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唐明睿在東方推開石門的剎那已經愣住了。小東怎麼來了?難道出了什麼事?心裡咯噔一下,還沒等他站起來,小東已經飛身撲進他懷裡。
小東雖然瘦,但是猛的撲過來,也差點讓唐明睿從石凳上摔下去。唐明睿下意識的在小東撲過來的瞬間一手抱住他的身子,一手抓住石桌才險險的穩住身形。
[你知不知道我擔心你?!]
[小東,出了什麼事?]
兩人幾乎同時問出聲,唐明睿鬆開抓住石桌的手,把小東的身子往外拉了拉,緊張的把他全身上下都看了看,發現人沒事,頓時松了口氣,剛才一瞬間提上來的心也放回了肚子裡。再看小東的臉,有點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熱的,不過這大冷天的怎麼可能熱?小東烏黑的眼珠看著自己,仿佛能將人盯出了窟窿,唐明睿剛放回肚子裡的心又提上來了,小東不會有什麼事吧?怎麼這麼不對勁啊。
東方雙手緊緊抓著唐明睿的肩膀,微微喘著氣,雖然看見了人,但心裡的那股緊張擔心依然還在,仿佛只有緊緊的抓在手裡才能確定這個人的確沒事,的確是好好的。
[我沒事,乖,別擔心。]
唐明睿終於發現小東哪裡不對了,原來是擔心自己。心中一暖,這孩子終於把自己放心裡了。唐明睿此時心中仿佛吃了蜜樣的甜,就像是好容易養大的小孩終於懂得了回報和感恩,終於長大了一般,心中充滿了感動,感覺柔柔的,想把小東一輩子放在手心裡呵護著。
[乖,我沒事。]唐明睿拍拍小東的背,將人往懷裡拉了拉,擁緊他抱了一下。
東方因為唐明睿那一個乖字,身子突然僵住了,被緊抱在唐明睿懷裡也不知反應。
父母還在世的時候,母親偶爾會喊這個字,那是他表現確實很乖的時候。不過那時他還是個小孩子,母親疼愛他,便用這個字眼喚他,所以對東方來說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字,它所代表的是母親無私的疼愛。自從父母去世後,再也沒有人這般叫過他,因為他始終是個強者,別人對他的稱呼永遠充滿了景仰和討好。
可是,唐明睿喚他乖,他乖嗎?如果安靜不說話算是乖的話,那勉強算一點吧。可是東方知道,他的確算不上乖的,可是唐明睿還是這樣喚他。
一瞬間,東方呆住了,直愣愣的看著唐明睿的臉,心中卻是涌起了如海潮般的情感。
或許一時之間,東方還弄不清楚,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但是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這個人,從此以後,他要定了。做手下也好,做朋友也好,做哥哥也好,總之唐明睿以後都不要想著離開了。
[咳咳,小唐,這個……]王元霸故意的咳嗽聲終於將兩個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東方皺了皺眉,離開唐明睿的懷抱,轉身站在唐明睿身側,看了看四周。唐明睿站起來,安撫的拍拍小東的手,轉頭跟王元霸說道:[這是我表弟,方東,老前輩見過的,我們兄弟自小生活在一起,感情非常好,這次因為給林當家治傷,不回去也沒跟他說一聲,小東定是擔心我才闖了進來,前輩不要見怪才是。]
唐明睿心下一想,恐怕是小東並沒有得到他暫不回去的消息,否則按照他冷淡的性格,絕不會如此的慌張。不過若不是如此,小東也不會對自己袒露感情吧,但轉念又有些擔心,王元霸不要為難小東才好,否者他也絕不是好欺負的。
東方對唐明睿的解釋心中有些不舒服,並不是他不懂人情世故,而是強勢慣了,如今自己在乎的人明明沒錯卻還要請別人不怪罪,心裡怎麼都覺得不爽快,因此臉上冷冷的,也不給王元霸好臉色。
唐明睿既然說是因為自己女婿的原因耽誤了,王元霸自然也不好太過怪罪,不過心裡還是很惱火,密室這麼輕易被人發現能不生氣嗎?現在他還不知道自己最忠心的屬下被傷了,不然定是不好相與。
王元霸微微皺了皺眉,看女兒臉色也不太好,但因為林震南還沒醒,還要用到唐明睿,因此便說道:[老夫怎麼會怪罪,既然來了,就一起留下吧,眼下也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不如就陪老夫一起用個便飯。]
[還是等林當家醒了再用不遲。]
[小唐說的是,看我糊塗了。]
他們又等了一會,林震南果然醒了,只是因為疼痛,腦門上泌出好多汗,王夫人在一旁心疼的替他擦拭。
[林當家現在感覺如何?]唐明睿替他摸摸脈象,沒什麼特殊情況,只要不感染就沒啥問題。
[多謝唐大夫了,除了痛倒沒什麼。]林震南恍惚了一會,才忍著痛答道。
[不用擔心,休息幾天就沒事了。]唐明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再過七天就可是拆線,如果到時不方便,讓其他人拆線也行。]
唐明睿不想參合辟邪劍譜的事,因此特意說旁人也可幫忙拆線,免得王元霸再找藉口扣留他們。
果然唐明睿一說,王元霸就道:[如此多謝小唐了,不知震南他現在是否可以走動?]
[用木架抬著,只要不過分晃動就沒事,小心傷口不要裂開。]
王元霸點點頭,朝王夫人打了個手勢,唐明睿只當沒看見。
[咱們這便上去吧,讓他們一家三口也說說話,呵呵。]小東已經知道密道入口,王元霸也不再遮遮掩掩,反正林震南已經醒了,看來也沒啥大問題,當下就可以轉移,因此便急著讓唐明睿他們上去了。
[如此有勞了。]
東方又恢復了以往的冷淡,兀自站在那裡也不說話,只是打量了下林平之,眼中稍顯冷酷之色。
唐明睿拉著小東,跟著王元霸出了石室,這下就看見被定在門外的斷臂老者了!
老者被點了啞穴也不能說話,看見王元霸領著唐明睿和東方出來,神情激動,眼中露出極度的恨意,赤裸裸的仿佛要吃人一般。東方卻根本不看他,漠然的看著王元霸解開那人的穴道。
斷臂老者一能動,便朝東方撲了過來,還沒等東方動手,唐明睿便轉身抱著他閃到了一邊,那老者大概仗著王元霸在旁,也不顧自己根本不是東方的對手,忍著後背的疼痛繼續跟唐明睿他們纏鬥。
唐明睿不知原來發生的事情,心裡惱火這人欺負小東!他唐明睿要護著的人,他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曾的人,怎麼允許別人上來就欺負!不說這老者什麼都不說上來就打的無理,就算的確是小東有錯,唐明睿也對決不會讓別人打了小東,小東如果需要教訓那也只能自己來!
當下也不顧得暴露武功可能帶來的麻煩,對著那斷臂老頭一個側翻踢,那老者原本以為唐明睿不會武功,一個不妨被踢中腰部,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夠了!]
王元霸見自家人受傷,不得不發話了。
東方被唐明睿護在懷裡,心下越發的篤定,自己絕不會放開這個人了。
[還是想想怎麼應付上面的人吧。]
不說話的東方猛的說了這樣一句話,王元霸一愣,狠狠的擰了擰眉,厲聲問:[到底怎麼回事?]看似問那斷臂老者,實際卻是質問東方。
[屬下在地道半途遇上這,這小子,不知上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那老者心中分明氣的不行,卻也不敢說的太難聽。
[你說!到底怎麼回事?]這下便是對著東方說了,口氣十分不善。
唐明睿心中一滯,火大了,他很少發脾氣,但不代表可以任由人欺負。正要出聲小東卻在旁邊握了握他的手,小小的搖了搖頭,示意不要生氣。
[自然是跟我一起來尋表哥的。]東方冷冷的說道。
王元霸心中一頓,憋著火不能發,就算原本有殺人滅口的想法也是不行了。不是他看不起東方和唐明睿的武功,主要是東方看著太小,唐明睿經過王元霸的打聽又是沒有內功的,在江湖上沒有內功那就是沒有武功,單純會幾下拳腳功夫沒人會看在眼裡。所以金刀王元霸自認自己雖然受了傷,但要解決這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但現在不同了,上面有五岳劍派的人,自然是不能亂來。
因此雖然心中有氣,但還是領著他們穿過七拐八拐的地道經由寢房回到了王府。
第27章
五岳劍派的人自認對受魔教迫害的金刀王家和福威鏢局林家有責任,這種就是他們所標榜的俠義精神,當然這其中有很多人確實是想為民除害,不管是真心如此,還是為名為利。
但其中岳不群、余滄海、左冷禪等卻是各自有自己的小算盤。
到洛陽之後,眾人一邊守衛著王家大院,一邊派人尋找王元霸兒子的下落,但也不知是何原因,魔教的人竟然一直沒有露面,也不再要求拿人換劍譜了。
其實更奇怪的是,王元霸等人竟能為了劍譜而捨棄親人。不過對於武林人士來說,似乎又說得通,武功對他們有時候勝過一切,比如說這家傳的劍譜,那就是寧可拋頭顱灑熱血也不肯交付與人的,若是被人奪了去,或者被迫獻了出去,那是比自個死還丟人的事情。
因此王元霸、林震南等不交出劍譜也沒人怪他們親情淡薄,反而贊他們有骨氣,就算因此害了幾十條人命,日後也能當英雄事跡來宣傳。
岳不群來洛陽後,當日便拜會了王元霸,先是語氣誠懇的安慰了一番,轉而便隱晦的打聽劍譜的下落。岳不群此人不知他真面目時,當真是謙謙君子,說話一層套一層,讓人防不勝防。
那日王元霸就差點中了圈套,但因他自己就覬覦辟邪劍譜,因此口風甚嚴,岳不群便沒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其實要說辟邪劍譜江湖上知道它的人並不止岳不群、余滄海兩人,但清楚辟邪劍譜是葵花寶典殘本並且非常厲害的人卻是少之又少。除了他們兩個,就是少林的方正大師了。
聽下面的弟子來報說衡山派的唐大夫在王府失蹤了,他表弟方東在王府裡大鬧,岳不群和劉正風等二話不說就趕過去了。
向大年也跟在後面,對他們口中說的唐明睿的表弟方東大鬧王府很是驚奇,那個方東平時總是十分安靜,不愛說話,沒事一個人老呆在房裡也不出來,這樣的人能去鬧事?
等他們到了之後,發現不僅唐明睿找不到,連方東也莫名其妙的不見了。
有些人心中便打起了小九九,鼓動眾人搜府,目的便是找出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藏身之所。
不過眾人還沒仔細搜,王元霸已經領著唐明睿他們出來了。
眾人便再次聚到了客廳,聽王元霸他們怎麼解釋,畢竟大家勞師動眾的過來,也需要個說法。加上東方打了王元霸家裡的僕人,劉正風面上便有些不高興。
[方東,你為何動手打人,正好大家都在,便說說吧。]劉正風先拿這件事情開刀,也是給王元霸面子,不過背後卻是問唐明睿失蹤的事情了。
[三爺,這個是我不好,因為要給王前輩治傷,耽擱了些時間,事前也沒跟小東打好招呼,他年紀小,心中擔心我,做事沒分寸,王前輩如要怪罪就怪罪在下吧,小東打傷的人也由在下來醫治,]唐明睿掃了一眼眾人,見大家都在聽他說話,便繼續道:[前輩看在我為您治傷的份上不要給小東計較,他還是孩子。]
唐明睿這些話看似對王元霸說的,其實是說給眾人聽。事情到底如何王元霸心知肚明,剛才在地道中王元霸已經露了殺氣,即便只是一瞬間,唐明睿也感覺到了,因此不妨將事情簡單化,他不揭穿王元霸,也不說是給林震南治傷,王元霸若有自知之明自然也會避重就輕。
果然王元霸露了個笑臉,溫和道:[小孩子家不懂事,再說小唐給老夫治傷對老夫也是有恩的,怎麼會怪罪,只是兩個下人就麻煩小唐了。]
[這個是應當的。]唐明睿應承下來,東方的臉色已經黑了。
[如此甚好,王兄心胸開闊,必是不會怪罪你們了,看來我們大家是白擔心一場了。]岳不群溫和一笑,手裡拿著摺扇緩緩踱步,忽然眉頭一皺,讓人看著也心口一跳,聽他疑惑道:[怎麼一開始方東沒有在王府找到唐先生嗎?]
這也正是大家的疑問,岳不群岳掌門提出來再合適不過了,劉正風是衡山派的,唐明睿跟他們有關係,要避嫌,其他人也不夠格質問王元霸的。不過這話從岳不群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只是單純的疑惑,這也是先入為主的關係,大家都認為他是君子,那麼即便他有私心,眾人也想不到。
唐明睿沒答,王元霸呵呵笑道:[這都是老夫的不是了,我這一把老骨頭了,雖然也沒幾日好活,但總是這府裡的主心骨,這也是怕府裡的人擔心,所以才請小唐到隱蔽的地方幫老夫看傷,是老夫考慮不周了。]王元霸站來氣朝大家拱拱手,[今日還勞煩大家奔波,老夫在這裡賠罪了。]
岳不群似乎早料到王元霸會這麼說,拱手還禮道:[王兄這就錯了,王兄家裡的事就是我華山的事,是五岳劍派的事,大家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怪罪,倒是王兄的傷不知如何了?]
[小唐醫術高明,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多活幾年。不過我區區金刀王家,實在是不敢一直耽誤大家的行程,不是老夫自輕自賤,只因魔教凶狠手辣,諸位大俠還是早日趕往魔教總壇,將他們一舉殲滅,為我等武林同道除害。]王元霸哀嘆了一聲,繼續道:[至於小兒,能不能活下來那是他的命,若能為我白道除魔大業添點磚瓦,也算是不白活一場。]
王元霸現在巴不得他們去廝殺,對魔教他自然是恨的透透的,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但五岳劍派這些人一天不走,他就一天沒辦法拿到辟邪劍譜練功。
主要是辟邪劍譜現在並不在林震南手上,王元霸就算知道在哪裡,也不放心別人去取,只有等這些人走了,自己秘趕到福建去拿。不過林震南並不知道王元霸自己要練,當初岳父說的是劍譜放在林家太危險,加上岳父家為了自己,家裡被殺害了幾十口,唯一的兒子也被人擄了去,如今不知是死是活,林震南便將辟邪劍譜的事情告知了王元霸,也算是一種回報吧。
[王兄說的何嘗有錯,不過……王兄儘管放心,我等打到魔教總壇上,一定會仔細搜查王賢侄的下落,一旦有消息會馬上通知王兄。]說這話的是劉正風,他是想早日到河北,快過年了,早點結束這邊的事情,大家也能趕回去過了團圓年。再說這邊找不到王賢侄,一直不走也不是個辦法。
[大恩不言謝,老夫在此預祝各位凱旋。]
眾人紛紛拱手還禮,見沒什麼事情,便都散了,只留下向大年等著唐明睿給王府兩個僕人看過傷之後一起回去。
兩人傷的倒不嚴重,都是皮外傷,看來東方並沒有下重手。
說到這裡,實在不是東方的性格,以往誰惹到他,哪裡會如此輕易的放過。
主要是當時東方太過著急,不想跟他們糾纏,加上這段時日受唐明睿細心的照顧,心境比之前有了些變化,平和了些,雖然平時看不出來,但是確實是比以往更加內斂,不會動不動就致人死地,大概和唐明睿是個大夫有很大關係。
給兩人看完之後,唐明睿便要和向大年一起回去,王元霸留他們吃飯,唐明睿也謝絕了。
回到客棧,唐明睿和小東便被叫到劉正風房裡,兩人也顧不上吃飯便去了。
[唐先生請坐。]
劉正風已經等他們一會了,此時房間裡面還有岳不群、左冷禪等人。
因為出事的時候左冷禪沒去,現在便想再聽聽,於是叫了他們來詢問。
把在王府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左冷禪卻不滿意,問道:[何樣的隱蔽之地竟然上百人都沒有找到的?唐先生不要有所隱瞞,直說便是。]
左冷禪是五岳劍派的盟主,對唐明睿這樣的無名大夫說話也用不著客氣。
東方坐在唐明睿邊上,手在袖子裡握了握,面上十分冷淡,不過他不言不語慣了,劉正風倒沒覺得什麼,岳不群卻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這個,恐怕在下說了,王前輩該怪罪了。]唐明睿語氣猶豫,面上也十分為難。
唐明睿是真的不想說,前面我們也提到了,唐明睿不想林震南死,多米諾骨牌效應的結果可能是,東方不敗最後不會死,至少不會死在令狐衝等人手上。
[唐先生果然是君子,不過唐先生放心,我等詢問不過是擔心唐先生被有心人利用,就算知道那隱秘之地也斷不會胡亂去闖。]這話是岳不群說的,怎麼聽怎麼順耳吧,既誇了你又一副為你著想的樣子,打著武林大義,讓人不得不說。
[說實話,在下也沒看清楚,因為是王家隱秘之所,大概也是為了避難之用,不肯輕易為外人道,因此在下去時也是被矇著面的,所以並不知道具體的方位。]
左冷禪和岳不群顯然還不死心,岳不群繼續道:[是了,這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小東真是聰明,是怎麼找到那密所的。]
以為小東年紀小看著好騙好哄嗎?
[他哪裡找的到,不過是後來王前輩家裡的管家領著他進去的罷了。]唐明睿搶先道。
兩人受了一番盤問後終於被放出來了,此時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不過好在是在客棧,隨時點菜也方便。
點了幾個菜,又讓小二準備了洗澡的熱水,唐明睿便和小東回房了。
一回到房裡,唐明睿便將小東緊緊抱住。
東方身體一僵,卻沒有掙動,任憑唐明睿抱著。
[抱歉,今天讓你擔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唐明睿緊緊抱著小東,便覺得今日再累也是值了,小東也會擔心他了。就算是為了小東,日後也要強大起來,不能像今日一般讓他再受委屈。
[好。]
東方窩在唐明睿懷裡,輕輕的點點頭,有人在意,有人保護的感覺原來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