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失蹤者
第二天早上, 莊隨和陸望知剛推開單位門, 門楣上就下狗屎一樣掉了一串腸子下來,隨著腸子從天而降的還有一隻吃了一半的眼睛, 它恰好落在莊隨手裡, 半截瞳仁正對著莊隨, 抓在手裡滑溜溜血淋淋的, 差點沒蹦到旁邊陸望知身上。
「……」
門口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莊隨嘆了口氣:「大衛, 你怎麼不乾脆把眼球扔我袋子裡, 這樣你今天就沒點心吃了。」
話音剛落, 那半個眼球就活了過來, 和聖誕裝飾一樣倒掛著的腸子一起縮回門楣上, 幾秒後大衛從上面飄了下來,一邊塞著腸子一邊鬱悶地看著他們。
「這是我昨晚想出來的最新嚇人點子, 你們怎麼都不怕?」
「……」陸望知反應極快, 馬上作驚悚狀往後倒退一大步, 抬起的手微微顫抖, 「誰說不怕?嚇得我都失聲了!」
大衛頓時高興起來:「真的嗎?你們覺得我能不能晉級?聽說第一輪就要淘汰一半人, 我打算拿這個做殺手鑭的。」
陸望知立即說:「沒事,不就是投票晉級嗎?回頭我就找人給你投票去。」沒有什麼投票是錢不能搞定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他錢花得不夠。
看著歡天喜地去吃點心的大衛, 莊隨轉頭看了陸望知一眼:「你這表演痕跡也太明顯了吧?」
陸望知:「他不是沒發現嘛?」
莊隨一臉無語:「可見大衛自己本身就沒什麼演技可言, 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你這渾身的破綻。」
陸望知瞥了他一眼, 心想咱們風水司裡頭就數您老最會裝行了吧。
剛這麼想完, 就聽見莊隨在旁邊悶笑出聲。
「你笑什麼?」陸望知問。
莊隨當然不會說自己聽見了吐槽:「沒, 就是覺得你也太慣著小孩子了。」
他邊笑著邊抬手,還沒挨到臉上就被陸望知一把抓住手腕:「等等!」
莊隨:「嗯?」
「嗯什麼嗯。」陸望知將他的手拽了下來,從旁邊桌子上隨手抽了幾張面巾紙,展開莊隨的五指往他手心裡塞,「你這一手的血,是準備往自己臉上摁個血手印是吧?自己擦擦。」
莊隨這才明白陸望知攔他是為什麼,剛才他接住大衛那半隻眼睛時蹭了一手的血,現在指縫裡都是紅色的痕跡。莊隨微愣了一秒後捏了捏手裡的紙團,隨即嘴角一勾又笑了起來。
「沒事。」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掌心沒擦掉的紅痕。
陸望知震驚地看著他:「??」
「這不是血,就是大衛自己專門做的糖漿,他一個大吃貨道具都是按食物標準做的,用完還能吃。」莊隨覺得陸望知瞪眼的表情實在好玩,忍不住伸出紅彤彤的食指湊到他嘴邊,「要嘗嘗嗎?巧克力味的。」
「!」陸望知用氣聲罵了句不知什麼,甩開那隻手往裡走,留下莊隨在門口哈哈笑個不停。
陸望知懶得理他,邊往工位走邊從褲兜裡摸出手機,打開不斷有新消息跳出來的微信。他掃了一眼消息最多的那個群,發現群裡正在發佈尋人啟事。
群是莊隨最近拉他進去的,裡頭除了他們風水司還有市裡刑偵、隔壁民政司的一些熟人,平時大家都會分享一些系統內部的信息和八卦。
陸望知看了看那個尋人啟事,失蹤的是兩條街之外星河中學的初二學生,叫潘興泰,是在前天和同學聚會之後不見的,當時他發了信息給人家說在回家路上了,但當晚卻一直沒有回到家,至今已失蹤38小時。
這孩子家裡有些錢,報了警之後還托關係四處發尋人啟事,都發到他們這小破群來了。
失蹤這種事不算少見,陸望知看了幾眼照片記住了這孩子的長相,也沒打算做什麼,只是想著萬一路上碰見了也認得出來。他一邊琢磨這孩子臉上的特徵,一邊經過大衛旁邊,見他還有半截腸子露在外面,不由停下道:「大衛你腸子還要不要了?」
大衛低頭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腸子塞回去,道謝時看見陸望知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咦了一聲停住了咀嚼的動作。
「這小孩我昨晚見過呢。」
「啊?」陸望知詫異地看他:「你昨晚見過?」
莊隨正往自己辦公室走,經過他們旁邊時插口道:「大衛你是不是把人家小朋友嚇暈了,所以他才沒能回家?」
大衛漲紅了臉:「我只嚇壞人,不嚇這種年紀的小孩!」
「說得好像你比他大很多一樣,我估計你年紀比他還小幾歲。」
「這我哪還記得。」大衛繼續往嘴裡塞了個蛋撻,聲音含糊不清:「死的時候可能是吧,但我都死幾年了,年紀不能這麼算的。」
「那還是小。」莊隨摸了一把他的腦袋。
大衛覺得自己是個成熟的鬼了,還馬上就要去參加《驚嚇練習生》,老被人摸頭有些丟臉,但他喜歡莊隨,也喜歡莊隨做的點心,這氣就生不起來,只得任他摸完,支稜著一頭亂髮繼續和陸望知說話。
「我這幾天不是都在中軸廣場上嚇人嘛,昨晚12點之後我在少年宮附近見過這小孩,不過他那時是魂體狀態,一個勁亂飄,我叫他都沒反應,只能追著他進少年宮,但七拐八拐之後我就跟丟了。」
莊隨微微一怔:「你說什麼?」
陸望知表情認真了起來:「你確實是魂體狀態?」
「對啊,他全身半透明的,腳不沾地,能穿牆。」大衛回想著說,「看他那樣子好像也不怎麼清醒,眼神呆呆的,特別奇怪。」
陸望知和莊隨對視一眼:「要不要把這條線索報給群裡?如果大衛沒看錯的話,這孩子說不定是回家路上丟了魂魄,身體不知停哪裡了,所以一直沒法回家。」
「報吧,周淮是不是說今天帶你去拜訪墨衣他們?」莊隨問。
陸望知明白他的意思:「對,去少年宮的時候我們順道找找吧,看能不能發現什麼。」
莊隨點頭:「行,少年宮是墨衣的地頭,她特別愛和小朋友玩,說不定認得這孩子,你們有需要就問她。」
正說著周淮就進來了,聽見兩人提起有學生失蹤,對這事也有些上心,當下也不耽擱,和莊隨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和陸望知出去了。
大衛忙跟在他們身後,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點心:「我也去,我記得昨晚在哪跟丟的,我帶你們去找。」
於是兩人一鬼決定先去少年宮再去其他三個地方。這時間少年宮裡沒什麼孩子,空空落落的,周淮剛進門就走到右手邊一個角落,他指著角落處擺放的盆栽,示意陸望知看盆底壓著的符紙:「就站在這裡喊三聲墨衣的名字,她要是在的話一般都會出來的,特別方便。」
「她沒用鬼信嗎?」
「沒用,她平時有些馬大哈,手機丟了幾部,後來她就乾脆不用了。」
周淮湊到盆栽前叫了三聲墨衣,陸望知忍不住往四周看去,想瞅瞅小姑娘會從哪冒出來,可周淮話音落下有十多秒,周圍還是什麼動靜都沒有。
「嗯?難道出門了?」周淮似乎挺習以為常,轉身和陸望知解釋道,「墨衣她有時會去東雲山寫生,不過一般只去半天,她現在不在的話,估計下午也就回來了。」
周淮說著便示意大衛帶路:「走吧,我們先跟大衛到處轉轉。」
大衛於是領著他們一路進去,先後經過天文俱樂部、貝貝文學社、少年宮車模隊,因為孩子們都是下課或者週末才來參加活動,走道兩邊的活動室此時都是空蕩蕩的。大約繞了有十分鐘,大衛才停在一個啥都沒有的活動室窗前。
「就是這裡,昨天晚上我就是在這跟丟的。」
陸望知和周淮往裡看了看,裡面就放著幾套桌椅,其他什麼都沒有,一眼就能看到底,但兩人光是站在窗邊,就覺得這房間給人的感覺不太對。
周淮隨即拍出一張符,符紙貼在窗玻璃上,淡淡的火光閃過之後,房間裡突然騰起一陣不太顯眼的灰色薄霧。
「是邪祟。」陸望知扯下頭繩把那些還沒成型的邪祟都吸引了出來,隨即用匕首把它們都釘在地上。
這點邪祟給蛋散塞牙縫都不夠,幾秒功夫便盡數消失在匕首之下,不留一點痕跡。
「奇怪,這裡有墨衣守著,怎麼還有會邪祟進來?」周淮皺眉看著已經徹底變乾淨的房間,「她該不會是出門寫生寫太久了吧。」
兩人都有些不明所以,正想再問大衛一些細節,便聽見過道一側的窗戶外傳來一陣警笛聲。聲音來到附近便戛然止住,陸望知和周淮走到窗邊往外看,發現這窗戶對出的馬路邊停了一輛警車,副駕駛上下來一個人,一邊戴正警帽一邊往少年宮這邊看。
陸望知一愣:「小宋?」
外頭小宋也恰好看了過來,認出他和周淮,臉上一副也不知是高興還是緊張的表情,一個勁地跟他們揮手示意他們出去。
陸望知他們只得滿腹疑惑地從少年宮出來拐到小宋那位置。
「小宋你怎麼過來了?」
小宋急步上前:「陸科,你是不是在群裡說有看見那失蹤的小孩?」
「是大衛看到的,魂體狀態,昨晚在少年宮裡晃悠。」陸望知說。
「大衛?」小宋見他往身邊比了比,但那位置啥都沒有,愣了兩秒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頓時臉色有些發白,「是你們單位那個、那個小鬼啊?」
「對。」陸望知點了點頭,「怎麼,已經找到人了?」
小宋嘆了口氣:「沒有,現在不僅人沒找到,還出大事了。」
陸望知奇道:「什麼大事?」
小宋直接拿出手機打開一個視頻遞到他面前:「陸科周科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視頻自動開始播放,陸望知看清視頻主角後眉頭皺起,和周淮對視了一眼。
只見畫面中間端坐著一個小孩,正是那個失蹤的潘興泰,開始播放後有差不多十秒他都沒什麼動靜,但十秒後他忽然開口,機械地、一字一頓地說話。
「我叫潘興泰,是星河中學初二三班的學生,我爸潘偉民是XX公司的總經理,我不喜歡學習,最討厭英語,所以也特別討厭教英語的崔老師,我平時還喜歡捉弄同學……」
陸望知和周淮聽得面面相覷:「什麼意思?惡作劇自我介紹嗎?」
小宋說:「後面還有,你們繼續看。」
視頻又繼續播放下去,潘興泰東拉西扯說了一通沒什麼條理的話,眼看進度條就要走到盡頭了,他才像摁到了開關一樣,忽然詭笑起來。只見他起身繞到後面拿起一塊一人寬高的木板側放在腳邊,陸望知剛才就注意到他身後放著什麼東西,但被潘興泰擋住一直看不清,現在沒了遮擋,他和周淮都認出了那是什麼。
「是棺材!」
潘興泰從容地跨進棺材裡坐下,對著鏡頭慢吞吞說出最後的話:「……我害死過人,我有罪,我該死,再見了各位。」
他說著便完全躺了下去,伸出右手撈過擺在旁邊的棺材板,挪到面前蓋上,啪的一聲視頻正好結束。
陸望知抬頭看小宋:「這視頻哪來的?」
「星河中學初二三班的家長群。」小宋頭痛道,「不知誰發的,忽然就出現在群裡面了,發視頻的人我們查過信息全空,也不知怎麼登錄的微信。」
「而且重要的是,這視頻跟病毒一樣還攔不住,也不知怎麼搞的後來還出現在學生自己的班群裡,現在整個學校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