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舊友回歸
《黑髮男僕》對上世紀初的英國暴發戶們奢侈的生活進行了大量的描寫, 包括諸多細節, 如工業時代下接近于現代的洗浴設施, 而那段著名的香豔戲碼, 正是在浴缸中進行的。
“哥,浴缸裡的水跡還沒幹,你穿衣服躺下去會弄濕的…”尹藍笑了笑, 不待葉維林回應便率先把外衣脫下, 坦露出線條結實優美的上半身, 而他下半身本就只穿了一條寬鬆的短褲。
葉維林沒有遲疑,也將衣服脫了,正如他一貫以來的宗旨,既然現實有與劇本對應的道具和場地, 他當然要做到最好。
“既然你想互換角色, 那柏爾溫的臺詞你都記熟了嗎?”葉維林由於常年在外奔波,裸露出的上半身比之尹藍則被曬得更黑一些, 但他畢竟不是需要嚴格進行身材管控的藝人, 肌肉的線條感不若尹藍的好看, 可比起大部分青年男子的身體, 已經算是十分養眼了。
尹藍近乎貪婪地看著眼前這具成熟的男性身體, 一時愣神,便沒有回答對方。
“柏爾溫的臺詞你沒記熟?”葉維林加重了語氣,眼神不由得向他看去。
與對方詢疑目光對上的尹藍,有些慌亂地將視線轉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道:“記熟了, 現在開始吧。”
葉維林頷首,微微一閉眼,當他再度睜開時,眼神已由成年人的沉穩變得像少年人一般鮮少雜念的澄澈乾淨。
“我有些困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明顯的討好,表情依舊平靜,目光在看向尹藍時卻帶著微微的羞怯與不安,連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了:“男爵大人,事情能不能明天再說。”
“先洗澡吧。”尹藍扮演的柏爾溫比起葉維林的表演更具侵略性,他不由分手地從架臺上取下一條毛巾,步步逼近:“親愛的林恩,你還是個孩子,你只需要閉上雙眼,聽從我……”
尹藍說著,就將毛巾一折,呈長條狀地將葉維林的眼睛蒙上。
“好了,孩子。”尹藍嘴邊輕輕念出臺詞,一手牽引著仍沉浸在角色中的對方,將他按倒在浴缸裡。
葉維林明知發生的一切都是劇本中的場景,但仍不能自控地感覺到不自在。
“男爵大人,你在做什麼呢?”他面無表情卻小聲地叫喚著,一副冷靜卻又控制不住恐懼的神情,事實上,葉維林正欲憑藉角色的情感帶離自身的情緒。
“別動。”視覺的一片黑暗中,溫熱的氣息打在他的脖側,低沉的嗓音就像黑夜中引人墮落的惡魔在輕輕撥動人們的心弦:“我的林恩,我的男僕,我心愛的男孩……”
尹藍看著男人幾近□□地躺靠在浴缸裡,他的雙眼被一片白色遮住,僅露出性感的下頜和微微開啟的紅唇,仰起的修長脖頸就像天鵝垂死前的一刹,破碎的美麗下隱匿著令人興奮的快感。
尹藍的眸色漸深,他伸出手,像掐住對方的脖子一樣,輕輕地虛握住它,並輕柔地撫摸著那一點顫抖著的凸起。
可男人仍不自知地繼續著他的表演:“男爵大人,謝謝您的垂青,可我配不上您……等等,啊…嗯…這間浴室鎖不上門,會被發現的。”
聽見那令人血脈卉張的幾聲□□,尹藍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的腦海有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啪”的一聲斷裂,他顧不上什麼男爵僕人劇本練習……他只想遵循著本能,狠狠地掠奪那一抹唇色。
直到嘴巴被蠻橫地撬開,對方攻城略池許久,葉維林這才反應過來尹藍到底幹了什麼。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除了一開始的驚嚇,更多的是憤怒與痛心。
葉維林一把將對方推開,帶著怒意地將遮眼的布巾扯下,直視著跌坐在地,卻不敢與他對視的尹藍。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葉維林緩緩地站起身,跨過浴缸,就像平常一樣步履穩當地走出浴室,只不過他沒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直到臥室門被關上,葉維林才流露出一絲除卻憤怒以外的神色,像是茫然,又像是隱隱的意動。
為什麼他沒有及時推開對方?他懊悔的同時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一瞬間的觸感……溫暖的呼吸交錯,孤獨已久的皮肉在顫慄與期待,心悸神迷地讓他失去了理智。
帶著這份輾轉反側的煎熬,葉維林一晚上都沒睡好,直到晨光微曦,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等到一覺醒來已是下午兩點。
他推開門走出去,客廳一片寂靜,空蕩蕩的毫無人氣。
他的目光定在了玄關處,一如既往地擺放整齊,但卻少了幾雙鞋,葉維林皺起眉,快步走向另一間臥室,只見裡頭的床單被鋪疊放得整整齊齊,地面一塵不染,就像突然空置出的房間,等待著其他人的入住。
葉維林有些怔忪地打開了衣櫃,果然沒剩幾件衣物,縱然再遲鈍,他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用發顫的手拿出手機,猶豫許久,終於忍不住按下那一串熟悉的號碼,誰知還未按下,一通來電卻恰好響起。
看著手機屏上閃爍著的“傅戚”二字,葉維林心下歎了口氣,還是按了接聽。
“是現在嗎?不,我…正好有空。”
又是上次見面的咖啡廳。
連座位也沒有變動,只不過由兩人變成了三人。
“你好,葉導,我是江嵐。”坐在傅戚身邊的女人一身簡單的普通裝扮,一頭俏麗的短髮,除了那張頗為冷豔漂亮的臉外,看起來與平常女人並無兩樣。
女人的聲音與她的樣貌極搭,聲線優美卻予人一種冷淡之感。
傅戚說江嵐只比他大一歲,但在葉維林看來,江嵐過於冷豔的特質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好幾歲。
“江小姐你好。”寒暄過後,葉維林便朝傅戚不客氣地直言道:“阿戚,我知道你對《歡顏》期望很大,但在還沒決定拍攝之前,我是不可能先挑選演員的。”
傅戚笑了笑,再也沒有了曾經一言不合就發脾氣的跡象,只平和地回道:“別多想,我只是想讓阿嵐跟你見個面而已,作為朋友,這也應當吧?”
略一停頓,傅戚話鋒一轉,直言問道:“考慮得怎麼樣了?”
“你說呢?”葉維林反問道。
“你一定會選《歡顏》,我是最瞭解你想要什麼的人。”傅戚篤定道,雙眼卻一眨也不眨地緊盯他。
葉維林的臉上沒有流露出過多的表情,但心下卻不由歎了口氣,正如對方所說,經過這段時間的深思熟慮,他確實更偏向于《歡顏》的劇本,傅戚懂他,他又何嘗不瞭解傅戚?這個劇本的節奏,風格正是當年兩人最偏好的類型,有友如此,本該慶倖,但自兩人重逢見面的那天起,葉維林就已經意識到,他們再難回到過去。
畢竟,曾經的傅戚從不會求人,更不會強人所難。
“你猜對了。”他微笑著,目光卻看向了對方身後牆上懸掛著的鐘錶:“時間不早了,我得先回去處理一些事情,我雖然選擇了《歡顏》,但劇本還是得報上去審批,你應該有星宇那邊負責人的聯繫方式吧,跟他聯繫就行了。”
一直沉默著沒開口的江嵐此刻卻突然抬起頭來,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像冰一樣刺人,細看仿佛又是錯覺,她細細的聲音響起,卻無半分女人的柔意:“我風評不好,別人怎麼看我不管,但希望葉導不要因此誤會傅戚,《歡顏》並不是只為我而創作的,更是為了你和他自己。葉導如果看過劇本的話,就知道他所付諸的心血和期盼。”
還未等葉維林作出回應,傅戚就開口打斷道:“時間確實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江嵐卻用更強硬的語氣道:“你離開一會,我想單獨跟葉導談一下。”
“阿嵐…”傅戚聞言驚訝地瞪大了眼,可神情卻十分不安與焦慮。
“你不聽我的話了嗎?”她冷哼一聲,眼神沒看向他,而是轉頭避開,手指緊握住桌上的水杯,杯子中的水莫名地蕩起了水紋,葉維林細看才發現,那雙纖細漂亮的手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了。
“好,我聽你的,你別生氣……”傅戚無奈地深深看了她一眼,輕撫了一下對方那頭俏麗短髮後,便走到不遠處,雙方都能看見的位置坐了下來。
葉維林從兩人的動作表情中,也大概猜測出江嵐的狀態不太好,於是也收起了一開始因對摯友失望而產生的氣惱,傅戚的離開仿佛帶走了這股劍拔弩張的氛圍,兩人一時間安靜無言,葉維林的心情也逐步歸於平和。
直至此刻,他才有心思,細細打量對方。
她有著一張出色的臉蛋,鼻子高挺,眼窩深邃,卻不像當下的網紅臉一般沒有辨識度,相反還十分具有特色,眉梢下眼尾上有顆紅痣,為她帶來風情的同時,也更添了一分冷豔。
一眼看去,許多人都覺得她氣質成熟,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卻分明是少女才有的模樣。
任憑葉維林打量半晌,江嵐才開口道:“傅戚是個什麼樣的人,葉導心裡也清楚,他倔,死鴨子嘴硬,這件事的確是我們不妥,但希望作為阿戚的朋友,你能諒解他的莽撞和衝動。”
“有件事,傅戚一直感到抱歉,但他沒辦法跟你說……”江嵐將手中的水杯握得更緊了,連指尖都開始泛白。
“當年的《莊女夢蝶》沒拿獎的原因,是因為……”她有些不自然地停頓,又快速接上:“我得罪了溫遠山,想不到他卻報復在了傅戚身上。”
葉維林沒有錯過對方臉上的那一抹不自然,當年《莊女》沒有拿獎,他與傅戚兩人都是既憤怒又困惑,不存在傅戚當時就隱瞞內幕的狀況,而被江嵐得罪了的溫遠山,為什麼不直接報復江嵐,而選擇報復傅戚?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他心底有了個隱隱的猜測,卻也沒捅破這層窗戶紙。
傅戚一直沒跟他說的原因,大概正因此事吧。
“後來,我得了抑鬱症,他就擱置了自己的事業和理想,陪我到國外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可他背地裡一直關注著你,還有你的電影。你已經漸走漸遠,可他還在原地。”
“直到有天,他拿出《歡顏》的初稿給我看,說是為我量身打造的,我看完後明白了一件事,他是愛我的,但更渴望再次與你一起完成他的創作與理想。”
江嵐的眼神輕輕掃過不遠處一直在張望的傅戚,像是有些開心,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假如《歡顏》開拍,角色是不是我都無所謂,我回來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