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寧儀當下不再猶豫, 收起手機, 拉著行李箱往火車站走。
明明早兩個小時就跑出來了,卻還在不舍、躑躅、徘徊,他簡直要唾棄自己。
啾啾扇動著翅膀,靈活地跟上。
剛剛甯儀和付銳修微信交流, 它守在旁邊,視野限制,沒能看全消息,但也能猜個大概。
它始終綴在寧儀身旁, 小嘴叭叭,舌頭擺動。
“甯寧, 你要去哪啊?”
寧儀頓了一下, 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知道, 還沒買票。”
“……”
啾啾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 故作老成道:“這事可真讓人為難……寶寶現在究竟是什麼模樣?我不懂鳳凰是怎麼孕育的, 但如果換成普通羽族, 現在還沒有形體吧。”
寧儀搖頭, 語調茫然,“不是, 他更像是正常人類的胎兒,只是有一些鳳凰的特徵,孕育時間特點似乎和人類也是一樣的。”
但沒有經驗,他真的很抓瞎。
“呷!要不你坦白算了, 這樣下去也太辛苦了,難道真的在外面流浪生娃?”啾啾捂著腦袋,一副很頭痛的模樣。
“不行,要坦白我早坦白了。”
哪裡會等到現在。
還有什麼流浪生娃,聽上去可憐兮兮的。
啾啾還在試圖勸,“雖然我很看不慣付銳修,畢竟他居然膽大包天敢誘拐我們鳳皇的幼崽。但我好歹也看了幾天,他應該很愛你,你說出來,說不定他能接受呢?對了對了,還有甯甯你的父母呢?這時候請求一下大人的幫助,應該會好辦很多。”
不然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它都看不過眼了。
寧儀面色陰沉地回視它,“啾啾,你死纏爛打要跟出來,就是為了勸我回去?”
還提他父母?
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父母如果在,他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就算喜歡上付銳修了,他父母也會為他撐腰,才不會讓他受到現在這種小事的煩憂。
見寧儀顯而易見的不悅,啾啾連忙支棱起豆豆眼,抬起翅膀捂住鳥喙,假裝自己剛剛什麼都沒有說。
“我就是覺得……有困難,應該戀人之間一起解決嘛……”
少頃,啾啾還是嘟囔出一句話。
寧儀哼了一聲,“我看的裡都是這麼說的,但真輪到你自己時,你就知道了。”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這種事哪有那麼簡單。
啾啾很快恢復了幾絲活潑,又嘰嘰喳喳地湊過來,“看到你這失落的樣子,我就知道我不適合談戀愛,太麻煩了,千萬不要讓我輪到這種事!”
寧儀被它插科打諢,倒也毫不介意地回應它,“這可不是你能決定的……更何況,雖然有麻煩有煩惱的時候,但大多數的時間,還是很開心的。”
寧儀暗暗摳著手指。
等他生完,解決完寶寶的問題,他絕對會立刻回來的!
不過,那會兒付銳修會不會很生氣,會不會生氣到不再喜歡他,會不會……
寧儀甩甩腦袋,他已經夠愁的了,不能再給自己找事,想這些虛無縹緲的未來的事。
啾啾呷呷兩聲,暗想都愁成這樣了,哪裡像開心的樣子,一邊快樂一邊折磨自己?
它絕對不要掉進愛情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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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付銳修在被掛掉電話之後,便刻不容緩地讓人去各個機場火車站汽車站找人,並給寧儀的幾個朋友去了電話詢問,另外通過自己的途徑,尋求別的方法。
見付銳修前前後後走動,現下又換了衣服換了鞋,一副要出門的樣子,張阿姨自然也發現了不對勁,她從廚房出來,眉頭收攏著,“付先生,這是怎麼了?”
付銳修只遲疑了一秒,就如實道:“甯寧出去了,我去接他回來。”
這話說的含糊,但張阿姨一眼就瞧出不對勁來,真要是普通出去玩,不可能出去那麼早,也不可能把付銳修急成這樣,說不定是偷跑出去的。
懷孕近七個月的孕夫大早上跑出去,不管為的什麼事,可不得讓人擔心嘛。
張阿姨也著急起來,無頭蒼蠅似的,“那先生現在就出去?我做好了三明治,你帶上路上吃吧,這還沒吃早飯呢。”
張阿姨說著,雙手伸到背後解了圍裙,眼角的細紋擰起來,“我也出去找找。”
付銳修喊住了張阿姨,“您別去了,說不定一會寧儀會回來,到時候你在家裡也方便照顧他。”
這麼一說,張阿姨自然不好再反駁,一聲歎息還沒逸出嗓門,就眼睜睜瞧著付銳修疾風似的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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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儀進了車站,隨便挑了個順眼的地名準備買票,但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
比如似乎周圍有人在尋找什麼,專挑他這樣的小年輕瞅。
意識到付銳修的極高效率之後,寧儀放棄買票,挑了個人多的角落坐下,尋思著要不要換個火車站,又或者先去找家酒店歇一天。
滯留在這個城市,會有很大的幾率被付銳修找到。
寧儀焦躁不安地打開手機,給這位急哄哄的老公發消息。
-你是不是讓人找我了?我真的出去玩幾個月就回來,你別擔心。
發完,他也不等回復,從包裡翻出一頂棒球帽戴上,壓低帽檐,思忖著自己如果用靈力變個模樣或者遁走,會消耗多少靈力,劃不划算。
寧儀盯著手上蘊滿濃郁靈氣的戒指,低聲對早已鑽進他口袋裡的啾啾道:“咱們不靠交通工具了,靠自己。”
話音剛落,不等啾啾反應過來,寧儀已經避到洗手間,一個閃身就沒了人影。
身後已經悄悄跟了一會但還沒能確定下來的一個年輕男子驚疑不定。
人呢?
怎麼轉個彎就不見了?
男子細細掃過此時空蕩蕩的洗手間,後頸冒出冷汗,最終只得慌張地跑了出去。
一道金色的微不可查的細碎毫光穿越數重阻礙,間或伴隨常人不可聞的清唳,在明晃晃的初升的朝陽下,幾乎要與陽光融為一體。
甯儀一路向東,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覺著差不多遠就在一處疑似郊外、風景清秀的地方落了地。
他足跟剛剛壓下金光落到實處,餘光掃過公路邊的路牌,驚了一下。
“居然只在帝都和臨省交界嗎?”
寧儀環視四周,明白過來自己大概是不小心兜了圈子。
口袋裡暈暈乎乎的啾啾艱難地爬出來,黑溜溜的豆豆眼此時暈成蚊香圈,吐字模糊。
“這是哪啊?”
寧儀對自己懷了孕連方向感都差了不少這點十分不滿意,黑著臉拖著行李箱,朝路邊的一家賓館去。
“剛到臨省,先住下來吧。”
雖然只是臨省,但付銳修不知道他的蹤跡,應當也能暫時躲一陣了。
等休息一天,再去找個人生地不熟、環境好節奏慢的小城市養胎吧。
寧儀簡單地定下了計畫,強壓下內心的些許忐忑和不安,剛走到賓館前,忽然又想到,他住賓館得用身份證,他剛剛如果買了票也得用身份證,如果付銳修去警局鐵路局一查,自己不就暴露了?
還好自己剛剛沒有買票……
寧儀慶倖完,不得已地又開始憂慮起住宿。
這下大概得租房子住了……
*
與此同時,帝都的某個醫院病房裡,面龐削瘦的清雋男人捏著手裡不斷轉動的羅盤,忍不住微微顫抖。
手裡的電話還沒有掛斷,顯示“齊大師”的螢幕上,時間分秒的跳動牽扯著顧雲胡的心緒。
來了來了。
齊大師要來幫自己了。
他不會再被當成被燒傷神志不清的病人了。
更可喜的是,他終於等到寧儀獨身一人的機會,而且還不在帝都!
有齊大師在,他相信這次萬無一失。
作者有話要說:顧雲胡最後一次出場了,發揮一下餘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