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放了一晚上的貓，不能放一輩子的貓。

　　店裡的夥計和送貨物來的人忙了許久， 還是一隻貓都沒捉到， 尤其是開車來的倆人， 對剛才發生的異事很是敏感， 甚至有點怕，直接開車跑了， 留給店裡夥計一碩大的車屁股， 還有滿地的排放尾氣。

　　店夥計對著幾隻空籠子咒駡，他是用方言罵的，鬼知道說了什麼。

　　小趙不安地動了動：“我們現在做什麼？”

　　廖光：“等。”

　　小明：“等白裙子出來。”

　　白裙子很快就出來了，她嚶嚶嚶嚶嚶得更厲害，臉上掛滿了無法垂落的淚珠， 淚水順著女鬼白皙的臉龐滑落，悄無聲息地散在空氣中。

　　小明看她樣子哪裡有不知道的， 看罵罵咧咧的夥計進門了，小聲說話：“先別哭，我說話， 你看對不對，點頭或者搖頭。”

　　白裙子點頭。

　　小明：“貓是被帶來充做兔肉的。”

　　白裙子點頭。

　　小明：“先前帶來的已經死了。”

　　白裙子點頭。

　　小明老師斟酌了一下貓的死法， 但他的想像力不夠豐富， 也不夠喪心病狂， 實在猜不出來這些人是用什麼樣的手段折磨可憐的野貓也家養貓。

　　諸如此類的事情其實很多， 但他一直處在聽過卻沒有自己見過的狀態， 什麼貓頭充羊肉， 老鼠肉充牛肉等事，在小攤販中層出不窮，你永遠無法想像人類為了利益可以做出什麼事。

　　廖光突然開口：“你有沒有看到黑貓？昨天帶回家，有九條尾巴的一隻。”

　　白裙子搖頭。

　　廖光陷入沉默，論理來說他要做的首要事是找到黑貓，天曉得它會做出什麼事情報復這些店主小販，但是吧，設身處地地想，這些人確實是需要被報復的，如果真以人的法律約束他們，殺貓並不是什麼很嚴重的罪行，他們甚至只要關門交罰金就行了。

　　這點點懲罰萬萬不能平息貓妖的憤怒。

　　不過真的直接阻止貓妖，將他擒獲，不令其幹危害人的事，對貓妖又很不公平。

　　在他糾結時，倒是小明老師先有了決定，他說：“目前來看，這事還停留在俗世上，黑貓既然沒有做什麼，就先用人類的方式解決吧。”

　　小趙好奇：“怎麼解決。”

　　小明：“首先要遏制他們用貓肉充做兔肉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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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上，小明給孔敬易打了一通電話：“我要錄一期視頻。”

　　孔敬易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麼，張曉明這人，時常心血來潮，有的時候刷小紅書，看見哪家店很紅，有很多人推薦就會想去吃吃看，當然，網紅店的味道各人心裡有數，有的確實不錯，有的就是行銷出來的。

　　孔小美打開電腦，看見小明為修佛而空出來的日程還挺高興：“你終於意識到你是上升期小粉紅了！”主動要做節目，有事業心！

　　“哪家店？”

　　“兔肉館。”

　　三個字一出來，孔小美的臉就變了，他先是一朵燦爛的向日葵，之後變成了僵硬的向日葵蠟像，最後怒髮衝冠、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

　　“你發什麼神經？”小美開始咆哮了，“開玩笑的吧？”

　　小明：“你冷靜點，我沒開玩笑。”

　　小美：“那去什麼兔肉館，澳式餐吧不好嗎？”

　　各行各業有各行各業的行規，他們美食博主也一樣，他們探的店首先要符合觀眾的需求。店可以不大，但要精緻，要有情調，裡面的食品味道好不好另說，卻絕對不能觸雷點。

　　什麼蠶蛹、兔肉、狗肉、老鼠肉是萬萬不行的，吃這些肉，就不叫探店了，叫《貝爺荒野求生》。

　　小明冷靜道：“你冷靜一點，我沒說我自己拍節目。”

　　小美：“冷靜，我怎麼冷靜？！不對，你不自己拍？”

　　小明：“我讓你去找《今日執法》拍。”

　　小美：“……”

　　小美深吸一口氣，如果是別人和他說這句話，他一定會認為對方在耍他，並且堅定地打成拒絕來往戶，不過說話的是張曉明，那就不同了，他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耐心：“那家店幹什麼了？”

　　小明：“他們用貓肉充兔肉。”

　　“好吧，我承認，《今日執法》就喜歡這種活動，我會幫你去打舉報電話的。”他憋了一會兒道，“你怎麼知道他們店用貓肉充兔肉啊，而且你突然對貓這麼關心幹嘛？”

　　小明：“我看見的，我對貓一直很關心。”他囑咐道，“催他們動作快點。”

　　掛斷電話後，社會人張曉明對用敬仰眼神看著他的小趙與廖光道：“步驟一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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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執法》的名字十分高大上，實質卻是南都市的地方台，而且是地方新聞台。

　　一般治安比較好的城市，很難見到什麼惡人惡事，所以“原配掀小三車門”能夠上電視，“渡江大橋發生連環追尾事件，無人傷亡”可以上電視，而店鋪曝光以貓肉充兔肉就更能上電視了。

　　記文瀾是台裡的小記者，他與他才華橫溢的名字一樣，畢業前有大大的夢想，想要成為一名偉大的記者，揭露社會的黑暗面，天天和網路刪除速度賽跑。只可惜他畢業院校不怎麼好，央視台根本不收雙非院校畢業的學生，輾轉之下到了市台，進了勉強能讓他體會市井小黑暗面的節目。

　　好像是在匡扶正義，但他的正義真的有點翻不起水花。

　　節目總編輯從辦公室裡出來了，環視集體辦公室裡的一圈人：“小紀啊，準備準備，馬上去菜館暗訪。”

　　這個套路很常見，記者們也很熟，上個月他們台才暗訪過《某某麻辣燙》，連海底撈的後廚房都能溜進去，更不要說是其他大小店了。

　　紀文瀾說：“總編，能有幾天準備時間啊？”一般情況下他們會有一周以上的準備時間，做假證，去應聘服務生之類的，最起碼最起碼也要摸清店鋪構造，確定能潛入，萬無一失。

　　主編笑得尷尬：“沒時間準備，你下午就去吧。”

　　紀文瀾：“啊？”

　　主編：“打電話來舉報的熱心群眾之前幫過我們忙，要還人家人情，他們催得緊，說最好這兩天就曝光了。”

　　紀文瀾：“……您這是讓我去玩命啊主編。”

　　他不得被店裡的老闆打出來？

　　主編：“沒關係，店在鬧市區，附近有員警崗警察局，要是有人追殺你，就往警察局跑。”他補充說，“而且小紀你年輕啊，年輕，身體硬朗，跑得快。”

　　“加油，對你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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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下來後，紀文瀾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他們工作一直很依賴于現代網路，既然那位元神秘的熱心群眾確定這家以貓肉充兔肉，那這家店肯定也會暴露蛛絲馬跡，找找附近的論壇，說不定能有所發現。

　　微博上的相關資訊幾乎沒有，倒是本地的一個bbs論壇上有說，這家店特別奇怪，半夜時偶爾能聽見悉悉索索的貓叫聲，而且他們家的貓就叫一兩聲，特別慘，很快就沒別的聲音了。

　　記下了半夜的時間點後，他換了件衣服，在紐扣上別了微型攝像頭，再把自己頭髮搞得亂糟糟的，進行實地探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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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的時間很巧妙，兔肉館的玻璃門面上貼了張粉紅色的大彩紙，說招聘洗碗工人，給的工資也不算少，兩千多，算是南都市的業內行價。他見後，眼皮子一跳，表情定格在“喜上眉梢”。

　　紀文瀾先前也當過暗訪記者，那一次，他直接端掉了一個黑作坊窩點，是他記者生涯中的高光時刻，在走訪時，他除了查閱資料外，最多的時間花在了鍛煉演技上。

　　如何讓他像一個落魄的打工仔，如何能夠不讓人懷疑地加入黑窩點，這些他都花了很多心思研究。

　　今天他的打扮正合適，假證也帶在身上，在外遊蕩一圈後，紀文瀾拿出了自己比很多演員都要好的演技，操著一口熟練的、老土的、勉強能夠辨別出語調的方言問門口服務生：“老闆，招人嗎？”

　　服務生也不是本地人，但普通話說的較好：“我不是老闆，老闆在裡面。”

　　紀文瀾湊近他，他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原因也簡單，紀文瀾身上有股說不出的，淡淡的餿味。

　　這股味是他剛才出去轉了一圈的成果，紀文翰深諳這種老闆的心態，落魄代表著窮困，身上可以沒有太多的油蹟，但一定要有股在廉租房裡呆著不是特別乾淨的味道。

　　反正在後廚洗碗，誰知道乾淨不乾淨，就算不乾淨，等上崗時洗乾淨就行了。

　　塗老闆看到他，果然挺高興，但他不動聲色，開始挑刺，一會兒說紀文瀾講話不行，一會兒說他太髒，兩人殺了個三進三出，還沒有談妥薪水。紀文瀾中午出去吃了一塊三塊錢的幹燒餅，下午再回來殺價，終於談妥了。

　　塗老闆：“你就呆在洗碗間，不要隨便出門晃，知道不？”

　　紀文瀾：“知道。”

　　老闆：“走的時候從後門走，別給人撞見，你髒死了。”

　　紀文瀾：“……”

　　小飯館外表不光鮮，內裡更破舊，紀文瀾晃蕩一圈，肯定沒有攝像機鏡頭，只要他小心一點，監視器就能繞過去。

　　路過一小房間，刺鼻的腥味伴惡臭傳入他鼻中，塗老闆輕描淡寫：“殺兔子的地方，別亂闖。”

　　紀文瀾：“哦。”

　　然後他沒洗一會兒碗就沖到屠宰場了。

　　暗訪講究快准狠穩，還有拍好就跑，這家兔肉館是小成本經營，人不是很多，和他一起洗碗的工人出去吹牛逼了，一房之隔的宰殺間也沒有人，紀文瀾當機立斷，探訪隔壁房間。

　　沖進光線昏暗的小房間，紀文瀾愣了一下：“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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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明老師打了通電話：“已經暗訪過了？這麼快？”他還挺驚訝的。

　　小美：“我的老朋友效率高啊，說還錄到了很有說服力的視頻，準備交給工商局，明天帶執法人員一起去打、黑窩點。”

　　小明：“裡面什麼情況？”

　　小美：“還能有什麼情況，貓間地獄唄。”

　　小美：“哎，你別瞭解得太仔細，我聽聽都覺得殘忍。王燕說明天讓小記者帶著工商局的人去，等錄完像拍幾張照片，你就能在電視上看了。”

　　孔敬易不想跟小明老師聊貓的事情，讓他快點佛修完回來工作，就掛斷了電話。

　　小趙雖是個機靈的小孩兒，卻對大人骯髒的世界還不是很瞭解，懵懂問話：“那這件事就結束了？”

　　小明：“工商局上門端掉黑窩點，店吊銷營業執照，交罰金，基本上就結束了吧？”按照人類世界的流程，不能要求更多。

　　小趙不大高興，臉頰慢慢悠悠鼓起來，隨後他伸手抱起大橘，遮住自己的臉。

　　小趙：不高興.jpg

　　廖光在忙活，他外出時背了一箱篋，箱篋中裝滿了各色道教的法器，有的是他常用的，有的是他不常用的，從看破貓妖的身份起，他就一遍又一遍地收拾法器。對比、挑選，看法器的眼神都帶著一股淩厲的殺氣。

　　小明：“廖道長，怎麼了？”

　　廖光：“在準備法器。”

　　小明：“準備法器？”他福至心靈，“是黑貓？”

　　廖光“嗯”了一聲：“有備無患。”

　　若真是作惡了，他也得晾情節出手。

　　小明老師無端從他話中感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他作出決定：“明天工商局去查抄窩點時，我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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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文瀾帶出了一段視頻，當把視頻交給工商局時，他的表情還很難看。

　　他之前的走訪店鋪也挺噁心的，蒼蠅與老鼠齊飛，嗡嗡嗡嗡嗡的，看著就沒有食欲，

　　但再怎麼骯髒也比兔肉館好很多，後者相比前者就是人間地獄，散亂在地上的皮子，毛很髒亂，有的還粘著血塊，而貓的肉被冷凍在櫃裡，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紀文瀾有點想吐。

　　工商局的工作人員見慣了大世面，類似的也不是沒有看過，反倒來安慰他：“放輕鬆點，黑窩點今天就能搗毀了。”他們還聯繫了當地的員警。

　　紀文瀾勉強點頭，他今天打扮和先前完全不同，穿上了乾淨得體的衣服，身上也洗得乾乾淨淨，在垃圾堆旁沾染上的若有若無的餿味消失殆盡。

　　員警同志準備從後方包抄小店，他們行動比較隱蔽，而紀文瀾則帶著工商局員工大大方方從正門突入。在靠近店鋪時，他因心神浮動，還不小心撞上一個人，當即道歉：“不好意思。”

　　那人年輕俊俏，還帶了一頂鴨舌帽，看了紀文瀾一眼，也沒說什麼話，就點點頭走了。

　　紀文瀾：怎麼有點眼熟。

　　小明老師：沒被認出來吧？好險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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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肉館的生意並不是很好，與周圍人聲鼎沸的熱門商鋪相比，可稱人前冷落鞍馬稀。

　　服務員伸長脖子在門口不斷張望，等待昨天才找來的洗碗工，後廚房中充滿髒汙的碗碟到處都是，還有房間也需要人打掃，洗碗工不來輪到他了。

　　忽然，門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帶肩章的執法人員卻猛然突入。

　　“不許動！”

　　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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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皆著往內搜查，走著走著，耳邊陡然傳來詭異的貓叫聲：“喵嗚——”

　　一點也不淒厲，甚至有點悅耳。

　　紀文瀾其實覺得有點怪，卻也沒多想，很快把事情拋至腦後。

　　“就是這裡。”他在逼仄的小房間前停了下來。

　　執法人員與員警猛然突入——

　　“不許動！員警！”

　　“！！！”

　　他們目瞪口呆看著躺在地上的店老闆，他傷痕累累，身上充滿了詭異抓痕，看上去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

　　紀文瀾：“……”

　　什麼情況？我是來暗訪的吧？為什麼會碰上兇殺現場？

　　店外，如果柯南一樣擁有走到哪哪出事體制的小明老師細心詢問：“怎麼樣了？”

　　廖光看看遊移不定的羅盤。

　　“先進去看看吧！”

　　好像出事了！

　　小明老師忍了好一會兒，還是感歎：“廖道長的體質真妙啊！”

　　廖道長：“？？？”

　　小明：“人家死神小學生是被案件召喚，走到哪死到哪，您這也差不多，走到哪靈異事件就發生到哪。”

　　廖道長：“……”

　　小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說的好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