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章加更】
起初付銳修只是驚慌了一瞬, 接著下床找過屋子的各個角落, 找過隔壁,最後調了監控才確定了甯儀於天剛濛濛亮時就收拾了行李走了。
讓付銳修奇怪的是, 他睡在身邊,卻沒聽見丁點響聲動靜。他明明是個睡眠相對較淺的人。
而那只被寧儀起名叫啾啾的鳥也一起消失不見。
心臟的聲音恍然放大到響徹耳畔,伴著一陣比一陣急促的喘息, 清晰可聞。
付銳修反復調著監控看。
最後出現寧儀身影的片段裡,屋子外還掩在昏暗的天光下, 鳥雀剛剛離巢。
戴著黑色口罩擋住大半張臉的少年套了一件寬鬆的深色薄外套,牢牢實實地將整個削瘦的身形包裹在其中,突出的肚皮也同樣遮掩地瞧不出端倪。
少年肩上飛旋著一隻白絨絨尾羽偏灰的鳥雀, 少年正偏頭和它眼神交流。
良久,少年轉頭抬眸看了一眼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那一刻,讓付銳修有種兩人仿佛在對視的感覺。
監控視頻並不算很清晰, 看不清少年眼中的神情,只是朦朦朧朧的, 像窗外尚未散去的晨霧。
下一秒, 少年拖著行李箱打開門, 邁出, 帶上門。
怎麼都像是出遠門的樣子。
而且短時間不會回來。
或許永遠都不會回來。
付銳修深吸一口氣, 強自鎮定地給寧儀的手機撥去電話。
嘟嘟的忙音響了一分鐘,然後被掛斷。
付銳修再試一次,這次僅僅十秒就被掛斷。
付銳修手指滑動,眉宇間凝著散不去的愁緒。半晌, 發去了一條消息。
-你在哪?
這回倒是只等了十幾秒,就有了回復。
-車站。
他言簡意賅。
-去哪?
此時正隨處亂晃根本不敢接電話的寧儀哆嗦著手指,咬了咬下唇,心虛地打字。
-我想出來走走,帶寶寶一起旅行,過段時間再回來。
付銳修幾乎被他氣笑了,目光森冷,笑意冷冽。
-哪有帶寶寶一起旅行的。
他打下一行字,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寧儀會不知道這一點?
既然敢這麼做,卻不敢接他電話,只敢回他消息,擺明瞭有事困擾著他。
極有可能是寧儀自己擺不平的事,所以在這種時候選擇了逃避。
回想昨天甯儀不正常的表現,付銳修暗恨當時沒多套點話。
刪完字,他想了想,竟然能夠假裝心平氣和地問。
-出去多久?
他一邊戳著螢幕,一邊想著到底小可愛是遇到了什麼事,為什麼不跟他說,不信任他嗎?
自己,不能讓他信任嗎?
剛進門來做早飯的張阿姨被面色冷白森寒的付銳修嚇了一跳,四處張望了一下,沒瞧見寧儀,還當是同平時一樣在睡覺,見付銳修這副人間羅刹的模樣,乖覺地進廚房洗手做早飯去了。
甯儀掂量著付銳修這問句裡的善意和惡意,又暗暗回憶自己最近的品牌進項,大概出去瞎玩幾年都不用愁的。
但他畢竟不是出去玩的。
寧儀抿抿唇,神色委屈。
他有自己的苦衷的。
他今早出門時,盯著付銳修只有在睡夢中才顯得毫無威脅的俊臉,忍不住啾啾下巴,又親親額頭臉頰,根本不捨得離開。
但他如果不離開、不等到寶寶順利降生,他實在不能在付家安心待下去。
離開時,甯儀原想抹去監控中自己的身影,但出於某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情緒,最終沒能下得去手。
所以在最初看到付銳修的來電時,他也沒有多驚訝,只是有些無措。
他找不到可以當著面正大光明出去躲過這段日子的藉口,所以他只能用付銳修的焦慮換取自己的安心。
他怎麼能這麼壞呀?
寧儀的眼底漸漸濕潤,他吸了吸鼻子。
-大概三四個月吧。
寧儀掰著手指算著,後天就滿七個月了,這麼大的肚子走路即使扶著也挺辛苦的,不過忍幾個月也就好了。
這麼算來,轉眼都已經快和付銳修在一起半年了。
寧儀又忍不住慨歎。
也許是氣急了,也許是因為周圍沒有旁人在,付銳修惡劣的本性難得地被激發出來,他嗤笑一聲。
-你是打算在外面生孩子?
-你以為我會讓你在外面生孩子?
寧儀被這兩句質問地不爭氣地腿軟了一下,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來。
他也只會對家人屈服了,但這次不行。
-我有我的理由,生完我就會帶寶寶回來的。
寧儀胡思亂想著,到時候等寶寶出生,如果真的是個蛋,那怎麼著也要孵上一段時間,等他破殼,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剛剛對時間的許諾大概就要咕咕了。
付銳修停頓半晌,根根分明的睫毛根部顫了顫,幾近咬牙切齒。
-接我電話。
-不。
寧儀立刻拒絕。
他實在怕被付銳修說兩句,不管是訓兩句,還是哄兩句,他都會很快投降,然後前功盡棄。
他可是昨晚想了整晚一秒也沒有睡,今早打算快刀斬亂麻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這個決定無疑是他目前能想出的對寶寶比較好的方法了。
這個世界沒有能夠同類能夠幫自己,他只能自己想辦法。
不然,難道真要等生產前期,對付銳修坦白說,你的兒子其實是只小鳳凰,卵生的?
他不敢想像那場面。