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房裡突然多了一個人，唐守謙怎麼也睡不著，他不懂她的臉皮怎麼能這麼厚，完全不顧他的拒絕、怒駡，就在他床邊打起地鋪來。

　　他悶、他氣，卻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他唐守謙竟窩囊到連一個小看護都能騎到他頭上！

　　愈想愈氣，他驀地自床上躍起，自己不得好眠，他也不許她睡得安穩。

　　「妳給我起來！」

　　不是故意，但他卻踢中她的翹臀，然而瑟縮著身子的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因為太累了，他的吼聲在她聽來像蚊子嗡鳴。

　　得不到回應，唐守謙加重力道，又踢了她屁股一記，這回楊雨柔總算有感覺了。

　　「唉呀，是誰踢我啦？」細緻的眉蹙起，小手揉了揉慘糟蹂躪的翹臀，她睜開眼就看見他一臉陰冷。

　　「大少爺，你有什麼事嗎？」小臉滿佈疲憊，正常人看了都會不捨，但可惜的是唐守謙不是一般人。

　　「我這個主人睡不著，妳倒是呼呼大睡，不覺得自己臉皮太厚嗎！？」儘管失明，但絲毫不減他眼底銳利的光芒。

　　「咦，我吵到你啦？」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沒和誰同眠過，當然沒人告訴她原來她會打呼。

　　「對不起，一定是我的睡姿不對，沒關係，我換個姿勢睡就不會再打呼了。」語畢，她又翻個身，閉上眼繼續睡。

　　唐守謙感覺自己被嚴重忽視，說什麼也咽不下這口氣，他又踢了她一腳。

　　「不許妳睡！」以命令的口氣道，他的雙拳握得死緊，恨不得掐死她。

　　「大少爺，你幹嘛三更半夜不准人家睡啊？」她委屈地翻過身來睇他一眼，又揉了揉被他踢得紅通通的屁股。

　　她的問題唐守謙根本不知如何回答，打擾她的睡眠沒有任何理由，純粹因為他高興。

　　「我餓了，下去給我弄些吃的。」得找點事讓她做，好將她支開，自己才能入睡。

　　聞言，楊雨柔一雙漂亮的眸子都亮起來了，粉嫩唇瓣劃開一抹欣喻甜笑，「好好好，我立刻就去弄！」

　　難得他想吃東西，不敢稍有怠慢，她立刻起身準備。

　　聽她那欣然急切的語氣，彷彿能為他準備宵夜是多麼值得開心的事，他覺得納悶，也有股怪異的感覺劃過心頭。

　　聽見她的腳步聲離去後，他靜靜躺回床上，閉起雙眼，睡意漸漸湧上。畢竟生了一整天的悶氣，他早已疲累不堪，不消幾分鐘的時間，便沉沉睡去。

　　楊雨柔迅速地為他煮好了一碗什錦麵，端上樓時卻發現他已經睡著了，她有些失望，卻又不忍心吵醒他，她擱下麵，替他蓋上棉被，小手輕輕撫過他眉心的皺褶，試著撫平那憂鬱。

　　「唉，連睡著了都還在生氣。」她無奈輕歎，心疼不已。

　　她輕柔的力道令他的眉宇不自覺地放鬆開來，這一夜，他睡得好沉，沒有惡夢、沒有憂慮，而這樣良好的睡眠品質他已經許久不曾有過了。

　　「老天爺啊，我願意把我這輩子的幸運分一半給他，求求祢讓他早日康復吧。」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她渴望上蒼憐憫，能聽見她的祈禱。

　　＊＊＊

　　翌日——

　　窗外鳥語啁啾，唐守謙感覺到溫暖的陽光正照映在他的嘰膚上，他翻身準備下床，楊雨柔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你醒啦！昨晚睡得不錯吧？現在已經上午十點多囉！」她用著輕快的語調說著，雖然他又繃起一張臉，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沒因此受影響。

　　「妳幹嘛一直待在這裡？」微啞的嗓音透露一絲煩悶，他斂起眉宇問道。

　　「因為二少爺吩咐我要二十四小時貼身照顧大少爺。」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況且除了他房裡，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待哪兒。

　　「無聊！」冷嗤了一聲，別開臉，他毫不領情。

　　「你餓了嗎？我下樓去幫你把早餐端上來吧。」

　　「誰要妳自作主張了？」墨濃的眉深擰，他厲聲吼道，憑什麼他的事得由她來決定？

　　「奇怪了，你好幾天沒吃東西，怎麼還有力氣對我大呼小叫的？真是厲害耶！」楊雨柔笑了笑，對於他的怒氣壓根兒不放在心上。

　　「……」唐守謙覺得自己要不是遇上對手就是遇到瘋子，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的回答會像她這麼愚蠢。

　　「好啦，多少吃一點嘛！」輕搖了搖他的手臂，她用著軟濃的語氣道。

　　「妳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我的事根本不需要妳來操心，妳只要自己吃飽就好了，別管別人要怎樣！」他氣得額際青筋暴突。

　　唐守逸到底是怎麼回事？嫌他的日子太過清靜，所以找她來糟蹋他嗎？

　　「大少爺，你不要動不動就生氣，皮膚會老化得快，皺紋也會愈來愈多的。」說話的同時，她的小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他的眉心，那溫柔的力道令他微怔，他隨即拍開她多事的小手。

　　「別把妳自以為是的關心套用到我身上，我不吃這一套！」雖然他語氣冷硬，但方才那一瞬間，心裡的確有一絲暖意流過，也就因為如此，他才會反應激動。

　　「沒關係，我還有很多套，你如果不喜歡的話，我下次會改進。」甜甜一笑，她總是有辦法將他的氣話四兩撥千金的略過。

　　唐守謙更氣悶了。

　　「今天廚房準備了你最愛吃的鮪魚飯糰，在你醒來之前，我也嘗了一個，味道真的很不錯呢！不多說，我馬上去拿。」不待他拒絕，她便快步離開。

　　因為是周休二日的關係，所以唐守逸今天不用上班，當他看見楊雨柔噙著淡笑出現在他眼前時，他挑眉，有些意外這小妮子竟有本事和他那脾氣火爆的大哥共處一夜，而且還笑得出來！？

　　「二少爺早，啊，已經不早了！」吐了吐舌頭，她忙改口。

　　「我大哥他還好吧？」不只是關心，他還很好奇。

　　「很好啊！」她點了點頭，因為唐守謙還有力氣罵人，精神比她還好。

　　瞧她往廚房去，一口氣還拿了好幾個飯糰，他難掩驚喜的眸光。「他願意吃東西了嗎？」

　　「他沒說要吃，但我會儘量試試。」她一臉輕鬆，彷佛這不是什麼棘手難題，雖說要那顆頑石點頭太難，不過她自有妙計。

　　「看來妳好像還挺有辦法的。」微哂，唐守逸對她有點刮目相看，姑且不論她的方法大哥是否買賬，就憑她有本事和大哥獨處一晚這點看來，他就已經佩服至極。

　　「也沒有啦！」羞然一笑，她不習慣他的誇獎，她只是全心全意地想好好照顧唐守謙。

　　「好了，妳快上去吧。」

　　「嗯。」

　　回到房裡，楊雨柔又看見唐守謙一個人神情落寞地坐在床沿，他眉間始終刻著深深的憂鬱，她無聲輕歎，隨即打起精神走至他身旁。

　　「大少爺，飯糰很香喔。」她用著誇張的語氣道。

　　「妳少煩我。」他淡漠以對。

　　「大少爺，你的肚子一定餓得很不舒服，這樣欺負它不太好吧？」她小臉略顯無奈，他明明就餓了，卻還是堅持絕食，真不知道他想向誰抗議。

　　「我要怎樣都不關妳的事！」他煩躁地別開臉，真是有夠煩人的，沒人像她這麼囉嗦。

　　「大少爺，人不吃東西是會死的，你知道嗎？」語氣驀地又沉了下來，小臉也漾起擔憂，對於他如此消極的反應，她其實是很難過的。

　　「死就死，我無所謂。」他已經是一個廢人了，活著也只是連累更多人，何苦？

　　「大少爺或許覺得無所謂，但愛你的人怎麼辦？你有沒有為他們想過？生命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你不能自私地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啊！」痛失至親的感覺，她曾有過深刻的體會。

　　她的一番話說沒撼動唐守謙的心是騙人的，這道理他不是頭一次聽到，只是她的語氣特別令他有所感觸，彷佛她真的經歷過那樣的痛。

　　「其實大少爺還算是很幸運，你身邊有那麼多人為你擔心，想吃什麼好吃的都不是問題，任性時還可以耍耍脾氣、鬧鬧彆扭，把幾個傭人都罵到怕你、把東西都砸得稀爛，我可從來沒這種特權呢！」她皺了皺俏鼻，這番話算是調侃，而他也聽出端倪了。

　　「妳說話還真酸。」他悶悶地道，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還好啦，但你真的是這樣啊！」笑了笑，不怕死，她實話實說。

　　「……」無話可說，他乾脆沉默。

　　「大少爺，拜託啦，多少吃一點嘛！這飯糰真的很香耶！你不吃的話，我就要把它們都吃光光了喔！」將飯糰湊到他嘴邊，她用著哀求的語氣道。

　　「那妳就全吃光好了！」他賭氣地道。

　　「唉唷，人家只是說說而已，胃口才沒這麼大，你幫幫忙唄……」小手勾了勾他的手臂，她自然而然地撒嬌。

　　唐守謙實在有些捺不住她的要求，後來他薄唇微張，在她過人的「魯」功之下，咬下一口飯糰。

　　楊雨柔的小臉在那一瞬間綻放出如煙火般耀眼燦爛的笑容，她感動不已，總算放下心來。

　　房門外，唐守逸偷偷地觀察到這一幕，嘴角也揚起欣慰的笑容，他可以暫時不用擔心了。

　　＊＊＊

　　「少爺，你想洗澡了嗎？我幫你吧。」壓根不覺有何不妥，她一臉泰然地道。

　　聞言，唐守謙雙目驚瞠，隨即又黯下臉色。

　　「不用妳提醒我是個瞎子，我可以自己來。」在她來以前，他哪次不是自己洗了？

　　「不行啦，要是你不小心跌倒怎麼辦？還是讓我幫你吧。」楊雨柔就是熱心到底。

　　「哼，妳倒是不害臊，搶著要幫男人洗澡！」冷嗤一聲，他對她不知避嫌感到不屑。

　　「才、才不是哩！你幹嘛要扭曲人家的好意！」她小嘴咕噥著，臉頰微紅。

　　「哼！」再度輕哼一聲，不願再和她爭執，他逕自起身，摸索著往浴室的方向。

　　見狀，楊雨柔立刻衝上去扶住他。

　　「妳不要太白目，我說了我可以自己來。」甩開她的手，他逞強地向前踩了幾步。

　　「你才白目，我這是預防萬一，大少爺要是有任何閃失，我可擔待不起。」小手再度輕纏上他的手臂，她順道白了他一眼。

　　聞言，墨濃的眉又皺起，她說誰白目了？好大的膽子啊！

　　「放心，有事也不會賴到妳頭上去。」再度甩開她的手，他加快腳步，卻不小心被東西給絆了下，踉蹌跌倒在地。

　　「大少爺，你有沒有怎樣？」急切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他的眉糾結得更深了。

　　「要不是妳多事，我也不會跌倒。」他氣惱地責備道，直接怪罪到她身上。

　　「你怎麼能這麼說！剛還說有事也不會賴到我頭上來。」她委屈地道。

　　「還說！？」他吼了她一句，吼到她頻頻往後退。

　　「聾了啦！」掏了掏耳朵，她抱怨著。

　　「活該！」他毫不留情地冷諷。

　　「早知道你會這麼說。」說著，小手還是溫柔又貼心地將他攙起。

　　「我說了不用妳幫忙。」冷著臉，他咬牙切齒道。

　　「不要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你不想讓我幫你洗澡沒關係，但至少讓我扶你進浴室啊！別讓我這份薪水拿得很心虛嘛！」事實上，她拿得一點也不心虛，伴君如伴虎，她的職業危險等級恐怕連保險公司都會拒保。

　　沒再拒絕，因為此刻他的確需要別人攙扶，他的腳好像有點扭到了，正隱隱作痛。

　　扶他進入浴室後，她佇在一旁，小臉漾著擔憂。

　　「大少爺，你確定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她再次確認。

　　「出去。」他沒好氣地說。

　　「喔，好啦！」她不情不願地退出門外。

　　眼盲之後，他又不是第一次自己洗澡，哪還需要她！

　　他邊忖著邊褪去衣服，將身體打濕，拿起肥皂後，他便開始往身上塗，心裡還在想著外面那個小女人擺明瞧不起他，他愈想愈氣。

　　待他洗完澡，走出浴室後，楊雨柔拿來了醫藥箱，在他的腿旁蹲了下來，聽見她靠近的聲響，他下意識地擰起眉，滿臉不悅。

　　「妳幹嘛？」

　　「幫你擦藥，你的腳受傷了，擦點藥才好得快。」她一邊從醫藥箱取藥一邊說道。

　　「不用了，我不要擦藥。」語畢，他抽開雙腿，倒頭躺在床上，不予理會。

　　「你又來了，又在鬧彆扭了！」雖然嘴上抱怨著，但她的語氣柔柔淡淡的，反倒像在撒嬌。

　　「隨妳怎麼說。」他無所謂地道，他已經破例聽她的話吃過早餐了，她最好別再到他囉哩叭嗦。

　　「大少爺……」她用軟濃的語氣呼喚著，但他仍舊無動於衷。

　　「好吧，既然你不理我，那我自己來好了。」笑了笑，跟著爬上床，不達目的絕不放棄，她就是這種固執的個性。

　　聞言，唐守謙立刻跳起身，感覺到她的靠近，不多想，大掌一陣，先推開她再說。

　　然而，楊雨柔嬌小的身子哪禁得住他這猛力一揮，她立刻滾落床下，額頭還不小心撞上一旁的櫃子，痛得她忍不住悶哼一記。

　　「喔！」

　　聽見她吃疼的聲音，唐守謙的心驀地微揪，有點後悔自己的粗暴，但冷肅的臉龐卻不曾顯露他一絲真實情緒。

　　「大少爺，很痛耶！」揉了揉額頭，皺起俏臉，她忍不住抱怨。

　　「妳活該！」冷冷地回她一句，他心裡雖有一絲愧疚，但嘴巴就是不饒人。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一點同情心也沒有。」噘起嘴，她一臉委屈，可還是堅持要替他擦藥。

　　「不管啦，你就是要擦藥。」說著，她不死心又爬上床。

　　這回他沒再推開她，他突然良心發現，這樣對待一個女孩子似乎太過粗暴，儘管臉上仍滿覆冷寒，但他卻沒再拒絕。

　　氣氛一度和緩下來，直到楊雨柔漾著微笑開口。

　　「大少爺是個好人。」

　　「妳憑什麼這麼說？」他依舊是冷調的口吻，加上不怎麼友善的臉色。

　　「因為大少爺捨不得我受傷啊！」她沾沾自喜，就是這麼認為。

　　「妳少自作多情！」他冷眼充滿不屑。

　　「本來就是，如果大少爺沒有不捨的話，就會再把我推開。」她微瞅了他一眼，杏臉飄上一抹桃紅。

　　「妳再胡說，我保證把妳踹下床。」

　　「好嘛，不說就不說。」她嘴角依舊噙著笑，知道老是喜歡撂狠話的他，其實也和她一樣擁有一顆熱暖的心。

　　「大少爺，外頭天氣很好，你想不想出去走走呢？」

　　其實是她想出去走走，一整天待在屋裡，說不悶是騙人的，況且往窗外眺望過去，花園裡開滿了各種顏色的漂亮花朵，她一直沒機會去瞧瞧。

　　「我哪也不想去，妳少煩我。」不耐地擰起眉，聲音更飽含不悅，要他出房門簡直是在為難他，他可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瞎子摸路的可笑戲碼！

　　「這樣啊……」小臉難掩失望，但她隨即又打起精神一笑，「還是我們來聊天。」她顯得興意盎然，但回應她的卻是一張不感興趣的臉。

　　「我和妳沒什麼好聊。」

　　「別這麼說嘛，我可以說說我的事給你聽，你也可以說說你的事給我聽啊！」聊天才更能瞭解彼此啊！

　　「我對妳的事沒興趣，而我的事妳也沒必要知道。」他幹嘛要和這煩人的丫頭談論自己的事？不僅浪費時間也沒那個必要。

　　「唉呀，就當是你發發慈悲，陪我打發時間嘛！」使出撒嬌本領，她賴皮地揪住也的衣袖，拉啊拉的，就是要他答應。

　　「妳煩不煩！？」黑眉糾擰，他真的有種被打敗的感覺，甚至想對她再兇狠一點也無能為力。

　　「我才不煩呢！如果大少爺少了我，很快就會想念我的聲音了。」俏皮地吐了吐舌，她也知道這麼說太厚臉皮，所以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才不會，我會很高興日子恢復寧靜。」這種事根本不用思考，他可以非常直接地回答她。

　　「……」頓時，她安靜下來。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三分鐘……

　　「幹嘛不說話？」她的安靜顯得詭異，他不得不好奇。

　　「哈哈，才三分鐘而已，大少爺就已經開始想念我的聲音了，你還說不會！？」忍不住爆笑出聲，如果他看到她現在得意的表情，肯定會想打她一頓。

　　唐守謙的臉沉了下來，他根本是被這小妮子給耍了。

　　「無聊！」冷嗤一句，他真想拆開她的腦袋來研究，瞧瞧她到底能多白癡。

　　「唉呀，你別老是這麼嚴肅嘛！像個老頭子一樣，一點活力也沒有，做人不用那麼正經，像我這樣多好。」她自信地拍拍胸脯，她擁有的雖然不多，但樂觀開朗的個性卻讓她活得快樂。

　　「妳敢說我是老頭子？」眯眼警告，他對這三個字十分介意。

　　「對啊，你既嚴肅又因為不按時吃飯，整個人變得好憔悴，臉頰都凹陷下去，氣色更是差。還有你的手，沒剩幾兩肉，我很快就要比你胖了。」捏了捏他瘦削的手臂，語氣雖是消遣，但她心裡卻是難過不捨。

　　唐守謙不知道自己變得多麼憔悴，但他能感覺到精神的確大不如前。

　　瘦削的臉龐少了昔日卓絕俊逸的風采，臉色也顯得暗沉，恐怕認識他的人未必能認得現在的他。

　　「我看起來……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沒想到他竟然會介意，也許是因為她的話聽起來很嚴重吧！

　　「何止糟，簡直是慘透了！不過你也不用太在意，往後聽我的話乖乖吃飯，很快你就會再變回從前那個大帥哥了。」

　　「哼，妳又知道我以前是什麼模樣了？」冷哼一聲，她說這話讓人感覺不實在。

　　「知道啊，你的床頭櫃上擺了一張你以前的照片，我覺得看起來跟現在差好多。」不誇張，昔日的他，風采絕對不輸任何一個大明星。

　　驀地，唐守謙的臉色一沉，不發一語地陷入自己的情緒裡。

　　她說的那張照片他知道，那是他和盧詠恩的合照，他一直都擺在床頭櫃上，以往睡前，他總是習慣拿起那張照片，溫習照片中人兒的美，但如今人事全非。

　　見他臉色驟變，楊雨柔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讓他不開心的話，只好小心翼翼地瞅著他。

　　「把那張照片拿去丟掉。」沉凝許久，他驀地開口，目光透出一絲冷意，語氣卻是難掩哀傷。

　　「為什麼？」擰眉，她不明白。

　　「我說丟掉就丟掉！」他將所有盤桓在胸臆間的情緒化作一道厲吼，朝她狠狠發洩，而這突如其來的爆怒的確駭著了楊雨柔。

　　沒再多問，她拿走照片，卻沒按照他的指示丟棄，只是將它拿到別處擺放。

　　他沉浸在一股悲慟之中，那些不堪的現實又浮現在他腦海，心又痛了。

　　他知道自己沒資格去怨盧詠恩，從他發生意外後，盧家甚至還派人來退婚，這些他都可以不責怪，他只希望她能關心他，給他一點鼓勵，就算不能陪伴在他身旁，他也能理解，但她卻對他不聞不問，無情的她實在傷他太深了！

　　「大少爺……」楊雨柔輕喚他，試圖將他從那份情緒中解救出來，但他絲毫不予理會，只是默不吭聲。

　　楊雨柔靜靜地坐在他身旁，小手覆在他的大掌上，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勇氣都讓渡給他，好伴他度過這悲傷時刻。

　　感受到她手心裡的溫暖，心裡那抹冰冷的痛似乎有點被融化，他抬起臉，悲傷的情緒在他臉上逐漸淡去。

　　「我沒事。」語氣很淡，淡到幾不可聞，但她還是聽見了。

　　「大少爺，你一定要加油。」雖然不知道他心裡面臨著什麼樣的痛苦，但她相信鼓勵是他最需要的。

　　這一句鼓勵的話微微感動了他，而握緊他的小手又是那樣溫暖，他的心漸漸探出暖暘，在黑暗的世界裡，他第一次看見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