/家會嚼舌/頭根子,說他們妄自尊大等等。

 吳糾和齊侯到了宴席大殿的時候,裡面已經人聲鼎沸了,他們一走進去,頓時成為了焦點,好多人聚攏過來,一直對著他們拱手。

 吳糾眼尖,還看到了譚國的老國君,老譚公躲在人群中,畢竟這次過來,譚國可是挨批的,因此格外低調,就怕旁人給穿小鞋兒。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對老譚公拱手說:「譚公,許久不見了。」

 老譚公本身很低調,結果被吳糾這麼一說,頓時也成了焦點,大家看向老譚公的眼神特別不屑,還有嘲笑的,畢竟譚國可是出醜了,一直以來和齊國為敵就不說了,這次竟然還差點造/反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所有諸侯國都聽說了這事兒,此時就笑著議論起來了。

 老譚公臉色不好,乾笑說:「齊公,齊國大司徒。」

 齊侯也笑眯眯的說:「老譚公,身/子可還硬朗否?」

 老譚公趕緊說:「謝齊公掛心。」

 他們這說著話,天子胡齊就從裡面走了出來,大家趕忙跪地行禮,拜見天子。

 天子胡齊笑著說:「諸位不必多禮了,都平身罷。」

 大家紛紛站起來,天子胡齊還特意說了一句:「齊公,快請坐。」

 這一句話就顯示出來了齊國的不同,齊侯的不同。

 齊侯謝過之後坐下來,吳糾坐在他旁邊,大家也紛紛落座。

 天子胡齊開始致辭,說:「今日寡人宴請各位公侯,乃是為了楚國那些南蠻子,被我周朝大兵打退一事!此次能大敗楚軍,齊國宋國和邾國皆是功不可沒,如今,讓各位舉杯,敬三位國君。」

 眾人趕緊舉起酒杯,向齊侯宋公和邾國國君敬酒。

 天子又賞賜了三個國/家,便臉色一變,說:「這次楚國進犯,我周朝也有不明事理的國/家,藐視寡人的威嚴,無視寡人的詔令!公然反叛!」

 他說著,「嘭!」一拍桌案,嚇得老譚公的酒杯「咕嚕」就掉在了地上,弄了一身的酒水。

 就聽天子胡齊說:「譚公,你可知罪!?」

 老譚公一聽,這分明是柿子找軟的捏,除了譚國,還有魯國莒國也有份兒,但是天子只是點名了譚國,畢竟譚國弱小,魯國和莒國乃是東方並列第二大的國/家,兵力強盛,胡齊也不敢冒然點名。

 再者說了,魯國莒國只是趁著齊國空虛,想要攻打齊國罷了,說小點兒,這事兒可以說成是諸侯之間的私人恩怨爭鬥,而譚國的性質不同,譚國阻攔借道的救兵,那真是公然藐視周天子了。

 老譚公「噗通」跪在地上,說:「天子饒命,天子開恩啊,都是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老夫已經將小兒親自正/法,以儆效尤了,還請天子開恩,看在老夫一片至誠之心,忠心耿耿的份兒上,饒了老夫罷!」

 老譚公說著,還一個勁兒的給齊侯打眼色,似乎是希望齊侯給自己美言幾句。

 齊侯笑了笑,不緊不慢的說:「天子,譚公說的正是,譚公忠心耿耿,一直以來都是尊王的楷模,這次譚國出現內亂,乃是譚國太子貪心不足,如今譚國太子已經正/法,還請天子看在譚公為長者的份上,饒了譚公這次。」

 齊侯都開始給譚公說情了,其他國/家自然也沒話可說,天子胡齊則是說:「譚公,你瞧瞧,瞧瞧齊國的國君,你要好好習學啊。」

 老譚公趕緊拱手說:「是是是,齊公深明大/義,大人/大量,天子英明明/鑒,老夫謝過天子和齊公。」

 齊侯這個時候卻笑眯眯的說:「不過……」

 他這麼一說,老譚公心裡咯噔一下,就聽齊侯又說:「譚公雖然忠心耿耿,卻治家不嚴,治/國不嚴,以至於出現了如此重大的失誤,譚國太子竟然公然反叛天子,若是不給譚公一些小懲大誡,恐怕難以服眾,會給諸侯國/家,起到反面的表率。」

 老譚公剛聽齊侯給自己說情,才松了一口氣,頓時這一口氣又提上來了,當真是提心吊膽。

 齊侯的話說的甚是巧妙,這樣一來,全都是圍著天子團團轉,天子自然高興了,便說:「按照齊公之意,該如何小懲大誡?」

 齊侯笑了笑,拱手說:「天子明/鑒,這譚公年紀大了,本該安享晚年,再讓譚公勞心勞力的治理國/家,也是天子您的不是,旁人還以為天子您苛待諸侯呢。」

 他這麼一說,眾人全都明白了,齊侯這一個甜棗,一個棒/子,竟然要擼掉譚國的國君!

 他們想的沒錯,齊侯的確想要擼掉譚國國君,譚國本身是子爵,小小一個國/家,但是多次和齊侯叫板,別看面兒上挺好,其實內地裡勢同水火,若是給了譚國喘息的機會,回過頭來定然又會找齊國的麻煩,因此齊侯便想著,乾脆直接擼掉譚公。

 因為這次齊國是大功,天子本在想怎麼獎賞齊侯,若是給齊侯升爵位,固然是好的,但是齊侯就變成了一等公爵,這樣一來,齊國本就強盛,爵位又高,胡齊又怕鎮不住齊國,因此不想給齊侯升爵。

 齊侯突然這麼說,胡齊很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要譚國作為他的附屬國/家,小小一個譚國,雖然富饒,但是離洛師太遠了,因此胡齊扒著譚國也沒有/意義,乾脆做個順水人情,削了譚國子爵,直接送給齊侯也好。

 胡齊這麼一想,便說:「齊公說的極是,極是,寡人險些沒有想到這個,譚公年紀也大了,不如安享晚年,這譚國就改成譚邑,歸屬到齊國,由齊公來統領。」

 他這樣一說,譚公險些吐血出來,齊侯雖然給他美言了幾句,沒有什麼懲罰了,但是齊侯又用一句話,竟然削了譚公的爵位,還將一個國/家降為小邑送給了齊侯。

 天子用譚國賄/賂了齊國,譚公如何能不生氣,但是沒有任何辦法,畢竟譚國這次理虧,他若提出異/議,恐怕這滿殿的諸侯們都等著撿瓜撈呢,到時候性命都要不保。

 譚公著急,其他的國君則是面面相覷,都看出來了,齊侯這次功勞大的很,因此胡齊順著他的心意,給他獎賞,因此什麼魯國莒國,就趕忙縮著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根本不敢說話,也不敢叫板。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急匆匆的沖進大殿,來人是胡齊手下的心腹,單伯子正。

 單子正走進來,連忙拱手說:「吾王,子正方在宮門口發現一盤桓的賊人,便捉住盤/問,那賊人自稱乃是楚王派來的使臣,想要求見吾王,說有重要事情稟報。」

 眾人一聽,紛紛議論喧嘩起來,吳糾奇怪的皺了皺眉,如今楚國兵敗,退回南面去了,此時不應該趕緊縮著麼?而且現在洛師之內正在召開大/會,這次大/會主要便是商議怎麼乘勝追擊的攻打楚國。

 楚國的使臣竟然還敢進洛師來,感覺是不要命了。

 「南蠻子竟然還敢過來?!」

 「定然是楚國兵敗,派人來會盟了!」

 「是這樣是這樣!定然是懼怕了天子的威嚴!」

 「天子英明,齊公英明!」

 胡齊本身還沾沾自喜,不過有人喊話的時候還加上了「齊公英明」四個字,頓時讓胡齊有些不高興了,畢竟胡齊可是天子,真正的周王,而齊侯不過是個侯爵,竟然還要和自己平分英明。

 不過這次若不是齊國巧計,洛師恐怕就要被攻破了,因此胡齊也不能說出這話。

 胡齊只是臉色不好看,對單子正說:「去,將那楚國使臣,給寡人抓過來!寡人倒是要看看,他們楚國人還要做什麼!」

 胡齊說完,很快那楚國人就被帶進了大殿,好幾個虎賁軍押/送那楚國人。

 他走進來,不跪拜也不行禮,昂著頭,一臉死士的模樣。

 胡齊一拍桌案,怒喝說:「大膽!毫升放肆!見到寡人,為何不行禮!?」

 那楚國人哈哈大笑著說:「你們周朝氣數已盡,我為何要行禮?」

 「大膽!」

 胡齊又喊了一聲,說:「楚國已經兵敗,如今抱頭鼠竄的跑回了南面,竟然還有如此大的口氣?寡人也當真是佩服了!來人!將他抓/住,給寡人剁成肉泥!」

 那楚國人還是滿臉得意,一臉不怕死的樣子,說:「等一等!」

 胡齊冷笑說:「怎麼,害怕了?」

 那楚國人說:「害怕?我們楚國人,還不曾明白什麼是害怕!只是在我死之前,我需要將吾王的口訊,傳達給你們周國人。」

 他說著,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吳糾身上,隨即露/出冷笑。

 吳糾皺起眉來,心裡隱約有些不安,心臟「梆梆」的狠跳了兩下。

 胡齊冷聲說:「快說!」

 那楚國人盯著吳糾,笑著說:「吾王說了,我們楚國雖然這一場仗打輸了,但是也並不算輸,因為吾王的幼弟,我楚國的幼王子,就潛伏/在你們周國之中,而且位高權重!」

 他這一說,眾人頓時一片譁然,大家紛紛往自己身邊看,想要知道楚國人口/中說的是誰。

 楚王的幼弟,楚國的幼王子?眾人都沒想到,楚王竟然還有另外一個弟/弟,而且潛伏/在周朝做奸細,聽到「位高權重」四個字,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而此刻吳糾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眯了一下眼睛,因為就在眾人尋找那「楚國細作」的時候,吳糾已經知道他說的是誰了。

 殿上一片喧嘩,人心有些混亂,齊侯一見,立刻朗聲說:「天子,這楚國人定然是想離間君臣之心,請天子明/鑒。」

 胡齊立刻說:「對,齊公說的沒錯,莫要妖/言惑眾!」

 那楚國人哈哈大笑說:「怎麼是我妖/言惑眾?我楚國的幼王子,在你們周國的封國做大司徒,掌管天下大事兒,真是風光的緊呢!齊公你看看自己的身邊……不正坐著那奸細嗎?!」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發出「呵——!!」的一聲抽氣聲,位高權重、大司徒,又坐在齊侯身邊的,只有一個人,那便是——吳糾。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百里煙城的手榴彈

 謝謝容璉、白素能貓、步小鸞、紫鈺蘭珊、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Gla、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的地雷

 麼麼噠[親親]o(* ̄3 ̄)o

 感謝各位小天使的營養液~

 謝謝煉煉爐的110瓶營養液,謝謝君玉卿的100瓶營養液,謝謝鐵人是我爸爸的100瓶營養液,謝謝淺草幽幽的100瓶營養液,謝謝[親親]o(* ̄3 ̄)o

 今天收到了找茬負分,大白說伐開心,次次次,大包咂來十個!o( ̄ヘ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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