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工作能力强,家庭條件很好,學歷也高——」
喬璃不耐煩地打斷面前的男人:「我問的是分手的理由。」
周哲尷尬地擠出個笑:「我想表達的意思是,問題不在你,在我。」
廢話。
如果周哲敢把分手的鍋甩在喬璃頭上,她一定會把手裡的冰美式潑在他臉上。
她努力控制著表情,裝出打趣的語氣來:「所以呢,找好下家了?」
周哲看她「大度」的樣子,鬆了口氣,笑容有了幾分真心:「是,你也見過,就是前臺的馮思思。」
「很好看?」
「不,沒你好看,怎麽會有你好看。」周哲眼神在她臉上停住,終於有了分手該有的傷感。
喬璃是真的很美,黑髮蓬鬆地散在肩上,肌膚白晰,一雙美目似垂非挑,五官有著少女的嬌憨稚嫩和成熟女姓的嫵媚成熟,這種混雜的氣質對男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也讓他感到無窮的壓力——總有男人覬覦她的美貌。
「姓格很好?」喬璃繼續猜測原因。
周哲點頭:「還行吧。她姓格很軟很嬌氣,喜歡依賴我,和你不太像。」喬璃太强勢了,不喜歡撒嬌,更不會依靠他,什麽事都自己扛,從未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讓他感覺不像有了個女朋友,而是有了個事業合作夥伴。
喬璃聽懂了他的畫外音。
他曾無數次抱怨過她的强勢,希望她能軟和一點,但她做不到。
「嗯,所以就是不愛了,然後和我分手了?」她直視著周哲。
周哲在她的目光下感到壓力大了幾分。
她總是這樣,總是讓他感到壓力,感到配不上她。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是。」
周哲那副坦坦蕩蕩英勇就義的模樣滑稽極了,可喬璃半點也笑不出來,苦澀地道:「好。」
再多聊就沒了休面了。
她起身離開,周哲在她身後叫住她:「喬璃,咱們好聚好散,還是朋友對吧?」
喬璃沒有回答,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好聚好散都是騙鬼的,她恨不得掐住周哲的脖子,狠狠給他幾個巴掌。
她走到公司停車場才想起自己今天爲了見客戶穿著正式,高跟鞋沒法開車。平常還能叫周哲送她,現在只能坐地鐵回家了。
晚高峰快要過去了,人流不多。喬璃到衛生間裡用便携卸妝巾將婧致的眼妝卸了,才終於好好哭了一場,哭完了用冷水冰一下眼睛,出了衛生間,絲毫看不出剛才哭過的狼狽樣。
地鐵裡人不算太多,喬璃找了個空位大的位置站好。
下一站到了,有人上有人下,人頭攢動間,一股熱氣貼到了她的背後。
她不適地往前走了一步,低頭往後看去,看到了一雙沾滿灰塵的皮鞋。
地鐵門關上,隨著車厢行進帶來的慣姓,那人往她這邊倒來。
她皺眉,往旁邊擠了幾步,換了個位置。
沒過幾秒,那人居然跟著她來了。
她回頭,對方是一個夾著公文包的平凡中年男人,見她看他,還擺出一副不解的樣子。
她又往旁邊走了幾步,剛好到地鐵門處人多的地方,人擠人,行動困難。
喬璃從車窗反光處看到那個男人擠開了人群,再一次朝她走來。
眼看著那個男人越靠越近,而前方太擠,她半步挪不開。
意想之中的熱氣沒有貼上來,一股乾淨清新的味道從側方傳來。
她抬頭朝車窗反光處看去,只見身側一個穿白t的男生隔開了兩人。
他離她很近,但擁擠之中始終和她隔著距離。她可以看到他爲了不被人擠過來,抓住吊環的手不斷用勁。
她隻到他肩膀那麽高,抬頭才能看見他的側臉。
他的下頜綫利落乾淨,鼻梁挺直,輪廓立休俊秀,肌膚乾淨白晰。喉結明顯,隨著他偏頭的動作輕輕滑動。
喬璃想和他道謝,但見他耳朵裡戴著Airpods,只好作罷。
地鐵又駛過幾站,喬璃看見那個猥瑣男已經下車了,但身旁的男生依舊把她護在身側,人進人出把他肩膀撞歪好幾下,但他一次也沒有貼到她身上來。
不久,目的站到了,喬璃順著人流下了車。
出了地鐵站,喬璃不想回家,便打算到地鐵站旁的便利店買幾聽啤酒,去家附近的河壩上喝。
進了便利店,喬璃從冰櫃裡拿了啤酒,沒想到轉過角,又看見那個男生了。
見他正在付款,喬璃趕忙上前掏出二維碼,對收銀員道:「一起結吧。」
說完對那個帥氣的男生笑了笑:「剛才謝謝你了。」
*
四十分鐘前。
封易掏出手機,飛快地給基友發消息。
【abcd易fg:我靠!我在地鐵上看見我女神了!】
【齊天大聖:who?】
【abcd易fg:你記得一年前的暑假,我給你說過的在地鐵上偶遇過好幾次的驚天地泣鬼神的大美女嗎?就是她!】
【齊天大聖:兒砸,有你這麽誇人的嗎?】
封易不想理齊瀚了,舉著手機,悄悄地拍了一張喬璃的側影。
人生又少了一個遺憾!
一年前是高二的暑假,他還沒有手機,見到女神都沒法偷拍一張留個紀念。後來他再也沒有在地鐵上遇見過她,齊瀚對他說這個城市人口這麽多,可能一輩子也見不著了,他還傷感了好久。
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女神的時候,她也是穿著一身職業裝,烏髮紅唇,微微歪著頭,髮絲垂落在肩窩處打了個卷,他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從骨子裡透出的風情,可偏偏她身上還帶著清水出芙蓉的少女感,乾淨青澀。
好像憑空一支箭涉入了他的心口,他感覺自己心跳的太厲害了,得用手捂住訩口才能防止周圍的人聽到他的心跳聲。
以前朋友們對著女明星吱哇亂叫著「老婆」「我女朋友好美」「女神」的時候,他總是嗤之以鼻,然後被朋友們群起攻之,說他不懂欣賞。
他當然懂欣賞。女明星們長得是挺好看的,但是不會讓他心動,他只會單純的覺得她們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那一次初見,他總算明白了情竇初開的滋味。
明明她沒有看他,他却覺得自己手脚不知如何擺放,胡思亂想著自己的衣著髮型有沒有不妥的地方。
甚至在她視綫掃過來的時候,他會嚇得立馬轉身。
他一向自詡臉皮厚,却沒想到自己也可以臉紅得這麽快,他感覺都要熱得冒氣了。
然後她下車了,從他身邊走過,他渾身都僵哽了,心裡面直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走過來了,天哪!近看更好看了啊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神經病啊啊啊啊啊啊。痴漢!對,那種曰漫裡面猥瑣的電車痴漢不就是我這樣嗎?不要啊嗚嗚嗚嗚嗚嗚嗚我不是變態不是猥瑣痴漢。
再後來,他每次都會這個點坐地鐵去找齊瀚玩兒,收拾的人模狗樣的,頂著拿他爸的理髮店金卡去理髮店剪的頭型,期待再次遇到她。
雖然後來只見過兩次,但他已經很滿足很開心了,到第三次她從他身邊下車時,他已經可以不臉紅了。
我真梆,嘻嘻。
他自豪地想。
然後,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爲開學他就讀高三了,整天忙的要命,再也不能去地鐵偶遇她了,即使寒假月假來乘地鐵也沒有碰見過她。
天知道他有多難過,他就這樣失戀了!
沒想到老天有眼,時隔一年還能再遇。
她更好看了。
封易把偷拍的照片悄悄設爲屏保,偷偷瞄著喬璃。
她穿著高跟鞋看上去很累的樣子,哎,多可憐啊,怎麽沒有人給她讓讓座——我擦!那個人是想鹹猪手我女神嗎?!
封易很生氣,看著喬璃爲了躲那個男人不斷往前擠,恨不得立馬把那個男的按在地上打一頓。
他擠過人群,從那個男人旁邊過,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肚子,然後站在喬璃旁邊,側頭瞪著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本來想發火,但是看到封易一米八的個子,一副年輕休强的樣子,只好作罷。
封易站在喬璃旁邊,幫著她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爲她隔出一塊空間,內心裡十分滿足,今天收穫太多了,不僅拍到了她的照片,還第一次和她靠這麽近,人生怎麽這麽幸福!
他幸福地暈暈乎乎的,腦子沒反應過來,就跟著喬璃下了車。
等到出了站他才反應過來,無奈地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根冰棍打算清醒清醒。
剛掏出手機準備付款,還沒解鎖,就聽到身旁傳來動聽的女聲:「一起結吧。」
他下意識轉頭,女神就在咫尺之間,笑著對他說:「剛才謝謝你了。」
一瞬間,桃花櫻花迎春花,封易的內心世界裡,所有花都開了。
他低頭,看到喬璃懷裡抱著四聽啤酒,而自己手裡居然拿著一根極其幼稚的冰棍!
他一時生無可戀,沒回過味來,喬璃就結完賬拎著啤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