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付銳修凝視著身下非凡間顏色的少年, 恍惚間有些熟悉之感。
這種熟悉,像對明麗日光, 像對汨汨清泉, 像對此時帶著甜蜜的空氣,自然到沒有半點違和感。
但他現在確實有點手足無措。
視覺上的衝擊帶來的效果是直接的, 毫無保留, 也令他沒有隱藏的餘地。
眼中的驚豔之色久未褪去,他低下頭, 覆上那張柔軟潤澤的粉唇, 輕吐出像是想說了很久很久的話, “寶寶真好看。”
扇動的羽翼般的眼睫因掃到付銳修的臉頰而有點緩澀,但剛剛所有的稱呼都不如“寶寶”二字能讓寧儀掀起波瀾。
親近的人時常這麼喊他。
“寶寶。”付銳修又喊了一聲, 舌尖探入柔軟, 抵上上顎,抬手一寸一寸撫摸過滑膩的肌膚。
被撫過的地方泛起一小片粉色, 寧儀揚起脖頸輕喘了幾下,抬手推抵。
對方這麼自然,他反而開始不自在。
“我們話還沒有說完。”以自己原本的模樣袒露在付銳修面前, 寧儀不知怎的比平常還要羞澀一些。
“我現在可能沒太多心思說話。”付銳修直言不諱, 坦白自己的**和想法, 含著他圓潤的指尖輕笑, “確實不一樣……我得承認我是視覺動物,但我竟然覺得很自然,或者說如果是你, 那什麼模樣我都能接受。”
寧儀愣了一下,被勾起的情.欲逐漸染上眼眸,一圈一圈漾起波瀾,唇角帶出春色無限,“你的適應能力確實讓我感到驚訝,不過……”
修長雙腿盤上對方精壯的腰身,此時微粉潤的腳尖勾了勾他的西裝褲帶,“這樣也好。”
省得他還要花工夫耗時間讓對方適應。
要是遇事都一驚一乍的,那也不是他認識的付銳修了。
對於他的主動,付銳修顯然也怔了怔,挑眉,“等一下。”
“什麼?”
“我想起來白天媽讓人送來的東西。”付銳修抬起他白皙可愛的腳踝親了親,放在一旁,翻身下床,從一旁的衣櫃裡用食指挑出一塊黑色薄透的布條。
那在寧儀眼裡確實是布條沒錯,但等付銳修將它展開來,在他身上做了一下比對,他才猛然醒悟,頓時從頭頂到腳尖都呈現粉潤的色澤。
寧儀坐起身往後退了退,長睫因為受驚而微微顫動,掩住蕩起浪花的眼眸,水墨色順滑的長髮替主人遮擋住一覽無遺的美妙風光。
付銳修顯然已經聯想到什麼,神色十分不淡然,灼熱的視線讓寧儀無所適從。
“你要是讓我穿這個,我會生氣的!”寧儀惡狠狠地威脅。
“不喜歡嗎?”付銳修放回那塊布條。
寧儀剛松了一口氣,轉眼就見付銳修又撈出一條黑色皮質背帶類型的,同樣用料少到可憐,撇去一言難盡的襠.部設計,上身只有三條手指寬的扣金屬方環的皮帶,中間一條橫亙前胸。
急促地倒吸一口氣,寧儀努力嚴肅起來,“這件我可以看你穿。”
那景色應當相當不錯。
付銳修遂又換了一條。
寧儀已經沒眼看了,只能軟著嗓音撒起嬌,一字一字像挑在心弦上,“我其實還有正事要說……這個就放一邊吧。”
他用這種表情這種聲音跟家裡人懇求某些難事的時候,從未敗北。
連向來嚴肅的大哥都只能歎氣,揉揉他的腦袋,原諒他將他最心愛的藏書不小心燒毀了的過失。
更何況是在此時此地,他衣不蔽體、肌膚泛粉的狀態,付銳修只消看過一眼,心就軟的一塌糊塗,城池失陷一敗塗地。
哪裡還需要這些外物的裝飾。
原本也只是突然想起來,拿來逗一逗小可愛的而已。
畢竟來日方長。
他丟開手上的布條,翻身上床,眸色鬱暗,撩起小美人的一縷長髮,卷在指尖。“什麼正事?”
寧儀還真是有正事要說,他琢磨著說出自己的想法,“其實我之前就有想過,你的壽命不及我的長該怎麼辦。看到齊大師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人類也可以修仙延長壽命,所以我想試著教你修煉。”
付銳修正色。
寧儀接著道:“你現在才開始修煉,等有所成肯定都已經是個老頭子了,所以我想到了一個捷徑。”
說完他雙頰染紅,盡態極妍,百芳難及其色。
“雙修?”付銳修聞弦歌而知雅意,也頓時明白過來寧儀害羞的原因。
“你怎麼知道?”寧儀疑惑。
“孔邇大學時期曾被網路修仙荼毒過,跟我念叨過一段時間。”付銳修平淡地解釋。
甯儀了然,繼續道:“雙修其實不如自己扎扎實實打根基穩固,但卻是個速成的好辦法。”
“那現在試試?”付銳修靠近了點。
寧儀抵著他,低眸覷見某處迫不及待的大兄弟,“我其實不知道怎麼雙修。而且……唔……”
被吻得七葷八素,差點喪失最後一點理智的寧儀:“而且你還沒有引氣入體……”
“嗯……”付銳修頗為艱難地撥出一點空閒,眸中滿是沉溺之色,“那你現在說說要領,教我。”
“你這樣怎麼學……啊……我怎麼說的出來……你先,唔……”寧儀欲哭無淚。
這簡直在欺負人!
但最後不知是付銳修天賦異稟,還是寧儀昏昏沉沉間胡亂幫忙導入的那點靈氣真有用,明明在這樣的狀態下,竟真的讓付銳修僅僅一晚引氣入體成功了。
天光大亮時,寧儀才真正睡過去。
臨睡前,之前的對話還回蕩在他的腦海。
——
“我覺得雙修不是這樣,起碼不是這個姿勢。”他忍不住指出。
“那這樣?”
微顯淩亂的長髮鋪落,蜿蜒逶迤在付銳修剛沖洗過一回的矯健身軀上。
“……雖然是我主導幫你吸收靈氣增長修為,但絕對也不是這樣!”
“那只能……”
“這個也太羞恥了,不可……啊……”
寧儀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陷阱,把他累成這樣,哪裡是雙修!
要說誰是妖精的話,付銳修才是吸他精氣的那個妖精吧!
畢竟他睡過去之前,看見付銳修還神清氣爽不知饜足的模樣。
簡直過分!
……
之後的兩天也辛苦異常,在最後一遍走完彩排程式後,付銳修遵守承諾,帶著變回平常模樣的寧儀去攔截了孔邇,並劈頭蓋臉地打了一頓,寧儀還氣憤地剝奪了他伴郎的資格。
但是晚上仍舊得共同琢磨研究怎麼雙修,在寧儀開始悔恨自己以前為什麼不冒著危險找點這方面的閒書時,兩人終於摸到點要領,然而此時升起的太陽明晃晃地提醒他們,該收拾收拾去結婚了。
儘管早早知道婚禮流程,但真正當眾人注視、與付銳修牽著手一起沿著長毯步上自己親手參與佈置的婚禮現場時,還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華美的建築外忽有群鳥飛至,縈繞不去,個個銜來花瓣,吟唱頌歌。
過往的人無不稱奇,到場的媒體也紛紛報導。
甯儀曾無數次想過類似的場景,或多或少雖有相似,但沒有一個如現在這樣讓他從內而外地感到震撼,心跳如擂鼓,呼吸微促。
只是他想像過的會坐著阿爹阿娘的地方只有嚴嬋和葛方洲在,這不免讓他忍不住失望。
交握的左手被合攏捏緊,往左側帶了帶。
寧儀看過去,和付銳修四目相對,同時露出笑來,低頭看了一眼步伐一致的腳步,繼續堅定地朝期待已久的證婚之地走去。
暾暾因為太小,只能穿著漂亮的小衣服被徐含薇抱在懷裡,全程咿咿呀呀不停,也不知道是看懂了什麼,還是因為人多熱鬧所以跟著起哄,總之興奮地很。
甯儀路過時看過去,今天被特意拾掇的尤為精緻的面龐洋溢著溫柔之色。
如果不是因為暾暾,他和付銳修大概根本沒有可能在一起。
如果自己沒有穿書,那就更不可能有如今一家三口的美好生活。
當初以為是禍,卻沒想到禍兮福之所倚。
寧儀滿足地喟歎一聲,卻還貪心地想,要是有一天能把他們一起帶回自己的世界,見見自己的家人朋友就好了。過去了這麼久,麒麟應當也出行回來了,弄不好還會因為暾暾笑他兩聲。
寧儀暗自下定決心,如果他敢笑,他絕對會把留給他的乾爹位置送給其他人,應赫茶和何威可是搶著要呢!
一切繁瑣的事項結束後,寧儀可算可以在家好好歇兩天了。
正值春光明媚草長鶯飛,付銳修就開始著手處理起搬家事宜。
畢竟寧儀之前有提過要搬去別墅住一段時間這件事。
時隔一年再次漫步在別墅池塘後的小果園時,寧儀恍惚有隔世之感,只是此時與上一次大不相同,他身邊是上一次始終未曾出現的付銳修,懷裡是誕生於自己、已經會呀呀學語的小生命。
他忍不住感慨,“去年好像也是這個時候,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我在這待的兩天,無聊地把成熟的草莓都摘下來吃光了。”
冷不丁被翻起舊賬,饒是付銳修,神態也不那麼自然,他只能道:“我保證不會再出現這種事,如果你實在不解氣,可以同樣把我丟在這兩天……”
“誰說我生氣了?”寧儀好笑地看著他,“畢竟當時起初是我自己提出來要住在這的,我那會比較習慣自由自在的,當然是想去哪就去哪,根本不願意在這被人看著久待。”
“嗯,離家出走這種事,你看起來很拿手。”
“咳。”同樣被翻舊賬寧儀若無其事地岔過這個話題,“暾暾好像餓了,該回去餵奶了。”
一回到別墅,寧儀兩手空空,半靠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付銳修熟練地按住暾暾,修長五指捏著奶瓶。
他自己則拿著一袋魚肉幹喂嚶嚶。
嚶嚶有著水獺普遍有的習慣,吃東西時不管東西是送在嘴邊還是掉在地上,一定要扒在懷裡仰躺著,兩隻短胖小手抓著吃,像還在水上飄著那樣。因為太過笨拙,食物還時常掉落。
吃東西這一點跟暾暾倒是有相似之處,甚至有時候會做到神同步。
“笨!真笨!”啾啾飛到他肩膀上,半帶嘲笑地譴責嚶嚶。
付銳修如今也知道它不是只尋常鳥兒了,倒也不用繼續瞞著。
這樣一來,可把悶了小半年的啾啾給樂壞了,剛一解封立刻叭叭叭說個不停,好在啾啾的優點是很識時務,很快適應下來後就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除了和嚶嚶相處的時候。
每到這時,簡直像個恨子不成鋼的老父親,一邊責駡歎息,一邊悉心教導,除了照顧寧儀和暾暾以外,將大半的時間都傾瀉在了嚶嚶身上,可謂是用心良苦。
可惜嚶嚶始終不能體會,只能用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萌噠噠的小臉蹭蹭它,讓它不要生氣。
寧儀看了一會兒日常調劑的小劇場,打開手機刷新聞。
前幾天先是他們倆的婚禮鬧得沸沸揚揚,除了兩人的關係終於在之前幾場風波中塵埃落定外,寧儀也因為氣質外貌也受到了一大波認可。
始終沒有得見傳說中的甯儀真容的人,在看到網傳的視頻後只能紛紛承認人家是有兩把刷子的,豪門的媳婦兒不是那麼好當的。
再有就是對暾暾的一致擁護和高度評價。
除此之外,寧儀沒有過多關注,付銳修也讓他少看這些,外人的意見畢竟和他們的生活沒有半點關係,有這空不如多試試幾次雙修。
不過這件事的熱度不過兩天,就被另一件事給壓下去。
之前同去國外照顧了一段時間顧雲胡的顧佼回國拍戲,恰好趕上和顏巋之前就拍好的一部電視劇上映,有人翻出花絮,結合他們倆在劇中的互動,引起一大批人磕這對之前就方興未艾的cp。
炒的正火熱,網上真粉cp粉和噴子黑子吵成一團,忽然有人在微博上發出之前在國外一家咖啡館偶遇的兩個人的照片。
一石激起千層浪。
照片共有兩張。一張背影照,一張側面照。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顏顧兩人無疑。
重點是從兩人攬腰的親昵的動作神態來看,絕對有事!
這事一出,自然又有一大批唯粉狂洗,說哥哥們只是兄弟情。
但隨後又有人爆處在顧佼回國後、和顏巋同進出某社區的照片。
“假的吧?!”
無數人的心聲匯成一句話。
儘管之後有人證實應當是兩人買了同社區的房子,但根據當事人不理不睬不澄清的態度,幾乎可以斷定是這樣沒錯了。
寧儀有以前亂磕cp的教訓,現在只敢自己隨便想想,更深入地也不敢多期待了。
他裝作無意地問付銳修,“聽說顏巋和顧佼有緋聞?這你知道嗎?”
付銳修抱著暾暾輕哄,渾不在意地答:“他倆不是早就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嗎?”
???
寧儀睜圓了眼,手裡手機並抱枕一扔,“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付銳修淡淡覷他一眼,“你想知道?”
“當然啊!”寧儀一眨眼湊過來,星星眼巴望著他,“他們倆誰追的誰啊?”
付銳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自然是顧佼。不過他太好臉面,年紀大了早年拍戲受過傷,精力也沒有年輕人好……”
寧儀不可置信。
這麼說來,顧佼是下面那個?
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但寧儀很快接受過來。
年下+美人攻聽起來也不錯。
釋然之後,寧儀很快拋開這個話題,抱起嚶嚶去泳池玩。
付銳修跟過來,暾暾看見一大汪水很有些興奮,在努力爭取之後,終於獲得接觸水的機會。
暾暾用肉乎乎的小手撲騰了幾下,笑得不見牙也不見眼。
付銳修剛剛捉回暾暾不老實的小爪子,暾暾的手心忽然盈起光亮,寧儀挪開黏在平躺在水面轉圈圈洗臉的嚶嚶身上的視線看過來,付銳修顯然也十分訝然。
寧儀趨近一大一小,看向暾暾手心已經黯淡下來的微弱亮光。
他伸手探過去,只見暾暾手上原先的水珠都已經蒸發幹透,如今那一小抹光亮來自於手心的一小簇半透明火焰,泛著琉璃的色澤。
然而小火焰只維持了不到三秒,就啪一聲滅了。
甯儀驚喜地看向暾暾,暾暾左手捏自己的右爪爪,似乎試圖再變出一個小火苗出來玩。
“這是……”付銳修心裡有猜測,語氣中卻還有些不確定。
寧儀靠過去親了一口暾暾,“暾暾好棒!”
這種資質,看來即使是混血也沒有影響分毫。
主要還是自己厲害,寧儀托著腮,不過,他小時候有這麼厲害嗎?
倒是時常聽麒麟自誇他幼時如何趕超同齡人、一百歲就步入金丹圓滿來著。
寧儀抱起暾暾轉了兩圈,愛不釋手,“暾暾真可愛,今晚跟爸爸一起睡好不好?”
付銳修挑起眉眼看他,“你覺得方便?”
“嗯?”
“暾暾懂事挺早,萬一以後記得……”付銳修擺出一副遙想未來的模樣。
“……歇一歇能怎樣?”寧儀氣惱。
他生暾暾之前那麼久付銳修不都清心寡欲地過來了?
“當然可以。”付銳修摟過他的肩背,低頭輕舔他的耳垂,“正好可以好好討論一下蜜月去哪。”
“哪裡都行。”寧儀躲了躲,“不過那豈不是不能帶著暾暾了?”
“媽想抱孫子想了好久了,滿足她的心願吧。”付銳修捏捏他的臉頰。
寧儀能怎麼辦,他只能答應。
總之好在付銳修工作繁忙,蜜月的月字是不可能實現的,一周到十天就得回來。
兩人當晚討論完時間地點,訂好機票,暾暾已經握著小拳頭睡得熟熟的。
睡前,甯儀和付銳修接了個淺淺的吻,挨著暾暾和親密的愛人共同睡過去。
如果說他之前有想像過幸福的模樣,那一定就是現在這樣。
然而,寧儀這一覺卻睡得不如想像中沉。
昏暗之中,被擾動的不得安眠的他睜開眼,窗外春雷陣陣,電閃雷鳴。
瓢潑大雨以從未有過的姿態降臨,天像爛了個窟窿。
隱隱約約,有什麼極熟悉的氣息於蒙昧之中出現,一刹那激起了寧儀身上所有的雞皮疙瘩。
他看了一眼身邊莫名都睡得極沉的付銳修和暾暾,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早上六點。
也不算早了,起碼別墅裡的花匠就是這個點起床。
但此時周圍的世界像是陷入了無限靜止的黑暗之中,只有雷雨是鮮活而生動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約下一章完結。
會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