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五岳並派大會雖說沒有成功,但其間發生的事情卻在江湖上掀起了軒然大波,五岳劍派的名聲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信義遭受質疑,岳不群更成為武林公敵,然而自從那日跳崖之後,崖底屍骨未存,各江湖門派遍尋不得,此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連同不見的還是有福威鏢局的林平之。
又有不計其數的人懷著別樣心思到華山討要辟邪劍譜,林家不知背後有何人撐腰,加上占著武林公義,公然向華山挑釁,華山派被鬧的雞犬不寧。若不是想著華山派的基業,寧中則便要自刎謝罪,好在她心中固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悲愴卻不忘自身擔當,女兒尚未成家,門下弟子又損落的七七八八,若此時斷然撒手不管,華山派百年基業便毀於一旦了!萬幸旁邊還有前輩風清揚肯重新出山,助她一臂之力,在她在得知丈夫所作所為之後,崩塌般得心情得以暫時支撐下去,不過夜深人靜時又有幾人知她默默流淚?
歷史家國尚有興替,何況一介門派,縱使華山派一夕之間消弭,又或者五岳劍派具已消亡,留給後人的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一聲唏噓,史官、野史里幾段或平白或激盪的文字。
人生在世,聰明人所求的不過是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夫妻恩愛、子孫滿堂,和相愛的人能夠相知、相守,在百年歲月中,哪怕你在半百之年方才懂,也還有餘下的幾十年來讓自己和身邊的人幸福。
唐明睿和東方都算再世為人,東方更是經過諸多波折,現在追求的也不過是和唐明睿兩個人能夠像平常夫妻一樣,恩愛白頭,相扶到老。
江南小鎮五月底的天氣已經有些熱了,安平鎮的南邊有好幾座小山,附近花草繁茂,樹木蔥蘢,中午的時候知了在樹梢上不停的叫。鄰居老張聽說隔壁新搬來的住戶家裡有個懷了身孕的小媳婦,唐先生又是個大夫,趕巧他家裡兒媳婦也有身孕,都五個月多了還吃什麼都吐了厲害,白天還最聽不得樹上的蟬叫。老張拿著自己家做的撲蟬網兜,又掂了一小罈子醃好的酸梅,樂呵呵的拜訪了新鄰居。
此後,每天中午的時候,東方在屋子裡睡覺,唐明睿便和老張加上老張兒子,三個人就在兩家院子裡粘知了。粘下來的知了一部分給了老張家,用鹽醃制好了,油炸泡酒都好,唐明睿留了一些曬乾磨粉,用來入藥。
到了酉時,知了叫累了,院子裡放上一張寬大的竹椅,下面鋪了一層夾棉花的薄墊,此時日頭西斜,後院的池塘裡面種滿了荷花,葉子上灑了一層金輝,小池塘裡養了七八種金魚,有一兩百條,撒一把魚食,就能看到五彩斑斕的魚群爭相搶食,煞是好看。
東方坐在竹椅上,臉上紅撲撲的,一頭黑髮簡單的用玉帶束在耳後,手裡的大紅衣袍棉細柔軟,從側面看,可以看到一個極美的側影,微風掀起一片衣角,發絲也順著輕輕揚起,他正專注的在紅袍上刺繡。
一共有兩件袍子,按照原來的手藝,也就是半個月的功夫,不過唐明睿說了,如果他想半個月就繡完,那就一件也不給他繡,兩件衣服,一定要花兩個月的功夫才行,什麼時候想繡了再繡,而且每次不能超過兩個時辰,刺繡太費眼睛,又要花心思,耗費精力,唐明睿舍不得。其實按照他原來的想法,就算是喜服,也可以讓專門的繡房做,但是東方怎麼會同意,於是才有了這麼個折中的辦法。
東方繡了一會,便用眼睛盯一會游魚,這辦法是唐明睿教他的,說是可以清目明神,他試了幾天,果然是有效果,眼睛累的時候,盯著游動的魚兒看一會,就覺得舒服多了。
兩件喜袍,唐明睿那件已經繡好了,現在繡得是自己的,寬袖束腰,前襟本該繡鳳的,仔細看,卻是雙龍環繞,二龍戲珠的模樣。
關於他有孕在身的事情,並沒有刻意隱瞞,於是家裡的廚娘,還有鄰居老張家倒是都知道了,不過他們一直以為東方是位女子,並沒有多想,畢竟如此稀奇之事,天下少有,很多人是連想也想不到的。關於婚禮,兩人商量之後,決定簡辦,東方早已無父無母,唐明睿的父母又不在此,日月神教的人自然是不請的,彥青如今不知飄在哪個地方,或許有緣再見的話,補一杯喜酒也就是了。
屆時請周圍的幾個街坊鄰居,擺幾座喜酒,多添些喜氣,順便做個見證,如此足矣。
日子一晃,來到安平鎮已經差不多一個半月了,此地民風淳樸,氣候環境事宜,加上物產豐富,交通便利,於是兩人便決定在此安營紮寨,做一個固定的落腳點。找了地保,購置了兩進的小院,開了一家小小的醫館,又經老張介紹,請了一個老實本分的打掃做飯的廚娘,廚娘姓王有個十來歲的女兒,孤寡母女,見主人家和氣大方,便一心伺候了。
王廚娘第一次見到主人家時,著實吃驚不小,唐明睿長的挺拔俊朗,十里八鄉也難找,女主人雖然不描眉抹妝,卻比鎮上最漂亮的姑娘還要美上十分,廚娘不識字,說不出什麼讚美之詞,只知道夫人實在是長的好,便私下裡勸誡那個只讓人喊唐先生的男主子說:“夫人長的這般美,可不能輕易到街上去,免得被路上的登徒子非禮了去。”唐明睿謝了王廚娘,安撫她說,夫人若是出門,會以紗帽遮面,又有夫君陪著,不礙事。
日子簡簡單單,卻是東方上輩子就渴望的生活,閒來無事會陪唐明睿到醫館裡去,他什麼也不做,只是安靜的坐在旁邊看,偶爾興趣來了,也幫人扎兩針,他武功造詣之高,已經獨步武林,認穴扎針的功夫經過唐明睿簡單的調教,便比得上別人苦修十來年。於是不過一個多月的功夫,小鎮上的人不僅知道’東堂醫館‘裡的唐大夫醫術好、有仁心,就是他的夫人也不讓須眉,特別是幾根銀針使的簡直是如有神助。施針的時候,瞪大眼睛還沒看清針就扎下去了,不過可惜,唐夫人不經常出診,而且就算來了,也習慣帶著紗帽。於是,小鎮上又有了一個新的傳說,東堂醫館的唐夫人,美若天仙,頭一個見過的張老爹說:連傳說中蘇州城裡最最有名的春逸樓裡的花魁娘子也只配給唐夫人提鞋!
安平鎮本就不大,這麼一傳,已經是家喻戶曉,而對於唐大夫和他家娘子補辦婚禮的事情,卻是這樣說的:唐大夫以前家裡窮,但兩人從小訂了親,雖然有很多人覬覦唐夫人的美貌,但唐夫人只喜歡唐大夫一個,情比金堅,兩家父母又早逝,便只在族中長老面前拜了天地,如今家裡寬裕了,就想著要再辦一場婚禮,不委屈自家娘子。
此事在安平鎮,甚至再更遠的地方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影響,那就是找相公一個要找像唐大夫這樣的,只要人能幹,對自己又好,日子早晚會好過起來,只要耐得住苦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傳奇性的一件事就是,三年間,有個落魄的書生,在他一文不名窮困潦倒的時候,富家小姐不離不棄,困厄時送湯,天寒時送衣,等又一個三年過去書生終於金榜題名,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書生有感於小姐對他的一番情意,終身只娶小姐一人。
這都是後話了,原本是為了過上平靜的日子,說上一個合適的理由,沒想到竟然成就了很多佳話。
等到六月初十,提前六天開始準備,老張家帶上自己老伴還有兒子茂春,加上鄰居老李夫婦兩人,唐明睿又提前跟鎮上好來酒樓的掌櫃打了招呼,請了酒樓裡的廚師幫忙到府上掌勺。六月十六頭一天六月十五晚上,就開始做席面,本來就請附近幾戶鄰居,結果凡是在東堂醫館看過病的老老少少,都多多少少送了賀禮,於是便乾脆一起請了。
二十來人的席面改成了百十多人,紅木桌子擺了快二十張,前院裡差點都擺不下了。
十五傍晚,東方和唐明睿最後一次在屋裡試衣裳,到了這裡,唐明睿又長高了兩三公分,個子將近一米八五了,囍服一上身,大小寬窄實打實的合適,簡直可以說是不差分毫,兩條金色的雙龍,腳踏祥雲,昂首挺姿,俊傲逼人。東方不知從何處拿出一顆玉質通透鵝卵大小的白色珠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仔細的幫唐明睿鑲在發冠上。唐明睿一把握住小東雙手,帶進自己懷裡緊緊抱住,心中溫情如水,他想說一句我愛你,都覺得淺薄,唯有這麼抱著,永遠不離不棄。
等東方穿好衣服,便是已經看慣他容貌的唐明睿也眼前一亮,大紅的衣衫更襯的東方膚如凝脂、眼如點墨,仔細看,仿佛耳朵都紅了,小巧的耳垂泛著透明的紅潤光澤,腰腹處被寬大的下擺遮著,只顯露出纖細的腰部曲線,小肚子一點看不出來。只有脫了衣服才知道,快四個月的肚子已經明顯隆起了。
晚上唐明睿喜歡細細的摸著隆起的部位,慢慢的撫摸,東方只在他懷裡笑,有時候會問他喜歡男孩還是女孩,未來的孩子想要叫什麼名字,要給他做幾身衣服,寶寶會喜歡什麼麼顏色。有一次兩人討論到寶寶未來如何稱呼兩位父親大人的時候,東方坐起身,很認真的問道:“寶寶雖然是我生,但是我也想讓寶寶喊我爹爹,明睿,怎麼辦?”他皺著眉頭,很苦惱的樣子。
唐明睿心裡樂壞了,臉上卻裝作苦哈哈的表情,想了一會才假裝靈感突然的樣子:“不然讓寶寶決定好了,如果寶寶先學會喊爹爹,那東兒就做爹爹,如果寶寶先學會喊娘親,那就是天意,東兒就做娘親好了。”
東方一聽,這個主意不錯,等寶寶出生了,讓他先學會喊爹爹還不是小菜一碟嗎?
不過,東方到底是當了爹爹還是娘親,這個可就不好說了。
兩人衣服試好了,就等著第二天拜堂成親了。
兩進的院子,前院後院,大門小門,還有十幾個窗戶上,走廊的柱子上全部貼上了大紅的囍字,大門前掛了兩串紅燈籠,每個燈籠上都用金色的粉描了大大的囍,王廚娘還有她的女兒各得了一身水紅色的衣衫,小姑娘跟著樂翻了。池塘裡開了大片大片的荷花,每一朵都漂亮至極,連池塘裡的金魚也仿佛感受到了喜氣,不停的從水面上躍上來,激起一朵朵的水花。
第二天一大早,東方醒了,手一摸,旁邊是空的,看看天色,已經有點透亮了,想著今天就要跟明睿拜堂成親,自認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此時竟然覺得有些心慌慌,既然睡不著乾脆起身。晚上唐明睿等東方睡著了,便去外面指揮幫忙了,二十桌的席面,是個不小的工程,老張老李家兩口子也是通宵沒睡的過來幫忙,一夥人忙了一晚上,該洗洗了,該切切了,唐明睿這個新郎官,老張只讓他在旁邊指揮,不讓他動手,免得弄髒了衣服,沾了不好的東西可就不好了。
看天差不多亮了,跟老張他們打了招呼,唐明睿進屋看小東去了。因為天氣熱了,東方只穿了一層寬鬆的長衫,光著腳套了個淺口棉緞鞋,手裡擰著毛巾,正在洗臉。
等簡單收拾妥了,廚房裡燉的早飯也好了。以前為了讓小東多長點肉,唐明睿就沒少在飯菜上花功夫,現在有了寶寶,更是制定出一系列的營養食譜,保證愛人既有個好胃口,又能有好營養。
像現在,早上是蘋果蜂蜜粥,把蘋果細細的切成丁,用上好的粳米直到把蘋果丁熬成糊狀,拌上兩勺蜂蜜,喝一口,酸酸甜甜,配上爽口的小菜,東方能滿滿的喝兩碗。
一般說頭一胎基本都很鬧騰,東方卻很好,只有兩個月多的時候,有孕吐的情況,不過有唐明睿這個大夫在旁邊,東方倒不甚辛苦,後來到了第三個月,大概是一直調理的好,寶寶就不鬧騰了,東方吃好睡好,生活平靜安逸,順利的長了幾斤肉。
吃過飯,讓小東歇一會,便開始穿喜服,一共有五層,唐明睿只讓他穿了兩層,等時辰快到了,再把外面的衣服穿上,免得熱。他自己卻要把衣服全部穿好,因為要在外面迎客了。
第70章
喜樂已經吹響,或悠揚或激揚或低緩,每一個節奏都飽含著喜悅和滿滿的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祝福。滿眼望去,整個院子都裝成了喜艷艷的紅色,在後院裡就可以清楚的聽到前院熱鬧的恭賀聲,靡靡人聲,第一次聽起來如此動聽悅耳。
後院荷塘裡大片的荷花爭相開放,嫣紅粉嫩的顏色,在陽光下一照,花瓣仿若透明,嫩黃的蓮心結成一束,周圍散落幾許細細絲條,宛若眾星捧月。
隱隱的這份期待,已經很久很久。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和唐明睿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覺自己擁有這甘甜一樣的幸福,不是那種驚心動魄,亦沒有生死相許,甚至連海誓山盟也沒有,可是如此便心滿意足,再不能有第二個人讓他這樣。心裡那口枯井,被一滴一滴的聚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深情如許,可以在清清涼涼或溫溫熱熱的水裡暢遊了。
所以淡忘了那份成親的許諾,即便不成親又能如何呢?日子還不是一樣幸福的過下去嗎?可是真成親了,他竟然被巨大的幸福弄的不知所措,吃早飯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卻只能任憑廚娘幫自己穿衣束髮。老夫老妻了,肚子裡寶寶都有了,可是他竟然覺得緊張。
東方被廚娘領著坐在梳妝鏡前,火紅的嫁衣讓原本就紅潤的臉頰更加紅潤,連眼睛都迷迷濛濛的透著喜色。
王廚娘捂著嘴巴笑笑,一邊給府上夫人——今日的新娘子穿衣梳頭,一邊樂呵呵的說道:“夫人今日美得不得了了,這往人前一站啊,咱們安平鎮所有的男人都得羡慕死先生,先生真是好福氣,娶了夫人這樣又美又賢惠的人,看著嫁衣做的,咱們十里八村得姑娘沒一個比得上。”
東方眼皮一斂,小咳了一聲,道:“廚娘真是這般覺得嗎?”
“夫人,哪裡能假?您不知道,現今咱們安平鎮裡面,誰不知道夫人您美的就跟天仙下凡似得,又說您醫術高明的很,跟先生都不相上下呢。”王廚娘替東方展了展衣服,她實在是喜歡府上的先生和夫人,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就是天生的神仙要換也是不成的。
不等東方開口,廚娘又道:“夫人的頭釵是不是太簡單了?”頭釵是木製的,形狀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根,和唐明睿早前用過的那根幾乎一模一樣,不過東方這根卻是唐明睿親手雕刻的,意義自然非同一般。關於這點是東方的主意,原本唐明睿特意到安平鎮上最好的金店訂購了樣式十分漂亮的髮飾,東方卻執意只帶自家相公親手制的,所謂發釵發釵,能夠綰系發絲的,系住人心的,唯有愛人的情意而已。
東方從廚娘手裡拿過再普通不過的發釵,用手在發釵圓圓的頭部摩挲了一下,那裡刻了一個小小的唐字,同樣在唐明睿頭上那根刻了東字。抿脣微笑,此時心情再好不過,便跟廚娘說:“金山銀山重不過情山,金子再重不過是金子,今日我能戴,明日別人亦能戴,這根木頭雖輕,卻只有我能戴。”他說著,抬手仔細的將木釵插在綰好的頭髮上。
廚娘似懂非懂,這金子在夫人眼裡怎麼就比不上一根木頭呢?雖然不甚明白,卻認為夫人說的定然沒錯,而夫人頭上的木釵對夫人來說定是非常重要,比金子銀子還重要,不,看夫人剛剛那樣的神情,或許是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吧。
廚娘翻開夫人的妝盒,想給夫人上點胭脂水粉,可是打開一看,竟然半點裝扮用的東西也無,她一愣,心裡竟有些責怪先生準備不周,怎麼大喜的日子連個胭脂都沒有,雖說夫人這般的美貌,簡直是美得難以形容,說國色天香吧,又似乎不足,在女子的國色天香裡夫人又有男子的英氣,不過這英氣可不同一般男子,夫人的英氣是精緻的,不在臉型,只在眉眼之間,所以讓廚娘說,恐怕這人世間,再沒有同夫人這般女子的人了。
“先生也是的,怎麼就沒給夫人準備點胭脂水粉呢?”
東方聽廚娘這麼一說,也是一愣,這問題他想也沒有想過,自己一個好好的男兒,又怎麼會塗脂抹粉呢?不過廚娘這般說,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在外人眼裡,他就是女人。關於這點,東方早已想開了,只要是做唐明睿的妻子,男人也罷,女人也罷,別人怎麼看,他半點不會在乎,只要在明睿心裡,自己是與他共度一生的愛人,到老到死也就夠了。
更何況,肚子裡已經為他孕育了一個孩子,是男是女又有什麼重要?想起明睿那日在湯泉時說過’這是上天對我們的恩賜,它很美很美。‘自己這副連自己都覺得醜陋的身子,在明睿眼裡,卻是上天給他們最好的禮物。
是啊,不如此,他們何以為會有自己的孩子,也或許,這真的是上天的一種恩賜吧,東方頭一次因為這具身子抿脣而笑,那笑容燦若春花,或許是連唐明睿也不曾瞧見過的,把廚娘看呆了,忘記剛剛問過的話。
廚娘看出了神,臉上竟然泛起紅暈,仿佛少女懷春一般,心口怦怦亂跳,夫人這個樣子,哪裡還需要什麼水粉?!
兩人一個淺笑,一個發呆,正在此時,門口響起扣扣的拍門聲,一邊伴隨著廚娘家裡小丫頭明亮的聲音:“夫人,娘,先生說時辰到啦!娘要攙新娘子出來拜堂啦!”
外面熱鬧的很,小丫頭早高興壞了,特地討了這麼一個差事,從前院奔著過來,一口氣還沒歇過來,已經歡快的叫了起來。
廚娘愣過來神,猛一拍腦門,福了福身子,笑呵呵的說:“夫人,吉時到啦!快把紅蓋頭蓋上,去跟先生拜堂嘍!奴婢先祝夫人和先生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東方笑了笑,低頭讓廚娘把一塊紅紅的繡著鴛鴦的喜帕蓋在頭上,手裡拿著長長的紅綢,等著被新郎牽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前廳被布置成了喜堂,從大門口一直到屋內,鋪了長長長長的紅毯,紅色絲綢結成的紅花從高高的屋頂成串的垂下來,屋內已經站了好些人,站不下的,都笑呵呵的站在外面,小聲說著,新娘子定是美艷不凡,唐先生和他家夫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民風淳樸的小鎮,來參加婚禮的鄉親,人人都洋溢著笑臉,每個人都自發的從家裡拿出預示著吉祥如意的米果、金麻等物,看到新郎官便先撒上一撒。
東方從後門出來,門外已經有喜婆侯在轎子門口。轎子是四方大轎,長長的流蘇從轎頂順垂下來,抬頭往上,一隻金色鳳凰穩穩的落在轎頂,四條威風凜凜的雲龍守護在轎頂四周,保護著唯一的珍貴的鳳凰,轎子上鏤刻了精緻的花紋。喜婆歡快的討了一聲恭喜,一打轎簾,等新娘子坐穩了,喊一聲起轎,八個年輕小夥子便用他們有力的肩膀輕鬆的抬起喜轎,後面跟著一眾樂手,吹吹打打的往前門而去。
“新娘子來嘍!新娘子來嘍!新娘子來嘍!”周圍街坊鄰居的小孩子跟著小丫頭從後門一路跑過來,手裡拿著蘋果、桂圓、金麻葉,新娘一路走,他們在前面一路的撒,寓意新郎新娘結合之後,將會福祿綿長,一生平安。
唐明睿身著新郎官的大紅喜服,頭上和東方一樣插了一根木釵,頭髮用紅巾包了起來,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滿溢著喜氣,眼睛裡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新娘子到門口啦!”
“新郎官牽新娘嘍!”
金色的陽光從東邊天空大片的鋪撒下來,新郎官的面上仿佛照了一層暖洋洋明晃晃的金色光線,新娘子的影子倒影在新郎官身上,漸漸重合成一個。
手牽紅綢,從此便是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新郎牽著新娘,兩人只有兩三步的距離,一前一後,慢慢走到禮桌前,左邊擺放著東方父母的排位,右邊擺放著唐明睿父母的畫像,他們的親人都不在眼前,但是一定會在遠方為他們祝福。
鄰居老張做司儀,此時高聲喊道:“吉時到!新人行禮嘍!”
東方用力捏了捏手裡的紅綢,悄悄的透過喜蓋看看旁邊的新郎,不過只能看見新郎的腳。
司儀咳嗽了一聲,突然走了兩步站在新郎和新娘兩人面前,屋子裡和屋外的客人紛紛詫異,這司儀是怎麼了,規矩可不是這樣的。
東方也是奇怪,不過唐明睿悄悄緊了緊手中的紅綢,兩人早已有著十分深厚的默契,唐明睿一動,東方便知道他想說什麼。
老張咳嗽了一聲之後,老臉百年難見的竟然有點紅,稍微停頓了一下,道:“新郎唐明睿,你願意娶方東為妻嗎?一生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眾人終於停止了喧嘩,靜靜的聽著,感動於老張說出的別具一格的話,更期待著新郎的回答。
“是,我願意。願意一生愛他,只愛我的東兒,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照顧他,不論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著他、珍惜他,對他忠實,直到我生命的結束。”
四周靜靜的,只有新郎官的誓言久久的迴盪著。
東方蓋著喜帕,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笑顏成花。
“新娘方東,你願意嫁給唐明睿為妻嗎?一生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東方突然丟開手裡的紅綢,任紅綢一端飄飄然落在地上,眾人嘩然。
與此同時,只見新娘上前握住新郎的手,將那隻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鄭重起誓:“是,我願意嫁給唐明睿為妻,因為與他相遇,便是這一輩子最幸福的事情,我願意一生愛他、跟隨他、保護他、照顧他,我願意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他,把我所有的未來交給他,把我一切的信賴和愛交給他,我願意一生與他風雨同舟,同甘共苦,不論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一生都是他的妻子,直到我的靈魂湮滅在人世間。”
寂靜,寂靜,有誰哭了,有誰笑了,笑了哭了之後,不知是誰先拍了手,於是接著兩個三個,十個二十個,一百個,拍手的聲音響了很久很久。
唐先生和他的娘子方東,在很久之後,成了一個傳說,世上很多的年輕男女在成婚的時候會有這樣一段誓言,以證明自己對對方的忠誠不渝。
“好,現在請新郎吻新娘。”
“哇!”“唐先生,親吧!”“這個,這個不成體統。”“不成體統你剛才使那麼大勁拍手?”“快點親!唐先生加油!”“前面的讓開,擋著人看不見啦!”“別擠別擠,成何體統,哎,怎麼還不親呢?”
當所有人都萬分期待一睹新娘子風采的時候,只見新郎攬住新娘,讓新娘的背面對大家,掀開喜帕一角,自己的頭鑽進去,捧住新娘的臉頰,狠狠的親了一下,於是大家只聽到啵的一聲響,至於看?除了新郎,大家連新娘的下巴頦都沒看到!
“禮成!送入洞房!”
老張摸摸頭上的汗,剛才太緊張了,後背都汗濕了。唐先生昨晚交個他的東西,讓他一定要按照上面寫的東西來,不然以後他兒媳婦孕吐,他就不給開藥了,鑒於對未來寶貝孫子的負責和愛護,老張勉強接受了脅迫。不過如今一看,效果還是不錯嘛?他老張有做司儀的前途!
“這就成啦?”“你看到新娘子了嗎?”“沒看到啊,你看到了嗎?”“嘿,你沒看到,我可看到了,長的真是漂亮,太漂亮了。哎,我啥時候也能娶這麼漂亮一個媳婦。”“就你?兄弟,下輩子吧!”
新郎一彎腰,勾住新娘的腿彎,將新娘騰空抱起,大踏步朝後院新房去了,也不管後面的客人炸了鍋。
東方靜靜的窩在唐明睿懷裡,直到進了屋,被放在鋪了厚厚一層喜被的床上。
唐明睿站在窗前不動,默默的看著自己的新娘,心裡有一汪水波,將自己整個埋了進去,真想把東方領到父母面前,讓他們看看自己的兒媳婦,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娶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東方,獨屬於他的方東,他的東兒。
東方咬了咬脣,見唐明睿一直不動,伸手拉了拉他的手,羞聲道:“明睿。”
唐明睿不吭聲,東方又叫了一聲,唐明睿還是不說話。
東方皺皺眉,眨眨眼,突然福至心靈,小聲的喊了一句:“相公。”
唐明睿大大的笑了,抬起手,喜帕被慢慢的掀開,露出一張耳尖都透紅的小臉,睫毛顫悠悠的撲閃,接著腰被摟住,甜蜜的脣也被堵住。
交換了一個濃密的親吻,東方有點氣喘,自從他懷了寶寶,兩個人就再沒有過房事,每次有慾望,明睿也只是用手或者用嘴幫他解決,如今這麼一吻,就有點勾出火來了。
“東兒,晚上相公會好好疼你,娘子要做好準備。”唐明睿呵呵笑了一聲,在東方臉頰上又親了一口。
東方也不惱,只是乖乖的點頭。晚上可是洞房花燭呢,心裡實在是很期待,太期待了!
唐明睿走到桌前,倒了兩杯酒,一杯端給東方,將他摟坐在腿上,嘆息了一聲道:“東兒,謝謝你肯嫁給我,謝謝你肯讓我來愛你、照顧你,喝了交杯酒,便是交命交心,從此你我縱使再大的力量也不能將我們分開了。”
東方仍是點點頭,手臂套在明睿手臂上,交臂交杯,一飲而盡。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洞房花燭夜以及我們寶寶的出世,還有一些其他事情的交代全部放在番外裡面。
好了,下一章就有童鞋們期待的那個啥啥了,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