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聽到老者說現在是成化十一年,東方心中種種念頭紛至沓來。
成化十一年,那個時候自己應該還在黑木崖日月神教內,但是現在換了身體自己肉身估計也化成灰了,那神教內還有沒有自己?如果有又是誰?如果沒有那現在是誰在做教主?
蓮弟又如何了?任我行還在不在西湖底?東方恨不得插上翅膀直飛到黑木崖日月神教總壇探個究竟。但無論再著急,也還是要分析利害關係,知道現在不是時候,自己武功全失不說,如今的身體也經不住長途跋涉,身邊也沒有可靠的人,想要回神教又談何容易。
況且在衡山城也未必打聽不到消息,思及此東方靜下心來養息,之前多少慘痛時光都忍下來了,又如何忍不得這一時半刻。
唐明睿自是不知道懷中少年片刻間心思百轉,更想不到這個看似瘦弱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其靈魂正是他來到此地的‘罪魁禍首’。
此時他正考慮明天如何弄到錢好帶少年去看病,同時也要有個住的地方,總不能一直住在破廟裡,而且天氣寒冷也要添兩件厚衣服。所謂當家方知柴米貴,離了錢真是寸步難行。
唐明睿摸摸頸間的翡翠平安扣,這是十五歲那年,父母去北京旅遊時在當地的一個古董商手裡買的,說是清朝八旗子弟的物件,戴著也不過是父母的一番心意圖個平平安安的念想。
畢竟生了火,夜裡倒不覺得多冷,於是唐明睿迷迷糊糊的睡了會,東方因為還發著燒後半夜倒是真睡著了。
早上是被凍醒的,火已經熄了,餘下一地的黑灰色的木炭。
向老者問了附近哪裡有當鋪,唐明睿背著尚沒有醒來的少年迎著初冬的寒風走進了衡山城,這個後來影響他和東方至深的地方。
因為是上好的翡翠,倒是沒費多少口舌,當了二百兩銀子,就算這樣掌櫃的也要偷笑了,當初是花了大價錢買的,這一轉手掌櫃的至少也能淨賺百十兩。不過現在哪裡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錢財本來就是身外之物,現在能解燃眉之急已經是萬幸了。
唐明睿讓掌櫃的給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剩下的九十兩換成零碎的散銀,還有十兩換成銅板,花的時候也方便。
衡山城挺大,在明朝來說已經是人口密集的城鎮了,又因為五岳劍派的衡山派就在此處,所有往來行人不絕,客棧茶館酒樓比比皆是。
這一路行下來,東方早就醒了,只是趴在唐明睿肩上不時的看看周圍的情況,日月神教教眾上萬,開銷自然也大,不靠打家劫舍,明面上的生意自然就不少,衡山城就有日月神教的經營點,不過名門正派不清楚罷了。路過那家店的時候,東方瞧了一眼,沒什麼不對的地方,這麼看來要麼是黑木崖上沒事,要麼是有人壓了下來,那麼又是誰?
不知道衡山城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客棧竟然都滿員,好容易尋了間空房自然也不會計較是上房下房,唐明睿將少年安置好後,讓店小二端來熱茶熱水,又派人去請大夫、買兩套棉衣,再讓廚房備些清粥小菜好讓少年等下就可以吃。
大夫來的倒是快,把了脈又看看眼睛舌苔,說是沒什麼大問題,吃幾幅藥不要再受寒很快就可以痊愈,只是少年身體太弱,如果不注意,小病小痛很難斷,重要的還是把身體養好。
唐明睿自然是明白的,這麼瘦抵抗力怎麼會好?以後少不得要多照顧他些。
大夫開了藥方,唐明睿接過來看了,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只是等那大夫走了才隨手又添了味藥,讓小二抓了趕快去煎。
都吩咐完了,唐明睿這才得空坐在床前看看還在昏睡的少年,因為瘦臉頰有些凹陷,若不是因為發燒大概臉色也是青中泛白,不過五官倒是很清秀,鼻子脣形都很婉約,但若是睜開眼睛加上斜飛入鬢的雙眉又給人一種冷清蕭颯之感,兩種感覺雖然矛盾卻又無比和諧的生在一張臉上,直覺中唐明睿感到這個少年似乎不簡單。
少年一直沒有睜眼,唐明睿手放在他額頭上摸摸,大概因為早上又吹了風,溫度又上來了,不過頭上很燙,手腳確是冰涼的,掖了掖沒有裹嚴的被角,唐明睿有些累的趴在床頭想休息一下。
唐明睿一趴下,東方就睜開了眼睛,微微轉頭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短短黑髮,眼中泛起幽深冷冽之光,這個人的穿著打扮實在太過怪異,有些客棧明明有房卻不租給他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自己醒來的第一時間出現在自己身邊?難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想到此東方眼中殺機盡顯,若果真如此此人決不能活!
可如果他知道又怎麼會千方百計的要醫治自己?何況自己變成這個模樣又有誰認的出來,難道真的只是遇到一個爛好人?
依照東方向來多疑的性格,如果不是此刻他武功盡失,又需要人照顧,恐怕唐明睿已經身首異處了,所謂寧願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很久以後東方想起這段往事,反而生出許多後怕,如果那個時候不是種種情況所迫,真的要了唐明睿的性命,又哪裡能得來此人的如許深情。
店家倒是辦事可靠,藥很快煎了來,門一響唐明睿就起來了,接過藥試了試熱度很燙,不過中藥放涼了喝會更苦,於是想叫醒少年起來,手放在少年肩上的時候才發現一直不知道少年的名字,總不好喂喂的叫著。
唐明睿的手一放在東方肩膀上,他就從假寐中睜開了眼睛,也免了唐明睿的尷尬。
唐明睿朝他微微一笑,[起來喝藥吧,等下再吃點清粥,不用擔心,過兩天病就好了。]
東方點點頭算是知道了,唐明睿扶他起來把枕頭墊在他後背,把藥端過來喂他喝。東方卻拒絕了,示意可以自己來。
東方顯然高估了自己目前的體力,如果是原來的東方不敗別說一碗藥就是千斤頂也能隻手撐起,可現在只是一碗藥,東方就差點沒端住,要不是唐明睿反應快,這藥就灑了一床。
一瞬間,東方有種無力的挫敗感。唐明睿瞧少年晦暗的臉色,想著畢竟還是小孩心性,這不就開始鬧脾氣了?
於是手自然的就撫上了少年的發頂無聲的安慰他一下,隨即想到什麼,悠然一笑,開了門叫店小二搬張矮踏過來,然後放在床上又把藥碗放在矮踏上,用勺子攪了兩下。
[快喝吧,涼了就不好了。]說完自己就出去催店家張羅吃的去了。
東方盯著矮踏上的藥,眼中的複雜神色比在破廟中更甚,這個人竟然如此細心,還怕傷了自己的自尊嗎?原來只有別人怕他,哪有想過是不是傷了他,沒人真心在乎他的自尊,旁人在乎的不過是他手中生殺予奪的權利。這個人,太奇怪了。
等唐明睿端了清粥小菜回來東方已經將藥喝了乾淨。將空碗放在一邊,唐明睿把清粥小菜放上去,自己也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這一雙筷子又遞給少年一雙。
[我剛才便說是我弟弟病了,在你病好之前便跟我一起吧,如果你病好了自有去處我也不攔你,不過既然現在在一塊,那就互相照顧些。我叫唐明睿,你叫什麼?]
[方東。]這還是從昨晚開始少年第一次開口,聲音不似少年人的清亮,倒是透著一股低啞疲憊之色,不過病中也是正常。
[我比你年長不介意的話我就叫你小東了,你可以叫我唐大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一樣。]唐明睿不像古代人一樣講究年齡輩份,見了比自己年長的就要大哥叔伯的叫。
[嗯。]東方本來就不喜多言,現在更是惜字如金,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也不知是答應叫唐大哥,還是直接喊名字。
唐明睿心中抽搐了一下,這小孩還真是彆扭。其實東方想著小東這個名字心中比他更抽搐,從小到大也沒人這麼叫過他。
[那就吃飯吧,吃過了好好休息。]
東方不答話,唐明睿也不自找沒趣,吃完飯他還有事,於是兩個人在沉默中用完飯,讓店小二收拾下去,看東方重新躺下睡覺之後唐明睿關門出去了。
剛才準備飯食的時候無意中聽見了什麼魔教、討伐的字眼,古時候很多朝代都有所謂的魔教,唐明睿倒是沒多想,更沒有想到是日月神教,因為大明朝是有個明教也被稱為魔教的。在現代人眼中,笑傲江湖不過是金庸筆下的小說,裡面的人物也是不存在的。可他哪裡知道,這些人物不僅僅存在,而且最有名的一個還在他身邊。
唐明睿下樓就是想進一步了解下所在地方和朝代的情況,於是在大堂裡找了張空桌子要了杯茶聽剛才那夥人閒聊。因為初冬早上天氣涼,出來吃飯的客人不多,不過大堂裡也坐滿了差不多一半的桌子。
[聽說了嗎,五岳劍派發了盟主令要聚集衡山議事,現在各派的掌門都領著弟子上衡山了!]一個身穿黑衣長著娃娃臉的年輕人道。
[這有何稀奇,五岳劍派早就同聲連氣,在一起聚事又有什麼奇怪的?]和他同桌的白衣人見怪不怪。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聽說是要討伐魔教。]
[噓!小聲點,要是讓那些個魔頭聽見了,還要不要命了!]
[切,張兄也未免太過謹小慎微了,張兄恐怕還不知道吧,據我手下的探子說魔教教主東方不敗已經死了!魔教哪裡還是五岳劍派的對手?]
[真的?這等大事可不能亂講!]白衣人雖然不信,不過一聽到這消息還是激動的差點拿不住杯子。
[十有八九,張兄就等著瞧吧,左盟主肯定會號召各幫各派參加,到時候我們弟兄也去湊個熱鬧,說不定還能殺個魔教長老,也好揚名立萬。]
[哈哈哈,好,到時候別忘了兄弟就是。]
人漸漸多起來,那兩人也不再交談,不過這短短幾句話,已經把唐明睿砸的頭腦發暈,五岳劍派?東方不敗?魔教教主?這,不是笑傲江湖裡面的嗎?怎麼會真有其人其事?!
唐明睿又坐了會兒,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覺,確實是真的,這世上真的有日月神教,真的有東方不敗!明白過來後大腦突然一片空白,然後便浮現出當時看東方不敗風雲再起的時候東方從黑木崖下墜落時的那抹絕代風華又萬分慘絕的笑容,如果這都是真的,那東方現在又如何了?
唐明睿發現原來自己也不是無緣無故的來到這個時空的,一切自有天定。
第5章
唐明睿本就是一個做事有計劃的人,初來咋到雖然還有許多不解與迷惑,但是一旦確定目標就會非常執著,這也是為什麼雖然對醫學專業並不是百分百的熱衷,但是一旦選上了,仍然是全力以赴的原因。
咋然了解到大明朝確實有個日月神教,而且笑傲江湖中的世界也並非完全虛構,唐明睿原本還有些迷濛的心一下子就清明了。那麼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無非是找到並且設法接近東方,至於接近之後做什麼,現在雖然還沒有考慮清楚,但是如果不去找,唐明睿知道自己會後悔,甚至內心中隱約覺得如果不這麼做,那麼生命在這裡也會殘缺不全。
唐明睿不知道黑木崖在哪?也不清楚東方是不是在那裡,如果冒然去打聽,那些正道人士也會懷疑他動機不純,那麼只有利用眼下的機會——上衡山派!
東方已經醒了,唐明睿用手背摸摸他的額頭,還是有點燙,不過比早上好多了,藥是一天三次煎服的,馬上快到中午了,唐明睿吩咐小二把藥熬了,做些清淡的飯菜,小東發燒是忌油膩的,而且他身體虛,要補的話剛開始也只能溫補。
東方做教主的時候已經習慣別人的照顧,平時吃穿自然不用他動手,甚至絕大多數根本不用他吩咐,下面的人自然辦的好好的。所以對唐明睿的照顧並沒有什麼受之有愧的想法,況且唐明睿照顧他顯然是不夠格的,比如東方身上還穿著少年破爛的衣服,換言說已經兩天沒有洗澡了,向來有潔癖的東方自然無法忍受。
既然病也有了起色,東方也覺得身上沒有初時那麼無力,因此迫切的想沐浴更衣。這裡當然沒有他用慣的溫泉水,也沒有十幾米長寬的浴池,也就是最簡單的浴桶。該享受的時候東方是一點都不會馬虎,自然會有人幫他做到極致,總之不會委屈自己。但沒條件的時候東方也不會無理取鬧,能洗去一身浮塵就好。
[唐明睿,]東方喚坐在桌前若有所思的人,[我要沐浴。]
現代人發明了熱水器,洗澡沐浴自然方便,自己也兩天沒洗了,自然也有這個想法。不過唐明睿顯然不贊成東方生病的時候沐浴,那不是雪上加霜嗎?
[小東,等你病好了再洗,現在沐浴會加重病情。]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唐明睿還是感覺到少年固執的一面,因此並不是單純的回絕,而是開口解釋。
[不行,我不舒服,你讓小二抬水來。]在黑木崖的時候誰敢違逆他的命令,現在咋一聽到唐明睿拒絕,自然十分氣惱,因此出口的話十分生硬。
唐明睿原本就是好意,何況怎麼說也是半個醫生,對病者自然有醫生的做派,雖然東方冷硬的口氣令他有些不快,倒也不怎麼在意,畢竟和一個病中的孩子慪氣實在不是他的作風。
因此走到床前,幫想要起身的東方拉好被子,墊好靠枕,[你身體太虛,如果現在沐浴恐怕病情就要再拖個十天半月,再等兩天,一定讓你好好洗個澡,這樣好不好?]
本來說完不行的東方已然有些後悔了,畢竟唐明睿對自己有恩,又不是自己的下屬,因此見唐明睿不生氣,反而幫他拉被子又溫言相勸,剛才那點火氣也下去了,只是沐浴的念頭起來了怎麼也下不去。
[唐明睿,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只是洗個熱水澡,不會有事,否則我心裡難受,恐怕也不有利於病情。]東方也是難得和顏悅色的解釋,在黑木崖的時候,即便是對蓮弟也很少解釋什麼,那個人要什麼他很清楚,能給的都給了,還需要解釋什麼?
唐明睿想了下,便吩咐小二在房裡加了個燒炭的爐子,這自然是要加錢的,不過唐明睿還出得起。等房裡空氣不涼了才讓小二抬了木桶把水燒的熱熱的放在屏風後面,扶著東方走到屏風後,唐明睿的意思是要幫東方洗,畢竟他身體還虛弱,肯定沒什麼力氣。
東方重生到這個新身體後自己還沒有機會看過,也不知是怎麼個樣子,怎麼會允許唐明睿在旁,因此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唐明睿也沒怎麼堅持,只告訴他洗快些,不要泡太長時間。
東方先脫了上衣,露出滿是骨架的單薄身體,雖然瘦但是骨骼勻稱,肌理分明,大概因為長期處於饑餓狀態,皮膚有些過分的白,不過摸上去頗為細滑。
木桶對於現在的東方來說有些高,不得不藉助於踏腳蹬。剛才閉眼踏入水中,溫暖的感覺傳遍全身,東方發出一聲舒服的哼音。
為了練習葵花寶典,他原本的身體已經殘缺不全,已然失去了做男人的機會,幾年下來東方不是不明白由於自己身體的變化導致內心也越來越渴望接觸男人,屬於女人的心態越來越重,所以才會對楊蓮亭的示好不分就裡的接受。
東方還知道,那個殘缺的身體在性愛中已經很難給自己快感,甚至做多了還有傷身體,幸好蓮弟抱他的次數也不多,他喜歡的也是蓮弟平時待他如女子般的縱容,那個時候最高興的也莫過於蓮弟鐵塔般的身體一個結實的擁抱。
所以有機會重生,換了一副身體的東方既期待又忐忑,甚至不敢直接去看,自己早就沒有了屬於男人的象徵,突然老天又重新給了自己機會,因為希望太大甚至不敢在第一時間去直視。
當初有勇氣揮出那一刀,現在的東方又怎麼會讓自己縮進殼中,所以即便內心激動顫抖,還是在熱氣中將手伸了下去。
有一瞬間,東方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眉頭微皺,眼中隱含著喜悅但在眼睛深處又有一抹惶恐不安。
東方不確定,以為是少年十四五歲的身體還在發育中所以有所不同,於是站起身來,低下頭,在亮光中眼睛卡在那一處再也移動不開。
[啊!]東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突然渾身顫抖如風中落葉,原本臉上因為熱氣熏蒸出來的一點嫣紅也唰的消失不見。
唐明睿本就在屏風外注意著裡面的動靜,怕小東堅持不住,隨時等著他喊自己,沒想到卻聽到一聲慘呼。
唐明睿嚇了一跳,以為東方摔倒了,馬上跑進屏風後。
東方赤裸的站在水中,唐明睿一愣,隨即就生氣了,小東太不愛惜自己了,也不怕再受寒!
而東方在唐明睿進來的一剎一個激靈已經清醒了,人嘩的一聲鑽入水中,但是水底下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出去!]東方覺得自己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牙齒都在打架,臉色發白,如果有能力,他一定會一掌拍死唐明睿,怎麼可以讓別人發現自己不齒的秘密。
唐明睿沒理會東方的話,其實他根本沒瞧清楚什麼,他是在生氣東方對自己身體的不在乎。
[讓你洗澡不是讓你折騰自己的,怎麼這麼不知道愛惜自己,再這樣看我還管你!]唐明睿嘴上說的狠,手上卻拿起毛巾給東方搓背。
東方身體倏的一僵,脊背繃的筆直。
[你出去!]東方已經有點咬牙切齒了。
[小東,你怎麼了?]唐明睿也發現了東方的不對勁,想想是因為聽見東方慘呼才進來的。
[我沒事,你出去!]東方此時想不出其他的語言,他自己仍在震驚中,甚至感覺整個腹部都火燒火燎的。東方覺得羞辱!
東方越是這麼說,唐明睿越堅定小東絕對有事,而且估計不是什麼好事。他一直當小東是弟弟般的存在,雖然之前在家裡他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但是遇到這個少年,他就覺得和他特別有緣,因此不自覺的就想多照顧他。
唐明睿繞道他前面,見小東低著頭,臉色不正常的發白,甚至還能感覺他身體在輕輕顫抖,唐明睿心中一窒,說不出來的心疼。
[小東,出了什麼事?告訴我,我會幫你。]唐明睿說的真誠,可東方心裡卻只能苦笑,幫?怎麼幫?他從一個假男人變成了那些所謂正道口中真正的不男不女!所以他恨!
瞬間,東方紅了眼睛,原本看似柔弱的少年竟然發出狠獰的呵呵笑聲,可是作為醫者心思縝密的唐明睿還是從這笑聲中聽出了隱藏在背後的慘絕,到底出了什麼事,讓年紀這麼小的孩子竟然有這樣的心裡陰影。
[想哭就哭吧,我不笑你。]唐明睿上前抱住東方,也不顧水打濕了衣服,手放在東方背上緩緩的上下撫摸,安撫他暴戾的情緒。
東方頭埋在唐明睿的胸口,嘴裡依舊嗚嗚笑著,到後來說是笑還不如說是哭,東方終其一生,除了十一歲那年父母死在自己面前大哭了一場外,再不曾掉過半滴眼淚,因為他知道即便是哭也只能哭給自己看,沒人心疼,他也不削誰可憐。
可是現在東方在唐明睿面前展示了自己的脆弱,因為那一句想哭就哭,現在誰知道他是那個笑傲天下、武成之後從無一敗的東方?!所以現在他可以靠在這個給他溫暖的男人胸口盡情的流淚。
可是東方也知道,就此一回了,他是東方不敗——他不允許自己再流淚,早晚他東方不敗會重新回來!
第6章
東方推開唐明睿,用水抹了把臉,把鹹澀的淚痕洗去,收起脆弱重新用堅強武裝自己。
沒有誰天生就是強者,強者都是生活逼迫磨練出來的,東方能坐上日月神教教主之位,能練成天下第一的武功,那是因為他比別人吃了更多苦,忍他人所不能忍。
一斂神,又恢復成那個清冷的東方,仿佛剛才種種是霧裡看花終不真切。
[唐明睿,你出去吧。]
東方語調平靜,讓唐明睿恍惚有一種錯覺,這個少年眨眼間就會消失不見,一旦放他離去,恐怕今生再不得見。莫名的唐明睿一陣害怕,本來被推開的手臂重新環住少年瘦削的肩膀,[小東,你不會離開的吧?你的病還沒好,你如果沒有家,我們以後做伴好不好?]
唐明睿有點語無倫次,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有種不能失去的感覺,仿佛冥冥之中兩人之間命運早已互相牽絆,獨自哪一個也活不下去。
[好。]東方身上發上的水珠早已打濕了唐明睿胸口的衣服,此時依偎在他胸前,東方面上冷冷的,可心裡卻是溫熱的,一個再冷酷冷漠的人不管他內心如何堅韌,仍然需要被愛被關懷,只看這份愛有多深,關心又能持續多久。
東方一個好字重若千斤,同時也無形中給唐明睿下了咒,如果有一天唐明睿違反了承諾,那麼東方一定會讓他萬劫不復,既然答應,那就容不得他反悔!從這一刻起,東方將唐明睿納入了自己的私有物。
東方的性子向來狠辣決絕,好時千般好,壞時如冥府閻羅,唐明睿無私細心的照顧,兩個溫暖的擁抱,一句真心的輓留,融化了東方心中冰山一角,唐明睿卻不知,將來他要為現在這簡簡單單的一句承諾付出多少心力與代價。
得到懷中少年肯定的回答,唐明睿剛剛莫名揪緊的心頓時放鬆下來,同時也感覺到水已經浸透了衣服,濕嗒嗒的難受。
[我幫你搓背,快點洗完了躺被窩裡去,不然等下又該燒起來了。]
[好。]
東方十分配合,唐明睿也高興,拿著毛巾幫東方搓背,水已經不復初時熱了,唐明睿怕小東再受寒因此不僅幫他搓背,連胳膊前胸也一起洗了。
下面的就交給小東自己,唐明睿被趕了出來。
等讓小二又換了一桶水清洗完,東方穿好新買的衣服,已經累的走到床邊的力氣都沒有,唐明睿扶他靠在床上,又幫他蓋上被子。飯菜和藥早就弄好了,唐明睿讓溫著,現在把矮踏放在床頭先讓小東喝了藥,兩個人才開始吃飯。
唐明睿特地吩咐熬了小米粥,又燉了魚湯,配上兩葷兩素的搭配,極有營養。現代人知道藥補不如食補,再加上古時候蔬菜禽肉又沒有農藥、激素這些藥品添加劑,純綠色食物,只要搭配合理調理起身體雖然見效沒有喝藥快,但是卻更健康,對小東來說也更有助於他骨骼身體發育。
唐明睿見到東方的時候雖然他穿的破破爛爛,又極瘦,表面上是連飯都吃不上的窮人家的孩子,可是唐明睿發現小東明明很餓,可是吃飯的時候卻是細嚼慢咽,動作神態都極有涵養氣度,與他表面上的身份竟一點也不相符,另外他行事說話的作風好似慣於發號施令,這種習慣又豈是一朝一夕能夠養成的?
雖然心中有疑惑,但是唐明睿並不著急相問,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過去,就像他自己,他並不打算告訴小東他來自於六百多年後的中國現代,說出來誰會信?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他想了解小東,但並不急於一時,因為相信未來總有一天他會知道,假若小東不想讓他知道,那麼他也不會強求,過去的總是過去,未來他們彼此參與對方的生命,這才是最重要的。
一夕之間,唐明睿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考慮那麼多,或者竟然將才認識兩天的少年編入自己未來的生活中,這太奇妙了,在理智的唐明睿看來頗有些匪夷所思,不得不承認,這個叫方東的少年很有魔力,他吸引了自己。
那麼對東方來說,唐明睿就像是黑暗裡的星燈,寒冷裡的溫火,雖然光線不夠強,溫度也不夠熱,但卻是他最孤單時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冷風中唯一可以包裹他的溫暖棉衣,既然唐明睿主動釋放了熱量,東方就毫不客氣的汲取。
未來某天,當東方發現,他竟然將這份溫暖貼入了心胸,裹進了腹肺,唐明睿也終不再僅僅是一個私有物,而是卷進了他的生命心血之中,東方就知道,他徹底淪陷了,淪陷在唐明睿文火般日復一日的牽雋情深中。
連續喝了三天的藥,東方滿嘴巴都是中藥味,不過好在燒終於退了,臉上也有了點血色。就是身體還有些虛,不過這也不是一早一夕就能好的,東方雖然明白,可是讓一個曾經的絕世高手天下第一坐以待斃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何況他有殺身殺情之仇要報,怎麼能容許自己一再懈怠。
因此第四天開始,東方嘗試著開始重聚丹田之氣。
東方武功天下第一,憑的多年苦練和一部蓋世葵花寶典,其內功心法奇妙,招式變化莫測,一根銀針抵擋的住千軍萬馬。
相傳葵花寶典乃一對恩愛夫妻所著,後兩人反目成仇,各寫出半部寶典以求牽制對方,上部為乾,下部為坤。東方所練葵花寶典自然是上部乾,下部早已被他毀去,他既不能練,自然也不肯讓別人練。在武學一途上,這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事,人人都希望天下第一,永不言敗,像風清揚將獨孤九劍傳於令狐衝,卻不傳給華山其他弟子,令狐衝也自不會將此劍法輕易傳給他人。
葵花寶典首引則曰:欲練此功,引刀自宮,就算自宮,未必成功。若不自宮,也能成功,若已自宮,你真陰公。
說的是,若要練成此神功,就需揮刀自宮,但卻並非一定能成功,若不自宮,也可修煉,但練的卻單純是招式而不能連心法,威力自然大大降低,就像繡花針沒了針尖,寶刀沒了鞘,純粹的花架勢。
東方向來大膽,既然知道葵花寶典曾有上下兩冊,男女皆可修習,自然不肯放過嘗試的機會。所謂男子練氣,女子練血,氣血雙修,事半功倍。如今自己是陰陽和合之體,只不知練起來是否真的事半功倍。東方凝神靜氣,以氣導血,以血增氣,慢慢嘗試將第一重心法運導開來。
因為這具身體沒有一點武學基礎,僅能感受到一股奇特的微薄氣流慢慢流遍全身奇經八脈,東方心中狂喜,這是當初自宮後才出現的徵兆,莫非此陰陽和合之體竟然不用自宮即可練習?
誰知驚喜過後,東方突然感覺氣血上涌,壓抑不住,一口鮮血哇的一下噴出來。東方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唐明睿這兩日一直在外奔波打聽,所探之事就是五岳劍派共聚衡山商議攻打魔教一事,五岳劍派中以衡山派‘瀟湘夜雨’莫大先生年齡為最,任此次討伐魔教的組長,要唐明睿說著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敗了自己是組長擔責任,勝了卻是大家的。左冷禪自己不幹,因此尋了莫大先生。下面有恆山派的定逸、定靜兩位師太,泰山的天門道長,華山派偽‘君子劍’岳不群,各自領著門下得意弟子。
這些都是當世的武功豪強,唐明睿自然是連邊都靠不上,但上戰場拼殺多少都會有傷亡,因此唐明睿打算以醫師的身份前去應徵,此前還要和小東交代和各自身份,免得被人懷疑。
買好了一應醫箱、銀針、藥品,唐明睿回到客棧。小東剛好,唐明睿特別跟他交代,如果有事讓自己來辦,決不可逞強,可是顯然有些人將他的話當著耳旁風。
日影西斜,唐明睿推開門的時候,看見的是地上噴灑的鮮紅血跡,小東歪歪的倒在床上,那一刻唐明睿渾身冰冷,一個箭步到床前,手有些顫的放在小東的鼻端,感覺到少年有些微弱的呼吸,唐明睿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
手搭上東方的脈,脈象弱而不雜,混中自由一股清濁之氣,唐明睿懷疑小東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練功了,這幾天在外面辦事已經見識過所謂神奇的武功,確有其事。
唐明睿看著躺著床上臉色煞白的少年,心尖上微微一疼,到底是怎樣的過去,讓你不惜可能毀掉自己還如此執著?
好在東方現在沒有什麼內力,否則依他現在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心法的強悍攻勢,萬幸,傷的並不重。唐明睿雖然沒有練過武功,但是大抵也是知道通過行經走脈一途,因此手起針落,六發銀針已經刺入,因為是傷了血氣,又開了藥方讓小二去抓藥,唐明睿自己守在小東身邊,眼中是藏不住的擔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